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一章 你,悟了嗎?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6,970·2026/3/26

陣法? 而且並不算太高明的陣法,只是此地陰陽二氣較為厲害,讓乾坤宛若防禦靈寶一般堅固,無法直接突破。 當他們鳳族沒有九萬年修行基礎指引嗎? 這點學識積累,他還是有的。 發現自己被困在陣中,且強闖衝不出去,金翅大鵬鳥莽了幾個時辰,就快速冷靜了下來。 硬闖出不去,必須尋找陣法生門…… 金翅大鵬鳥嘴角冷冷一笑,雙目湧出金光,此地陣法的靈力流轉路徑,清晰地印在心底。 找到了,生門! 金翅大鵬鳥身形一閃,出現在生門前,他……再次猶豫了。 水神會佈置這麼簡單的陣法? 沉默了一陣,金翅大鵬鳥試探性地向前探出一步,周遭情形頓生變化,他身形向下墜了幾丈,竟又掉入了另一處困陣。 多重困陣? 金翅大鵬鳥鬆了口氣,心底反倒安穩了些。 他繼續小心翼翼探查各處,找尋生門,提防此地暗藏殺招。 於是,一步三查、目光如電,機警地掃視著各處。 凌霄寶殿中,一位仙神出聲感慨:“能將如此高手嚇成這般模樣,唯水神矣。” 李長壽淡定的一笑,回道:“不過是他自身心性多有不足,非我之功。 各位且看,他稍後在陣中見我,八成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滿殿仙神不由來了興致,定睛瞧著那面大銅鏡。 第四重天的連環大陣中,金翅大鵬鳥已尋到了第二處生門,這次稍微果斷了些,觀察了片刻就邁入其中。 周遭場景再次變化,困陣之後依然是困陣。 若非每個大陣不盡相同,金翅大鵬鳥都要懷疑自己是否闖入了某種高明的陣勢。 但接下來…… 困陣、困陣、還是困陣,生門、生門、又見生門…… 金翅大鵬鳥前行越發迅疾,眉頭越皺越深,一連闖過二十多處困陣,身形突然一頓。 他看到了,歪脖子樹下喝茶的老道,以及那隻懸掛的木牌。 【迷路了?】 “哼!” 金翅大鵬鳥怒火中燒,背後閃出兩隻金翅的虛影,迸發出數十上百道金色光羽,將那老道的身形、那隻木牌,直接打成了篩子! 老道頂著渾身數十個透明窟窿眼,淡定地放下茶杯,緩緩搖頭,身形化作雲霧消散不見。 金翅大鵬鳥再次冷哼一聲,繼續探尋各處,發現此地依然是個困陣後,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幾下。 “水神!你在賣什麼名堂!” “不要以為只靠這般陣法就能困住貧道!” “你能困住貧道的道軀,卻困不住貧道之心神!” 李長壽懶得搭理,在金翅大鵬鳥尋到生門離開後,再次凝出一道虛淡化身到了歪脖子樹下,換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木牌。 於是,兩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從同樣的位置,再次闖回此地這座大陣,看到那老道、歪脖子樹、【迷路了】木牌後,當場一愣。 這裡有許多小細節,比如李長壽那雲霧化身的表情、動作,都跟上一次完全相同,毫無二致。 “你到底在搞什麼算計!” 金翅大鵬鳥張口怒斥,抬手打出一道烏芒,這次連人帶樹直接絞成了粉碎。 隨後,這金翅大鵬鳥罵了兩聲,轉身朝著此陣的生門而去。 待這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的道韻再次出現,成了同一株老歪脖子樹、同一塊木牌、同一名老道。 看到此處,凌霄殿中的眾仙神已是頗為不解。 木公問:“水神此舉,有何用意?” “木公莫急,”李長壽笑道,“看下去就是。 這金翅大鵬生而有極速,後面轉一圈的速度會越來越快,不會耽誤太久。 一個月內自見分曉。” 眾仙家頭頂冒出一個個問號,白衣玉帝也是十二分疑惑。 果真如李長壽所說,這次不過半個時辰,金翅大鵬鳥就第三次,回到了歪脖子樹下。 這時,金翅大鵬的表情雖還是那般冷酷兇厲,但目光多了幾分遲疑,毀了歪脖子樹後匆匆而去。 下一圈用時,就被縮減到了一刻,金翅大鵬衝到了歪脖子樹前…… 【迷路了?】 木牌輕輕晃盪著,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金翅大鵬原本還算堅固的道心,此刻已開始了些微動搖…… “貧道當真不信!” 毀樹,鳥飛。 待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再次現身,將此地佈置恢復原樣。 第五圈、第六圈……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八圈…… 金翅大鵬在連環陣中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後面開始,遇到歪脖子樹,都是身形直接穿透雲霧虛影,撞入下一個大陣的入口。 第十九圈,金翅大鵬步伐一頓。 此刻的他,目中滿是血絲,長髮有些凌亂,呼吸都有些急促,渾身法力渙散,但卻第一次停在李長壽麵前。 李長壽麵露微笑,保持著此前重複的動作,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緩聲道: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怔了下,佇立一陣,隨後面露兇色,抬手打出一掌,將面前這般情形打成雲霧,低頭繼續闖關。 “就憑你,還想惑我道心!” 對此,李長壽不急不慌,再次凝成相同的佈置,靜靜等待。 又過七圈,金翅大鵬再次停了下來,但這次,他停在了歪脖子樹所在節點的‘上一格’。 “不,這是幻陣,周遭都是幻境!” 金翅大鵬看著唯一生門所在的巖縫,向後退了兩步,聲音從低喃到大喝,再到嘶吼…… “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是幻境,都是虛妄!虛妄!唯我道本真!唯我道本真!” 隨後身影化作一團金光,在這座大陣中左突右衝,又被一張張陰陽二氣凝成的太極圖擋住,撞的頭破血流、長髮飄散! 凌霄殿中,眾仙神竟…… 多少泛起了一點同情之心。 李長壽微微搖頭,道一聲:“此神禽心境修為當真不夠,本以為他能撐過九九八十一圈,沒想到尚不足三十圈,道心就開始崩潰。” 木公禁不住一手扶額。 有仙神嘆道:“咱們只是旁觀,也能感受到無助之感。” “水神當真高明,連環困陣本只能困住此神禽,但水神每次現身、每個表情都給予不同的暗示,才讓他心防一步步潰敗。” “換做咱們進去,怕也撐不過三十圈。” “此時才知,雷霆天火不過小罰,十八地獄猶有餘地啊。” 李長壽淡定的笑了笑,並未多說,暗中觀察了眼玉帝的表情,心神歸於困陣處。 此時金翅大鵬鳥已再次闖過生門,雙目有些無神地看著那歪脖子樹,以及樹下的老者。 “你,悟了嗎?” 李長壽再次給出這般一問,那金翅大鵬鳥面露兇色,再次掠過歪脖子樹下,撞入此陣生門,陷入了下一個‘輪迴’。 此時,李長壽開始增加一些新的花樣。 連環大陣的陣眼處,李長壽放出幾隻紙道人,開始齊齊誦讀道門勸善經文,讓各處大陣都響起了誦經聲。 於是,三日之後…… 金翅大鵬已算不清自己轉了多少圈,見到了多少次【迷路了】這三個大字,毀了多少次水神的化身。 他精神已經有些迷濛,跌跌撞撞地到了那處巖峰前,身體竟有一陣陣空虛之感。 像是魔怔一般,金翅大鵬鬼使神差地進入了那處巖峰,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樣的佈景,聽到了那聲: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雙腿一軟,竟跪在雲路上,仰頭喃喃:“悟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悟什麼?水神你到底是要我悟什麼?” 李長壽麵色有些失望,搖搖頭,並未多說。 金翅大鵬此時已沒了兇厲,但他站起身來,渾身顫抖著,想要打出一掌,卻又覺得只是白費力氣,低頭在側旁飛過。 又十圈後…… 咚!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歪脖子樹前,看著李長壽,眼淚禁不住從眼角滑落。 “大人,您讓我悟什麼?您到底要讓我悟什麼?可以告訴我嗎?您讓我悟什麼我就悟什麼!” 李長壽再次搖頭,淡然道:“當你真正明白自己要悟什麼,自會尋到答案。 去吧。” “啊——” 金翅大鵬鳥崩潰地大喊,起身跺了跺腳,身影極快地閃過此地,繼續轉圈。 又十圈,金翅大鵬鳥心底一顫,突然想到了什麼。 迷路了? 這是自己見到了不知多少次的問題,這是水神不斷問自己的問題。 此時,該冷靜的已經冷靜過了,該想到的都已想到了。 水神如果要殺自己,其實不必費這麼大的心思,回想自己與水神每一句對話,對方曾說過,是看在故人舊情的份上不殺他…… 是孔雀吧,那個陰陽未定,自己都不知道該喊哥哥還是姐姐的傢伙! 週而復始的大陣,一次又一次現身的水神,反覆問著自己是否已經悟了,還有那輕輕晃盪的木牌…… ‘金鵬,你迷路了嗎?’ 一時間,道心之中泛起一聲這般問候。 自己聽到過的那些嗓音,此刻竟依次響起,推著他不斷倒退,都在問他這個問題。 眼前一片蒼白,蒼白中浮現出了少許畫面,由近及遠…… ‘哼,孔雀你等著,我一樣能帶領鳳族復興!’ ‘凡人不過羸弱之輩,道門都是些欺世盜名之徒,我金翅大鵬一定要走出不同的路。’ ‘孔雀你自己去洪荒吧,那三滴鳳族真血都給了你,我不過是鳳凰異種,並不重要。’ ‘我金翅大鵬,要做天地間最快的生靈!’ 一幕幕、一瞬瞬。 進入三界之後的種種情形,進入三界之前的那些記憶…… 受到的恭維,不過是旁人對自己的利用,聽到的讚美,僅僅只是旁人給自己灌下的湯藥。 又有誰在真正的尊重他? 他金翅大鵬好歹也是始鳳之子,如何能不明此事,如何能不通此道? 只不過,恭維與稱讚仿若有毒一般,他漸漸迷失在了西方教那一聲聲‘快仔’之中。 此地如此繁複的佈置…… 就是在告訴他,沉迷於這些虛榮、虛浮之中,只不過是固步自封,只不過是在迷失自我。 水神不斷的點化…… “你,悟了嗎?” 耳旁突然聽到輕喚,金翅大鵬驀然回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歪脖子樹下,站在水神面前,那【迷路了】木牌之前。 噗通! 金翅大鵬雙腿一彎跪了下去,雙目之中滿是淚光,曾經高傲的頭顱,漸漸地低了下去,抵在雲路上。 “我錯了…… 我只是逞一時意氣投奔西方教,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比孔宣差。 我早已迷失在了路途上,我早已不知自己該往哪飛。 我生有極速,卻無人告訴我該飛往何處,從沒人告訴我該做什麼!” 李長壽:…… 是這麼悟的? 自然,也不能排除金翅大鵬是在故意裝成這般模樣。 穩一手,按計劃行事。 李長壽緩緩嘆息,言道: “迷途知返,浪子歸心,萬物終善,道法自然。 再去走一遭吧,這次不要用法力。 去聽,去看,去思考。” 金翅大鵬抬頭看了眼李長壽,雙目之中滿是迷茫,低頭再次行禮: “是。” 言罷,金翅大鵬站起身來,步伐有些飄忽,走入了下一道生門。 他依照李長壽所說的話語,這次放慢身形,在早已熟悉的大陣中慢慢行走,很快就發現了一些此前並未發現的細節。 ——自然,這是李長壽剛加上去的。 比如一幅畫卷、一面石板、一處刻畫在巖壁上的簡筆畫。 開天闢地的故事,龍鳳大戰的情形,巫妖人三族爭鋒的過往…… 一些經文,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一些讓人道心安寧的誦經之聲。 金翅大鵬的目光漸漸清明。 他悟到了生靈之渺小,悟到了天地之偉岸,悟到了自己此前不過是跳樑小醜,悟到了天道恢弘、聖人昭昭。 極速反倒是束縛,超脫並非簡單飛出天地去混沌海,自己來世上行走,終歸是有自身的意義。 半個月後,金翅大鵬鳥再次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他微微一笑。 此前心浮氣躁、心入魔障,穿梭在這連環困陣之中,飛得再快、飛的再急,也不過是原地打轉。 而此時的他,戾氣全消,漫步半個月回返此處,雖又回到了原點,但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天地,心已完全變化。 金翅大鵬鳥撩起長袍下襬,動作堅定而迅速,跪在了李長壽麵前。 “多謝老師指點迷津,金翅大鵬鳥此前犯下數樁大罪,請老師責罰! 但,此身還願為鳳族計,請老師留弟子一命,待鳳族再有血脈繁衍於天地間,弟子自領一死。” 李長壽含笑點頭,身影化作雲霧消散,但周遭,卻浮現出了一幕幻境。 與此同時,金翅大鵬鳥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孔雀…… 幻境是一片密林,其間顯露出孔宣那窈窕纖美的背影,林中響起了李長壽的話語。 “道友放心,我自會盡力而為。 只是,道友你當真決定了嗎?如此大的犧牲……” “嗯,”孔宣略微回頭,露出了那已有七分柔美的側臉,“他終究是我兄弟。” “道友你屈居凡塵,教化凡人,為鳳族挽回些許氣運,又如此……唉。 答應道友之事,我李長庚定會全力以赴。” 孔宣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釋然、無奈,帶著幾分希望與憧憬,而後化歸五色神光之中,消失不見。 周遭,響起了百鳥啼唱之聲。 大陣緩緩消散。 蔚藍的天空白雲朵朵,明媚的陽光灑滿此間……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不自覺已是淚流滿面。 他面前,一隻金光閃閃的鐲子,躺在李長壽原本盤坐之處。 鐲子上刻畫著繁複的道紋,制式雖簡單,卻又散發出蒼冥古樸的道韻。 金翅大鵬鳥露出幾分釋然,雙手捧過那鐲子,喃喃道: “老師,我明白的。 只要戴上了它,我便接受天庭束縛,我的極速今後只為天庭所用。 我是鳳族異種,與姐姐一樣,無法傳承鳳族血脈,但我願,為鳳族延續氣運,為天庭效力,百死不怨。” 當下,金翅大鵬鳥輕輕一嘆,閉上雙眼,將這鐲子放在了頭頂…… 凌霄殿中,不知多少仙神站起身來; 肅然起敬的同時,有幾個感性的老仙翁,已是老淚縱橫。 木公長嘆:“戴上金鐲,極速自此有了界限;不戴金鐲,難替家姐分擔苦難。” 玉帝更是嘆道:“及時醒悟,也當得鳳族男兒之名,善用,當善用。” 銅鏡中,李長壽再次現身,卻是走到金翅大鵬鳥身旁,將一張卷軸遞了過去。 【天庭仙神入職宣誓模板】 “老師……” “嗯,”李長壽抬手在金翅大鵬鳥肩上拍了三下,“唸吧。” 金翅大鵬鳥露出開心且舒適的微笑,重重地點了下頭,開啟模板,開始高聲誦讀,招來了天道之力。 一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讀完經文,身周閃耀起道道金光,他低頭對李長壽再次叩拜。 “謝老師成全!” 但叮鈴兩聲,頭頂頂著的金鐲卻滑落了下來,讓金翅大鵬鳥一怔。 “傻孩子,”李長壽溫聲道,“你是天地間最快的神禽,要頭箍何用? 這是太上老君親自為你煉製的……腳環。” 金翅大鵬愣了下,拿起金鐲在自己腳邊比劃,金鐲當即套在了他腳腕上。 “合適嗎?”李長壽溫聲問。 金翅大鵬頓時雙眼含淚,感動地點點頭,“謝老師關懷,大小剛好合適。” 李長壽緩聲答應,微笑注視著天邊雲朵。 多少有那麼一丟丟的負罪感。 “記得去對你姐姐道聲謝,不過,等幾十年再去,她正在閉關。” “嗯,老師,這迷路了的木牌可以給弟子一塊嗎?弟子想時刻帶在身邊,以示警醒。” “善。” 凌霄殿中,白衣玉帝禁不住露出少許笑意,溫聲道:“吾覺得,這般困陣不如就留下來,作為一道勸善天罰,眾愛卿以為如何?” 靜…… “陛下……臣以為,大可不必。” “陛下三思,何罪至此啊!” 李長壽淡定一笑,心底倒是開始期待起了,半年後仙盟大會,金翅大鵬作為天庭特使之特使出場時,會是哪般畫面…… ------------ 順利實行了【以德服鳥】計劃,李長壽自是將眾多後手收了起來。 像金翅大鵬闖天庭之前,被斬妖劍直接嚇退的畫面; 又如金翅大鵬被吊在太陰星某棵不知名老樹上,被過路的仙子們指指點點的畫面; 再或是,金翅大鵬在第四重天的連環陣中,撞得頭破血流的畫面…… 既然已成了自己人,這些黑歷史自然是要銷燬部分,只留下一些關鍵內容,以作不時之需。 金翅大鵬被天庭順利招降,拜水神長庚為師的訊息,在天地間並未流傳開來。 李長壽要求各位仙神保守秘密,而天庭內部知曉此事的,那日都在凌霄殿中。 如今大劫當頭,便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天庭仙神,也要考慮下自身處境。 於是,五部洲各處坊鎮有關此事的討論,也迅速弱了下去…… “那鳳族的金翅大鵬不是說要闖天庭?這麼久過去了,咋沒音兒了呢?” “估計就是譁眾取寵,用這法子搏個名聲,天庭豈是那般好闖的?” “不對勁,此事不對勁。” 西方教也裝起了啞巴。 李長壽料定,對方應已知曉金翅大鵬之事,但這事他們也不敢亂提,免得給玉帝發飆的藉口。 李長壽將金翅大鵬鳥安置在自己水神府中修行,賞賜了金翅大鵬鳥兩件靈寶,以及天庭金鵬元帥這般虛職。 讓李長壽感覺有點諷刺的是,孔宣辛苦照料商部族所增的氣運,尚不如金翅大鵬鳥在被封天庭元帥時所增的氣運…… 誰是天道的親兒子,一眼可見。 天庭增添一員大將,玉帝自是十分欣喜,本想宴請金翅大鵬,被李長壽及時勸住了。 對金翅大鵬鳥,不能太過讚揚,也不能一味稱讚。 金翅大鵬鳥雖在連環陣中有所領悟,但本身性格並未完全轉變,稱讚太多容易再次膨脹,需定時敲打敲打。 又一個月後,李長壽在凌霄寶殿,當著天庭眾仙神的面正式請命。 玉帝大手一揮,封李長壽為天庭特使,率數位天將,前往三千世界中組織、監察仙盟大會之事。 李長壽領命而去,又在背後推動,讓此事在五部洲、三千世界迅速傳開。 此舉主要是為了給仙盟提振士氣,且提前鎖死仙盟的權力,免得讓某位仙盟盟主覺得自己突然就行了。 三日後。 李長壽在天庭的紙道人,帶著幾名金仙境天將、大隊天兵,大搖大擺地離開東天門。 ——預計仙盟大會開始前一天,他們能剛好趕到大會會場。 與此同時,天涯秘境。 李長壽的紙道人與呂嶽一同離開,指揮天涯閣暗中招募的仙兵,建造第一次仙盟大會的會場。 雖然李長壽預計,這個仙盟‘出道即巔峰’、‘初會便最強’,但這次還是要認真搞一搞,免得出什麼紕漏。 又過三日。 南海之濱,海神廟處。 一朵白雲緩緩飛來,其上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遠遠看去倒是頗為相襯。 男仙蓄著美髯、威風堂堂,面容英俊中帶著幾分硬派,一身淺紅戰甲更增幾分威嚴,正是截教外門大弟子,洪荒萬瓷王,老趙本趙。 在趙大爺身側的便是金靈聖母,李長壽特意請來的偽·截教大師姐。 她今日施了淡淡的妝容,比起平日裡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天成的嫵媚; 修長纖美的身段包裹在淡金繡鳳的長裙中,氣場全開,頗有威勢。 李長壽早早外出相迎,此時自是用的天庭水神面容,但站在此地的,卻是李長壽的本體。 最初李長壽構想仙盟大會,只是想偷摸舉行、聯合各方勢力,自不用本體前往,紙道人足以應對。 可李長壽反覆推演,這事偷摸辦不成,決定主動將燃燈拽入局中當槍使; 但拽燃燈入局,李長壽就發現,自己必須請兩位信得過的截教高手,以備不時咔嚓之需。 趙大爺和金靈聖母都請來了,自己的本體躲著不現身,也未免太說不過去…… 故此,李長壽請來了離地焰光旗護著小瓊峰,頂著太極圖、捧著玄黃塔、提著乾坤尺、揣著穿心鎖,小心翼翼出了小瓊峰。 沒辦法,洪荒太兇險了。 功德金身兩次被阻,李長壽心底始終有一種濃鬱的危機感。 “哈哈哈!” 趙公明撫須大笑:“長庚你當真是壞透了,竟然請燃燈道人去做仙盟盟主,你這不是將那口老棺材架在火上烤嗎?” 李長壽笑容帶著幾分灑脫,笑道:“一點小算計罷了,師兄師姐莫要介懷才是。” “無妨,”金靈聖母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本還有些不懂你這般安排,但公明解釋一二,我便明瞭你這般巧思。” 趙大爺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 八成是從三仙島逛遊一圈,問了問這事吧。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公明?! 字尾呢?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關係進展如此神速?趙大爺被金光聖母扣開的心門,最終要住進金靈聖母? 這奇妙的洪荒大能互動。 李長壽將兩人引入正堂,側旁有侍者捧來熱茶香茗。 大家已經熟到不必寒暄,趙公明問何時動身,李長壽笑道: “咱們在此稍候,我剛剛通知了燃燈副教主前來匯合,稍後一同前往最佳。” 趙公明嘴角一撇,“跟燃燈同行,當真不好受啊。” 金靈聖母卻道:“不管如何,明面上他都是咱們道門的高人,外人面前該給他的麵皮還是要給的。 但若他不識抬舉,哼!” “師姐,咱們還是要以和為貴。” 李長壽溫聲道了句,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各自輕笑。 金靈聖母哼了聲,扭頭喝自己的茶。 趙公明問:“白先生去何處了? 我此前去你山頭外逛了圈,沒感受到白先生的氣息,也就自己回了。” 李長壽笑道:“說是訪友去了,此事不宜多問。” “懂了,”趙公明扶須笑著,輕飄飄地揭過話題,“長庚,此前不是聽說有一頭金翅大鵬鳥揚言挑釁天庭,後面怎麼就沒了動靜? 那金翅大鵬鳥莫非真的只是譁眾取寵?” 李長壽正色道:“老哥切莫這般覺得,金翅大鵬鳥生有極速,也是頗為厲害。 他當日確實去了天庭,且到了廣寒宮前。” “哦?”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對視一眼,各自表達了關切之意,但關注點明顯不同。 趙公明先問的是:“後來如何了?” 那金靈聖母卻皺眉道:“你當真如傳聞中那般,與廣寒宮姮娥仙子有些非同尋常的關係?” 李長壽忙道:“師姐莫要聽信這般流言! 我與太陰星君並無太多交集,我不過是在天庭權柄高了一點,所以能進入廣寒宮罷了。” 金靈聖母細細思量,這話倒也合理。 趙公明又問:“那金翅大鵬鳥到底如何了?” “老哥請看,”李長壽指著內堂角落站著的侍者,“他不就在此地。” 那侍者轉過身來,含笑舒眉,雖還是鷹鉤鼻、刀削般的面龐,卻並未給人太多鋒銳之感。 窗外陽光照來,為他鍍上了一層微弱的毫光,讓他的笑容宛若一股春風,溫和中又帶著少許的靦腆。 趙公明:…… 金靈聖母:…… 李長壽剛要正式介紹幾句,忽有一道流光從西北方向破空而來。 金翅大鵬鳥劍眉一皺,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身影極快地衝出內堂、飛天而起,在百里之外將那道流光握在掌心,身影倒退而回,又剛好與先前留下的幾道殘影重合。 前後不過一二瞬息,金翅大鵬鳥已站在李長壽麵前,恭敬地躬身,將一枚玉符奉上。 “老師,已驗證過,並無機巧算計。” “善。” 李長壽含笑點頭,用仙力包裹的雙手將玉符接過,仙識探查到了其內的訊息。 李長壽輕嘆:“燃燈副教主果真非同尋常,竟說自己在悟道緊要關頭,讓咱們先走一步,他定不會遲了仙盟大會。 屆時他還會帶慈航道人一同前往,讓我為慈航道人留一個副盟主之位。” 趙公明滿是驚奇地看著金翅大鵬鳥,笑道:“燃燈也是夠賊的。” “那咱們走吧,”金靈聖母站起身來,“早點過去也好早做準備,倒要看看這西方教又要耍什麼花樣!” 李長壽起身道:“金鵬,這次勞煩你了。” 金翅大鵬鳥忙道:“老師您吩咐就是。” 言罷,他快步出了內堂,就在後院顯出本體,卻是一頭翼展剛過十丈的金羽大鵬。 此時金鵬背上用仙力顯化出了三隻蒲團,一隻在前、兩隻並列其後; 最前的蒲團宛若蓮花寶臺,其精美程度堪比凡俗帝王家的珍寶;後面兩隻蒲團就簡單了些,好似兩隻樹墩兒。 李長壽皺眉道:“金鵬,你心境不穩了。” 金鵬一愣,隨後仔細思索,那張鳥面上滿是慚愧。 “金鵬讓老師您失望了,這就將前方老師您的寶座恢復成……” “不必,”李長壽側身做請,笑道:“還請金靈師姐前座。” 金靈聖母輕笑了聲,並未多說,裙襬飄舞間已是盤坐在那精緻的寶座蒲團上,李長壽與趙公明落在其後兩隻蒲團,相視而笑。 李長壽道:“多虧金鵬有極速,咱們才有機會在各處逛逛,再去看看那些香火神國吧。” 金翅大鵬鳥的高啼聲穿透高空雲霧,羽翼輕輕一擺,已是帶著一股狂風沖天而起,幾乎眨眼消失在天邊,只留下一段淡淡的殘影。 感受著乾坤帶來的淡淡擠壓感,趙公明忍不住對李長壽傳聲: “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傳聞中,那金翅大鵬鳥桀驁狂傲,怎得、怎得……就這般乖巧了!” 李長壽傳聲回道:“以德服人罷了。” “這?” 趙公明低頭看了眼金翅大鵬鳥,“咱倆德行差這麼多?老哥我好歹也有義薄雲天的名頭,怎麼就遇不到這般強悍的坐騎?” 李長壽笑而不語,趙公明嘖嘖稱奇。 路上,擔心金翅大鵬鳥會疲累,李長壽借了兩縷太極圖的陰陽氣息,化作太極圖虛影託著金翅大鵬鳥…… 差點給金翅大鵬鳥感動哭了。 意外的,李長壽發現這般簡單之舉,卻讓金翅大鵬鳥的極速突破了他的極限。 太極圖能減少乾坤阻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金翅大鵬鳥享受著新極速帶來的愉悅,飛的越發帶勁,目光越發堅定。 且說正事。 “這就是西方教的傑作?” 一處大千世界天邊,趙公明皺眉注視著萬裡外的一座香火大廟。 大廟建在一座山峰的峰頂,其內有數百道者齊齊誦經,大廟周遭散發著道道金光。 而從廟外一直到山腳,甚至能眺望到這座大廟的平原、山林各處,一名名凡人跪地參拜,大部分面露飢色。 在這大廟上空,磅礴的香火功德凝成金色雲霧,最終消失在高空深處。 那裡似有一條縫隙…… 金靈聖母冷哼一聲,召出一把長劍就要去砸場子,卻被趙公明攔下。 “你攔我作甚!” “金靈你這般出手,砸了此地廟宇,那些凡人非但不會謝你,還會怨你、恨你,何必去找這般不痛快?” 金靈聖母罵道:“我何必在乎凡人眼光?此地供奉野神如那兇獸饕餮一般,當真讓我看不過眼!” 李長壽卻道:“讓師姐出手就是,勿以善小而不為。” “你看,”金靈聖母微微仰首,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團金芒衝入高空之中。 就聽得幾聲轟鳴、幾聲慘叫,高空現出一座殿宇,其內人影翻飛,金靈聖母法身都不顯,一人一劍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金翅大鵬鳥問:“老師,凡人為何會信奉這般野神?” 回答他的卻是趙公明: “凡人羸弱,一生不過百歲,對超出自己所能理解的力量,總會有一種敬畏與崇拜。 要毀掉一處香火神國也是麻煩事,倒不是那些西方教煉氣士難處置,而是這些凡人如何安置。 長庚,你可想過這般疑難?” “自然,”李長壽溫聲道,“其實主要是兩個思路。 其一是另立神教取而代之,短期見效,也可讓這些凡人換一個神靈祭拜; 再用相對溫和的教義,勸凡人以耕種生產為主,莫要整日想著參拜神靈就可飛昇成仙。 但這般做有些後患,掌權者容易被私慾所趁,走上香火神國老路。 其二就比較麻煩了。” 趙公明笑道:“願聞其詳。” 李長壽眺望著高空中已殺瘋了的殿宇,緩聲道: “第二個思路,就是教化凡人,以書籍承載學識,記錄下凡人之智慧,開拓眾生之眼界,讓眾生明何為天地、何為虛實,減少其愚昧,引導其思索,如此便可不受香火神國之禍。 可惜,第二個思路太過片面,也只是我胡謅之言。” 趙公明緩緩點頭,言道:“若人人修行,對天地而言,怕也會是另一場災禍。” “所以,萬物都需均衡,此事也是這般。”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輕聲道:“我意以天庭香火取代這些香火神國,讓眾生尊皇天后土,分善惡、定公義、曉生死,修行列為方外之事,天兵輪次常駐各方天地。” 趙公明豎了個大拇指,李長壽也並未多說。 趙公明老哥並非人族出身,很難感同身受,這也是情理之中。 金翅大鵬鳥突然定聲道:“老師,弟子明白了!” 明…… 明白什麼了? 正此時,天邊閃過一道銀白劍光,將那殿宇從中斬斷,殘垣自高空跌落,砸向一片荒蕪的麥田。 天外出現道道流光,金靈聖母卻冷哼一聲,看都不看這些流光一眼,徑直回了金翅大鵬背上。 金靈聖母罵道:“半個聖人弟子都無,多殺也無益,不過髒我的劍。” 李長壽道:“走吧,再轉轉其它地方。” 金翅大鵬揚聲高啼,轉眼飛離這片大千世界,將那些想要追擊者遠遠拋在身後。 就這般,他們繞路走訪十八處香火神國,金靈聖母出手三次,後面也懶得繼續動手。 李長壽用留影球搞了一些‘證據’,就給了金翅大鵬一個方位。 自南海之濱出發不過半月,李長壽一行趕到了某處小千世界,遠遠就看到充斥在這片小天地間的水藍色。 這方小世界以五行之水為主,只有天空與海澤。 仙盟大會的會場就在此地,此時已佈置妥當;李長壽借鑑了自己曾經參加過的龍族大典,整個主會場設計成了寶蓮狀。 但不得不說,還不如龍族當年隨便搞搞,整的氣派…… 經費有限,經費有限。 李長壽在此地的紙道人提醒了呂嶽一聲,就自行潛藏退場; 一直在此地無聊打坐、懷念天涯秘境小日子的呂嶽,聽聞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到了,立刻抖擻精神,跳將起來,主動迎去天邊,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師弟之微笑’。 李長壽已命金翅大鵬化作人形,隱藏起氣息,準備稍後給燃燈與西方教之人一個驚喜。 再搞點什麼佈置? 李長壽打量著各處,思索著要不要搞幾個飛天法器拉兩道橫幅,上書【熱烈歡迎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燃燈前輩與西方教不共戴天】之類的。 那場面,應該相當有趣。 —————— 大家發的本章說應該只是出BUG被遮住了,能看到回覆樓層,等恢復正常,作者菌會逐條惡補!) ------------ 仙盟大會會場居中的【飛天台】上,某非著名天庭普通權神,與義薄雲天公明前輩,蹲在角落一陣鼓搗。 呂嶽站在側旁,當真沒眼看那邊的情形。 “長庚,咱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老哥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也有些過分……要不尺寸再加大些?這個尺寸還不太穩。” “大善!小嶽過來搭把手,別杵著!” 趙公明招呼一聲,呂嶽趕緊向前。 那個曾在天涯秘境中與眾仙子談笑風生、指點江山的截教大能,此時卻像是個學徒般,快步湊到‘老師傅’身旁。 “師兄,需我做什麼?” 趙公明遞過去一杆筆刷,笑呵呵地叮囑著:“用筆描這邊,長庚說的,色彩要突出些。” 呂嶽忙道:“煉丹有時也需如此調和藥性,師兄放心,定不會出差錯!” 趙公明扶須輕笑,起身挪了個地方,繼續在李長壽另一側忙碌。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呂嶽,溫和一笑,低頭繼續作畫…… 不多時,一幅三丈長的巨型肖像畫緩緩飄起,畫的自是燃燈道人。 隨後,李長壽又在側旁提名: 【反香火神國三界第一人!】 趙公明跳去雲端一陣打量,嘖嘖稱奇:“長庚你這筆上功夫當真不是蓋的。” 呂嶽笑道:“就是,為這位盟主賺了一波名聲,略微有些不爽利啊!” “哎,呂嶽師兄,話不能這麼說。” 李長壽正色道:“如今香火神國為禍各處大千世界,咱們當務之急,就是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勢力,拯救天地生靈。 來,咱們把這幅盟主畫像,掛飛天台側旁,我再用仙力加固一下……” 趙公明與呂嶽左右搭手,再次為會場增加了一點‘燃燈’元素。 呂嶽思索一陣,問道:“但有個問題,長庚師弟你想過沒? 咱們如此大張旗鼓為燃燈道人造勢,那些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若是真把燃燈當做了話事者,這豈不是弄巧成拙?” “眼睛是個好東西,”趙公明嘖嘖一笑。 李長壽收起各類畫筆,拽出拂塵搭在手肘處,緩聲道: “讓燃燈做仙盟盟主,本就是一場算計。 此前是仙盟與西方教在三千世界的勢力對立,西方教肯定用盡手段,毀掉仙盟的初次大會。 請燃燈入局,就是緩解這部分壓力,畢竟道門仙盡皆知,燃燈與西方教部分煉氣士交好…… 如此,西方教就會考慮,是否將寶押在燃燈身上,嘗試讓仙盟為他們所用,或是作為與其他仙道勢力談判的路徑。” 呂嶽又問:“西方教豈會輕易上當?” “他們不得不如此,”趙公明笑道,“長庚請咱們過來,就是在告訴西方教,若他們直接與仙盟開戰,咱們道門就可干涉三千世界之事。 而今大劫來臨,他們西方教敢挑釁道門,咱們與闡教定是樂意與他們一戰,剛好弄些劫灰去填劫運。” “老哥說的不錯,”李長壽笑道,“事情鬧大後對誰都不利,西方教現如今求的,其實也是安穩撐過大劫。” 呂嶽還是有些擔心…… “可萬一西方教不認香火神國之事,或是故意繞開咱們不打……” “哈哈哈哈哈!” 趙公明笑聲頓時無比洪亮,挺胸抬頭、容光煥發,視線餘光瞟了眼正在佈置飛天法寶拉豎幅的金靈聖母,朗聲道: “這,就是我為何在此地的原因了! 長庚算計,素來以周全著稱,如何會忽略此事? 我有一法,可讓西方教百口莫辯,絕不敢輕舉妄動,讓咱們牢牢握住主動權!” 呂嶽抻著脖子問:“哪般妙法?” “這個……”李長壽試圖挽回。 “師弟附耳過來!” 趙公明已是興沖沖地讓呂嶽湊過去。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在那裡一陣嘀咕,李長壽只能聽到一些‘躺下’、‘大道誓言模板’、‘看來你們要發動大教之戰’這般話語。 李長壽:…… 他對雲霄仙子發誓,請趙公明過來,純粹是想磕未來財神爺與鬥姆元君這對……嗯咳! 純粹是看重了趙大爺與金靈大娘,有隨時掀桌子的戰力! 李長壽眺望四面八方,心底思索一二,開始設計會場最重要的環節。 座位。 在這充斥著‘趕工’和‘貧瘠’氣息的大蓮花臺四周,已經擺滿了數十圈矮桌和蒲團,自然是給那些仙道勢力來人準備的。 仙盟的各位大佬,要在最中央的【飛天台】入座。 李長壽拂塵一掃,石面泛起層層‘水波漣漪’,凝成了兩排座椅,而在這兩排座椅居中位置,又有一隻大了兩圈的圈椅。 取一匹金色綢緞,用仙力凝成‘盟主寶座’四個大字,套在這圈椅周遭。 金光閃閃,頗為醒目。 李長壽笑道:“咱們都想想,還能在哪增加一些燃燈副教主的影子,一定要讓這位盟主大人光芒萬丈才行。” 呂嶽還在沉吟,趙公明輕輕砸了下掌心,已是來了靈感。 於是,半個月後,仙盟大會開幕當日…… …… 一朵白雲自虛空飄過,距離仙盟大會所在小千世界已不遠。 白雲上,變幻了形貌的兩個男人,正安靜地打坐。 可就算變換了形貌,他們還是保留了自己最顯著的標誌,中年道者留了一縷山羊鬍,另一個身高五尺…… 這兩位,自是上古妖聖白澤,與原小瓊峰編外大叔、如今臨仙殿的總執事——酒烏。 酒烏正暗中傳聲:“白先生,真的是長、咳,那位大人讓咱們來的? 我怎麼感覺,心裡這麼沒譜?” 白澤笑道:“自然,不然烏執事覺得,貧道如何敢來此地? 此時,正是咱們該全力低調的時候。” “那咱們過來作甚?” 白澤咂咂嘴,臉上寫滿了無奈,“大概,咱們就成了穩一手中的‘一手’了。 那位大人是想讓我來感受下,這次大會有沒有危險吧。 前路平和無憂,應無大禍。” 酒烏想了想,頓時笑了兩聲。 白澤傳聲道:“稍後就說咱們是無勢力的散仙,前來此地加入仙盟。 順便,咱們也試試看,能不能打入西方教派來的奸細中,搞一些有用的訊息,方才不虛此行。” “先生您安排就是,”酒烏笑道,“我實力淺薄,但跑腿打雜還是能做的。” 正傳聲間,側旁又有數十道流光急促竄過,正是趕往仙盟大會的煉氣士。 白澤道一句:“咱們也該快些了。” 手指對著前方輕點,白雲提速,追在那數十道流光之後,朝仙盟大會會場趕去。 半個時辰後,白澤與酒烏已抵達這片小世界的天邊,看到了那座被大陣光幕籠罩的巨大蓮臺,以及蓮臺周圍飄著的朵朵白雲。 雲上站滿了各路仙人,此刻主要聚集在東南方向。 大陣之內空空蕩蕩,會場並未開放。 在陣門之外,數十名仙子翩翩起舞,兩隊樂師奏出悠揚的仙樂,讓眾仙等待的過程不會太乏味。 仙盟是仙道勢力聯合體,所需的各類資源,就是靠各方勢力‘攢’出來的。 像某某仙宗捐百方上等靈石,哪家仙國贈送一些佈陣寶材; 擅煉器的勢力拿點傳信玉符、通訊玉符,擅煉丹的勢力多出點療傷固陽的丹藥。 而作為仙盟主要發起方之一,洪荒著名的臨時情劫體驗場所,天涯閣就厲害了……他們捐了一批仙子仙男,提供歌舞娛樂,擔當這次大會的禮儀隊。 還好天涯閣給李長壽麵子,沒在此地貼酬賓的告示。 白澤與酒烏到此地時,該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已是聚集了八成,此地已是匯聚了數萬煉氣士。 最低也不過天仙境,金仙更是遍地可尋,且九成九都是人族。 但籠罩著會場的大陣依然未開啟…… 酒烏思考了一陣,發現自己想不透其中的關鍵,傳聲問白澤:“這是為何?如此不算失禮嗎?” “很高明的招數,”白澤笑道,“稍後你就知曉了,這也是那位大人的小算計。” 酒烏如墜雲霧。 又等了小半日,已是要臨近大會開幕的時辰,小世界天邊突然湧出大片彩霞,一道身影坐在雲上緩緩而來。 看此仙,面容清奇且方正,道骨天成福緣生,一身灰色長袍、頭戴八角道冠,不發一言就可稱寶相威嚴,不出一語卻散出眾多感悟。 肩頭一盞青燈,脖間一串念珠,若問此道何名,得道靈柩山中。 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已是到了。 此地不少仙人被這般寶相折服,遠遠的就做道揖,更是讓開雲路,讓燃燈道人平穩地抵達陣門之前。 燃燈全程面容冷淡、雙目半垂,抵達陣門前就是微微皺眉。 他開口便是一句:“長庚還未到嗎?” 周遭眾仙頓時安靜了下來,各自掂量幾下,發現完全不夠資格回話。 燃燈淡然道:“天庭做事,竟是這般粗心大意,竟讓各路有志之士在此地枯等。” 正此時,一聲輕笑自陣門之內傳來。 卻見那名身穿戰甲、蓄著美髯的中年道者邁步而出,自是趙公明出迎。 “歌舞且停。” 趙公明輕喝一聲,起舞的仙子們左右退下,樂師們也摁住琴絃、堵住笛眼。 隨之,趙公明對著燃燈拱拱手,又對著四面八方的人影各自見禮,笑道: “副教主與各位仙士請了! 貧道截教趙公明,受水神之請在此接待各位。 剛才不小心打了個盹兒,讓各位久等,還請恕罪、恕罪。” 周遭眾仙忙回: “拜見公明前輩!我等也是剛到!” “前輩您當真折煞我等,家師當年聽過您在蓬萊仙島講道!” “我們再等一陣,再等一陣。” 燃燈不動聲色,靜靜坐在那,與周遭那些寒暄的仙人們,完全是兩個構圖。 趙公明笑道:“立這座大陣,其實是怕壞了其內的佈置,各位稍後都別急著入內,先看清楚才是。” 這話中暗示絕對滿分,而聚在此地的仙門勢力代表,並無太多痴傻之人。 隨後,趙公明轉過身來,手中玉符輕輕捏碎,籠罩整座大蓮臺的光幕緩緩消散。 眾仙定睛一瞧,盡皆有些愣神; 本已是做足了準備的燃燈道人,禁不住眉頭大皺。 看前方,一隻只五彩繽紛、數丈直徑的‘圓布球’懸浮在蓮臺正上方,其下掛著一幅幅紅綢大字。 眾布球正面畫著燃燈道人,下方掛著的大字都是些: 【闡教副教主】【反香火神國急先鋒】【與西方教抗爭到底】【貧道與西方教不共戴天】……等等。 蓮花臺居中的飛天圓臺側旁,還掛著燃燈道人的全身像; 場中擺著的花海,用黃花綠葉拼出了燃燈道人的面容。 就聽得砰砰幾聲,上方一朵朵白雲炸散,雲霧凝成了一排巨大的字眼。 ‘熱烈歡迎西方教剋星·遠古大能·闡教副教主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之位!’ 燃燈眉頭不斷跳動,臉已黑成了鍋底,但又迅速穩住心態,恢復成此前波瀾不驚的模樣。 周遭眾仙各自輕嘆,有意說些讚頌燃燈道人的話語,反正這般語句也不用耗費靈石。 人群中的酒烏一陣納悶,而白澤卻是面露微笑,觀察著燃燈的表情。 就,特別好玩。 趙公明笑道:“燃燈師叔,這般佈置您看著可還滿意?” “讓長庚師侄費心了,”燃燈道人嗓音頗為平淡,又道,“貧道不過是虛長一輩,不值得長庚師侄如此花費心思。” “燃燈師叔可莫要小看了自己,”趙公明正色道,“這次請您過來,主要因您是闡教副教主,德高望重。 能坐到闡教副教主可不簡單,絕非外人所說您是靠遠古與三位老師的交情才有今日!” 燃燈道人面露微笑,問:“可否進去了?” “燃燈師叔請,”趙公明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燃燈坐在雲上緩緩前行,但他飛了不過數十丈,就停下雲頭,轉身看著這成片的仙人…… 趙公明暗自挑眉,心底泛起了李長壽此前所說的幾句話語…… ‘燃燈道人一來,定是要以收買人心為主。 老哥你請他入內後,若他不開口說話,那就罷了,按照正常流程走。 若他開口請各方勢力入內,老哥你且靜觀其變,看有多少人跟他進入會場,安排這些人坐正西方的區域。’ 而此刻,燃燈果然開口道: “各位也莫要在外枯等了,不如一同入內。” 言罷,燃燈駕雲飛向蓮臺正中,而後方的眾仙人,有數百人下意識要跟隨,但他們大多被側旁之人阻攔。 道道視線朝趙公明匯聚而來。 趙公明卻是含笑不語,揹負著雙手,靜靜而立。 到此時,只有數十人從各個方向進入蓮臺上空,而這些人中,半數都是如夢初醒,一個個想後退又不知該如何回頭。 燃燈見狀沒有任何表示,朝飛天台緩緩落去。 待燃燈孤零零地坐穩盟主寶座,那數十人被幾位天涯閣友情贊助的仙子,引去了正西方的座位。 少頃,又有數百名仙人站了出來,主動入內,同樣被引去了正西方的區域入座…… 他們力挺燃燈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正此時,就聽得一聲高呼: “天庭特使到了!” 眾仙扭頭看去,卻見天邊飛來一朵小破雲,雲上站著三位其貌不揚的金仙境天將。 待他們飛近,側旁乾坤被劃開一道縫隙,凝成一張簡單的門戶,白髮白眉的天庭水神自其中走了出來,行色匆匆、面露疲倦。 李長壽嘆道:“還好趕上了,幾位將軍一路辛苦。” 三位天將齊齊抱拳低頭,中氣十足地大喊: “拜見水神大人!” “嗯,”李長壽轉過身來,從眼神到嘴角,都帶著幾分驚訝,演技可謂爐火純青,“各位都到了?” 此地眾仙紛紛掉頭行禮,一聲聲呼喊迎面而來,頗為嘈雜。 “水神大人,我等應約而來!” “那西方教迫害我等,水神大人您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 “貧道的仙門就是硬生生被他們趕出了原本的地界!” 李長壽駕雲落到與眾仙持平的高度,對著各處喊道:“大家先靜一靜,靜一靜! 今日咱們聚在此地,結成仙盟,就是為對抗香火神國! 今日不管各位有哪般訴求,都可提出來。 天庭如今剛剛興起,對三千世界實在是力有未逮,希望各位能理解、支援! 咱們都是人族出身,庇護凡人是咱們份內之事,如何能讓凡人被這般愚弄!” 一時間,群仙激憤,大有現在就要去跟香火神國拼了的架勢。 李長壽雙手抬起,慢慢下壓,隨著他的手勢,漫天仙人再次安靜了下來。 群仙幾乎屏住呼吸,讓此地落針可聞。 一仙人喊道:“水神,這十年來您四處走訪、勞心勞力,才將我們這些只懂修行之士聚在一起,您為何不做這仙盟盟主之位!” “各位,還請聽我解釋。” 李長壽笑道:“這一來,我是天庭正神,若再任仙盟盟主,有違天庭規矩。 二來,我雖得大法師提攜,拜入老師門下,但也只是道門二代弟子,若與那些香火神國背後的勢力交涉,尚有些輩分不足。 故,我東走西走,請來了燃燈副教主擔任咱們仙盟盟主,又請來道門幾位法力高強、神通廣大的師兄師姐,做咱們副盟主! 不過大家放心,仙盟是各位的仙盟,是為與香火神國抗爭的仙盟! 我請來的道門各位大能,只是為咱們撐場面、壯聲威、鬥強敵! 平日裡真正管事的第七到第十八,總共十二名副盟主之位,由大家今日推舉出來! 具體事宜,咱們稍後詳細商談!” 李長壽話音落下,雲上眾仙齊齊稱是。 這些內容,與他們在天涯秘境與李長壽的紙道人接洽時,所得知的相差無幾。 趙公明笑道:“這也就是長庚你去請,不然貧道可不接這般苦差事。” 眾仙聞言,大多露出笑意。 李長壽帶著三位天將駕雲向前,眾仙齊齊後退,讓開一條大路。 李長壽邊走邊說: “無規矩不成方圓,仙盟今日也要定下一些規矩才是。 我可以對各位明說,玉帝陛下派了我跟三位將軍前來,只是做個樣子,不直接參與仙盟的運轉,只行監察之權。 此舉,不過是為了提防仙盟變味兒,或是為野心滔天者利用! 故,今日、此地,我與三位將軍不入會場,就在上方雲上看著、聽著,盡我所能,聽君之請。 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不少仙人同聲呼喊:“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李長壽點頭稱善,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被他叮囑了半路的天將對著各處抱拳行禮,而後與李長壽一同駕雲,飛到了蓮臺正上方。 李長壽凝了一片白雲,搬出四張椅子,帶著三位天將一同坐了下來。 此時,眾仙所見…… 蓮花臺上飛天台,飛天台上凝雲臺。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天庭四位特使,就坐在了燃燈道人後上方的位置…… 地位高低,一目瞭然。 李長壽甩了甩拂塵,聲傳萬裡:“各位還請入內,先自行尋座。 咱們討個吉利,西面能不坐,就不坐。” 眾仙轟然應諾,數萬仙人駕雲下行,落向蓮花寶臺三面。 東面稍顯擁擠,南北還算寬鬆,而正西方向原本坐著的那數百仙人,大多面露猶豫,有小半站起身來,低頭趕去其他方位。 這權,拿的穩當; 此身,卻未入局。 但李長壽同樣注意到……燃燈坐在盟主之位上一言不發,此刻表情如常,自是早已預料到這般情形。 仙識掃到了混在仙人堆中的白澤與酒烏,李長壽心底頓時安定了許多。 有白澤在此,遇到危險也能預警,自是多了一層保險。 ------------

陣法?

而且並不算太高明的陣法,只是此地陰陽二氣較為厲害,讓乾坤宛若防禦靈寶一般堅固,無法直接突破。

當他們鳳族沒有九萬年修行基礎指引嗎?

這點學識積累,他還是有的。

發現自己被困在陣中,且強闖衝不出去,金翅大鵬鳥莽了幾個時辰,就快速冷靜了下來。

硬闖出不去,必須尋找陣法生門……

金翅大鵬鳥嘴角冷冷一笑,雙目湧出金光,此地陣法的靈力流轉路徑,清晰地印在心底。

找到了,生門!

金翅大鵬鳥身形一閃,出現在生門前,他……再次猶豫了。

水神會佈置這麼簡單的陣法?

沉默了一陣,金翅大鵬鳥試探性地向前探出一步,周遭情形頓生變化,他身形向下墜了幾丈,竟又掉入了另一處困陣。

多重困陣?

金翅大鵬鳥鬆了口氣,心底反倒安穩了些。

他繼續小心翼翼探查各處,找尋生門,提防此地暗藏殺招。

於是,一步三查、目光如電,機警地掃視著各處。

凌霄寶殿中,一位仙神出聲感慨:“能將如此高手嚇成這般模樣,唯水神矣。”

李長壽淡定的一笑,回道:“不過是他自身心性多有不足,非我之功。

各位且看,他稍後在陣中見我,八成是二話不說直接動手。”

滿殿仙神不由來了興致,定睛瞧著那面大銅鏡。

第四重天的連環大陣中,金翅大鵬鳥已尋到了第二處生門,這次稍微果斷了些,觀察了片刻就邁入其中。

周遭場景再次變化,困陣之後依然是困陣。

若非每個大陣不盡相同,金翅大鵬鳥都要懷疑自己是否闖入了某種高明的陣勢。

但接下來……

困陣、困陣、還是困陣,生門、生門、又見生門……

金翅大鵬鳥前行越發迅疾,眉頭越皺越深,一連闖過二十多處困陣,身形突然一頓。

他看到了,歪脖子樹下喝茶的老道,以及那隻懸掛的木牌。

【迷路了?】

“哼!”

金翅大鵬鳥怒火中燒,背後閃出兩隻金翅的虛影,迸發出數十上百道金色光羽,將那老道的身形、那隻木牌,直接打成了篩子!

老道頂著渾身數十個透明窟窿眼,淡定地放下茶杯,緩緩搖頭,身形化作雲霧消散不見。

金翅大鵬鳥再次冷哼一聲,繼續探尋各處,發現此地依然是個困陣後,禁不住嘴角抽搐了幾下。

“水神!你在賣什麼名堂!”

“不要以為只靠這般陣法就能困住貧道!”

“你能困住貧道的道軀,卻困不住貧道之心神!”

李長壽懶得搭理,在金翅大鵬鳥尋到生門離開後,再次凝出一道虛淡化身到了歪脖子樹下,換了一張……一模一樣的木牌。

於是,兩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從同樣的位置,再次闖回此地這座大陣,看到那老道、歪脖子樹、【迷路了】木牌後,當場一愣。

這裡有許多小細節,比如李長壽那雲霧化身的表情、動作,都跟上一次完全相同,毫無二致。

“你到底在搞什麼算計!”

金翅大鵬鳥張口怒斥,抬手打出一道烏芒,這次連人帶樹直接絞成了粉碎。

隨後,這金翅大鵬鳥罵了兩聲,轉身朝著此陣的生門而去。

待這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的道韻再次出現,成了同一株老歪脖子樹、同一塊木牌、同一名老道。

看到此處,凌霄殿中的眾仙神已是頗為不解。

木公問:“水神此舉,有何用意?”

“木公莫急,”李長壽笑道,“看下去就是。

這金翅大鵬生而有極速,後面轉一圈的速度會越來越快,不會耽誤太久。

一個月內自見分曉。”

眾仙家頭頂冒出一個個問號,白衣玉帝也是十二分疑惑。

果真如李長壽所說,這次不過半個時辰,金翅大鵬鳥就第三次,回到了歪脖子樹下。

這時,金翅大鵬的表情雖還是那般冷酷兇厲,但目光多了幾分遲疑,毀了歪脖子樹後匆匆而去。

下一圈用時,就被縮減到了一刻,金翅大鵬衝到了歪脖子樹前……

【迷路了?】

木牌輕輕晃盪著,吱呀吱呀響個不停。

金翅大鵬原本還算堅固的道心,此刻已開始了些微動搖……

“貧道當真不信!”

毀樹,鳥飛。

待金翅大鵬走後,李長壽再次現身,將此地佈置恢復原樣。

第五圈、第六圈……

第十圈、第十一圈……第十八圈……

金翅大鵬在連環陣中轉圈的速度越來越快,後面開始,遇到歪脖子樹,都是身形直接穿透雲霧虛影,撞入下一個大陣的入口。

第十九圈,金翅大鵬步伐一頓。

此刻的他,目中滿是血絲,長髮有些凌亂,呼吸都有些急促,渾身法力渙散,但卻第一次停在李長壽麵前。

李長壽麵露微笑,保持著此前重複的動作,抬起茶杯抿了一口,緩聲道: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怔了下,佇立一陣,隨後面露兇色,抬手打出一掌,將面前這般情形打成雲霧,低頭繼續闖關。

“就憑你,還想惑我道心!”

對此,李長壽不急不慌,再次凝成相同的佈置,靜靜等待。

又過七圈,金翅大鵬再次停了下來,但這次,他停在了歪脖子樹所在節點的‘上一格’。

“不,這是幻陣,周遭都是幻境!”

金翅大鵬看著唯一生門所在的巖縫,向後退了兩步,聲音從低喃到大喝,再到嘶吼……

“都是假的,這一切都是假的!”

“這是幻境,都是虛妄!虛妄!唯我道本真!唯我道本真!”

隨後身影化作一團金光,在這座大陣中左突右衝,又被一張張陰陽二氣凝成的太極圖擋住,撞的頭破血流、長髮飄散!

凌霄殿中,眾仙神竟……

多少泛起了一點同情之心。

李長壽微微搖頭,道一聲:“此神禽心境修為當真不夠,本以為他能撐過九九八十一圈,沒想到尚不足三十圈,道心就開始崩潰。”

木公禁不住一手扶額。

有仙神嘆道:“咱們只是旁觀,也能感受到無助之感。”

“水神當真高明,連環困陣本只能困住此神禽,但水神每次現身、每個表情都給予不同的暗示,才讓他心防一步步潰敗。”

“換做咱們進去,怕也撐不過三十圈。”

“此時才知,雷霆天火不過小罰,十八地獄猶有餘地啊。”

李長壽淡定的笑了笑,並未多說,暗中觀察了眼玉帝的表情,心神歸於困陣處。

此時金翅大鵬鳥已再次闖過生門,雙目有些無神地看著那歪脖子樹,以及樹下的老者。

“你,悟了嗎?”

李長壽再次給出這般一問,那金翅大鵬鳥面露兇色,再次掠過歪脖子樹下,撞入此陣生門,陷入了下一個‘輪迴’。

此時,李長壽開始增加一些新的花樣。

連環大陣的陣眼處,李長壽放出幾隻紙道人,開始齊齊誦讀道門勸善經文,讓各處大陣都響起了誦經聲。

於是,三日之後……

金翅大鵬已算不清自己轉了多少圈,見到了多少次【迷路了】這三個大字,毀了多少次水神的化身。

他精神已經有些迷濛,跌跌撞撞地到了那處巖峰前,身體竟有一陣陣空虛之感。

像是魔怔一般,金翅大鵬鬼使神差地進入了那處巖峰,再次看到了一模一樣的佈景,聽到了那聲:

“你,悟了嗎?”

金翅大鵬雙腿一軟,竟跪在雲路上,仰頭喃喃:“悟什麼,你能不能告訴我悟什麼?水神你到底是要我悟什麼?”

李長壽麵色有些失望,搖搖頭,並未多說。

金翅大鵬此時已沒了兇厲,但他站起身來,渾身顫抖著,想要打出一掌,卻又覺得只是白費力氣,低頭在側旁飛過。

又十圈後……

咚!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歪脖子樹前,看著李長壽,眼淚禁不住從眼角滑落。

“大人,您讓我悟什麼?您到底要讓我悟什麼?可以告訴我嗎?您讓我悟什麼我就悟什麼!”

李長壽再次搖頭,淡然道:“當你真正明白自己要悟什麼,自會尋到答案。

去吧。”

“啊——”

金翅大鵬鳥崩潰地大喊,起身跺了跺腳,身影極快地閃過此地,繼續轉圈。

又十圈,金翅大鵬鳥心底一顫,突然想到了什麼。

迷路了?

這是自己見到了不知多少次的問題,這是水神不斷問自己的問題。

此時,該冷靜的已經冷靜過了,該想到的都已想到了。

水神如果要殺自己,其實不必費這麼大的心思,回想自己與水神每一句對話,對方曾說過,是看在故人舊情的份上不殺他……

是孔雀吧,那個陰陽未定,自己都不知道該喊哥哥還是姐姐的傢伙!

週而復始的大陣,一次又一次現身的水神,反覆問著自己是否已經悟了,還有那輕輕晃盪的木牌……

‘金鵬,你迷路了嗎?’

一時間,道心之中泛起一聲這般問候。

自己聽到過的那些嗓音,此刻竟依次響起,推著他不斷倒退,都在問他這個問題。

眼前一片蒼白,蒼白中浮現出了少許畫面,由近及遠……

‘哼,孔雀你等著,我一樣能帶領鳳族復興!’

‘凡人不過羸弱之輩,道門都是些欺世盜名之徒,我金翅大鵬一定要走出不同的路。’

‘孔雀你自己去洪荒吧,那三滴鳳族真血都給了你,我不過是鳳凰異種,並不重要。’

‘我金翅大鵬,要做天地間最快的生靈!’

一幕幕、一瞬瞬。

進入三界之後的種種情形,進入三界之前的那些記憶……

受到的恭維,不過是旁人對自己的利用,聽到的讚美,僅僅只是旁人給自己灌下的湯藥。

又有誰在真正的尊重他?

他金翅大鵬好歹也是始鳳之子,如何能不明此事,如何能不通此道?

只不過,恭維與稱讚仿若有毒一般,他漸漸迷失在了西方教那一聲聲‘快仔’之中。

此地如此繁複的佈置……

就是在告訴他,沉迷於這些虛榮、虛浮之中,只不過是固步自封,只不過是在迷失自我。

水神不斷的點化……

“你,悟了嗎?”

耳旁突然聽到輕喚,金翅大鵬驀然回神,卻發現自己不知何時,又站在了歪脖子樹下,站在水神面前,那【迷路了】木牌之前。

噗通!

金翅大鵬雙腿一彎跪了下去,雙目之中滿是淚光,曾經高傲的頭顱,漸漸地低了下去,抵在雲路上。

“我錯了……

我只是逞一時意氣投奔西方教,我只是想證明我不比孔宣差。

我早已迷失在了路途上,我早已不知自己該往哪飛。

我生有極速,卻無人告訴我該飛往何處,從沒人告訴我該做什麼!”

李長壽:……

是這麼悟的?

自然,也不能排除金翅大鵬是在故意裝成這般模樣。

穩一手,按計劃行事。

李長壽緩緩嘆息,言道:

“迷途知返,浪子歸心,萬物終善,道法自然。

再去走一遭吧,這次不要用法力。

去聽,去看,去思考。”

金翅大鵬抬頭看了眼李長壽,雙目之中滿是迷茫,低頭再次行禮:

“是。”

言罷,金翅大鵬站起身來,步伐有些飄忽,走入了下一道生門。

他依照李長壽所說的話語,這次放慢身形,在早已熟悉的大陣中慢慢行走,很快就發現了一些此前並未發現的細節。

——自然,這是李長壽剛加上去的。

比如一幅畫卷、一面石板、一處刻畫在巖壁上的簡筆畫。

開天闢地的故事,龍鳳大戰的情形,巫妖人三族爭鋒的過往……

一些經文,一些似是而非的句子,一些讓人道心安寧的誦經之聲。

金翅大鵬的目光漸漸清明。

他悟到了生靈之渺小,悟到了天地之偉岸,悟到了自己此前不過是跳樑小醜,悟到了天道恢弘、聖人昭昭。

極速反倒是束縛,超脫並非簡單飛出天地去混沌海,自己來世上行走,終歸是有自身的意義。

半個月後,金翅大鵬鳥再次回到了那棵歪脖子樹下。

他微微一笑。

此前心浮氣躁、心入魔障,穿梭在這連環困陣之中,飛得再快、飛的再急,也不過是原地打轉。

而此時的他,戾氣全消,漫步半個月回返此處,雖又回到了原點,但看到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天地,心已完全變化。

金翅大鵬鳥撩起長袍下襬,動作堅定而迅速,跪在了李長壽麵前。

“多謝老師指點迷津,金翅大鵬鳥此前犯下數樁大罪,請老師責罰!

但,此身還願為鳳族計,請老師留弟子一命,待鳳族再有血脈繁衍於天地間,弟子自領一死。”

李長壽含笑點頭,身影化作雲霧消散,但周遭,卻浮現出了一幕幻境。

與此同時,金翅大鵬鳥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

孔雀……

幻境是一片密林,其間顯露出孔宣那窈窕纖美的背影,林中響起了李長壽的話語。

“道友放心,我自會盡力而為。

只是,道友你當真決定了嗎?如此大的犧牲……”

“嗯,”孔宣略微回頭,露出了那已有七分柔美的側臉,“他終究是我兄弟。”

“道友你屈居凡塵,教化凡人,為鳳族挽回些許氣運,又如此……唉。

答應道友之事,我李長庚定會全力以赴。”

孔宣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帶著釋然、無奈,帶著幾分希望與憧憬,而後化歸五色神光之中,消失不見。

周遭,響起了百鳥啼唱之聲。

大陣緩緩消散。

蔚藍的天空白雲朵朵,明媚的陽光灑滿此間……

金翅大鵬鳥跪在那,不自覺已是淚流滿面。

他面前,一隻金光閃閃的鐲子,躺在李長壽原本盤坐之處。

鐲子上刻畫著繁複的道紋,制式雖簡單,卻又散發出蒼冥古樸的道韻。

金翅大鵬鳥露出幾分釋然,雙手捧過那鐲子,喃喃道:

“老師,我明白的。

只要戴上了它,我便接受天庭束縛,我的極速今後只為天庭所用。

我是鳳族異種,與姐姐一樣,無法傳承鳳族血脈,但我願,為鳳族延續氣運,為天庭效力,百死不怨。”

當下,金翅大鵬鳥輕輕一嘆,閉上雙眼,將這鐲子放在了頭頂……

凌霄殿中,不知多少仙神站起身來;

肅然起敬的同時,有幾個感性的老仙翁,已是老淚縱橫。

木公長嘆:“戴上金鐲,極速自此有了界限;不戴金鐲,難替家姐分擔苦難。”

玉帝更是嘆道:“及時醒悟,也當得鳳族男兒之名,善用,當善用。”

銅鏡中,李長壽再次現身,卻是走到金翅大鵬鳥身旁,將一張卷軸遞了過去。

【天庭仙神入職宣誓模板】

“老師……”

“嗯,”李長壽抬手在金翅大鵬鳥肩上拍了三下,“唸吧。”

金翅大鵬鳥露出開心且舒適的微笑,重重地點了下頭,開啟模板,開始高聲誦讀,招來了天道之力。

一個時辰後……

金翅大鵬鳥讀完經文,身周閃耀起道道金光,他低頭對李長壽再次叩拜。

“謝老師成全!”

但叮鈴兩聲,頭頂頂著的金鐲卻滑落了下來,讓金翅大鵬鳥一怔。

“傻孩子,”李長壽溫聲道,“你是天地間最快的神禽,要頭箍何用?

這是太上老君親自為你煉製的……腳環。”

金翅大鵬愣了下,拿起金鐲在自己腳邊比劃,金鐲當即套在了他腳腕上。

“合適嗎?”李長壽溫聲問。

金翅大鵬頓時雙眼含淚,感動地點點頭,“謝老師關懷,大小剛好合適。”

李長壽緩聲答應,微笑注視著天邊雲朵。

多少有那麼一丟丟的負罪感。

“記得去對你姐姐道聲謝,不過,等幾十年再去,她正在閉關。”

“嗯,老師,這迷路了的木牌可以給弟子一塊嗎?弟子想時刻帶在身邊,以示警醒。”

“善。”

凌霄殿中,白衣玉帝禁不住露出少許笑意,溫聲道:“吾覺得,這般困陣不如就留下來,作為一道勸善天罰,眾愛卿以為如何?”

靜……

“陛下……臣以為,大可不必。”

“陛下三思,何罪至此啊!”

李長壽淡定一笑,心底倒是開始期待起了,半年後仙盟大會,金翅大鵬作為天庭特使之特使出場時,會是哪般畫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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順利實行了【以德服鳥】計劃,李長壽自是將眾多後手收了起來。

像金翅大鵬闖天庭之前,被斬妖劍直接嚇退的畫面;

又如金翅大鵬被吊在太陰星某棵不知名老樹上,被過路的仙子們指指點點的畫面;

再或是,金翅大鵬在第四重天的連環陣中,撞得頭破血流的畫面……

既然已成了自己人,這些黑歷史自然是要銷燬部分,只留下一些關鍵內容,以作不時之需。

金翅大鵬被天庭順利招降,拜水神長庚為師的訊息,在天地間並未流傳開來。

李長壽要求各位仙神保守秘密,而天庭內部知曉此事的,那日都在凌霄殿中。

如今大劫當頭,便是胳膊肘向外拐的天庭仙神,也要考慮下自身處境。

於是,五部洲各處坊鎮有關此事的討論,也迅速弱了下去……

“那鳳族的金翅大鵬不是說要闖天庭?這麼久過去了,咋沒音兒了呢?”

“估計就是譁眾取寵,用這法子搏個名聲,天庭豈是那般好闖的?”

“不對勁,此事不對勁。”

西方教也裝起了啞巴。

李長壽料定,對方應已知曉金翅大鵬之事,但這事他們也不敢亂提,免得給玉帝發飆的藉口。

李長壽將金翅大鵬鳥安置在自己水神府中修行,賞賜了金翅大鵬鳥兩件靈寶,以及天庭金鵬元帥這般虛職。

讓李長壽感覺有點諷刺的是,孔宣辛苦照料商部族所增的氣運,尚不如金翅大鵬鳥在被封天庭元帥時所增的氣運……

誰是天道的親兒子,一眼可見。

天庭增添一員大將,玉帝自是十分欣喜,本想宴請金翅大鵬,被李長壽及時勸住了。

對金翅大鵬鳥,不能太過讚揚,也不能一味稱讚。

金翅大鵬鳥雖在連環陣中有所領悟,但本身性格並未完全轉變,稱讚太多容易再次膨脹,需定時敲打敲打。

又一個月後,李長壽在凌霄寶殿,當著天庭眾仙神的面正式請命。

玉帝大手一揮,封李長壽為天庭特使,率數位天將,前往三千世界中組織、監察仙盟大會之事。

李長壽領命而去,又在背後推動,讓此事在五部洲、三千世界迅速傳開。

此舉主要是為了給仙盟提振士氣,且提前鎖死仙盟的權力,免得讓某位仙盟盟主覺得自己突然就行了。

三日後。

李長壽在天庭的紙道人,帶著幾名金仙境天將、大隊天兵,大搖大擺地離開東天門。

——預計仙盟大會開始前一天,他們能剛好趕到大會會場。

與此同時,天涯秘境。

李長壽的紙道人與呂嶽一同離開,指揮天涯閣暗中招募的仙兵,建造第一次仙盟大會的會場。

雖然李長壽預計,這個仙盟‘出道即巔峰’、‘初會便最強’,但這次還是要認真搞一搞,免得出什麼紕漏。

又過三日。

南海之濱,海神廟處。

一朵白雲緩緩飛來,其上站著一男一女兩道身影,遠遠看去倒是頗為相襯。

男仙蓄著美髯、威風堂堂,面容英俊中帶著幾分硬派,一身淺紅戰甲更增幾分威嚴,正是截教外門大弟子,洪荒萬瓷王,老趙本趙。

在趙大爺身側的便是金靈聖母,李長壽特意請來的偽·截教大師姐。

她今日施了淡淡的妝容,比起平日裡少了幾分英氣,多了幾分天成的嫵媚;

修長纖美的身段包裹在淡金繡鳳的長裙中,氣場全開,頗有威勢。

李長壽早早外出相迎,此時自是用的天庭水神面容,但站在此地的,卻是李長壽的本體。

最初李長壽構想仙盟大會,只是想偷摸舉行、聯合各方勢力,自不用本體前往,紙道人足以應對。

可李長壽反覆推演,這事偷摸辦不成,決定主動將燃燈拽入局中當槍使;

但拽燃燈入局,李長壽就發現,自己必須請兩位信得過的截教高手,以備不時咔嚓之需。

趙大爺和金靈聖母都請來了,自己的本體躲著不現身,也未免太說不過去……

故此,李長壽請來了離地焰光旗護著小瓊峰,頂著太極圖、捧著玄黃塔、提著乾坤尺、揣著穿心鎖,小心翼翼出了小瓊峰。

沒辦法,洪荒太兇險了。

功德金身兩次被阻,李長壽心底始終有一種濃鬱的危機感。

“哈哈哈!”

趙公明撫須大笑:“長庚你當真是壞透了,竟然請燃燈道人去做仙盟盟主,你這不是將那口老棺材架在火上烤嗎?”

李長壽笑容帶著幾分灑脫,笑道:“一點小算計罷了,師兄師姐莫要介懷才是。”

“無妨,”金靈聖母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我本還有些不懂你這般安排,但公明解釋一二,我便明瞭你這般巧思。”

趙大爺什麼時候這麼聰明瞭?

八成是從三仙島逛遊一圈,問了問這事吧。

不過這些都不重要!

公明?!

字尾呢?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關係進展如此神速?趙大爺被金光聖母扣開的心門,最終要住進金靈聖母?

這奇妙的洪荒大能互動。

李長壽將兩人引入正堂,側旁有侍者捧來熱茶香茗。

大家已經熟到不必寒暄,趙公明問何時動身,李長壽笑道:

“咱們在此稍候,我剛剛通知了燃燈副教主前來匯合,稍後一同前往最佳。”

趙公明嘴角一撇,“跟燃燈同行,當真不好受啊。”

金靈聖母卻道:“不管如何,明面上他都是咱們道門的高人,外人面前該給他的麵皮還是要給的。

但若他不識抬舉,哼!”

“師姐,咱們還是要以和為貴。”

李長壽溫聲道了句,與趙公明對視一眼,各自輕笑。

金靈聖母哼了聲,扭頭喝自己的茶。

趙公明問:“白先生去何處了?

我此前去你山頭外逛了圈,沒感受到白先生的氣息,也就自己回了。”

李長壽笑道:“說是訪友去了,此事不宜多問。”

“懂了,”趙公明扶須笑著,輕飄飄地揭過話題,“長庚,此前不是聽說有一頭金翅大鵬鳥揚言挑釁天庭,後面怎麼就沒了動靜?

那金翅大鵬鳥莫非真的只是譁眾取寵?”

李長壽正色道:“老哥切莫這般覺得,金翅大鵬鳥生有極速,也是頗為厲害。

他當日確實去了天庭,且到了廣寒宮前。”

“哦?”

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對視一眼,各自表達了關切之意,但關注點明顯不同。

趙公明先問的是:“後來如何了?”

那金靈聖母卻皺眉道:“你當真如傳聞中那般,與廣寒宮姮娥仙子有些非同尋常的關係?”

李長壽忙道:“師姐莫要聽信這般流言!

我與太陰星君並無太多交集,我不過是在天庭權柄高了一點,所以能進入廣寒宮罷了。”

金靈聖母細細思量,這話倒也合理。

趙公明又問:“那金翅大鵬鳥到底如何了?”

“老哥請看,”李長壽指著內堂角落站著的侍者,“他不就在此地。”

那侍者轉過身來,含笑舒眉,雖還是鷹鉤鼻、刀削般的面龐,卻並未給人太多鋒銳之感。

窗外陽光照來,為他鍍上了一層微弱的毫光,讓他的笑容宛若一股春風,溫和中又帶著少許的靦腆。

趙公明:……

金靈聖母:……

李長壽剛要正式介紹幾句,忽有一道流光從西北方向破空而來。

金翅大鵬鳥劍眉一皺,在原地留下幾道殘影,身影極快地衝出內堂、飛天而起,在百里之外將那道流光握在掌心,身影倒退而回,又剛好與先前留下的幾道殘影重合。

前後不過一二瞬息,金翅大鵬鳥已站在李長壽麵前,恭敬地躬身,將一枚玉符奉上。

“老師,已驗證過,並無機巧算計。”

“善。”

李長壽含笑點頭,用仙力包裹的雙手將玉符接過,仙識探查到了其內的訊息。

李長壽輕嘆:“燃燈副教主果真非同尋常,竟說自己在悟道緊要關頭,讓咱們先走一步,他定不會遲了仙盟大會。

屆時他還會帶慈航道人一同前往,讓我為慈航道人留一個副盟主之位。”

趙公明滿是驚奇地看著金翅大鵬鳥,笑道:“燃燈也是夠賊的。”

“那咱們走吧,”金靈聖母站起身來,“早點過去也好早做準備,倒要看看這西方教又要耍什麼花樣!”

李長壽起身道:“金鵬,這次勞煩你了。”

金翅大鵬鳥忙道:“老師您吩咐就是。”

言罷,他快步出了內堂,就在後院顯出本體,卻是一頭翼展剛過十丈的金羽大鵬。

此時金鵬背上用仙力顯化出了三隻蒲團,一隻在前、兩隻並列其後;

最前的蒲團宛若蓮花寶臺,其精美程度堪比凡俗帝王家的珍寶;後面兩隻蒲團就簡單了些,好似兩隻樹墩兒。

李長壽皺眉道:“金鵬,你心境不穩了。”

金鵬一愣,隨後仔細思索,那張鳥面上滿是慚愧。

“金鵬讓老師您失望了,這就將前方老師您的寶座恢復成……”

“不必,”李長壽側身做請,笑道:“還請金靈師姐前座。”

金靈聖母輕笑了聲,並未多說,裙襬飄舞間已是盤坐在那精緻的寶座蒲團上,李長壽與趙公明落在其後兩隻蒲團,相視而笑。

李長壽道:“多虧金鵬有極速,咱們才有機會在各處逛逛,再去看看那些香火神國吧。”

金翅大鵬鳥的高啼聲穿透高空雲霧,羽翼輕輕一擺,已是帶著一股狂風沖天而起,幾乎眨眼消失在天邊,只留下一段淡淡的殘影。

感受著乾坤帶來的淡淡擠壓感,趙公明忍不住對李長壽傳聲:

“你這是如何做到的?

傳聞中,那金翅大鵬鳥桀驁狂傲,怎得、怎得……就這般乖巧了!”

李長壽傳聲回道:“以德服人罷了。”

“這?”

趙公明低頭看了眼金翅大鵬鳥,“咱倆德行差這麼多?老哥我好歹也有義薄雲天的名頭,怎麼就遇不到這般強悍的坐騎?”

李長壽笑而不語,趙公明嘖嘖稱奇。

路上,擔心金翅大鵬鳥會疲累,李長壽借了兩縷太極圖的陰陽氣息,化作太極圖虛影託著金翅大鵬鳥……

差點給金翅大鵬鳥感動哭了。

意外的,李長壽發現這般簡單之舉,卻讓金翅大鵬鳥的極速突破了他的極限。

太極圖能減少乾坤阻力,倒也在情理之中。

而金翅大鵬鳥享受著新極速帶來的愉悅,飛的越發帶勁,目光越發堅定。

且說正事。

“這就是西方教的傑作?”

一處大千世界天邊,趙公明皺眉注視著萬裡外的一座香火大廟。

大廟建在一座山峰的峰頂,其內有數百道者齊齊誦經,大廟周遭散發著道道金光。

而從廟外一直到山腳,甚至能眺望到這座大廟的平原、山林各處,一名名凡人跪地參拜,大部分面露飢色。

在這大廟上空,磅礴的香火功德凝成金色雲霧,最終消失在高空深處。

那裡似有一條縫隙……

金靈聖母冷哼一聲,召出一把長劍就要去砸場子,卻被趙公明攔下。

“你攔我作甚!”

“金靈你這般出手,砸了此地廟宇,那些凡人非但不會謝你,還會怨你、恨你,何必去找這般不痛快?”

金靈聖母罵道:“我何必在乎凡人眼光?此地供奉野神如那兇獸饕餮一般,當真讓我看不過眼!”

李長壽卻道:“讓師姐出手就是,勿以善小而不為。”

“你看,”金靈聖母微微仰首,腳尖輕點,身形化作一團金芒衝入高空之中。

就聽得幾聲轟鳴、幾聲慘叫,高空現出一座殿宇,其內人影翻飛,金靈聖母法身都不顯,一人一劍殺得對方人仰馬翻。

金翅大鵬鳥問:“老師,凡人為何會信奉這般野神?”

回答他的卻是趙公明:

“凡人羸弱,一生不過百歲,對超出自己所能理解的力量,總會有一種敬畏與崇拜。

要毀掉一處香火神國也是麻煩事,倒不是那些西方教煉氣士難處置,而是這些凡人如何安置。

長庚,你可想過這般疑難?”

“自然,”李長壽溫聲道,“其實主要是兩個思路。

其一是另立神教取而代之,短期見效,也可讓這些凡人換一個神靈祭拜;

再用相對溫和的教義,勸凡人以耕種生產為主,莫要整日想著參拜神靈就可飛昇成仙。

但這般做有些後患,掌權者容易被私慾所趁,走上香火神國老路。

其二就比較麻煩了。”

趙公明笑道:“願聞其詳。”

李長壽眺望著高空中已殺瘋了的殿宇,緩聲道:

“第二個思路,就是教化凡人,以書籍承載學識,記錄下凡人之智慧,開拓眾生之眼界,讓眾生明何為天地、何為虛實,減少其愚昧,引導其思索,如此便可不受香火神國之禍。

可惜,第二個思路太過片面,也只是我胡謅之言。”

趙公明緩緩點頭,言道:“若人人修行,對天地而言,怕也會是另一場災禍。”

“所以,萬物都需均衡,此事也是這般。”

李長壽雙手揣在袖中,輕聲道:“我意以天庭香火取代這些香火神國,讓眾生尊皇天后土,分善惡、定公義、曉生死,修行列為方外之事,天兵輪次常駐各方天地。”

趙公明豎了個大拇指,李長壽也並未多說。

趙公明老哥並非人族出身,很難感同身受,這也是情理之中。

金翅大鵬鳥突然定聲道:“老師,弟子明白了!”

明……

明白什麼了?

正此時,天邊閃過一道銀白劍光,將那殿宇從中斬斷,殘垣自高空跌落,砸向一片荒蕪的麥田。

天外出現道道流光,金靈聖母卻冷哼一聲,看都不看這些流光一眼,徑直回了金翅大鵬背上。

金靈聖母罵道:“半個聖人弟子都無,多殺也無益,不過髒我的劍。”

李長壽道:“走吧,再轉轉其它地方。”

金翅大鵬揚聲高啼,轉眼飛離這片大千世界,將那些想要追擊者遠遠拋在身後。

就這般,他們繞路走訪十八處香火神國,金靈聖母出手三次,後面也懶得繼續動手。

李長壽用留影球搞了一些‘證據’,就給了金翅大鵬一個方位。

自南海之濱出發不過半月,李長壽一行趕到了某處小千世界,遠遠就看到充斥在這片小天地間的水藍色。

這方小世界以五行之水為主,只有天空與海澤。

仙盟大會的會場就在此地,此時已佈置妥當;李長壽借鑑了自己曾經參加過的龍族大典,整個主會場設計成了寶蓮狀。

但不得不說,還不如龍族當年隨便搞搞,整的氣派……

經費有限,經費有限。

李長壽在此地的紙道人提醒了呂嶽一聲,就自行潛藏退場;

一直在此地無聊打坐、懷念天涯秘境小日子的呂嶽,聽聞趙公明與金靈聖母到了,立刻抖擻精神,跳將起來,主動迎去天邊,臉上也露出了幾分‘師弟之微笑’。

李長壽已命金翅大鵬化作人形,隱藏起氣息,準備稍後給燃燈與西方教之人一個驚喜。

再搞點什麼佈置?

李長壽打量著各處,思索著要不要搞幾個飛天法器拉兩道橫幅,上書【熱烈歡迎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燃燈前輩與西方教不共戴天】之類的。

那場面,應該相當有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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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發的本章說應該只是出BUG被遮住了,能看到回覆樓層,等恢復正常,作者菌會逐條惡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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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盟大會會場居中的【飛天台】上,某非著名天庭普通權神,與義薄雲天公明前輩,蹲在角落一陣鼓搗。

呂嶽站在側旁,當真沒眼看那邊的情形。

“長庚,咱們這麼做,是不是太過分了?”

“老哥你這麼一說,我覺得也有些過分……要不尺寸再加大些?這個尺寸還不太穩。”

“大善!小嶽過來搭把手,別杵著!”

趙公明招呼一聲,呂嶽趕緊向前。

那個曾在天涯秘境中與眾仙子談笑風生、指點江山的截教大能,此時卻像是個學徒般,快步湊到‘老師傅’身旁。

“師兄,需我做什麼?”

趙公明遞過去一杆筆刷,笑呵呵地叮囑著:“用筆描這邊,長庚說的,色彩要突出些。”

呂嶽忙道:“煉丹有時也需如此調和藥性,師兄放心,定不會出差錯!”

趙公明扶須輕笑,起身挪了個地方,繼續在李長壽另一側忙碌。

李長壽抬頭看了眼呂嶽,溫和一笑,低頭繼續作畫……

不多時,一幅三丈長的巨型肖像畫緩緩飄起,畫的自是燃燈道人。

隨後,李長壽又在側旁提名:

【反香火神國三界第一人!】

趙公明跳去雲端一陣打量,嘖嘖稱奇:“長庚你這筆上功夫當真不是蓋的。”

呂嶽笑道:“就是,為這位盟主賺了一波名聲,略微有些不爽利啊!”

“哎,呂嶽師兄,話不能這麼說。”

李長壽正色道:“如今香火神國為禍各處大千世界,咱們當務之急,就是團結一切能團結的勢力,拯救天地生靈。

來,咱們把這幅盟主畫像,掛飛天台側旁,我再用仙力加固一下……”

趙公明與呂嶽左右搭手,再次為會場增加了一點‘燃燈’元素。

呂嶽思索一陣,問道:“但有個問題,長庚師弟你想過沒?

咱們如此大張旗鼓為燃燈道人造勢,那些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若是真把燃燈當做了話事者,這豈不是弄巧成拙?”

“眼睛是個好東西,”趙公明嘖嘖一笑。

李長壽收起各類畫筆,拽出拂塵搭在手肘處,緩聲道:

“讓燃燈做仙盟盟主,本就是一場算計。

此前是仙盟與西方教在三千世界的勢力對立,西方教肯定用盡手段,毀掉仙盟的初次大會。

請燃燈入局,就是緩解這部分壓力,畢竟道門仙盡皆知,燃燈與西方教部分煉氣士交好……

如此,西方教就會考慮,是否將寶押在燃燈身上,嘗試讓仙盟為他們所用,或是作為與其他仙道勢力談判的路徑。”

呂嶽又問:“西方教豈會輕易上當?”

“他們不得不如此,”趙公明笑道,“長庚請咱們過來,就是在告訴西方教,若他們直接與仙盟開戰,咱們道門就可干涉三千世界之事。

而今大劫來臨,他們西方教敢挑釁道門,咱們與闡教定是樂意與他們一戰,剛好弄些劫灰去填劫運。”

“老哥說的不錯,”李長壽笑道,“事情鬧大後對誰都不利,西方教現如今求的,其實也是安穩撐過大劫。”

呂嶽還是有些擔心……

“可萬一西方教不認香火神國之事,或是故意繞開咱們不打……”

“哈哈哈哈哈!”

趙公明笑聲頓時無比洪亮,挺胸抬頭、容光煥發,視線餘光瞟了眼正在佈置飛天法寶拉豎幅的金靈聖母,朗聲道:

“這,就是我為何在此地的原因了!

長庚算計,素來以周全著稱,如何會忽略此事?

我有一法,可讓西方教百口莫辯,絕不敢輕舉妄動,讓咱們牢牢握住主動權!”

呂嶽抻著脖子問:“哪般妙法?”

“這個……”李長壽試圖挽回。

“師弟附耳過來!”

趙公明已是興沖沖地讓呂嶽湊過去。

這兩位截教大手子在那裡一陣嘀咕,李長壽只能聽到一些‘躺下’、‘大道誓言模板’、‘看來你們要發動大教之戰’這般話語。

李長壽:……

他對雲霄仙子發誓,請趙公明過來,純粹是想磕未來財神爺與鬥姆元君這對……嗯咳!

純粹是看重了趙大爺與金靈大娘,有隨時掀桌子的戰力!

李長壽眺望四面八方,心底思索一二,開始設計會場最重要的環節。

座位。

在這充斥著‘趕工’和‘貧瘠’氣息的大蓮花臺四周,已經擺滿了數十圈矮桌和蒲團,自然是給那些仙道勢力來人準備的。

仙盟的各位大佬,要在最中央的【飛天台】入座。

李長壽拂塵一掃,石面泛起層層‘水波漣漪’,凝成了兩排座椅,而在這兩排座椅居中位置,又有一隻大了兩圈的圈椅。

取一匹金色綢緞,用仙力凝成‘盟主寶座’四個大字,套在這圈椅周遭。

金光閃閃,頗為醒目。

李長壽笑道:“咱們都想想,還能在哪增加一些燃燈副教主的影子,一定要讓這位盟主大人光芒萬丈才行。”

呂嶽還在沉吟,趙公明輕輕砸了下掌心,已是來了靈感。

於是,半個月後,仙盟大會開幕當日……

……

一朵白雲自虛空飄過,距離仙盟大會所在小千世界已不遠。

白雲上,變幻了形貌的兩個男人,正安靜地打坐。

可就算變換了形貌,他們還是保留了自己最顯著的標誌,中年道者留了一縷山羊鬍,另一個身高五尺……

這兩位,自是上古妖聖白澤,與原小瓊峰編外大叔、如今臨仙殿的總執事——酒烏。

酒烏正暗中傳聲:“白先生,真的是長、咳,那位大人讓咱們來的?

我怎麼感覺,心裡這麼沒譜?”

白澤笑道:“自然,不然烏執事覺得,貧道如何敢來此地?

此時,正是咱們該全力低調的時候。”

“那咱們過來作甚?”

白澤咂咂嘴,臉上寫滿了無奈,“大概,咱們就成了穩一手中的‘一手’了。

那位大人是想讓我來感受下,這次大會有沒有危險吧。

前路平和無憂,應無大禍。”

酒烏想了想,頓時笑了兩聲。

白澤傳聲道:“稍後就說咱們是無勢力的散仙,前來此地加入仙盟。

順便,咱們也試試看,能不能打入西方教派來的奸細中,搞一些有用的訊息,方才不虛此行。”

“先生您安排就是,”酒烏笑道,“我實力淺薄,但跑腿打雜還是能做的。”

正傳聲間,側旁又有數十道流光急促竄過,正是趕往仙盟大會的煉氣士。

白澤道一句:“咱們也該快些了。”

手指對著前方輕點,白雲提速,追在那數十道流光之後,朝仙盟大會會場趕去。

半個時辰後,白澤與酒烏已抵達這片小世界的天邊,看到了那座被大陣光幕籠罩的巨大蓮臺,以及蓮臺周圍飄著的朵朵白雲。

雲上站滿了各路仙人,此刻主要聚集在東南方向。

大陣之內空空蕩蕩,會場並未開放。

在陣門之外,數十名仙子翩翩起舞,兩隊樂師奏出悠揚的仙樂,讓眾仙等待的過程不會太乏味。

仙盟是仙道勢力聯合體,所需的各類資源,就是靠各方勢力‘攢’出來的。

像某某仙宗捐百方上等靈石,哪家仙國贈送一些佈陣寶材;

擅煉器的勢力拿點傳信玉符、通訊玉符,擅煉丹的勢力多出點療傷固陽的丹藥。

而作為仙盟主要發起方之一,洪荒著名的臨時情劫體驗場所,天涯閣就厲害了……他們捐了一批仙子仙男,提供歌舞娛樂,擔當這次大會的禮儀隊。

還好天涯閣給李長壽麵子,沒在此地貼酬賓的告示。

白澤與酒烏到此地時,該來參加仙盟大會的勢力,已是聚集了八成,此地已是匯聚了數萬煉氣士。

最低也不過天仙境,金仙更是遍地可尋,且九成九都是人族。

但籠罩著會場的大陣依然未開啟……

酒烏思考了一陣,發現自己想不透其中的關鍵,傳聲問白澤:“這是為何?如此不算失禮嗎?”

“很高明的招數,”白澤笑道,“稍後你就知曉了,這也是那位大人的小算計。”

酒烏如墜雲霧。

又等了小半日,已是要臨近大會開幕的時辰,小世界天邊突然湧出大片彩霞,一道身影坐在雲上緩緩而來。

看此仙,面容清奇且方正,道骨天成福緣生,一身灰色長袍、頭戴八角道冠,不發一言就可稱寶相威嚴,不出一語卻散出眾多感悟。

肩頭一盞青燈,脖間一串念珠,若問此道何名,得道靈柩山中。

闡教副教主燃燈道人,已是到了。

此地不少仙人被這般寶相折服,遠遠的就做道揖,更是讓開雲路,讓燃燈道人平穩地抵達陣門之前。

燃燈全程面容冷淡、雙目半垂,抵達陣門前就是微微皺眉。

他開口便是一句:“長庚還未到嗎?”

周遭眾仙頓時安靜了下來,各自掂量幾下,發現完全不夠資格回話。

燃燈淡然道:“天庭做事,竟是這般粗心大意,竟讓各路有志之士在此地枯等。”

正此時,一聲輕笑自陣門之內傳來。

卻見那名身穿戰甲、蓄著美髯的中年道者邁步而出,自是趙公明出迎。

“歌舞且停。”

趙公明輕喝一聲,起舞的仙子們左右退下,樂師們也摁住琴絃、堵住笛眼。

隨之,趙公明對著燃燈拱拱手,又對著四面八方的人影各自見禮,笑道:

“副教主與各位仙士請了!

貧道截教趙公明,受水神之請在此接待各位。

剛才不小心打了個盹兒,讓各位久等,還請恕罪、恕罪。”

周遭眾仙忙回:

“拜見公明前輩!我等也是剛到!”

“前輩您當真折煞我等,家師當年聽過您在蓬萊仙島講道!”

“我們再等一陣,再等一陣。”

燃燈不動聲色,靜靜坐在那,與周遭那些寒暄的仙人們,完全是兩個構圖。

趙公明笑道:“立這座大陣,其實是怕壞了其內的佈置,各位稍後都別急著入內,先看清楚才是。”

這話中暗示絕對滿分,而聚在此地的仙門勢力代表,並無太多痴傻之人。

隨後,趙公明轉過身來,手中玉符輕輕捏碎,籠罩整座大蓮臺的光幕緩緩消散。

眾仙定睛一瞧,盡皆有些愣神;

本已是做足了準備的燃燈道人,禁不住眉頭大皺。

看前方,一隻只五彩繽紛、數丈直徑的‘圓布球’懸浮在蓮臺正上方,其下掛著一幅幅紅綢大字。

眾布球正面畫著燃燈道人,下方掛著的大字都是些:

【闡教副教主】【反香火神國急先鋒】【與西方教抗爭到底】【貧道與西方教不共戴天】……等等。

蓮花臺居中的飛天圓臺側旁,還掛著燃燈道人的全身像;

場中擺著的花海,用黃花綠葉拼出了燃燈道人的面容。

就聽得砰砰幾聲,上方一朵朵白雲炸散,雲霧凝成了一排巨大的字眼。

‘熱烈歡迎西方教剋星·遠古大能·闡教副教主燃燈前輩,出任仙盟盟主之位!’

燃燈眉頭不斷跳動,臉已黑成了鍋底,但又迅速穩住心態,恢復成此前波瀾不驚的模樣。

周遭眾仙各自輕嘆,有意說些讚頌燃燈道人的話語,反正這般語句也不用耗費靈石。

人群中的酒烏一陣納悶,而白澤卻是面露微笑,觀察著燃燈的表情。

就,特別好玩。

趙公明笑道:“燃燈師叔,這般佈置您看著可還滿意?”

“讓長庚師侄費心了,”燃燈道人嗓音頗為平淡,又道,“貧道不過是虛長一輩,不值得長庚師侄如此花費心思。”

“燃燈師叔可莫要小看了自己,”趙公明正色道,“這次請您過來,主要因您是闡教副教主,德高望重。

能坐到闡教副教主可不簡單,絕非外人所說您是靠遠古與三位老師的交情才有今日!”

燃燈道人面露微笑,問:“可否進去了?”

“燃燈師叔請,”趙公明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燃燈坐在雲上緩緩前行,但他飛了不過數十丈,就停下雲頭,轉身看著這成片的仙人……

趙公明暗自挑眉,心底泛起了李長壽此前所說的幾句話語……

‘燃燈道人一來,定是要以收買人心為主。

老哥你請他入內後,若他不開口說話,那就罷了,按照正常流程走。

若他開口請各方勢力入內,老哥你且靜觀其變,看有多少人跟他進入會場,安排這些人坐正西方的區域。’

而此刻,燃燈果然開口道:

“各位也莫要在外枯等了,不如一同入內。”

言罷,燃燈駕雲飛向蓮臺正中,而後方的眾仙人,有數百人下意識要跟隨,但他們大多被側旁之人阻攔。

道道視線朝趙公明匯聚而來。

趙公明卻是含笑不語,揹負著雙手,靜靜而立。

到此時,只有數十人從各個方向進入蓮臺上空,而這些人中,半數都是如夢初醒,一個個想後退又不知該如何回頭。

燃燈見狀沒有任何表示,朝飛天台緩緩落去。

待燃燈孤零零地坐穩盟主寶座,那數十人被幾位天涯閣友情贊助的仙子,引去了正西方的座位。

少頃,又有數百名仙人站了出來,主動入內,同樣被引去了正西方的區域入座……

他們力挺燃燈的意思再明顯不過。

正此時,就聽得一聲高呼:

“天庭特使到了!”

眾仙扭頭看去,卻見天邊飛來一朵小破雲,雲上站著三位其貌不揚的金仙境天將。

待他們飛近,側旁乾坤被劃開一道縫隙,凝成一張簡單的門戶,白髮白眉的天庭水神自其中走了出來,行色匆匆、面露疲倦。

李長壽嘆道:“還好趕上了,幾位將軍一路辛苦。”

三位天將齊齊抱拳低頭,中氣十足地大喊:

“拜見水神大人!”

“嗯,”李長壽轉過身來,從眼神到嘴角,都帶著幾分驚訝,演技可謂爐火純青,“各位都到了?”

此地眾仙紛紛掉頭行禮,一聲聲呼喊迎面而來,頗為嘈雜。

“水神大人,我等應約而來!”

“那西方教迫害我等,水神大人您一定要為我們主持公道!”

“貧道的仙門就是硬生生被他們趕出了原本的地界!”

李長壽駕雲落到與眾仙持平的高度,對著各處喊道:“大家先靜一靜,靜一靜!

今日咱們聚在此地,結成仙盟,就是為對抗香火神國!

今日不管各位有哪般訴求,都可提出來。

天庭如今剛剛興起,對三千世界實在是力有未逮,希望各位能理解、支援!

咱們都是人族出身,庇護凡人是咱們份內之事,如何能讓凡人被這般愚弄!”

一時間,群仙激憤,大有現在就要去跟香火神國拼了的架勢。

李長壽雙手抬起,慢慢下壓,隨著他的手勢,漫天仙人再次安靜了下來。

群仙幾乎屏住呼吸,讓此地落針可聞。

一仙人喊道:“水神,這十年來您四處走訪、勞心勞力,才將我們這些只懂修行之士聚在一起,您為何不做這仙盟盟主之位!”

“各位,還請聽我解釋。”

李長壽笑道:“這一來,我是天庭正神,若再任仙盟盟主,有違天庭規矩。

二來,我雖得大法師提攜,拜入老師門下,但也只是道門二代弟子,若與那些香火神國背後的勢力交涉,尚有些輩分不足。

故,我東走西走,請來了燃燈副教主擔任咱們仙盟盟主,又請來道門幾位法力高強、神通廣大的師兄師姐,做咱們副盟主!

不過大家放心,仙盟是各位的仙盟,是為與香火神國抗爭的仙盟!

我請來的道門各位大能,只是為咱們撐場面、壯聲威、鬥強敵!

平日裡真正管事的第七到第十八,總共十二名副盟主之位,由大家今日推舉出來!

具體事宜,咱們稍後詳細商談!”

李長壽話音落下,雲上眾仙齊齊稱是。

這些內容,與他們在天涯秘境與李長壽的紙道人接洽時,所得知的相差無幾。

趙公明笑道:“這也就是長庚你去請,不然貧道可不接這般苦差事。”

眾仙聞言,大多露出笑意。

李長壽帶著三位天將駕雲向前,眾仙齊齊後退,讓開一條大路。

李長壽邊走邊說:

“無規矩不成方圓,仙盟今日也要定下一些規矩才是。

我可以對各位明說,玉帝陛下派了我跟三位將軍前來,只是做個樣子,不直接參與仙盟的運轉,只行監察之權。

此舉,不過是為了提防仙盟變味兒,或是為野心滔天者利用!

故,今日、此地,我與三位將軍不入會場,就在上方雲上看著、聽著,盡我所能,聽君之請。

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不少仙人同聲呼喊:“願仙盟昌盛,護道衛眾生!”

李長壽點頭稱善,抬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三位被他叮囑了半路的天將對著各處抱拳行禮,而後與李長壽一同駕雲,飛到了蓮臺正上方。

李長壽凝了一片白雲,搬出四張椅子,帶著三位天將一同坐了下來。

此時,眾仙所見……

蓮花臺上飛天台,飛天台上凝雲臺。

不知是有心還是無意,天庭四位特使,就坐在了燃燈道人後上方的位置……

地位高低,一目瞭然。

李長壽甩了甩拂塵,聲傳萬裡:“各位還請入內,先自行尋座。

咱們討個吉利,西面能不坐,就不坐。”

眾仙轟然應諾,數萬仙人駕雲下行,落向蓮花寶臺三面。

東面稍顯擁擠,南北還算寬鬆,而正西方向原本坐著的那數百仙人,大多面露猶豫,有小半站起身來,低頭趕去其他方位。

這權,拿的穩當;

此身,卻未入局。

但李長壽同樣注意到……燃燈坐在盟主之位上一言不發,此刻表情如常,自是早已預料到這般情形。

仙識掃到了混在仙人堆中的白澤與酒烏,李長壽心底頓時安定了許多。

有白澤在此,遇到危險也能預警,自是多了一層保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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