第四百八十七章 仙 盟 盟 主
玉虛大殿一陣糟亂。
磚拍壽躲,十二金仙忙勸架;
靈珠相阻,太乙真人呼報應。
李長壽好一陣傳聲解釋,總算暫時穩住了太乙真人,又將太乙真人拉到自己身側一同入座,傳聲細細言說剛剛的誤會之處。
靈珠子不過是變得好戰了一點點,算不得什麼大事。
闡教眾仙不明所以,但看人教長庚師弟與己方太乙真人頗為親近,也就樂意如此。
人教弟子長庚,這場大劫的主劫者,這是闡教教主元始天尊親口言說之事,自是錯不了的。
闡教最擔心的,就是李長壽因與雲霄仙子的關係,偏袒截教,在接下來還不知如何進行的大劫中,坑闡護截。
而今一看……
截教有云霄仙子,他們闡教也有太乙嘛。
雖然兩者並不能混為一談。
故,此時李長壽、太乙真人、靈珠子湊在一起當面傳聲,以廣成子為首的闡教眾仙並未打擾,還用一種……滿是包容的目光注視著他們。
太乙真人傳聲問靈珠子:“乖徒弟,你實話實說,你到底想找哪般道侶?”
靈珠子苦笑了聲,忙傳聲回道:
“弟子一心求道,無道侶之念。
師父,為何教內如此多師叔師伯都無道侶,到了弟子這裡,就必須要有道侶了?”
“唔,也是這般道理,”太乙真人淡定地點點頭,給李長壽一個頗為嚴肅的眼神。
李長壽納悶地傳聲道:“師兄,這不都解釋清楚了?”
“我徒兒只是說他現在對道侶之事沒興趣,也沒說是對男道侶沒興趣,還是對女道侶沒興趣,這不是五成對五成之事嗎?”
太乙真人如此一說,李長壽心底一琢磨。
還真有幾分道理……就是感覺這套邏輯很不對勁。
李長壽傳聲道:“師兄放心,稍後我自會安排驗證此事,但今日我來玉虛宮也有要事,還請師兄助我一臂之力。”
太乙真人挑挑眉,傳聲嘀咕:“你當真是無事不登門,說吧什麼事,貧道跟你一樣,盡力而為、斟酌以對。”
李長壽輕笑了聲,對太乙真人傳聲言說一二。
如此如此,這般這般。
太乙真人很快就點頭答應了下來,帶著靈珠子去了側旁蒲團入座,與靈珠子嘀嘀咕咕問詢這些年在天庭的經歷。
靈珠子說得雙目放光,太乙真人也頗為滿意地不斷頷首。
李長壽笑著道一句:“廣成子師兄,可聽聞過西方教建香火神國之事?”
廣成子嘴角帶笑:“自是聽聞過,此香火神國蠱惑凡人、為害一方,當為煉氣士所不齒。”
“唉,”李長壽嘆了聲,又道,“西方兩位聖人師叔對此事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香火神國為他們西方吸納功德、增添氣運,但……
細細想來,這次大劫師祖已明示,西方教與咱們道門中兩大教應劫,若西方教躲過了,咱們道門就要多一些損失。
其實這段時日,我一直為那香火神國之事發愁,每日都不得安寧。
香火神國已成西方教插在人族氣運上的利劍,此事不得不提前解決。”
赤精子扶須笑道:“這有何難?
不如長庚你以天庭之名義發起討伐,聯絡截教一同出手。
截教號稱萬仙來朝,我闡教也有仙人可用,再有你籌謀佈局,將那些香火神國挨個破滅,有何不可?”
李長壽正色道:“多謝師兄點撥,但此事顧忌頗多。
單說一點,而今正是大劫前奏,你我時時刻刻都有可能被劫運所影響,但大劫之事尚未定下。
若咱們大張旗鼓的出手,但凡同門有所死傷就只是化作劫灰。
此劫名為封神,意在天庭大興,各位師兄師姐細品,仔細的品……”
廣成子沉吟幾聲:“莫非,若在大劫中身死道消,也有一線生機,轉生天庭神祇?”
李長壽笑道:“我推測也可能是這般。”
黃龍真人言道:“若如此一說,天庭在這次大劫中……”
話語一頓,黃龍真人看著李長壽,突然笑了兩聲,讚歎:“大師伯當真妙算無雙,妙算無雙啊!提前讓長庚你入了天庭之中效力!”
李長壽道:“老師不想看道門由盛而衰,故早早將我安排去了天庭。
我初時也不知老師之意,覺得天庭無兵無將,老師化身都親自去天庭坐鎮,我人教就是要以匡扶天庭為己任。
故此,我為玉帝鞍前馬後,做了一點小事。
但當這次大劫落下,我才發現,老師早在上古就有這般遠慮,人教扶持天庭,也是為了道門與天庭不至於脫鉤,從而在這次大劫中為道門加一層保障。
諸位需知,這次大劫源於人族,止於天庭。”
點到即止,話不說滿,這也算是李長壽常用的話術了。
不然,當著這麼多闡教弟子的面,說闡教以人族氣運立教,卻少行教化人族之事,人族上古遭遇大劫時,除卻人教之外哪個站出來對抗妖庭?
那不穩,且毫無意義。
慈航道人開口道:“那依照長庚師弟之見,我等該如何,才能化解這般大劫?”
李長壽道:“師弟我才疏學淺,當真不敢回答這般問題。”
“大劫之事,非一人可算,”廣成子長嘆,“昔日巫妖大戰,我等作壁上觀。
而後道門興起、人族大興,今日這場大劫就應在了道門之上,無可奈何。”
靈寶大法師淡然道:“天道在逐步禁錮生靈之力罷了。”
黃龍真人嘆道:“長生又如何?尚有三災五禍。大羅又如何?無量量劫難躲。”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師兄所說……還挺押韻。”
黃龍真人瞬間破功,無奈地看了眼太乙真人,後者連連賠笑,表示自己並非故意拆臺。
心直口快、心直口快。
李長壽將話題引回香火神國上,言說若此香火神國之事不能儘早解決,西方教將會成為道門的大患。
道理很淺顯,說一千道一萬,也就是‘死道友不死貧道’。
在場的都是聰明人……個別除外。
李長壽今日所表達的觀點,就是先保持道門一家親的狀態,將西方教的威脅降到最低,順便讓西方教高手填一部分大劫的坑。
廣成子一連問了三個關鍵問題:
“長庚師弟,此次大劫乃聖人執棋,你我盡不過聖人弟子,他日那西方聖人站出來,是否會讓咱們的萬般算計付諸於流水?”
李長壽答曰:“師兄,咱們既是聖人弟子,自當為三位老師分憂,為三位老師麵皮計,若咱們一舉一動不符老師心意,老師自會提醒。
西方教聖人已下場數次,每次主動下場,都令西方教失卻一些先機。
大劫來臨,咱們可不能被西方教的眾聖人弟子反制。”
廣成子又問:“此次大劫,先不論那西方教,咱們道門已是在所難免的要入劫,師弟可有想過,他日該如何平衡道門三教之事?”
李長壽笑道:“我始終是為道門計,自是要將咱們道門三教的折損降到最低。”
廣成子含笑點頭,再問:
“師弟要對付西方教的香火神國,又如何確定,此事非大劫所導?”
李長壽道:
“自當大劫落下,一應算計其實都在天道注視之下,都對大劫有所影響。
香火神國之事,已是動搖了天庭今後執掌天、地、人三界之根基,泯滅凡人天性,自當破滅。”
廣成子沉吟幾聲,坐在主位上陷入了沉思。
此間各闡教仙人盡皆不語,暗自琢磨,只有三五人能明白這兩位到底是在說什麼。
道門與西方,闡教與截教,大劫與人族。
最後,廣成子笑問:“長庚可有對付這香火神國的良策?”
他已是被李長壽說服,決定參與到此事中。
李長壽反倒嘆了口氣,言道:“說起這事,我就頗為惆悵。”
眾闡教仙人頓時來了興致,想看看能難倒李長壽的難題會是哪般。
李長壽端坐在矮桌之後,將此事難處娓娓道來,只是言說,他奉玉帝之命,在三千世界中組建反香火神教仙道勢力聯盟,簡稱仙盟。
各方仙道勢力已經聯絡了一二百家,第一次仙盟大會將在數月之後開鑼……
“我左思右想,西方教如何會放過這般機會?
他們定會安排大批高手偷襲,既打擊了仙盟,又能將反抗他們的勢力首要人物一鍋端掉。
此事當真是難!
天庭雖已有眾多兵將,但哪裡去找能威懾眾宵小的高手?”
李長壽話語頓住,環視周遭,笑道:“所以我今日前來玉虛宮中,也是懷了私心,想請闡教之中一位德高望重的大能,去擔任這仙盟的盟主之位……”
話到此處,廣成子淡定地端起面前矮桌上的茶水,在嘴邊一抿,知道李長壽是想請他出山;
什麼盟主不盟主的,那都是浮名罷了。
而赤精子在旁也端起了茶水,想著三千世界各方仙道勢力雖人多勢眾,但多少有些難上臺面,這個位置,八成是要落在他這個十二金仙之二、元始天尊第三弟子身上了。
什麼盟主不盟主的,那都是虛事罷了。
李長壽吸了口氣,後半句用情真意切地表情說了出來:
“不知燃燈副教主最近是否在閉關?若是燃燈副教主能來出任仙盟盟主之位,那簡直再合適不過了!”
噗!
赤精子當真沒忍住,一口茶水扭頭噴向側旁,給黃龍真人滋潤了下面部皮膚。
還是廣成子功力深厚,一口氣息強行壓了下去,表情瞬間恢復成之前含笑的模樣。
“師弟想請燃燈副教主前去做仙盟盟主?”
“不錯,”李長壽麵露正色,“當然,燃燈副教主事多且忙,只需燃燈副教主為這次仙盟大會站臺就夠了。”
廣成子沉吟幾聲,當真是想不明白為何如此。
闡教普通仙人不知,他這個十二金仙仙首還能不知燃燈是什麼路子?
而廣成子是知道的,李長壽知燃燈底細之事,此前懟燃燈最歡的,不就是這位人教二徒、天庭水神?
當年東勝神洲燃燈算計度仙門,被李長壽、孔宣、趙公明聯手摺騰了一頓,損了寶塔、折了名聲,自那之後就安分了許多。
如今怎麼……
李長壽心底微微一笑,對各位闡教仙人的反應早有預計。
這其實並非妙棋,也非險棋,而是李長壽思前想後得出的一招中規中矩的‘正棋’。
廣成子有些不確定地問:“當真?”
李長壽笑道:“當真。”
“黃龍師弟,”廣成子笑道,“去將此事說與副教主,看副教主是否答應。”
黃龍真人剛要站起身來,角落中的太乙真人卻悠悠地開口:
“問也是白問,不如不問,讓咱們副教主去跟長庚共事……棺材怕都是要賠進去。”
幾名仙人各自露出輕笑。
懼留孫卻道:“太乙師兄,副教主終歸是老師立下的,咱們還是要心存敬重才對。”
太乙真人卻像是來了勁,嘴角一撇、白眼一翻,淺紅道袍略顯風騷。
“老師可是教過咱們,敬當敬之人,尊當尊之輩。”
黃龍真人忙道:“太乙師弟莫要這般言說!
當然,太乙師弟也並非是在說燃燈副教主,大家別往心裡去,這話也莫要傳到副教主耳中。”
太乙真人聳聳肩,一幅【無所謂,隨便愛誰誰】的優良表情。
太乙真人對李長壽道:“師弟你看人要看準點……”
噹!
這應當是一把極沉的杖子落下時發出的響動。
就見側旁金光閃過,燃燈道人坐在雲上,自大殿側門而入,視線掃過太乙真人,淡然道:
“此事,貧道應下了。”
李長壽麵露微笑,對著燃燈做了個道揖:“燃燈副教主高義!”
太乙真人對燃燈的視線絲毫不以為意,此時還笑著問一句:“長庚,你這仙盟還有沒有副盟主之位?”
李長壽笑道:“暫定的是十二位副盟主,有截教公明師兄、截教金靈師姐、截教呂嶽師兄,順位排壹貳叄,還有三千世界幾方大勢力的首要人物,以及天庭重要人物。
這副盟主之位隨便來多少,各位師兄師姐若想去湊個熱鬧,儘管開口就是。”
各闡教仙頓時表情各異,那燃燈老道此刻已是眉頭緊皺,默然無語。
慈航道人又問:“那,長庚你擔任何職?”
“天庭特使。”
李長壽微微一笑,與燃燈目光相會,淡定地做了個道揖,繼續道:
“也就負責監察仙盟上下,凡事都要管一點罷了。
燃燈副教主放心,您這位置,輕鬆的很。”
燃燈緩緩點頭,道一聲:“何時動身?”
“燃燈盟主接此玉符,”李長壽拿出一枚傳信玉符,緩緩推到燃燈手邊,“提前一個月,我會將地點通知盟主。”
燃燈接過玉符,對李長壽擠了個難看的笑容,轉身飛走。
太乙真人對李長壽挑了挑眉,“這個天庭特使當真妙啊。”
側旁廣成子與赤精子對視一眼,差些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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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虛宮前,一朵白雲載著數道身影緩緩飛出,趕赴太乙真人的乾元山。
李長壽此次玉虛宮一行,除卻差點被太乙真人用金磚砸,也算圓滿。
坑了燃燈,得了闡教現階段的支援,對廣成子等仙人示好。
就是……
特意跟上來的黃龍真人,剛離開崑崙山範圍就對幾人傳聲問:
“長庚,你為何非要讓燃燈副教主做那盟主?
貧道聽旁人說,燃燈副教主與西方教似乎關聯密切,這要是暗中給你使絆子,豈非……”
玉鼎真人含笑道:“長庚自有打算,師兄不必著急。”
“這事貧道也不太明瞭,”太乙真人雙手揣在袖中,皺眉看著李長壽,“貧道雖幫你逼出了燃燈,也知你自有打算,但思前想後……
長庚師弟,你這不是給自己沒事找事?”
靈珠子有點懵,搞不懂‘長輩’們在說什麼。
李長壽緩聲長嘆:“我這也是無奈之舉,需借燃燈破局。
開始時,我都不願讓道門眾師兄師姐插手此事,免得遭了劫。
但事無完美,若我不借勢道門高手,與西方博弈當真捉襟見肘。”
玉鼎真人點頭表示理解,太乙真人嘴邊的笑容卻帶著些玩味。
捉襟見肘?
信你個鬼!
黃龍真人頗為納悶:“何來破局之說?”
“這有些繞,本意是為了給西方教提供多幾個選項。
仙盟就是為了反西方教的香火神國,二者絕對敵對、不死不休,原本西方教的算計,只有強攻這一個選項。
如今我自己捧出燃燈,再請道門高手坐鎮,稍後會造勢宣傳呂嶽師兄的毒功,給西方教施壓,西方教自會權衡一二。
只要諸事順利,西方教大機率會選擇不來硬的,改利用燃燈副教主,與天庭來軟的。”
李長壽話語一頓,指尖輕點,在面前劃出一條長河,解釋道:
“一條河流,若下游河道越窄,其水流越是湍急。
但若是從側旁分流,令開河道,再在下游合流,原本河道承受的壓力自會大減。”
黃龍真人仔細想了一陣,笑道:“還能這般去算計?當真是開了眼界。”
“西方教經營三千世界已數萬年,不出奇怕是難取勝。”
李長壽接著道:“此事自還有其他幾重考慮。
燃燈副教主與我恩怨頗深,此時他正在修生養息,但若他日對我發難,必是他佔據主動,此次也可讓他站到臺前來。
若他真的跟西方交好,自會吸引來西方教的注意……”
真正的算計,李長壽並未說出口。
這跟仙盟的定位有關。
仙盟始終只是暫時用來吸引西方教注意,跟西方教博弈的棋子,真正的暗棋是白澤主持的臨天殿。
加入仙盟的這些勢力,也是臨天殿今後需征服的物件。
香火神國如惡虎,其他閒散的仙道勢力如群狼,李長壽此時做的就是讓虎狼相爭,而後驅狼逐虎。
最好的結果,就是西方教在三千世界敗退,仙盟被臨天殿整個吞併。
到時,仙盟盟主就是最大的背鍋之人,自不可能讓自己人去擔此職……
以上也不過是,某個天庭普通權神的普通算計罷了。
這幾年,李長壽一直與靈娥齊心安排此事,單單只是備用計劃就做了九份。
李長壽給出方案,靈娥稽核幾遍,覺得不穩妥之處就提出來,分工明確、效率頗高。
他們左推右算,確定此計的最壞結果,不過是天庭損失部分名望……
李長壽就一咬牙、一跺腳,有了這次玉虛之行,請燃燈入局中。
燃燈絕非易與之輩,但李長壽大手張開,已是將燃燈攥入掌中。
若燃燈跳的太歡,大不了就讓趙大爺武力降服,後歸結於西方教高手偷襲,‘陰差陽錯’將燃燈做掉……
陸壓道人都能死,燃燈道人為何不能?
這兩個原本封神大劫中‘坑道門小能手’,不提前摁掉,李長壽總覺得自己辦事不太穩妥,有負太清老師厚望。
撕掉劇本,方得破局。
到了乾元山,太乙真人備好酒宴,三位仙人繼續與李長壽閒聊有關仙盟、香火神國之事。
李長壽凡事都斟酌著回答,只要不暴露臨天殿的存在,其他算計都可如實相告……
當太乙真人問起,天庭還有哪個重要人物參與此事,李長壽猶豫一陣,對幾人傳聲道:
“一位將軍,秦天柱,玉帝陛下的化身。
這事千萬不要暴露出去。
不然玉帝陛下又要再造個化身過去,也挺麻煩的。”
三位‘十二金仙’不由面面相覷,各道‘會玩’。
李長壽笑道:“不提這些糟心事了,此間各處都是算計,凡此種種都要去費心。
對了黃龍師兄,你最近有沒有去龍族看看?
龍族據說要做個溯源大典,拜祭祖龍,想在大劫之中得些庇護。”
“他們給了我一張請柬,我還在想要不要過去。”
黃龍真人目中滿是感慨,被輕鬆帶入了‘憶苦思甜’的模式。
半日後,黃龍真人告辭回麻姑洞修行,玉鼎真人趕回玉泉山教導楊戩。
玉鼎真人離開前,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一枚玉符,笑道:“師兄,這是一點八九玄功修行心得,你看是否有用到之處。”
玉鼎真人溫和一笑,對李長壽點點頭,並未多說什麼。
太乙真人納悶道:“長庚你莫非還修了這般肉身玄功?”
李長壽笑而不語。
不否認,也沒承認。
靈珠子要在乾元山金光洞住些時日,跟隨親師父太乙真人修行。
李長壽特意叮囑了靈珠子幾句,讓他不要太過偏重肉身修行,元神道才是根本,靈珠子自是滿口答應了下來。
李長壽臨走,靈珠子又追了上來,小聲道:
“師叔您記得跟小兔說一聲,她還說過幾日再來找我玩耍來著。”
“善,”李長壽甩了甩拂塵,“可需我對她多帶幾句話過去?”
靈珠子笑著搖搖頭,與師父一同送李長壽離了金光洞,飛離此地大陣。
遠遠的,李長壽還能感知到,太乙真人那慢慢燃燒起來的八卦之火。
“小兔?誰?莫非是廣寒宮的那隻玉兔?徒弟你跟她交好了?”
“嗯,她頗為可愛,而且特別好玩。”
靈珠子笑道:“上次去過廣寒宮後,小兔曾來水神府給師叔送點心,我當時正在跟人比鬥,她就湊上來了。
沒想到,她也是鬥法的好手,腿功頗為厲害,踹我一腳都能給我踹出血印……”
太乙真人雙眼放光一陣追問,靈珠子也就如實回答。
乾元山大陣閉合,斷了李長壽仙識探查,李長壽專注駕雲,心神歸於旁處。
接下來,又是忙碌的一年。
……
三個月後,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出任三千世界仙盟盟主之事,在洪荒各處沸沸揚揚地傳播開來。
要一同組建反西仙盟的各方勢力士氣大振;
但那些不知燃燈是‘自己人’的西方教大部分聖人弟子,卻是如臨大敵。
局勢頓時變得微妙詭譎,原本涇渭分明的兩條河流,如今卻是暗潮洶湧。
這日,李長壽坐在丹房前的搖椅上,手中拿著一隻蒲扇輕輕搖晃,找點‘軍師大人’的感覺。
笑看三界風雲,俯仰仙聖之間。
就是……
靈娥端著託盤從側旁路過,嘀咕道:“最近怎麼老是一根根的掉頭髮?”
小小年紀,就揹負了她不應該揹負的壓力。
李長壽細細思量,繼續品味各處算計,又一心多用,紙道人活躍在天庭地府。
血色蓮花之事,李長壽自不會忘卻;
只不過對方一直沒動靜,他也不想妄動。
現如今天地間的關注點,都在於仙盟大會,也要提防有人趁亂搞事,或是用血海之事分散己方注意力。
大教博弈,當真不易。
“嗯?”
李長壽心底泛起了少許心血來潮,在地府中的紙道人緩緩睜開雙眼。
這具紙道人正在一處低矮的木屋中,這是他這個不用做事的小判官平日裡修行之地。
一縷傳聲鑽入了李長壽心底……
“水神、水神大人,是我諦聽。”
李長壽當真有些懵,不知這傢伙突然找自己是為何事。
諦聽卻繼續傳聲道:“您當心呀,剛才有個挺狂的傢伙來輪迴塔找我家主人,自稱是始鳳之子,金翅大鵬鳥,要重振鳳族聲威。
您在心底凝成念想,咱自然就能聽到。”
李長壽緩緩點頭,在心底問:“你為何要通風報信?”
“水神莫怪,我實在不願我家主人再陷入大教之爭的漩渦中,主人他都已經這樣了,西方還要繼續壓榨他……”
“他來找你家主人所為何事?”
“來挑釁的,”諦聽也有些啼笑皆非,“這傢伙還帶著西方教小聖人的一名弟子,那傢伙在不斷拱火挑撥。
這金翅大鵬鳥說什麼……
我家主人做不到之事,他去做。
我家主人不敢管的事,他來管。
生有極速,三界逍遙,天地可去,無物可擋……然後就走了。”
李長壽:……
話說回來,大師嫂的弟弟這麼頂的?
這是少了多少三界的鞭打,才能養成這麼狂傲的脾氣,去見地藏都沒有半點敬重,白瞎了地藏給西方教爭的這麼多氣運!
“你家主人……還好吧?”
“差點沒被氣死,”諦聽嘆了口氣,隨後繼續傳聲,“這傢伙說是要直接針對水神大人您,您還是多加小心。”
李長壽沉思一陣,心底念頭輕轉,笑道:
“無妨,仙盟大會還有半年,他若挑事,我就與他較量一番。”
嘴上說著較量,心底卻已開始思考該如何破這般‘極速’。
在本體不現身的前提下。
孔宣此前曾說,若金翅大鵬鳥跟他作對,便是打殺了也無妨。
這句話看似無情,實則只是鳳族的傲氣,以及孔宣做出的取捨。
如今鳳族氣運薄弱,孔宣親身守護人族部落,為的就是鳳族氣運能回暖,為鳳族繁衍生息計;
這金翅大鵬鳥卻走上了不同的路,依附於西方教,目的卻是‘提振鳳族聲威’。
鳥都沒了,要屁的威風!
孔宣當日言語的意思,就是金翅大鵬鳥若往死裡作,不必顧忌金翅大鵬鳥的跟腳,讓他作到死。
但李長壽豈能做這般不穩之事?
不為別的,金翅大鵬鳥是孔宣的親弟弟,李長壽就算將它打殘了,也要留條性命。
以和為貴,以德服鳥嘛。
然而,李長壽這般念頭剛落下,心底再次泛起了少許漣漪,卻是敖乙在透過神念呼喚教主哥哥。
這是有什麼急事?
此前跟敖乙約好,若是有事就直接在水神府聯絡,若非急事不必神念交流。
西方教開始發難了?
李長壽不敢大意,立刻透過安水城的主神像構建夢境,將敖乙拉入其中。
“教主哥哥!”
敖乙疾步向前,顧不得行禮,立刻道:“鳳族金翅大鵬鳥剛剛在中神州一處坊鎮現身,宣稱要跟哥哥你一較高下。
他還說,明日午時,要從南天門入天庭,一路去得廣寒宮中,一親姮娥芳澤!”
李長壽:……
這麼憨?
李長壽納悶道:“此事當真?”
“實不相瞞哥哥,我龍族雖不願再與鳳族掀起大戰,但對鳳族時刻關注,”敖乙道,“這訊息是大長老剛告訴我的,自做不了假。
金翅大鵬鳥的極速,恐怕只在當年那鯤鵬妖師之下,若他強沖天庭,當真難以阻攔。”
李長壽眉頭輕皺,在自己的神像腳邊來回踱步。
這傢伙搞這事圖個什麼?
爽?
李長壽突然意識到,孔宣那句‘生死無論’是何意……
孔宣深知金翅大鵬鳥是什麼鳥,這就提前表態了。
敖乙問:“教主哥哥,要不要我立刻請龍族高手去天庭佈防?”
“不急,”李長壽喃喃道,“這傢伙若是真的靠近廣寒宮,估計不是被一斧子劈了,就是被姮娥養成美容鳥……”
“嗯?”
“咳,無事,”李長壽擺擺手,“請龍族幫忙在各地放出訊息,務必確保這傢伙能聽到。
就說……
天庭水神聽聞此事微微一笑,與木公討論時言道:
洪荒三界誰人不知,天庭唯有玉帝、王母兩位尊神可稱大能,從南天門到月宮,一路剛好避開凌霄寶殿、瑤池與兜率宮,但凡換做其他大能也能做到,不足稱英雄。
若是能不傷一人,從南天門衝到廣寒宮大門前,那才是真的極速。”
敖乙細細品味,眼前一亮,笑道:“教主哥哥,那傢伙當真會上當嗎?”
“不知,看他是不是真的狂。”
李長壽嘆了口氣,“先去吧,我去水神府等著,待訊息傳開,陛下就要召我過去了。”
敖乙答應一聲,兩人神念抽離,各自忙碌。
金翅大鵬鳥放出的狠話,由西方教在背後推動,在三界迅速流傳開來。
秦天柱火冒三丈,天庭中的天兵天將齊齊大怒,紛紛去通明殿請命,明日要去南天門協防。
李長壽很快也被喊去凌霄寶殿中,與木公幾位正神一起獻策。
玉帝的臉色自是十分難看。
洪荒多算計,鮮少這般狂妄之人,還能活這麼久。
這金翅大鵬鳥目中無人,把天庭當做成名的臺階,若是真的被他闖到廣寒宮,天庭自是名聲大損。
木公道:“陛下,老臣覺得這有可能是他聲東擊西之法!咱們該在五大天門佈置重兵,不可掉以輕心。”
“不錯,”玉帝忍著怒,罵道,“這金翅大鵬鳥自尋死路,吾就成全了他!”
話語一頓,玉帝陛下面色稍緩,看向李長壽,溫聲道:“長庚你放心,吾定不會讓他靠近姮娥半步。”
李長壽:……
幾個意思?
木公也道:“水神安心就是,咱們天庭早已非當初,要讓這始鳳之子有來無回!”
李長壽嘴角微微抽搐,這都過了九年了,還記得這謠言?
正此時,凌霄寶殿之外傳來一聲牛叫,卻見一頭青牛漫步而來,在凌霄寶殿門口化作一名面容憨厚的中年壯漢,頭頂牛角、帶著鼻環。
青牛咧嘴一笑,在大殿之外也不近來,當著眾天兵天將的面,喊一聲:
“長庚師兄,老君讓俺幫你捉鳥來了!”
李長壽禁不住一手扶額。
敵人只是放出了一則訊息,怎麼就讓己方陣腳全亂?
這漫天仙神除老君之外,都該培訓培訓了。
……
與此同時,靈山靈池旁。
一名面容英俊的青年道者,正在顯擺自己剛得的寶物——一件金色斗篷,得意之色寫在臉上。
側旁,眾老道不吝讚美,拍馬屁的過程中,也勸他不必如此硬剛天庭。
這青年道者卻是大手一揮,淡然道:“天庭水神多算計,咱們若是跟他比拼算計,那就是自討苦吃,落在了下風。
為何不以己之長攻彼之短?
貧道明日定要讓他知曉,便是蜷縮在天庭中,也得不了安穩,那天庭,貧道進出如無物!”
眾老道頓時含笑點頭,嘴上說著‘不愧是你’,心底說不定在如何嘀咕。
地藏與諦聽原本專屬的角落中,文淨道人站在陰影中,那銀髮少女抱著寶劍坐在側旁,靜靜觀察著那邊。
銀髮少女傳聲問:“始鳳之子,很厲害嗎?”
文淨道人搖搖頭,心底暗道無趣。
這事,她都懶得去水神大人面前通風報信、趁機邀功,水神大人但凡正眼瞧這個傢伙一下,那就算水神大人輸了半籌。
“傻蛋。”
那抱著元屠劍的銀髮少女微微歪頭,文姨在說她嗎?淺紅色的眸子中略帶疑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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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洪荒五部洲上空,南天門處。
陽光撒落在雲海之上,此地已是蟲鳥飛絕;但云舒雲卷自成奇景,微風徜徉自有妙韻。
一道金光自西北方向急射而來,遠觀就如破雲之箭,幾乎轉眼就抵達南天門前百里,將乾坤丟在了身後。
金光瞬間息止,化作了一道修長的身影,傲然立在南天門百里之外。
看此仙!
劍眉狹眼鷹鉤鼻,目有狂電心傲然。
一身大金斗篷,凸顯鳳族之風,頭戴金珠大玉冠,腳踏金紋白翅靴,對著南天門冷冷一笑,過於尖銳的下巴略微揚起,已可用兩隻鼻孔‘目視前方’。
顫抖吧,天!
“哈,哈欠……”
南天門處,有個守門的天將禁不住打了個哈欠,伸了伸懶腰。
百里外,來鳥眉頭一皺,姑且開始打量南天門的情形……
不太對勁,南天門為何沒有增派守衛,為何都是些天仙、真仙的兵將在此地把守?
莫非,天庭並未聽到他放出去的訊息?
也不對,那水神與東木公相談的話語流傳在各處坊間,明顯知道他金翅大鵬鳥要來此地。
偷襲弱者,本就有辱鳳族之尊嚴!
南天門這般情形,果然有詐……
但!
午時已到,他已現身,焉有不入此地之理?
金翅大鵬鳥輕哼一聲,一甩斗篷,身影就要衝向南天門。
他要當著這些天兵天將的面,光明正大飛入天門之中,又要展露自己的極速,讓他們毫無應對之法!
大鵬展翅!
金翅大鵬鳥身影化作一道金線,朝天門急衝而去!
不過一瞬,這鵬鳥已衝過九十里,即將衝入天門,又聽一聲劍鳴在天門上方響起,金翅大鵬鳥的身影朝著左側猛拐。
整個過程發生在瞬息之間,讓守門的天兵天將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甚至,某神躲在暗處的普通紙道人,只能勉強捕捉到模糊殘影。
嗡——
南天門上,斬妖劍綻出道道紫色光芒,一道劍芒如匹練,對金翅大鵬的身影遠遠斬落!
可惜……
這劍光雖已無比迅疾,卻比金翅大鵬鳥此時的速度慢了三分,眼看就要被金翅大鵬鳥輕鬆閃過。
金翅大鵬甚至還扭頭看了眼,嘴角露出少許譏諷的笑意。
所謂天帝之劍不過如此,他此時尚未露出本體,不過是人形御空,這劍光追都追不上,如何鎮……守……天……
金翅大鵬鳥猛然一驚,低頭看向下方,卻見自己不知何時,已衝入了一座結界。
濃鬱的天道之力從四面八方湧來,下方那連綿百里的陰雲,呈現出陰陽太極的圖案!
乾坤若囚籠,此刻竟在擠壓金翅大鵬鳥的道軀……
正此時,那道斬妖劍打出的劍芒激射而來,貼著金翅大鵬鳥臉頰堪堪劃過,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
下方,以及南天門處,無比濃鬱的天道之力漸漸消退。
金翅大鵬卻站在原地,感受著剛剛那一瞬,自己幾乎遭受重創帶來的驚悚感,與無力感。
這……
金翅大鵬鳥深深吸了口氣,凝神盯著南天門。
怎麼辦?
自己狠話都放出去了,難不成天門都進不去,就鎩羽而歸?
他鳳族的名望豈非要直接掃地,他金翅大鵬,以後還要不要混了?
遠遠望去,白玉砌成的南天門聳立於雲端,而在南天門上方懸掛的三把神劍,恢復成了原本‘樸實無華’的狀態。
這大鵬鳥陷入了莫大的糾結。
而他所不知的是,就在南天門之內,一處雲海中,憑先天至寶太極圖遮掩自身的李長壽與秦天柱,正在那一陣……
發笑。
“長庚你這也未免太抬舉他了,直接用上了先天至寶。”
“陛下切莫這般想,金翅大鵬好歹也是始鳳之子,就當是給始鳳一些尊重。”
李長壽笑道:“小神在南天門附近放了數百顆留影球,依上古妖庭周天星斗大陣佈置,就為了穩這一手。
有剛剛這般畫面,天庭威嚴就不會受影響。
咱們今日要教訓這傢伙,順便試試能否收服了他,讓他的極速為天庭所用。
若他太過桀驁不馴、最後還逃了出去,咱們也不至於受損……”
翻車?不存在的。
秦天柱豎了大拇指,又問:“他若惱怒起來殺咱們兵將又如何是好?”
李長壽道:“陛下放心,小神會隨時出手。
小神去老師那求來太極圖,就是為了防他氣急敗壞搗亂。”
“善!”
秦天柱滿意地點點頭,眼前一亮:“來了來了,那傢伙又要來了。”
南天門外,金翅大鵬保持著人形,幾乎只是兩個起伏,斗篷晃動間,重新回到了天門之外百里處。
他呼哧呼哧地喘著粗氣,目中滿是鬥意,死死盯著天門上方的三把神劍。
拼了!
只要飛的夠快,神劍就追不上我!
他金翅大鵬,打出生就沒受過這般委屈!比極速,今天就是讓鯤鵬來也不行!
神通:鳳!
等會兒……這些天兵天將又在作甚?
“換班的怎麼還不來?”
有位守門的中年天將抱怨一聲。
他話音落下,南天門之內剛好飛來道道身影,迅速接替了防守之位。
有名新來的天將朗聲道:“水神大人有令,請三尊神劍去水神府做個劍身修復保養,勞煩你們護送過去。”
言說中,這新來的天將對南天門上的三把神劍深深一拜;
秦天柱暗中揮動手指,三把神劍緩緩落下,被幾名天將、一隊天兵護送離開。
金翅大鵬:……
他抵達南天門不過片刻,第二次陷入了愣神。
此時就是,他疾馳多年磨礪出的心神,有點支撐不了此時思考所需的心力……
天庭在自毀城牆?
不對,這是水神在對他挑釁!
水神擺明是在羞辱他,當他敵不過天道之力!
金翅大鵬額頭蹦出十字筋,攥著拳想一走了之,但轉念一想……此時退走,自己的名聲豈非一敗塗地,他鳳族豈不是要成為天地間的笑話?
好一個水神!
竟然讓他進退不能!
金翅大鵬雙目一眯,瞬間多想了幾層。
水神料定了他會為鳳族的尊嚴不顧一切,定然是在裡面設下了天羅地網,等待他衝上門。
前方哪怕刀山火海,他金翅大鵬,今日闖定了!
“哈哈哈哈!”
金翅大鵬鳥突然大笑,站在雲頭上,隔著百里注視著南天門,聲傳萬裡:
“水神!哪怕你神通滔天,哪怕你一手遮天,哪怕貧道不是你的對手,但今日,貧道接受你的約戰!
這天門,我金翅大鵬闖定了!
看貧道抵達廣寒宮前,你是否能攔我!”
唰!
金翅大鵬身影前竄,竟化作了一條金線,瞬間穿入南天門處,消失在雲間。
把守南天門的眾天兵天將,還在朝著天門外各處眺望,尋找著剛才嗓音的來源,那道金線已快到他們仙識都無法捕捉到半點殘影。
若不論乾坤挪移之法,金翅大鵬不愧極速之稱,就是……
就是……
秦天柱嘀咕道:“他剛才莫非已經對你認慫了?又要打腫臉充胖子,抱著必死之心衝進來的?”
李長壽抬手揉揉眉心:“當年鳳族輸得不怨。”
“是啊,”秦天柱嘖了聲,“輸得不怨。”
“陛下,我先轉去其他化身處了,要時刻盯著這傢伙,免得他真的傷人。”
“去吧去吧,”秦天柱笑著搖搖頭,手指輕輕一揮,三把神劍歸於南天門上方,繼續高懸。
此刻,李長壽的心神在一具具紙道人處挪移,穩穩追蹤著金翅大鵬鳥的身影。
金翅大鵬衝入天庭後,全神警惕、刻意保留了三分極速,做應急轉向逃命之用。
但他飛入天庭不久,又是一愣……
各處祥和,無半點兵陣,此時天庭雖已經不算荒蕪,但還有大片大片的雲海十分空曠。
金翅大鵬鳥仙識擴散開來,能見遠處樓閣中仙子起舞,能見一處處雲頭眾天兵操演戰陣,能見三兩仙神聚在閒亭飲酒作歌……
順便,金翅大鵬的仙識,感受到了幾股驚人的威壓,分佈於三個方向,那自是兜率宮、凌霄寶殿、瑤池的方位。
‘看來,只能走這邊了。’
金翅大鵬暗自嘀咕一句,心裡卻是有數的很,不敢朝這三個方向湊。
他是來借天庭揚名立萬、奚落水神、給西方遞投名狀的,可不是來找死的。
最強聖人的化身如何能招惹?
玉帝和王母本就是天庭主宰,在天庭中可隨意呼叫天道之力,他剛剛已是領教了那斬妖神劍的厲害,臉頰此時還在疼痛,自是不敢湊向前。
金翅大鵬鳥微微一笑。
只要今日能抵達廣寒宮,見到那姮娥仙子,也不必對她過分輕薄,摟住她腰肢落下一吻,而後瀟灑離去……
哈哈哈哈!
三界浪子唯吾鳳,金翅大鵬傳英明!
突聽一縷傳聲:“這位將軍傻笑什麼呢?飛這麼快急著去做甚?”
正極速飛馳的金翅大鵬瞬間停下身形,渾身若炸毛般,循著傳聲飄來的方向看去,卻見前方雲海中有一座荒蕪的仙山……
就在山頂,有個頭頂犄角、鼻帶鋼環的灰袍壯漢,坐在火架前、烤著兩串雞翅膀,身邊擺著一隻酒壺。
高手。
金翅大鵬鳥立刻感知到了,這頭牛妖帶給自己的壓力,尤其是這牛妖的鼻環,讓金翅大鵬鳥的靈覺狂跳。
青牛納悶道:“這位將軍,這是怎麼了?莫非此地不讓燒烤?”
“閣下是?”
“天庭的閒雜人員,”青牛擺擺手,按此前背過的劇本,爽朗地笑著,“將軍如何稱呼?”
金翅大鵬鳥剛要自報家門,又略微一猶豫,言道:“你不必知道,廣寒宮在何處?”
“廣寒宮啊,你往這邊飛,一直飛。
飛到六重天跟七重天的路口,就能找到一個路牌,上面標註著廣寒宮的方向。”
青牛嘿嘿一笑:“咋地,去看姮娥啊?別亂想,姮娥很難見的,偷偷看一眼那些嫦娥們就算有福氣嘍。”
“哼!”
金翅大鵬鳥冷冷一哼,對著青牛拱拱手,言道:“不曾想,像前輩這般妖族大能,也投靠了天庭。”
說完身形化作一團金光,在天邊拉出了一條淺淺的金線,避開這青牛,急急飛遠。
青牛罵道:“你這將軍,怎麼還罵牛呢?你他孃的才是妖族!”
金翅大鵬鳥聽著漸漸被落在身後的罵聲,嘴角微微一撇,把這當成了那牛妖最後一點遮羞布。
‘不對,好像太上老君的坐騎也是牛。’
心底剛泛起這般想法,金翅大鵬鳥身形再次頓住,他已是在兩重天交匯的雲層中,見到了那懸浮的路牌。
這路牌有兩個木製的箭頭,都是斜向上,一個指向西北、一個指向東北。
指向西北的木牌標註著一行字:通往太陰星。
指向東北的木牌則標註著:通往天罰殿。
金翅大鵬鳥劍眉一皺,頓時發現……問題並不簡單。
‘好厲害的水神,竟在此地用禍心之法。’
金翅大鵬鳥又一次露出微笑,想起了自己來時,眾西方教聖人弟子所叮囑的話語。
什麼水神奸詐無比,定要小心,水神專算對手之心,不要多想,一路莽過去……
都是廢話!
若是普通鳥到了此地,定是要反其道而行之,走通往此地標註的天罰殿方向。
若是聰明一點的鳥到了此地,就反其反其道而行之,就按木牌指引的方向前行。
但他,始鳳之子、三界極速第一、洪荒異種金翅大鵬,如何會上這般當?
這木牌,紋路尚新、墨跡未乾,其上還殘留著一縷淡淡的太清大道道韻,定是水神此前剛剛立下!
答案只有一個,真正的路徑只有一條!
金翅大鵬鳥抬頭看向了兩隻路標的‘夾角中間線’,嘴角冷冷一笑,身形唰的一聲前衝,將路牌直接撞碎!
這才是通往太陰星的!
砰——
千里之外,雲海翻騰。
金翅大鵬飛的太快以至於反應不過來,突然被一團雲霧阻攔就撞了上去,被天道之力反震,低頭噴了口血。
前方雲霧被這股橫向衝擊力吹散,顯露出了其後半透明的淺金色壁壘……
天庭邊緣的壁壘大陣!
鳳族粗話!
金翅大鵬扭頭朝著各處看了幾眼,鼻翼顫動了幾下,灰溜溜地飛回木牌原本所在之地。
他思索許久、仙識探查許久,最後還是……朝剛才路牌標註的‘太陰星’方向而去。
凌霄寶殿,正中擺放的大銅鏡,將此前這一幕展示給了各位仙神。
也不知哪位沒忍住,噗嗤笑了聲,整個大殿頓時充滿了愉快的氣息。
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正立在此地,此刻閉目養神,也露出淺淺的笑意。
……
片刻後……
有詐,必然有詐。
不知不覺,金翅大鵬的警惕性被拉到了最高。
這一路他近乎毫無阻礙,此刻竟已從第八重天的邊緣,摸到了太陰星附近,已是能直接望到在天幕上運轉的大星。
但金翅大鵬此刻,卻有些猶豫不前。
為何天庭沒有半點防備?
為何這一路頗多詭譎之處,甚至還有路牌為他引路?
為何水神要故意撤走那三把神劍?
很簡單,水神是要在自己麻痺大意時,出手對付自己!
在自己接近成功的前一瞬、心神放鬆時,暴起發難!
水神所有的算計,都在這太陰星上!
不,也不對……
若讓自己闖到太陰星,水神就已算是輸了一半,水神精於算計,很可能是在太陰星之前設伏。
如此,貧道只要從後方繞路,從太陰星背面神不知鬼不覺地登上去,那豈非……
金翅大鵬鳥露出淡淡的、自信地微笑,背後現出兩隻虛淡的雙翼,腳尖輕點,帶出一聲壓抑的音爆,極快地穿梭於天幕之中,繞去了太陰星背面。
太陰星背面是整片淺白色的‘沙海’,在這沙海中點綴著一處淺綠色的叢林……
金翅大鵬鳥感受到了乾坤出現的異常波動,此地或許存在著某種厲害的大陣。
他不敢大意,緩緩落在沙海邊緣,想朝正面飛去,卻發現各處乾坤都被封鎖,太陰星正面與背面隔著一層無形之牆,且有一股頗為危險的氣息流轉其上。
唯有那片叢林……
金翅大鵬鳥思索片刻,身形保持著虛淡,摸到了這叢林附近,定睛一看,看到了一面石碑。
【此地並沒有直通廣寒宮的暗道】
這可笑的陷阱!
傻子才上當!
但金翅大鵬鳥……猶豫了。
他心底泛起了一層又一層的思考,藏在沙海中許久無言。
不知從剛才哪個瞬間開始,去廣寒宮已經成了執念,哪怕只要觸碰到姮娥的小手,自己這次就不算輸給了水神……
鳳族,神火不熄!
金翅大鵬的鼻翼再次顫動了幾下,腳下邁步,大踏步進入此處叢林……
但出乎金翅大鵬鳥所料的卻是,此地還真有暗道,而且暗道中蘊含著淡淡的水元之力,前方甚至還有縮地成寸的陣法,一步邁出就可走出數百里!
小心翼翼、一步三查,金翅大鵬鳥緩緩飛到了路的終點,莫名變成了頭下腳上,已到了太陰星的另一面……
他調轉身形,抬頭看去,發現自己此時似乎處在一口枯井中。
外面,應該就是重重包圍了。
但只有闖過去,他金翅大鵬鳥,才能真正的揚名洪荒!
衝!
鳳族秘法,準備就……
嗯?
井上,金翅大鵬鳥停下身形,愣愣地站在三丈高的半空。
舞榭歌臺、曲徑通幽,頭頂是天蓋一般的巨大樹冠;
周遭沒有潛伏半個兵衛,各處沒有任何機關算計,反倒是四面圍牆之外有一座堅固的大陣。
“靈珠子乖乖,把門開~”
悅耳的哼唱聲自側旁傳來。
金翅大鵬鳥扭頭看向了聲音來源,卻見一名可愛靈秀的少女,揹著一筐胡蘿蔔,從菜園一蹦一跳而來……
“誒?”
少女頭一歪,發現了在半空站著的金翅大鵬鳥,先是愣了一瞬,而後就是小臉蒼白,尖叫一聲:“主人!有男人闖進來了!主人!”
“閉嘴!”
金翅大鵬出聲大喝,身形唰的一聲飛了出去,抬手就要將少女劫持。
正此時!
一聲冷哼突然在金翅大鵬耳旁炸響,金翅大鵬鳥靈覺狂跳,渾身寒毛直束,自身速度驟降!
周遭乾坤擠壓而來,他宛若衝入了一片泥濘之地!
——太極圖暗中顯威。
金翅大鵬此刻只道自己被旁人的神通鎖住,駭然扭頭……
一襲白影閃過,一名風華絕代的仙子已站在那少女身前,絕美的面容滿是酷寒,雙目閃耀出青藍色的光芒。
高手!
金翅大鵬立刻就要現出本體,但那仙子出手著實太快,兩隻纖手迅速結過九字印,用的是上古人族戰法。
金翅大鵬此刻清晰地感覺到,歲月大道被這女子引動了一絲!
哪怕只有一絲,足以讓金翅大鵬心底掀起驚濤駭浪,而金翅大鵬這一瞬,極速完全被破,前衝的速度如蝸牛!
甚至本體都顯不出!
仙子長髮飄舞,面無表情地左掌前推,掌心綻放九隻青白色的光圈,將金翅大鵬近乎凝固的身形困縛。
“鎮!”
金翅大鵬眼前發黑,元神被禁錮、道軀被鎖死,原本已經出現在身周的金鵬虛影,被那九道青色光圈硬生生勒散。
仙子秀手一揚,袖袍擺動,被捆成了粽子的金翅大鵬鳥飛過高牆、飛過自動開啟一條縫隙的大陣,在淺草地上翻滾幾周。
鏗!
一隻大斧從側旁而來,斧刃貼著金翅大鵬的耳邊劃過,斬落了他一縷縷長髮,插在草地中。
金翅大鵬道心輕顫,又感覺到了一股高手的威壓,且對方毫無保留地對自己展露著殺意。
鵬鳥的視線邊緣,一名渾身肌肉鼓脹的壯漢邁步而來,雙目充斥著血光。
這壯漢沉聲問:“殿下,剮了還是燃了?”
牆內傳來一聲冷冷地回答:“煲湯。”
金翅大鵬不只是被嚇的,還是被氣的,直接昏了過去。
凌霄寶殿中,看著大銅鏡中這一幕的眾仙神、天將,此刻盡皆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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煲湯。’
渾身抽搐了幾下,倒吊在一顆大樹下的金翅大鵬鳥慢慢睜開雙眼,目中驚魂未定,眼底印著一顆老樹幹枯的樹幹。
他,他彷彿做了一個恐怖的噩夢。
夢中的天庭看似空無一物,自己意外順利的衝到了廣寒宮中,卻被姮娥仙子一巴掌抽飛……
三界第一美人,是個堪比聖人大弟子的高手?
金翅大鵬鳥心底剛泛起這般念頭,就發現自己此時是倒懸的狀態,耳旁聽到了噼裡啪啦的火聲,還有一二說笑聲……
他渾身仙力被封禁,鳥狀元神被九道青色光環禁錮,完全無法挪動半瞬;
此時用盡力氣掙扎,也只是慢慢悠悠地轉了半圈,看到了三丈之外坐著的那三道身影。
一白髮老者,一眼熟的壯漢,還有此前見過的那頭‘牛妖’。
白髮老者聞聲看了過來,露出慈祥的笑容,言道:“你醒了?”
金翅大鵬鳥愣愣地點頭,不知該如何回應。
白髮老者溫聲道:“不用害怕,翅膀摘除的過程很順利。”
金翅大鵬鳥當頭一懵。
側旁那壯漢和牛妖扭過頭來,每人手中抓著一隻大號的‘烤翅’,對金翅大鵬鳥微微一笑。
“味道不錯。”
“十分勁道。”
金翅大鵬鳥只覺心底一片冰涼,面色無比悲憤,當場就要怒罵,卻又覺得無比困頓,一‘仰頭’噴了口血,再次氣昏了過去。
李長壽納悶道:“這傢伙,真就不探查下自己?”
吳剛笑道:“西方教從哪搞來的這般極品?”
青牛啃了口烤的靈鳥翅,讚歎道:“確實勁道啊,這靈鳥翅沒想到比腿肉還好吃。”
李長壽搖頭輕笑:“總算確定,他姐姐為什麼會說,可以直接打殺了。
留著也沒用,只管給鳳族惹禍,還不如殺了。”
“你再收個坐騎?”
吳剛道:“這東西的極速確實厲害,進入天庭到現在都沒顯露出本體,說不定本體飛速比起鯤鵬也差不了多少。
若是能達到那般速度,天地間也是少有了。”
青牛嘀咕道:“坐騎也講究一個靈性,就這憨批……算了吧。”
李長壽卻是微微心動,坐在那一陣思索。
收坐騎肯定不合適,畢竟金翅大鵬鳥乃孔宣之弟,自己打殺了他,跟將他收做坐騎,完全是兩個性質。
必須考慮孔宣的感受,畢竟是老師欽點的大師嫂。
那,讓金翅大鵬鳥為己方所用,且在關鍵時刻發揮極速捎帶他們一程……
孔宣大姐頭應該不會介意。
但……
“想收服這麼個貨,確實有些麻煩,”李長壽揉揉額頭,感覺這是對自己精神和意志力的雙重摺磨。
吳剛笑道:“熬唄,鳳族又如何?
我這裡有上古控制一些大妖用的禁神咒,剛好派上用場。”
李長壽沉吟幾聲,閉上雙眼,太極圖在他左手掌心緩緩顯露真形。
他,已經開始跟太極圖交流。
金翅大鵬鳥這種脾性,用一個字形容就是憨,三個字形容就是……
特別憨。
自作聰明、明目張膽、膽大包天,心氣兒特別高,本領也有點,命中誰都不服,就是要人好言好語捧著,捧舒服了幹啥都行。
要想馴服這種脾性的金翅大鵬鳥,當真比揚了這傢伙難百倍。
也不是沒有辦法。
上輩子就聽人說起過熬鷹之事,原理倒是互通的。
如果折騰不死,就往死裡折騰!
當然,還要搭配一些心理輔導,漸漸的引導,最終將金翅大鵬鳥的心氣兒消磨掉,更改他骨子裡的自命不凡。
李長壽輕輕呼了口氣,低聲道:
“前輩可聽過連環陣?”
吳剛不由有點迷糊,側旁的青牛也有點懵。
……
原本,金翅大鵬挑釁天庭時,李長壽只是想讓金翅大鵬鳥吃點苦頭,順便打擊一下西方教的氣焰,並未動收服金翅大鵬的念頭。
但……
金翅大鵬鳥的脾性擺在著。
若是這次讓這頭金鵬從天庭順利離開,他肯定就會當做自己從頭至尾糟了天庭算計,要跟天庭不死不休;
他根本不會去想,到底是誰最先揚言要闖天庭,又是誰一頭撞進了南天門……
這種人,李長壽上輩子是真的遭遇過,至今心有餘悸。
故,這次要麼徹底收服,要麼廢了金翅大鵬鳥,給鳳族留個種……
說做就做。
李長壽先與青牛、吳剛商量一陣,又去天庭各處奔走忙碌。
先得玉帝應允,再得木公支援,而後召集數百天庭仙神匯聚於地方最寬敞的第四重天。
前有百萬天兵去地府開溝挖渠,後有數百仙神煉製陣基。
當然,連環陣銜接之處的關鍵陣基,還是李長壽親手煉製,送來天庭……
他在天庭寶庫搬了些靈石,又從四海龍宮調來了一批寶材,爭取在最短的工期內,建造出一座佔地廣闊的連環大陣!
這座大陣不必太過堅固,因為全程有太極圖的陰陽二氣加持;
重要的,是此間的迷陣和困陣,要讓那金翅大鵬時刻感受到壓力,時刻提醒他正在大陣之中。
不過短短三日的光影,在第四重天一片廣闊的雲海上,一千多根陣基被同時啟用,場面無比壯觀。
李長壽的一具紙道人盤坐在總陣的陣眼,緩緩祭起太極圖,將數十座首位相連的困陣,納入陰陽大道的庇護。
與此同時,李長壽開啟在商部族的一具紙道人,在城外小樹林逛蕩了一陣,很快就聽到了一縷孔宣大姐頭的傳聲:
“怎了?可是有急事?七情轉世身一切安好,此時就在城中玩耍。”
李長壽眼前一亮……這嗓音!
已經有了三分溫柔、三分溫潤,聲調都比之前提了許多!
——此前孔宣是陰陽未分,處於中性階段,此時不過是朝著陰屬偏移。
李長壽朗聲道:“道友不必現身相見,只是有一事,來徵得道友同意。
令弟此前擅闖天庭,欲要去廣寒宮中一親姮娥仙子芳澤,現如今被我抓住……吊起來了。”
“打殺了就是,不必念我情面。”
孔宣的話語無比淡定。
李長壽有些遲疑,又道:“我是想將他收服為天庭所用……”
孔宣沉默了一陣,李長壽麵前出現五色神光,凝出了一道虛影。
顯然,此時孔宣的本體並不適合外出相見。
看此時孔宣凝出的虛影,面容已經比之前多了幾分溫柔,身形也變得窈窕纖秀,雖不敢說絕世芳華,卻自成一股獨特的韻味……
孔宣皺眉道:“天庭收服他作何用?惹事敗氣運嗎?”
“金鵬的極速或有大用,”李長壽正色道,“就算道友你說的再輕描淡寫,我也不能真的打殺了他。
他畢竟是道友的兄弟,鳳族本就人丁凋零。”
孔宣下意識抿了下嘴,鳳目凝視著李長壽,而後輕輕嘆了口氣。
“我本不想再繼續欠你人情,但你當真……
罷了,你若能改改他那狂妄自大的性子,讓他今後少給我添亂,我親自去勸他都可。”
李長壽笑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道友莫說人情不人情,我家師兄聽到,定要訓斥我了。”
孔宣目光看向側旁……
若是所見不錯,若是感知不錯,若是李長壽對女子的認知沒出錯!
這是一丟丟的嬌羞?
讚美老師,師兄的好事,八字就快要有一撇了!
孔宣問:“可需我做些什麼?”
“倒是不用做太多,”李長壽道,“我需借用道友你一縷氣息,最好是你這個虛影,我用留影球拍一下背影……”
孔宣不明所以,但沒有猶豫就點頭答應了下來。
李長壽讓孔宣稍等,在這片小樹林中一片忙碌,又是鼓搗雲霧,又是選取拍攝角度,很快就拿出幾枚留影球,拍了一陣孔宣的虛影。
熬鷹工作,繼續緊鑼密鼓地籌備……
於是,三【天】之後。
凌霄寶殿中,眾仙神、天將聚在一起,坐在幾排矮桌後,看著鋪設在地板上的‘特大號銅鏡’。
玉帝陛下坐在高臺寶座上,一襲白衣、嘴角帶笑,旁邊是備好的瓜果美酒,靜待好戲登臺。
李長壽坐在高臺之下的最前方,與木公同桌。
待時辰差不多,李長壽站起身來,對玉帝做了個道揖:
“陛下,各處都已準備妥當,是否開始收服這金翅大鵬鳥?”
“哈哈哈!”
玉帝已是忍不住笑了起來:“長庚放手去做,吾已準備看一場好戲了。”
李長壽低頭稱是,拂塵對著銅鏡一甩,銅鏡之上靈光閃現,呈現出了清晰的畫面。
廣寒宮外,一顆長在月宮附近的大樹樹幹處,老君的坐騎——青牛,以及月桂樹之死敵、天庭偷伐亂伐第一人吳剛,各自抱著胳膊,站在那金翅大鵬鳥面前。
一看到吳剛,天庭眾仙神就想起了此前所見,那位姮娥仙……
呸!
怎敢直呼太陰星君大人的尊號!
太陰星君一巴掌拍飛這金翅大鵬的畫面,在眾仙道心處不斷盤旋。
惹不起惹不起。
青牛做側耳傾聽狀,笑道:“要開始了,道友,我帶這隻鳥離開了。”
“好嘞,”吳剛隨手攝來一把大斧,手指一點,將吊著金翅大鵬的那根繩索解開,交到了青牛手中。
青牛笑道:“長庚師兄說,這次還要多謝姮娥仙子出手。”
“殿下有交代,水神大人有事儘管吩咐,道友不必多提這般小事。”
吳剛擺擺手,扛著斧頭回返月桂樹旁,口中高聲吟誦:
“欲上九天觀明月,先練鐵骨三萬年!
哈哈哈哈!”
青牛嘿嘿一笑,心道我家長庚師兄修行至今,才多少年……
當下,這青牛拽著仙繩,將昏睡不醒地金翅大鵬扛在肩上,朝四重天落去。
一路無波無瀾,青牛順利抵達連環大陣外圍;
青牛找了一顆大樹,將金翅大鵬鳥掛起來,對著金翅大鵬吹了口仙氣兒。
嚯,烤翅味。
“小子,醒醒。”
金翅大鵬哆嗦幾下,緩緩睜開眼,喉結上下顫動了幾下,面色有些蒼白。
他的翅膀,他的胳膊……還在?
青牛隨手攝來一塊青石,淡定地入座,微笑著看著倒吊的金翅大鵬鳥,笑道:
“見到姮娥仙子了?”
金翅大鵬當下就是一哆嗦,罵道:“你放我下來!”
“放你?”
青牛咂咂嘴:“水神大人沒交待,咱也不敢直接做主。
水神大人只是讓咱看著你,順便給你念一點守則。”
金翅大鵬怒道:“你果然是水神的人!”
青牛淡然道:“咱是聖人的坐騎,你即將成為聖人弟子的坐騎,咱倆差著輩,你最好放尊重點。”
金翅大鵬雙眼一瞪,隨後仰頭看著下方石面,用力大笑:
“哈哈哈!我就算被扒皮抽筋,死無葬身之地,也絕不會成為任何生靈之坐騎!
鳳族男兒不怕死,我自心中存涅槃!”
“腦子不靈光,還這麼犟,”青牛搖搖頭,一臉惋惜,“你估計是沒救了……你可知,對付你,水神大人花費了幾分心力?”
金翅大鵬默然不語。
青牛哼了聲,低頭瞧了眼掌心寫的小字,繼續道:“半分都不到。”
金翅大鵬冷冷一笑,扭過頭去。
“既已勝了,何必奚落?”
“罷了,朽木不可雕,枯草不頂飽。”
青牛在袖中拿出一隻卷軸,朗聲道:“咱還是早點做完長庚師兄的交代,回兜率宮中吃桃子吧。
來,聽著,我只念一遍!
《人教坐騎的十二條基本守則》。
第一條,被騎乘時,當飛行穩當,不可突然前行、突然靜止,這跟你自己飛時可不一樣……”
一條條,一目目,青牛讀著手中的卷軸,還頗有耐心地一字一句講解。
金翅大鵬卻是不斷扭頭、不斷咬牙,恨不得將自己耳朵封起來,但此時根本用不上任何法力。
只能一副【不聽不聽,青牛唸經】的優良表情。
凌霄殿上。
東木公納悶地問:“水神,不是說不收他做坐騎,而是為天庭效力嗎?”
李長壽笑道:“這不過是一點小算計。”
凌霄殿各處,一隻只耳朵豎了起來。
李長壽道:
“咱們雖是要收他為天庭所用,但也可用些合理的手段。
最初時,先給他定下一個糟糕的未來——成為旁人坐騎。
後續一點點讓他低頭、馴服,等他接受成為坐騎的命途,我們轉過來再告訴他,不必做坐騎,做一個昂首挺胸為天庭效力的將領,他會如何?
自會立刻燃起希望,降低對天庭的怨念,對天庭感恩戴德。”
木公面露恍然,周遭眾仙神也是紛紛點頭稱讚。
髒,真的髒。
有位正神小聲道:“水神你能直接把這般算計說出來……沒事嗎?”
“無妨,”李長壽笑道,“各位繼續看下去就是,今日咱們就光明磊落,以德服人。”
玉帝笑道:“來人,奏樂。”
大殿角落立刻走來幾名仙子樂師,開始說學逗、咳,開始吹拉彈唱,讓悠揚的樂聲飄蕩在各處。
半個時辰後……
青牛口乾舌燥,仰頭喝了口甘甜的果釀,“你到底聽沒聽?”
“哼!”
金翅大鵬把頭甩出幾分灑脫。
“嗨!你這小鳥崽!”
“算了。”
一聲輕嘆從後方傳來,青牛扭頭看去,頓時笑著做了個道揖。
雲海起波瀾,凝成一道百丈高的虛影。
這虛影類似於法相,白髮、白眉、白袍,端坐在雲海之上,面容多有慈悲之意,周遭閃耀著淡淡的光暈,一縷晦澀的道韻瀰漫開來。
金翅大鵬鳥看的一愣,不自覺感受這般道韻,卻有些頭昏腦漲。
太極圖蘊含的太極至理,自非半點太清大道底子都無的生靈可參悟。
——壽仗圖威。
李長壽的嗓音如洪鐘大鼓,在金翅大鵬鳥耳中炸響:
“孽畜!你擅闖天庭,暗襲太陰星,罪當百死,何敢猖狂?”
“你有本事將我放下來!”
金翅大鵬鳥定聲大喝:“貧道不過是遭了偷襲,若與你一對一較量,未必輸給你!”
“莫要執迷不悟,”李長壽嘆道,“我念在舊友之情想留你一條性命,你既一心求死,成全你就罷了。”
當下,那百丈高的虛影緩緩抬手,金翅大鵬鳥直接砸落在地上,元神處的九條枷鎖同時消散。
金翅大鵬鳥一個翻身跳了起來,目中劃過幾分厲色,低頭一聲大吼,身形化作一縷金線,即刻前衝!
沒有半分猶豫,沒有半點遲疑!
金翅大鵬鳥背後張開一雙金色羽翼,瞬間洞穿了李長壽所化虛影的心口!
凌霄寶殿中,眾仙神齊齊挑了挑眉,自是被這金翅大鵬鳥的兇厲所驚。
而光影一閃,畫面中失去了金翅大鵬鳥的蹤跡,只留青牛一聲感慨:
“這憨批,咱都沒動手,自己就進陣了。”
李長壽的虛影露出少許微笑,對青牛輕輕頷首,消散於雲海中。
與此同時,凌霄寶殿那面大銅鏡的畫面迅速變化,分做了左右兩幅。
一幅是俯瞰視角,那金翅大鵬正在一座困陣中左衝右撞,身形被一道道陰陽氣息輕鬆擋下,急得團團亂轉。
另一幅畫面中,李長壽坐在連環陣一個節點處,慢條斯理泡一杯茶,側旁是一顆歪脖子樹樹。
大樹的樹枝垂下兩條繩索,繩索拴著一隻木牌,其上寫著三個大字。
還是熟悉的配方,還是熟悉的味道……
【迷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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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章:起床弱弱地求個票
唉,寫書到現在沒爭過榜,算是比較佛系,這個月靠著請小姐姐賄賂讀者老爺勉強爭了一天,老爺們多投點票,在榜一多呆一會兒吧~
咱們輕鬆沙雕文寫到兩百多萬字,從12月份上架到現在剛好半年,月票榜一直在二三四名徘徊,榜一的流量看著很羨慕,但也不敢奢望。
很多寫書的同行不理解,我是真的很在意讀者閱讀感覺,章末很少會跟讀者直接交流,然後活躍在章節說中,活成了一個章說達人。
書過兩百萬字,咱們在盜版的排名強勢擠入一票大神經典書中,還是上升趨勢……
為了給讀者老爺發福利,也為了呼喚部分盜版讀者來.asxs.中文網,作者菌去聯絡畫師、聯絡舞者,給大家一些盜版沒有的東西,這算是我一個小作者除了寫文之外,唯一能去做的了。
說實話,師兄這本書無比難寫。
我經常要把以前寫書十萬字的內容,濃縮到三萬字之內。
他不是難在場景描寫、人物描寫,而是每一章每一小節,都需要我投入大量精力,審節奏、審用詞、審立意,現在讀者群體越來越大,我不能傳達任何負面、不好的東西,我想引導讀者在開心娛樂之餘學會獨立思考,能讓自己的作品對讀者產生積極向上的力量。
這些不是空話,大家從幾次【超大章】應該能感覺到,裡面有些東西,是作者菌在挖空心思去寫,想讓大家去琢磨的。
就是這些,讓我不得不全身心沒入其中,有時候等靈感枯坐幾個小時,就為了字裡行間能逗讀者老爺一笑。
想單純搞笑,其實還有很多下探的區間,但不能惡俗、不能低俗,無形就形成了壁壘。
能出一本這種成績的書真的很難,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這有可能就是我職業高光時刻,我必須全身心對待,以至於兩歲半的女兒現在天天喊著‘爸爸碼字’,也不敢來我工作臺前湊一湊。
每天工作平均應該是在十二個小時,只吃兩頓飯,飯點就是更新之後,因為吃了飯胖子容易犯困。
這個月還是努力做到日萬,並把更新時間固定在晚上六點和零點(前後)。
我是真的沒辦法固定,因為強迫著自己按時間去寫字數,寫出來的東西就影響質量。
很多讀者老爺感覺每章很短,其實已經五六千字……是真的因為花費了很多時間去打磨潤色,所以讀起來有通順感……
這次就求一次月票吧,雖然感覺下午就要掉到第二。
大家能投就投,作者菌也不敢強求,畢竟其他書也不差,作者菌心裡有譜的很。
還是以行文質量、輕鬆搞笑為首要目標。
大家能投就投,等咱們字數更多,一定能聚起更多讀者,開出更多花朵!
——言歸正傳。
穩,且提前劈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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