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你,悟了嗎?
陣法?
而且並不算太高明的陣法,只是此地陰陽二氣較為厲害,讓乾坤宛若防禦靈寶一般堅固,無法直接突破。
當他們鳳族沒有九萬年修行基礎指引嗎?
這點學識積累,他還是有的。
發現自己被困在陣中,且強闖衝不出去,金翅大鵬鳥莽了幾個時辰,就快速冷靜了下來。
硬闖出不去,必須尋找陣法生門……
金翅大鵬鳥嘴角冷冷一笑,雙目湧出金光,此地陣法的靈力流轉路徑,清晰地印在心底。
找到了,生門!
金翅大鵬鳥身形一閃,出現在生門前,他……再次猶豫了。
水神會佈置這麼簡單的陣法?
沉默了一陣,金翅大鵬鳥試探性地向前探出一步,周遭情形頓生變化,他身形向下墜了幾丈,竟又掉入了另一處困陣。
多重困陣?
金翅大鵬鳥鬆了口氣,心底反倒安穩了些。
他繼續小心翼翼探查各處,找尋生門,提防此地暗藏殺招。
於是,一步三查、目光如電,機警地掃視著各處。
凌霄寶殿中,一位仙神出聲感慨:“能將如此高手嚇成這般模樣,唯水神矣。”
李長壽淡定的一笑,回道:“不過是他自身心性多有不足,非我之功。
各位且看,他稍後在陣中見我,八成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滿殿仙神不由來了興致,定睛瞧著那面大銅鏡。
第四重天的連環大陣中,金翅大鵬鳥已尋到了第二處生門,這次稍微果斷了些,觀察了片刻就邁入其中。
周遭場景再次變化,困陣之後依然是困陣。
若非每個大陣不盡相同,金翅大鵬鳥都要懷疑自己是否闖入了某種高明的陣勢。
但接下來……
困陣、困陣、還是困陣,生門、生門、又見生門……
金翅大鵬鳥前行越發迅疾,眉頭越皺越深,一連闖過二十多處困陣,身形突然一頓。
他看到了,歪脖子樹下喝茶的老道,以及那隻懸掛的木牌。
【迷路了?】
“哼!”
金翅大鵬鳥怒火中燒,背後閃出兩隻金翅的虛影,迸發出數十上百道金色光羽,將那老道的身形、那隻木牌,直接打成了篩子!
老道頂著渾身數十個透明窟窿眼,淡定地放下茶杯,緩緩搖頭,身形化作雲霧消散不見。
金翅大鵬鳥再次冷哼一聲,繼續探尋各處,發現此地依然是個困陣後,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幾下。
“水神!你在賣什麼名堂!”
“不要以為只靠這般陣法就能困住貧道!”
“你能困住貧道的道軀,卻困不住貧道之心神!”
李長壽懶得搭理,在金翅大鵬鳥尋到生門離開後,再次凝出一道虛淡化身到了歪脖子樹下,換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木牌。
於是,兩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從同樣的位置,再次闖回此地這座大陣,看到那老道、歪脖子樹、【迷路了】木牌後,當場一愣。
這裡有許多小細節,比如李長壽那雲霧化身的表情、動作,都跟上一次完全相同,毫無二致。
“你到底在搞什麼算計!”
金翅大鵬鳥張口怒斥,抬手打出一道烏芒,這次連人帶樹直接絞成了粉碎。
隨後,這金翅大鵬鳥罵了兩聲,轉身朝著此陣的生門而去。
待這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的道韻再次出現,成了同一株老歪脖子樹、同一塊木牌、同一名老道。
看到此處,凌霄殿中的眾仙神已是頗為不解。
木公問:“水神此舉,有何用意?”
“木公莫急,”李長壽笑道,“看下去就是。
這金翅大鵬生而有極速,後面轉一圈的速度會越來越快,不會耽誤太久。
一個月內自見分曉。”
眾仙家頭頂冒出一個個問號,白衣玉帝也是十二分疑惑。
果真如李長壽所說,這次不過半個時辰,金翅大鵬鳥就第三次,回到了歪脖子樹下。
這時,金翅大鵬的表情雖還是那般冷酷兇厲,但目光多了幾分遲疑,毀了歪脖子樹後匆匆而去。
下一圈用時,就被縮減到了一刻,金翅大鵬衝到了歪脖子樹前……
【迷路了?】
木牌輕輕晃盪著,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金翅大鵬原本還算堅固的道心,此刻已開始了些微動搖……
“貧道當真不信!”
毀樹,鳥飛。
待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再次現身,將此地佈置恢復原樣。
第五圈、第六圈……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八圈……
金翅大鵬在連環陣中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後面開始,遇到歪脖子樹,都是身形直接穿透雲霧虛影,撞入下一個大陣的入口。
第十九圈,金翅大鵬步伐一頓。
此刻的他,目中滿是血絲,長髮有些凌亂,呼吸都有些急促,渾身法力渙散,但卻第一次停在李長壽麵前。
李長壽麵露微笑,保持著此前重複的動作,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緩聲道: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怔了下,佇立一陣,隨後面露兇色,抬手打出一掌,將面前這般情形打成雲霧,低頭繼續闖關。
“就憑你,還想惑我道心!”
對此,李長壽不急不慌,再次凝成相同的佈置,靜靜等待。
又過七圈,金翅大鵬再次停了下來,但這次,他停在了歪脖子樹所在節點的‘上一格’。
“不,這是幻陣,周遭都是幻境!”
金翅大鵬看著唯一生門所在的巖縫,向後退了兩步,聲音從低喃到大喝,再到嘶吼……
“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是幻境,都是虛妄!虛妄!唯我道本真!唯我道本真!”
隨後身影化作一團金光,在這座大陣中左突右衝,又被一張張陰陽二氣凝成的太極圖擋住,撞的頭破血流、長髮飄散!
凌霄殿中,眾仙神竟……
多少泛起了一點同情之心。
李長壽微微搖頭,道一聲:“此神禽心境修為當真不夠,本以為他能撐過九九八十一圈,沒想到尚不足三十圈,道心就開始崩潰。”
木公禁不住一手扶額。
有仙神嘆道:“咱們只是旁觀,也能感受到無助之感。”
“水神當真高明,連環困陣本只能困住此神禽,但水神每次現身、每個表情都給予不同的暗示,才讓他心防一步步潰敗。”
“換做咱們進去,怕也撐不過三十圈。”
“此時才知,雷霆天火不過小罰,十八地獄猶有餘地啊。”
李長壽淡定的笑了笑,並未多說,暗中觀察了眼玉帝的表情,心神歸於困陣處。
此時金翅大鵬鳥已再次闖過生門,雙目有些無神地看著那歪脖子樹,以及樹下的老者。
“你,悟了嗎?”
李長壽再次給出這般一問,那金翅大鵬鳥面露兇色,再次掠過歪脖子樹下,撞入此陣生門,陷入了下一個‘輪迴’。
此時,李長壽開始增加一些新的花樣。
連環大陣的陣眼處,李長壽放出幾隻紙道人,開始齊齊誦讀道門勸善經文,讓各處大陣都響起了誦經聲。
於是,三日之後……
金翅大鵬已算不清自己轉了多少圈,見到了多少次【迷路了】這三個大字,毀了多少次水神的化身。
他精神已經有些迷濛,跌跌撞撞地到了那處巖峰前,身體竟有一陣陣空虛之感。
像是魔怔一般,金翅大鵬鬼使神差地進入了那處巖峰,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樣的佈景,聽到了那聲: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雙腿一軟,竟跪在雲路上,仰頭喃喃:“悟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悟什麼?水神你到底是要我悟什麼?”
李長壽麵色有些失望,搖搖頭,並未多說。
金翅大鵬此時已沒了兇厲,但他站起身來,渾身顫抖著,想要打出一掌,卻又覺得只是白費力氣,低頭在側旁飛過。
又十圈後……
咚!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歪脖子樹前,看著李長壽,眼淚禁不住從眼角滑落。
“大人,您讓我悟什麼?您到底要讓我悟什麼?可以告訴我嗎?您讓我悟什麼我就悟什麼!”
李長壽再次搖頭,淡然道:“當你真正明白自己要悟什麼,自會尋到答案。
去吧。”
“啊——”
金翅大鵬鳥崩潰地大喊,起身跺了跺腳,身影極快地閃過此地,繼續轉圈。
又十圈,金翅大鵬鳥心底一顫,突然想到了什麼。
迷路了?
這是自己見到了不知多少次的問題,這是水神不斷問自己的問題。
此時,該冷靜的已經冷靜過了,該想到的都已想到了。
水神如果要殺自己,其實不必費這麼大的心思,回想自己與水神每一句對話,對方曾說過,是看在故人舊情的份上不殺他……
是孔雀吧,那個陰陽未定,自己都不知道該喊哥哥還是姐姐的傢伙!
週而復始的大陣,一次又一次現身的水神,反覆問著自己是否已經悟了,還有那輕輕晃盪的木牌……
‘金鵬,你迷路了嗎?’
一時間,道心之中泛起一聲這般問候。
自己聽到過的那些嗓音,此刻竟依次響起,推著他不斷倒退,都在問他這個問題。
眼前一片蒼白,蒼白中浮現出了少許畫面,由近及遠……
‘哼,孔雀你等著,我一樣能帶領鳳族復興!’
‘凡人不過羸弱之輩,道門都是些欺世盜名之徒,我金翅大鵬一定要走出不同的路。’
‘孔雀你自己去洪荒吧,那三滴鳳族真血都給了你,我不過是鳳凰異種,並不重要。’
‘我金翅大鵬,要做天地間最快的生靈!’
一幕幕、一瞬瞬。
進入三界之後的種種情形,進入三界之前的那些記憶……
受到的恭維,不過是旁人對自己的利用,聽到的讚美,僅僅只是旁人給自己灌下的湯藥。
又有誰在真正的尊重他?
他金翅大鵬好歹也是始鳳之子,如何能不明此事,如何能不通此道?
只不過,恭維與稱讚仿若有毒一般,他漸漸迷失在了西方教那一聲聲‘快仔’之中。
此地如此繁複的佈置……
就是在告訴他,沉迷於這些虛榮、虛浮之中,只不過是固步自封,只不過是在迷失自我。
水神不斷的點化……
“你,悟了嗎?”
耳旁突然聽到輕喚,金翅大鵬驀然回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歪脖子樹下,站在水神面前,那【迷路了】木牌之前。
噗通!
金翅大鵬雙腿一彎跪了下去,雙目之中滿是淚光,曾經高傲的頭顱,漸漸地低了下去,抵在雲路上。
“我錯了……
我只是逞一時意氣投奔西方教,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比孔宣差。
我早已迷失在了路途上,我早已不知自己該往哪飛。
我生有極速,卻無人告訴我該飛往何處,從沒人告訴我該做什麼!”
李長壽:……
是這麼悟的?
自然,也不能排除金翅大鵬是在故意裝成這般模樣。
穩一手,按計劃行事。
李長壽緩緩嘆息,言道:
“迷途知返,浪子歸心,萬物終善,道法自然。
再去走一遭吧,這次不要用法力。
去聽,去看,去思考。”
金翅大鵬抬頭看了眼李長壽,雙目之中滿是迷茫,低頭再次行禮:
“是。”
言罷,金翅大鵬站起身來,步伐有些飄忽,走入了下一道生門。
他依照李長壽所說的話語,這次放慢身形,在早已熟悉的大陣中慢慢行走,很快就發現了一些此前並未發現的細節。
——自然,這是李長壽剛加上去的。
比如一幅畫卷、一面石板、一處刻畫在巖壁上的簡筆畫。
開天闢地的故事,龍鳳大戰的情形,巫妖人三族爭鋒的過往……
一些經文,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一些讓人道心安寧的誦經之聲。
金翅大鵬的目光漸漸清明。
他悟到了生靈之渺小,悟到了天地之偉岸,悟到了自己此前不過是跳樑小醜,悟到了天道恢弘、聖人昭昭。
極速反倒是束縛,超脫並非簡單飛出天地去混沌海,自己來世上行走,終歸是有自身的意義。
半個月後,金翅大鵬鳥再次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他微微一笑。
此前心浮氣躁、心入魔障,穿梭在這連環困陣之中,飛得再快、飛的再急,也不過是原地打轉。
而此時的他,戾氣全消,漫步半個月回返此處,雖又回到了原點,但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天地,心已完全變化。
金翅大鵬鳥撩起長袍下襬,動作堅定而迅速,跪在了李長壽麵前。
“多謝老師指點迷津,金翅大鵬鳥此前犯下數樁大罪,請老師責罰!
但,此身還願為鳳族計,請老師留弟子一命,待鳳族再有血脈繁衍於天地間,弟子自領一死。”
李長壽含笑點頭,身影化作雲霧消散,但周遭,卻浮現出了一幕幻境。
與此同時,金翅大鵬鳥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孔雀……
幻境是一片密林,其間顯露出孔宣那窈窕纖美的背影,林中響起了李長壽的話語。
“道友放心,我自會盡力而為。
只是,道友你當真決定了嗎?如此大的犧牲……”
“嗯,”孔宣略微回頭,露出了那已有七分柔美的側臉,“他終究是我兄弟。”
“道友你屈居凡塵,教化凡人,為鳳族挽回些許氣運,又如此……唉。
答應道友之事,我李長庚定會全力以赴。”
孔宣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釋然、無奈,帶著幾分希望與憧憬,而後化歸五色神光之中,消失不見。
周遭,響起了百鳥啼唱之聲。
大陣緩緩消散。
蔚藍的天空白雲朵朵,明媚的陽光灑滿此間……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不自覺已是淚流滿面。
他面前,一隻金光閃閃的鐲子,躺在李長壽原本盤坐之處。
鐲子上刻畫著繁複的道紋,制式雖簡單,卻又散發出蒼冥古樸的道韻。
金翅大鵬鳥露出幾分釋然,雙手捧過那鐲子,喃喃道:
“老師,我明白的。
只要戴上了它,我便接受天庭束縛,我的極速今後只為天庭所用。
我是鳳族異種,與姐姐一樣,無法傳承鳳族血脈,但我願,為鳳族延續氣運,為天庭效力,百死不怨。”
當下,金翅大鵬鳥輕輕一嘆,閉上雙眼,將這鐲子放在了頭頂……
凌霄殿中,不知多少仙神站起身來;
肅然起敬的同時,有幾個感性的老仙翁,已是老淚縱橫。
木公長嘆:“戴上金鐲,極速自此有了界限;不戴金鐲,難替家姐分擔苦難。”
玉帝更是嘆道:“及時醒悟,也當得鳳族男兒之名,善用,當善用。”
銅鏡中,李長壽再次現身,卻是走到金翅大鵬鳥身旁,將一張卷軸遞了過去。
【天庭仙神入職宣誓模板】
“老師……”
“嗯,”李長壽抬手在金翅大鵬鳥肩上拍了三下,“唸吧。”
金翅大鵬鳥露出開心且舒適的微笑,重重地點了下頭,開啟模板,開始高聲誦讀,招來了天道之力。
一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讀完經文,身周閃耀起道道金光,他低頭對李長壽再次叩拜。
“謝老師成全!”
但叮鈴兩聲,頭頂頂著的金鐲卻滑落了下來,讓金翅大鵬鳥一怔。
“傻孩子,”李長壽溫聲道,“你是天地間最快的神禽,要頭箍何用?
這是太上老君親自為你煉製的……腳環。”
金翅大鵬愣了下,拿起金鐲在自己腳邊比劃,金鐲當即套在了他腳腕上。
“合適嗎?”李長壽溫聲問。
金翅大鵬頓時雙眼含淚,感動地點點頭,“謝老師關懷,大小剛好合適。”
李長壽緩聲答應,微笑注視著天邊雲朵。
多少有那麼一丟丟的負罪感。
“記得去對你姐姐道聲謝,不過,等幾十年再去,她正在閉關。”
“嗯,老師,這迷路了的木牌可以給弟子一塊嗎?弟子想時刻帶在身邊,以示警醒。”
“善。”
凌霄殿中,白衣玉帝禁不住露出少許笑意,溫聲道:“吾覺得,這般困陣不如就留下來,作為一道勸善天罰,眾愛卿以為如何?”
靜……
“陛下……臣以為,大可不必。”
“陛下三思,何罪至此啊!”
李長壽淡定一笑,心底倒是開始期待起了,半年後仙盟大會,金翅大鵬作為天庭特使之特使出場時,會是哪般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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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實行了【以德服鳥】計劃,李長壽自是將眾多後手收了起來。
像金翅大鵬闖天庭之前,被斬妖劍直接嚇退的畫面;
又如金翅大鵬被吊在太陰星某棵不知名老樹上,被過路的仙子們指指點點的畫面;
再或是,金翅大鵬在第四重天的連環陣中,撞得頭破血流的畫面……
既然已成了自己人,這些黑歷史自然是要銷燬部分,只留下一些關鍵內容,以作不時之需。
金翅大鵬被天庭順利招降,拜水神長庚為師的訊息,在天地間並未流傳開來。
李長壽要求各位仙神保守秘密,而天庭內部知曉此事的,那日都在凌霄殿中。
如今大劫當頭,便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天庭仙神,也要考慮下自身處境。
於是,五部洲各處坊鎮有關此事的討論,也迅速弱了下去……
“那鳳族的金翅大鵬不是說要闖天庭?這麼久過去了,咋沒音兒了呢?”
“估計就是譁眾取寵,用這法子搏個名聲,天庭豈是那般好闖的?”
“不對勁,此事不對勁。”
西方教也裝起了啞巴。
李長壽料定,對方應已知曉金翅大鵬之事,但這事他們也不敢亂提,免得給玉帝發飆的藉口。
李長壽將金翅大鵬鳥安置在自己水神府中修行,賞賜了金翅大鵬鳥兩件靈寶,以及天庭金鵬元帥這般虛職。
讓李長壽感覺有點諷刺的是,孔宣辛苦照料商部族所增的氣運,尚不如金翅大鵬鳥在被封天庭元帥時所增的氣運……
誰是天道的親兒子,一眼可見。
天庭增添一員大將,玉帝自是十分欣喜,本想宴請金翅大鵬,被李長壽及時勸住了。
對金翅大鵬鳥,不能太過讚揚,也不能一味稱讚。
金翅大鵬鳥雖在連環陣中有所領悟,但本身性格並未完全轉變,稱讚太多容易再次膨脹,需定時敲打敲打。
又一個月後,李長壽在凌霄寶殿,當著天庭眾仙神的面正式請命。
玉帝大手一揮,封李長壽為天庭特使,率數位天將,前往三千世界中組織、監察仙盟大會之事。
李長壽領命而去,又在背後推動,讓此事在五部洲、三千世界迅速傳開。
此舉主要是為了給仙盟提振士氣,且提前鎖死仙盟的權力,免得讓某位仙盟盟主覺得自己突然就行了。
三日後。
李長壽在天庭的紙道人,帶著幾名金仙境天將、大隊天兵,大搖大擺地離開東天門。
——預計仙盟大會開始前一天,他們能剛好趕到大會會場。
與此同時,天涯秘境。
李長壽的紙道人與呂嶽一同離開,指揮天涯閣暗中招募的仙兵,建造第一次仙盟大會的會場。
雖然李長壽預計,這個仙盟‘出道即巔峰’、‘初會便最強’,但這次還是要認真搞一搞,免得出什麼紕漏。
又過三日。
南海之濱,海神廟處。
一朵白雲緩緩飛來,其上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遠遠看去倒是頗為相襯。
男仙蓄著美髯、威風堂堂,面容英俊中帶著幾分硬派,一身淺紅戰甲更增幾分威嚴,正是截教外門大弟子,洪荒萬瓷王,老趙本趙。
在趙大爺身側的便是金靈聖母,李長壽特意請來的偽·截教大師姐。
她今日施了淡淡的妝容,比起平日裡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天成的嫵媚;
修長纖美的身段包裹在淡金繡鳳的長裙中,氣場全開,頗有威勢。
李長壽早早外出相迎,此時自是用的天庭水神面容,但站在此地的,卻是李長壽的本體。
最初李長壽構想仙盟大會,只是想偷摸舉行、聯合各方勢力,自不用本體前往,紙道人足以應對。
可李長壽反覆推演,這事偷摸辦不成,決定主動將燃燈拽入局中當槍使;
但拽燃燈入局,李長壽就發現,自己必須請兩位信得過的截教高手,以備不時咔嚓之需。
趙大爺和金靈聖母都請來了,自己的本體躲著不現身,也未免太說不過去……
故此,李長壽請來了離地焰光旗護著小瓊峰,頂著太極圖、捧著玄黃塔、提著乾坤尺、揣著穿心鎖,小心翼翼出了小瓊峰。
沒辦法,洪荒太兇險了。
功德金身兩次被阻,李長壽心底始終有一種濃鬱的危機感。
“哈哈哈!”
趙公明撫須大笑:“長庚你當真是壞透了,竟然請燃燈道人去做仙盟盟主,你這不是將那口老棺材架在火上烤嗎?”
李長壽笑容帶著幾分灑脫,笑道:“一點小算計罷了,師兄師姐莫要介懷才是。”
“無妨,”金靈聖母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本還有些不懂你這般安排,但公明解釋一二,我便明瞭你這般巧思。”
趙大爺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
八成是從三仙島逛遊一圈,問了問這事吧。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公明?!
字尾呢?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關係進展如此神速?趙大爺被金光聖母扣開的心門,最終要住進金靈聖母?
這奇妙的洪荒大能互動。
李長壽將兩人引入正堂,側旁有侍者捧來熱茶香茗。
大家已經熟到不必寒暄,趙公明問何時動身,李長壽笑道:
“咱們在此稍候,我剛剛通知了燃燈副教主前來匯合,稍後一同前往最佳。”
趙公明嘴角一撇,“跟燃燈同行,當真不好受啊。”
金靈聖母卻道:“不管如何,明面上他都是咱們道門的高人,外人面前該給他的麵皮還是要給的。
但若他不識抬舉,哼!”
“師姐,咱們還是要以和為貴。”
李長壽溫聲道了句,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各自輕笑。
金靈聖母哼了聲,扭頭喝自己的茶。
趙公明問:“白先生去何處了?
我此前去你山頭外逛了圈,沒感受到白先生的氣息,也就自己回了。”
李長壽笑道:“說是訪友去了,此事不宜多問。”
“懂了,”趙公明扶須笑著,輕飄飄地揭過話題,“長庚,此前不是聽說有一頭金翅大鵬鳥揚言挑釁天庭,後面怎麼就沒了動靜?
那金翅大鵬鳥莫非真的只是譁眾取寵?”
李長壽正色道:“老哥切莫這般覺得,金翅大鵬鳥生有極速,也是頗為厲害。
他當日確實去了天庭,且到了廣寒宮前。”
“哦?”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對視一眼,各自表達了關切之意,但關注點明顯不同。
趙公明先問的是:“後來如何了?”
那金靈聖母卻皺眉道:“你當真如傳聞中那般,與廣寒宮姮娥仙子有些非同尋常的關係?”
李長壽忙道:“師姐莫要聽信這般流言!
我與太陰星君並無太多交集,我不過是在天庭權柄高了一點,所以能進入廣寒宮罷了。”
金靈聖母細細思量,這話倒也合理。
趙公明又問:“那金翅大鵬鳥到底如何了?”
“老哥請看,”李長壽指著內堂角落站著的侍者,“他不就在此地。”
那侍者轉過身來,含笑舒眉,雖還是鷹鉤鼻、刀削般的面龐,卻並未給人太多鋒銳之感。
窗外陽光照來,為他鍍上了一層微弱的毫光,讓他的笑容宛若一股春風,溫和中又帶著少許的靦腆。
趙公明:……
金靈聖母:……
李長壽剛要正式介紹幾句,忽有一道流光從西北方向破空而來。
金翅大鵬鳥劍眉一皺,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身影極快地衝出內堂、飛天而起,在百里之外將那道流光握在掌心,身影倒退而回,又剛好與先前留下的幾道殘影重合。
前後不過一二瞬息,金翅大鵬鳥已站在李長壽麵前,恭敬地躬身,將一枚玉符奉上。
“老師,已驗證過,並無機巧算計。”
“善。”
李長壽含笑點頭,用仙力包裹的雙手將玉符接過,仙識探查到了其內的訊息。
李長壽輕嘆:“燃燈副教主果真非同尋常,竟說自己在悟道緊要關頭,讓咱們先走一步,他定不會遲了仙盟大會。
屆時他還會帶慈航道人一同前往,讓我為慈航道人留一個副盟主之位。”
趙公明滿是驚奇地看著金翅大鵬鳥,笑道:“燃燈也是夠賊的。”
“那咱們走吧,”金靈聖母站起身來,“早點過去也好早做準備,倒要看看這西方教又要耍什麼花樣!”
李長壽起身道:“金鵬,這次勞煩你了。”
金翅大鵬鳥忙道:“老師您吩咐就是。”
言罷,他快步出了內堂,就在後院顯出本體,卻是一頭翼展剛過十丈的金羽大鵬。
此時金鵬背上用仙力顯化出了三隻蒲團,一隻在前、兩隻並列其後;
最前的蒲團宛若蓮花寶臺,其精美程度堪比凡俗帝王家的珍寶;後面兩隻蒲團就簡單了些,好似兩隻樹墩兒。
李長壽皺眉道:“金鵬,你心境不穩了。”
金鵬一愣,隨後仔細思索,那張鳥面上滿是慚愧。
“金鵬讓老師您失望了,這就將前方老師您的寶座恢復成……”
“不必,”李長壽側身做請,笑道:“還請金靈師姐前座。”
金靈聖母輕笑了聲,並未多說,裙襬飄舞間已是盤坐在那精緻的寶座蒲團上,李長壽與趙公明落在其後兩隻蒲團,相視而笑。
李長壽道:“多虧金鵬有極速,咱們才有機會在各處逛逛,再去看看那些香火神國吧。”
金翅大鵬鳥的高啼聲穿透高空雲霧,羽翼輕輕一擺,已是帶著一股狂風沖天而起,幾乎眨眼消失在天邊,只留下一段淡淡的殘影。
感受著乾坤帶來的淡淡擠壓感,趙公明忍不住對李長壽傳聲:
“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傳聞中,那金翅大鵬鳥桀驁狂傲,怎得、怎得……就這般乖巧了!”
李長壽傳聲回道:“以德服人罷了。”
“這?”
趙公明低頭看了眼金翅大鵬鳥,“咱倆德行差這麼多?老哥我好歹也有義薄雲天的名頭,怎麼就遇不到這般強悍的坐騎?”
李長壽笑而不語,趙公明嘖嘖稱奇。
路上,擔心金翅大鵬鳥會疲累,李長壽借了兩縷太極圖的陰陽氣息,化作太極圖虛影託著金翅大鵬鳥……
差點給金翅大鵬鳥感動哭了。
意外的,李長壽發現這般簡單之舉,卻讓金翅大鵬鳥的極速突破了他的極限。
太極圖能減少乾坤阻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金翅大鵬鳥享受著新極速帶來的愉悅,飛的越發帶勁,目光越發堅定。
且說正事。
“這就是西方教的傑作?”
一處大千世界天邊,趙公明皺眉注視著萬裡外的一座香火大廟。
大廟建在一座山峰的峰頂,其內有數百道者齊齊誦經,大廟周遭散發著道道金光。
而從廟外一直到山腳,甚至能眺望到這座大廟的平原、山林各處,一名名凡人跪地參拜,大部分面露飢色。
在這大廟上空,磅礴的香火功德凝成金色雲霧,最終消失在高空深處。
那裡似有一條縫隙……
金靈聖母冷哼一聲,召出一把長劍就要去砸場子,卻被趙公明攔下。
“你攔我作甚!”
“金靈你這般出手,砸了此地廟宇,那些凡人非但不會謝你,還會怨你、恨你,何必去找這般不痛快?”
金靈聖母罵道:“我何必在乎凡人眼光?此地供奉野神如那兇獸饕餮一般,當真讓我看不過眼!”
李長壽卻道:“讓師姐出手就是,勿以善小而不為。”
“你看,”金靈聖母微微仰首,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團金芒衝入高空之中。
就聽得幾聲轟鳴、幾聲慘叫,高空現出一座殿宇,其內人影翻飛,金靈聖母法身都不顯,一人一劍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金翅大鵬鳥問:“老師,凡人為何會信奉這般野神?”
回答他的卻是趙公明:
“凡人羸弱,一生不過百歲,對超出自己所能理解的力量,總會有一種敬畏與崇拜。
要毀掉一處香火神國也是麻煩事,倒不是那些西方教煉氣士難處置,而是這些凡人如何安置。
長庚,你可想過這般疑難?”
“自然,”李長壽溫聲道,“其實主要是兩個思路。
其一是另立神教取而代之,短期見效,也可讓這些凡人換一個神靈祭拜;
再用相對溫和的教義,勸凡人以耕種生產為主,莫要整日想著參拜神靈就可飛昇成仙。
但這般做有些後患,掌權者容易被私慾所趁,走上香火神國老路。
其二就比較麻煩了。”
趙公明笑道:“願聞其詳。”
李長壽眺望著高空中已殺瘋了的殿宇,緩聲道:
“第二個思路,就是教化凡人,以書籍承載學識,記錄下凡人之智慧,開拓眾生之眼界,讓眾生明何為天地、何為虛實,減少其愚昧,引導其思索,如此便可不受香火神國之禍。
可惜,第二個思路太過片面,也只是我胡謅之言。”
趙公明緩緩點頭,言道:“若人人修行,對天地而言,怕也會是另一場災禍。”
“所以,萬物都需均衡,此事也是這般。”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輕聲道:“我意以天庭香火取代這些香火神國,讓眾生尊皇天后土,分善惡、定公義、曉生死,修行列為方外之事,天兵輪次常駐各方天地。”
趙公明豎了個大拇指,李長壽也並未多說。
趙公明老哥並非人族出身,很難感同身受,這也是情理之中。
金翅大鵬鳥突然定聲道:“老師,弟子明白了!”
明……
明白什麼了?
正此時,天邊閃過一道銀白劍光,將那殿宇從中斬斷,殘垣自高空跌落,砸向一片荒蕪的麥田。
天外出現道道流光,金靈聖母卻冷哼一聲,看都不看這些流光一眼,徑直回了金翅大鵬背上。
金靈聖母罵道:“半個聖人弟子都無,多殺也無益,不過髒我的劍。”
李長壽道:“走吧,再轉轉其它地方。”
金翅大鵬揚聲高啼,轉眼飛離這片大千世界,將那些想要追擊者遠遠拋在身後。
就這般,他們繞路走訪十八處香火神國,金靈聖母出手三次,後面也懶得繼續動手。
李長壽用留影球搞了一些‘證據’,就給了金翅大鵬一個方位。
自南海之濱出發不過半月,李長壽一行趕到了某處小千世界,遠遠就看到充斥在這片小天地間的水藍色。
這方小世界以五行之水為主,只有天空與海澤。
仙盟大會的會場就在此地,此時已佈置妥當;李長壽借鑑了自己曾經參加過的龍族大典,整個主會場設計成了寶蓮狀。
但不得不說,還不如龍族當年隨便搞搞,整的氣派……
經費有限,經費有限。
李長壽在此地的紙道人提醒了呂嶽一聲,就自行潛藏退場;
一直在此地無聊打坐、懷念天涯秘境小日子的呂嶽,聽聞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到了,立刻抖擻精神,跳將起來,主動迎去天邊,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師弟之微笑’。
李長壽已命金翅大鵬化作人形,隱藏起氣息,準備稍後給燃燈與西方教之人一個驚喜。
再搞點什麼佈置?
李長壽打量著各處,思索著要不要搞幾個飛天法器拉兩道橫幅,上書【熱烈歡迎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燃燈前輩與西方教不共戴天】之類的。
那場面,應該相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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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發的本章說應該只是出BUG被遮住了,能看到回覆樓層,等恢復正常,作者菌會逐條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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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大會會場居中的【飛天台】上,某非著名天庭普通權神,與義薄雲天公明前輩,蹲在角落一陣鼓搗。
呂嶽站在側旁,當真沒眼看那邊的情形。
“長庚,咱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老哥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也有些過分……要不尺寸再加大些?這個尺寸還不太穩。”
“大善!小嶽過來搭把手,別杵著!”
趙公明招呼一聲,呂嶽趕緊向前。
那個曾在天涯秘境中與眾仙子談笑風生、指點江山的截教大能,此時卻像是個學徒般,快步湊到‘老師傅’身旁。
“師兄,需我做什麼?”
趙公明遞過去一杆筆刷,笑呵呵地叮囑著:“用筆描這邊,長庚說的,色彩要突出些。”
呂嶽忙道:“煉丹有時也需如此調和藥性,師兄放心,定不會出差錯!”
趙公明扶須輕笑,起身挪了個地方,繼續在李長壽另一側忙碌。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呂嶽,溫和一笑,低頭繼續作畫……
不多時,一幅三丈長的巨型肖像畫緩緩飄起,畫的自是燃燈道人。
隨後,李長壽又在側旁提名:
【反香火神國三界第一人!】
趙公明跳去雲端一陣打量,嘖嘖稱奇:“長庚你這筆上功夫當真不是蓋的。”
呂嶽笑道:“就是,為這位盟主賺了一波名聲,略微有些不爽利啊!”
“哎,呂嶽師兄,話不能這麼說。”
李長壽正色道:“如今香火神國為禍各處大千世界,咱們當務之急,就是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勢力,拯救天地生靈。
來,咱們把這幅盟主畫像,掛飛天台側旁,我再用仙力加固一下……”
趙公明與呂嶽左右搭手,再次為會場增加了一點‘燃燈’元素。
呂嶽思索一陣,問道:“但有個問題,長庚師弟你想過沒?
咱們如此大張旗鼓為燃燈道人造勢,那些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若是真把燃燈當做了話事者,這豈不是弄巧成拙?”
“眼睛是個好東西,”趙公明嘖嘖一笑。
李長壽收起各類畫筆,拽出拂塵搭在手肘處,緩聲道:
“讓燃燈做仙盟盟主,本就是一場算計。
此前是仙盟與西方教在三千世界的勢力對立,西方教肯定用盡手段,毀掉仙盟的初次大會。
請燃燈入局,就是緩解這部分壓力,畢竟道門仙盡皆知,燃燈與西方教部分煉氣士交好……
如此,西方教就會考慮,是否將寶押在燃燈身上,嘗試讓仙盟為他們所用,或是作為與其他仙道勢力談判的路徑。”
呂嶽又問:“西方教豈會輕易上當?”
“他們不得不如此,”趙公明笑道,“長庚請咱們過來,就是在告訴西方教,若他們直接與仙盟開戰,咱們道門就可干涉三千世界之事。
而今大劫來臨,他們西方教敢挑釁道門,咱們與闡教定是樂意與他們一戰,剛好弄些劫灰去填劫運。”
“老哥說的不錯,”李長壽笑道,“事情鬧大後對誰都不利,西方教現如今求的,其實也是安穩撐過大劫。”
呂嶽還是有些擔心……
“可萬一西方教不認香火神國之事,或是故意繞開咱們不打……”
“哈哈哈哈哈!”
趙公明笑聲頓時無比洪亮,挺胸抬頭、容光煥發,視線餘光瞟了眼正在佈置飛天法寶拉豎幅的金靈聖母,朗聲道:
“這,就是我為何在此地的原因了!
長庚算計,素來以周全著稱,如何會忽略此事?
我有一法,可讓西方教百口莫辯,絕不敢輕舉妄動,讓咱們牢牢握住主動權!”
呂嶽抻著脖子問:“哪般妙法?”
“這個……”李長壽試圖挽回。
“師弟附耳過來!”
趙公明已是興沖沖地讓呂嶽湊過去。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在那裡一陣嘀咕,李長壽只能聽到一些‘躺下’、‘大道誓言模板’、‘看來你們要發動大教之戰’這般話語。
李長壽:……
他對雲霄仙子發誓,請趙公明過來,純粹是想磕未來財神爺與鬥姆元君這對……嗯咳!
純粹是看重了趙大爺與金靈大娘,有隨時掀桌子的戰力!
李長壽眺望四面八方,心底思索一二,開始設計會場最重要的環節。
座位。
在這充斥著‘趕工’和‘貧瘠’氣息的大蓮花臺四周,已經擺滿了數十圈矮桌和蒲團,自然是給那些仙道勢力來人準備的。
仙盟的各位大佬,要在最中央的【飛天台】入座。
李長壽拂塵一掃,石面泛起層層‘水波漣漪’,凝成了兩排座椅,而在這兩排座椅居中位置,又有一隻大了兩圈的圈椅。
取一匹金色綢緞,用仙力凝成‘盟主寶座’四個大字,套在這圈椅周遭。
金光閃閃,頗為醒目。
李長壽笑道:“咱們都想想,還能在哪增加一些燃燈副教主的影子,一定要讓這位盟主大人光芒萬丈才行。”
呂嶽還在沉吟,趙公明輕輕砸了下掌心,已是來了靈感。
於是,半個月後,仙盟大會開幕當日……
……
一朵白雲自虛空飄過,距離仙盟大會所在小千世界已不遠。
白雲上,變幻了形貌的兩個男人,正安靜地打坐。
可就算變換了形貌,他們還是保留了自己最顯著的標誌,中年道者留了一縷山羊鬍,另一個身高五尺……
這兩位,自是上古妖聖白澤,與原小瓊峰編外大叔、如今臨仙殿的總執事——酒烏。
酒烏正暗中傳聲:“白先生,真的是長、咳,那位大人讓咱們來的?
我怎麼感覺,心裡這麼沒譜?”
白澤笑道:“自然,不然烏執事覺得,貧道如何敢來此地?
此時,正是咱們該全力低調的時候。”
“那咱們過來作甚?”
白澤咂咂嘴,臉上寫滿了無奈,“大概,咱們就成了穩一手中的‘一手’了。
那位大人是想讓我來感受下,這次大會有沒有危險吧。
前路平和無憂,應無大禍。”
酒烏想了想,頓時笑了兩聲。
白澤傳聲道:“稍後就說咱們是無勢力的散仙,前來此地加入仙盟。
順便,咱們也試試看,能不能打入西方教派來的奸細中,搞一些有用的訊息,方才不虛此行。”
“先生您安排就是,”酒烏笑道,“我實力淺薄,但跑腿打雜還是能做的。”
正傳聲間,側旁又有數十道流光急促竄過,正是趕往仙盟大會的煉氣士。
白澤道一句:“咱們也該快些了。”
手指對著前方輕點,白雲提速,追在那數十道流光之後,朝仙盟大會會場趕去。
半個時辰後,白澤與酒烏已抵達這片小世界的天邊,看到了那座被大陣光幕籠罩的巨大蓮臺,以及蓮臺周圍飄著的朵朵白雲。
雲上站滿了各路仙人,此刻主要聚集在東南方向。
大陣之內空空蕩蕩,會場並未開放。
在陣門之外,數十名仙子翩翩起舞,兩隊樂師奏出悠揚的仙樂,讓眾仙等待的過程不會太乏味。
仙盟是仙道勢力聯合體,所需的各類資源,就是靠各方勢力‘攢’出來的。
像某某仙宗捐百方上等靈石,哪家仙國贈送一些佈陣寶材;
擅煉器的勢力拿點傳信玉符、通訊玉符,擅煉丹的勢力多出點療傷固陽的丹藥。
而作為仙盟主要發起方之一,洪荒著名的臨時情劫體驗場所,天涯閣就厲害了……他們捐了一批仙子仙男,提供歌舞娛樂,擔當這次大會的禮儀隊。
還好天涯閣給李長壽麵子,沒在此地貼酬賓的告示。
白澤與酒烏到此地時,該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已是聚集了八成,此地已是匯聚了數萬煉氣士。
最低也不過天仙境,金仙更是遍地可尋,且九成九都是人族。
但籠罩著會場的大陣依然未開啟……
酒烏思考了一陣,發現自己想不透其中的關鍵,傳聲問白澤:“這是為何?如此不算失禮嗎?”
“很高明的招數,”白澤笑道,“稍後你就知曉了,這也是那位大人的小算計。”
酒烏如墜雲霧。
又等了小半日,已是要臨近大會開幕的時辰,小世界天邊突然湧出大片彩霞,一道身影坐在雲上緩緩而來。
看此仙,面容清奇且方正,道骨天成福緣生,一身灰色長袍、頭戴八角道冠,不發一言就可稱寶相威嚴,不出一語卻散出眾多感悟。
肩頭一盞青燈,脖間一串念珠,若問此道何名,得道靈柩山中。
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已是到了。
此地不少仙人被這般寶相折服,遠遠的就做道揖,更是讓開雲路,讓燃燈道人平穩地抵達陣門之前。
燃燈全程面容冷淡、雙目半垂,抵達陣門前就是微微皺眉。
他開口便是一句:“長庚還未到嗎?”
周遭眾仙頓時安靜了下來,各自掂量幾下,發現完全不夠資格回話。
燃燈淡然道:“天庭做事,竟是這般粗心大意,竟讓各路有志之士在此地枯等。”
正此時,一聲輕笑自陣門之內傳來。
卻見那名身穿戰甲、蓄著美髯的中年道者邁步而出,自是趙公明出迎。
“歌舞且停。”
趙公明輕喝一聲,起舞的仙子們左右退下,樂師們也摁住琴絃、堵住笛眼。
隨之,趙公明對著燃燈拱拱手,又對著四面八方的人影各自見禮,笑道:
“副教主與各位仙士請了!
貧道截教趙公明,受水神之請在此接待各位。
剛才不小心打了個盹兒,讓各位久等,還請恕罪、恕罪。”
周遭眾仙忙回:
“拜見公明前輩!我等也是剛到!”
“前輩您當真折煞我等,家師當年聽過您在蓬萊仙島講道!”
“我們再等一陣,再等一陣。”
燃燈不動聲色,靜靜坐在那,與周遭那些寒暄的仙人們,完全是兩個構圖。
趙公明笑道:“立這座大陣,其實是怕壞了其內的佈置,各位稍後都別急著入內,先看清楚才是。”
這話中暗示絕對滿分,而聚在此地的仙門勢力代表,並無太多痴傻之人。
隨後,趙公明轉過身來,手中玉符輕輕捏碎,籠罩整座大蓮臺的光幕緩緩消散。
眾仙定睛一瞧,盡皆有些愣神;
本已是做足了準備的燃燈道人,禁不住眉頭大皺。
看前方,一隻只五彩繽紛、數丈直徑的‘圓布球’懸浮在蓮臺正上方,其下掛著一幅幅紅綢大字。
眾布球正面畫著燃燈道人,下方掛著的大字都是些:
【闡教副教主】【反香火神國急先鋒】【與西方教抗爭到底】【貧道與西方教不共戴天】……等等。
蓮花臺居中的飛天圓臺側旁,還掛著燃燈道人的全身像;
場中擺著的花海,用黃花綠葉拼出了燃燈道人的面容。
就聽得砰砰幾聲,上方一朵朵白雲炸散,雲霧凝成了一排巨大的字眼。
‘熱烈歡迎西方教剋星·遠古大能·闡教副教主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之位!’
燃燈眉頭不斷跳動,臉已黑成了鍋底,但又迅速穩住心態,恢復成此前波瀾不驚的模樣。
周遭眾仙各自輕嘆,有意說些讚頌燃燈道人的話語,反正這般語句也不用耗費靈石。
人群中的酒烏一陣納悶,而白澤卻是面露微笑,觀察著燃燈的表情。
就,特別好玩。
趙公明笑道:“燃燈師叔,這般佈置您看著可還滿意?”
“讓長庚師侄費心了,”燃燈道人嗓音頗為平淡,又道,“貧道不過是虛長一輩,不值得長庚師侄如此花費心思。”
“燃燈師叔可莫要小看了自己,”趙公明正色道,“這次請您過來,主要因您是闡教副教主,德高望重。
能坐到闡教副教主可不簡單,絕非外人所說您是靠遠古與三位老師的交情才有今日!”
燃燈道人面露微笑,問:“可否進去了?”
“燃燈師叔請,”趙公明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燃燈坐在雲上緩緩前行,但他飛了不過數十丈,就停下雲頭,轉身看著這成片的仙人……
趙公明暗自挑眉,心底泛起了李長壽此前所說的幾句話語……
‘燃燈道人一來,定是要以收買人心為主。
老哥你請他入內後,若他不開口說話,那就罷了,按照正常流程走。
若他開口請各方勢力入內,老哥你且靜觀其變,看有多少人跟他進入會場,安排這些人坐正西方的區域。’
而此刻,燃燈果然開口道:
“各位也莫要在外枯等了,不如一同入內。”
言罷,燃燈駕雲飛向蓮臺正中,而後方的眾仙人,有數百人下意識要跟隨,但他們大多被側旁之人阻攔。
道道視線朝趙公明匯聚而來。
趙公明卻是含笑不語,揹負著雙手,靜靜而立。
到此時,只有數十人從各個方向進入蓮臺上空,而這些人中,半數都是如夢初醒,一個個想後退又不知該如何回頭。
燃燈見狀沒有任何表示,朝飛天台緩緩落去。
待燃燈孤零零地坐穩盟主寶座,那數十人被幾位天涯閣友情贊助的仙子,引去了正西方的座位。
少頃,又有數百名仙人站了出來,主動入內,同樣被引去了正西方的區域入座……
他們力挺燃燈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正此時,就聽得一聲高呼:
“天庭特使到了!”
眾仙扭頭看去,卻見天邊飛來一朵小破雲,雲上站著三位其貌不揚的金仙境天將。
待他們飛近,側旁乾坤被劃開一道縫隙,凝成一張簡單的門戶,白髮白眉的天庭水神自其中走了出來,行色匆匆、面露疲倦。
李長壽嘆道:“還好趕上了,幾位將軍一路辛苦。”
三位天將齊齊抱拳低頭,中氣十足地大喊:
“拜見水神大人!”
“嗯,”李長壽轉過身來,從眼神到嘴角,都帶著幾分驚訝,演技可謂爐火純青,“各位都到了?”
此地眾仙紛紛掉頭行禮,一聲聲呼喊迎面而來,頗為嘈雜。
“水神大人,我等應約而來!”
“那西方教迫害我等,水神大人您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
“貧道的仙門就是硬生生被他們趕出了原本的地界!”
李長壽駕雲落到與眾仙持平的高度,對著各處喊道:“大家先靜一靜,靜一靜!
今日咱們聚在此地,結成仙盟,就是為對抗香火神國!
今日不管各位有哪般訴求,都可提出來。
天庭如今剛剛興起,對三千世界實在是力有未逮,希望各位能理解、支援!
咱們都是人族出身,庇護凡人是咱們份內之事,如何能讓凡人被這般愚弄!”
一時間,群仙激憤,大有現在就要去跟香火神國拼了的架勢。
李長壽雙手抬起,慢慢下壓,隨著他的手勢,漫天仙人再次安靜了下來。
群仙幾乎屏住呼吸,讓此地落針可聞。
一仙人喊道:“水神,這十年來您四處走訪、勞心勞力,才將我們這些只懂修行之士聚在一起,您為何不做這仙盟盟主之位!”
“各位,還請聽我解釋。”
李長壽笑道:“這一來,我是天庭正神,若再任仙盟盟主,有違天庭規矩。
二來,我雖得大法師提攜,拜入老師門下,但也只是道門二代弟子,若與那些香火神國背後的勢力交涉,尚有些輩分不足。
故,我東走西走,請來了燃燈副教主擔任咱們仙盟盟主,又請來道門幾位法力高強、神通廣大的師兄師姐,做咱們副盟主!
不過大家放心,仙盟是各位的仙盟,是為與香火神國抗爭的仙盟!
我請來的道門各位大能,只是為咱們撐場面、壯聲威、鬥強敵!
平日裡真正管事的第七到第十八,總共十二名副盟主之位,由大家今日推舉出來!
具體事宜,咱們稍後詳細商談!”
李長壽話音落下,雲上眾仙齊齊稱是。
這些內容,與他們在天涯秘境與李長壽的紙道人接洽時,所得知的相差無幾。
趙公明笑道:“這也就是長庚你去請,不然貧道可不接這般苦差事。”
眾仙聞言,大多露出笑意。
李長壽帶著三位天將駕雲向前,眾仙齊齊後退,讓開一條大路。
李長壽邊走邊說:
“無規矩不成方圓,仙盟今日也要定下一些規矩才是。
我可以對各位明說,玉帝陛下派了我跟三位將軍前來,只是做個樣子,不直接參與仙盟的運轉,只行監察之權。
此舉,不過是為了提防仙盟變味兒,或是為野心滔天者利用!
故,今日、此地,我與三位將軍不入會場,就在上方雲上看著、聽著,盡我所能,聽君之請。
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不少仙人同聲呼喊:“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李長壽點頭稱善,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被他叮囑了半路的天將對著各處抱拳行禮,而後與李長壽一同駕雲,飛到了蓮臺正上方。
李長壽凝了一片白雲,搬出四張椅子,帶著三位天將一同坐了下來。
此時,眾仙所見……
蓮花臺上飛天台,飛天台上凝雲臺。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天庭四位特使,就坐在了燃燈道人後上方的位置……
地位高低,一目瞭然。
李長壽甩了甩拂塵,聲傳萬裡:“各位還請入內,先自行尋座。
咱們討個吉利,西面能不坐,就不坐。”
眾仙轟然應諾,數萬仙人駕雲下行,落向蓮花寶臺三面。
東面稍顯擁擠,南北還算寬鬆,而正西方向原本坐著的那數百仙人,大多面露猶豫,有小半站起身來,低頭趕去其他方位。
這權,拿的穩當;
此身,卻未入局。
但李長壽同樣注意到……燃燈坐在盟主之位上一言不發,此刻表情如常,自是早已預料到這般情形。
仙識掃到了混在仙人堆中的白澤與酒烏,李長壽心底頓時安定了許多。
有白澤在此,遇到危險也能預警,自是多了一層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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