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九十六章 毒仙長生劫,第六將訪天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9,147·2026/3/26

已清清冷冷的大蓮臺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朵白雲由北向南慢慢飄著。 李長壽保持著白眉白髮的老神仙模樣,與慈航道人的間隔…… 足足有七尺! 他目不斜視、耳不多聽,雖然在兩人身周撐開了一層結界,但這仙力結界透明、透徹,且不會引起任何誤會。 蓮臺邊緣,趙公明抱著胳膊,納悶道:“呂嶽師弟你說,這慈航師妹會因何事,而找長庚獨處?” “師兄您問這個,我也著實不知。” 呂嶽嘆道:“我只是聽人說過,闡教十二金仙中,慈航師妹溫柔正直,修道境界也是不錯的。” 金靈聖母哼了聲:“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事。” “不錯,”趙公明道,“現在事情已開始明朗了,長庚就是這次大劫的主劫之人。 長庚是道門弟子,還是天庭權神,天道老爺都能欠他功德,這關係都快理不清了,闡教有意拉攏長庚,也是情理之中。” 聽聞此言,呂嶽也開始有些憂心:“難不成,闡教那邊是想……” 趙公明和金靈聖母對視一眼,面容都有些嚴肅,對此事頗為重視。 趙大爺沉聲道:“呂嶽師弟,我跟你打聽一件事,你務必切實回答。” “公明師兄問就是,我定知無不言。” 趙公明小聲道:“那天涯秘境,到底……” 蹭! 金靈聖母手中寶劍出鞘三寸,妙目滿是警告。 趙公明喉結一顫,話鋒順勢一轉:“長庚犯過錯沒?” “這哪能犯錯?” 呂嶽忙道:“師兄,我可以用道心心境做擔保,長庚在天涯秘境中這麼多年,絕對沒染指過任何仙子。 甚至那位卞老夫人,也就是今日排行第七的副盟主,天涯閣閣主,幾次託人來問過我,要不要給長庚安排些內容,讓長庚在繁忙的公務中放鬆下,我都是言辭拒絕! 長庚住在天涯秘境,是為了幹大事,是為天下蒼生計!” 趙公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 呂嶽老臉一紅:“卞老夫人也是太過熱情,每次都給師弟我安排上了……” 鏘! 金靈聖母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清波盪漾; 呂嶽縮了縮脖子,緊緊併攏雙腿,下意識就躲在趙公明身後。 “哼!” 金靈聖母收起長劍,低頭瞧著下方的情形。 趙公明揹負雙手,肩膀撞了下呂嶽,後者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些緊張地站在側旁。 想他呂嶽,好歹也是截教第一用毒高手,不提跟大神通者鬥法、與頂尖高手對戰,毒丹一撒就可葬下大批金仙。 但在截教八大弟子面前…… 他就是個師弟。 正此時,天邊閃過一抹金光,金翅大鵬掠空回返,落在趙公明幾人側旁,並未下去打擾。 趙公明問:“可查到那虛菩提的下落?” “並未,”金翅大鵬鳥有些失落地搖頭,“似乎只差一些,讓他提前逃了。” 明明水神老師說的,那是大功一件。 “這確實是個厲害人物。” 趙公明眺望著已西斜的日頭,嘆道:“此前他發難時,我著實為長庚捏把汗吶。” 金靈聖母道:“就該在他化身現身時,直接打殺了。” 呂嶽卻道:“師姐,長庚應是想借此賊之逼迫,順勢說出之前那些話語,以此讓仙盟各方勢力徹底歸心。” “是這般?” 金靈聖母有些不以為然地道了句:“我還以為長庚差點弄巧成拙。” 趙公明笑道:“長庚足智多謀,輕易不會失算。” “不錯!” 金翅大鵬鳥在旁讚歎:“老師是我生平所見最為睿智之人!” 三位截教大佬各自露出會心的微笑。 趙公明笑道: “這西方教,現如今每次算計,都幾乎要賠上一個聖人弟子。 虛菩提此次被劫運纏身,又被天庭三界通緝,也不知今後會落得個哪般下場。 他們這還爭什麼?乖乖等著大劫落下就是了。” 金靈聖母露出淺淺的笑意:“若真西方教每一次算計,就有一名聖人弟子被長庚反算計,這倒也不錯。” 呂嶽沉吟一二,卻道:“自這虛菩提今日一段話判斷,西方教還是有不少能人,咱們切不可大意。” 金靈聖母低頭看向了水面上,已交談了一陣的李長壽與慈航。 此時,李長壽正皺眉沉思狀,似乎是遇到了讓自己為難之事;而一旁的慈航道人,目中略帶愧疚。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金靈聖母似是頗為好奇。 趙公明剛要拿出幾件,從多寶大師兄那裡忽悠來的探聽靈寶; 下方李長壽對慈航道人說了幾句話,慈航含笑答應一聲,對李長壽再做道揖,而後轉身駕雲離開,只留少許輕嘆。 李長壽對著慈航道人的背影還了一禮,也是半聲輕嘆,駕雲回了蓮臺上。 “怎了?”趙公明直接問。 “一些闡教之事,”李長壽笑道,“不是什麼大事,咱們且回五部洲吧。 今日仙盟已立下,最難的一步也算邁過去了,稍後就要靠他們自行運轉…… 呂嶽師兄,我可否拜託你一件要事?” 呂嶽精神一震,笑道:“直接言說就是,何來拜託二字?” “後續可能需要師兄你常駐天涯秘境,”李長壽正色道。 聽聞此言,呂嶽本是一喜,但又見到了李長壽背後師兄師姐,尤其是金靈聖母那道銳利的眼神…… “這個,”呂嶽面露為難,小聲道:“長庚,師弟,為兄這也是要……要歇一歇的。” 嗯? 突然明白,為何會有‘坐懷不亂丹’這種寶藥了! 李長壽皺眉道:“我擔心西方教後續要去天涯秘境鬧事,天涯秘境也會成為仙盟各方勢力交換資訊之地。 若無呂嶽師兄鎮守,當真要麻煩不少。” “咳,既是做正事——” 呂嶽拖了個長音,弱弱地看了眼金靈聖母。 “看我作甚,”金靈聖母淡然道,“在外行事多注意些,你如今聲名漸起,一舉一動也代表了咱們截教聖人弟子的風貌。 若有太多流言蜚語在外流傳,莫怪我到時教訓你!” “是,是,師姐您放心,我定不會讓什麼訊息傳出來……” “嗯?” “我呂嶽,定不會做任何有辱咱們截教名聲之事!” 那天的呂嶽,做出這般許諾的時候,斬釘截鐵、無比認真; 其後若非李長壽的紙道人親眼所見,呂嶽不過枯坐了兩日,就一不小心進了鶯鶯燕燕紅紅綠綠的閣樓,李長壽還真就信了…… 仙盟大會有驚無險,呂嶽迴天涯秘境坐鎮,白澤和酒烏早已跟著人群一同退走。 臨天殿此時已步入了高速發展期,有白澤坐鎮,李長壽還算放心。 此時西方教在三千世界中得注意力,都放在了仙盟上,這就是李長壽的首要目標,而今也算完美達成。 藉著金翅大鵬鳥的腳力,在金靈聖母的提議下,他們再次去西方教建在各處的香火神國轉了轉,搞搞破壞、殺殺高手。 一直到金靈聖母沒了興致,這才踏上了歸程。 距仙盟大會順利落幕的一月後,南海之濱、海神廟後堂。 金靈聖母痛快告辭,先離了一步。 趙公明卻還是不太放心,藉口留下來喝茶,故意支開金翅大鵬鳥,又問了李長壽一遍: “此前那闡教的慈航師妹找你,到底是所為何事?” 李長壽笑嘆:“其實很簡單,她為燃燈道人說了說情,想讓我今後不再針對燃燈道人,我並未答應。” “就這般?” “就這般,”李長壽正色道,“我與慈航師姐只不過是有兩面之緣,還能有何事?” 趙公明扶須長嘆:“那老哥我就放心了,歸去矣,歸去矣!” 李長壽也只能搖搖頭。 這都把他當成了什麼人! 待趙公明離開後,李長壽特意將金翅大鵬鳥招來,問道:“金鵬你來看,我像是那般會隨隨便便為女色所動之人?” 金翅大鵬鳥笑道:“老師您玩笑了,您如何會為女色所迷?” “這般呢?” 李長壽轉了過身,化作一青年道者形象,與自身原本形象有七分相似。 金翅大鵬鳥沉吟幾聲,他…… 明顯有了些遲疑和猶豫。 …… 雖金翅大鵬鳥被‘馴服’的過程,李長壽有全程參與,對金翅大鵬鳥也存了五六成的信任; 但自己本體的去向,還是不能讓金翅大鵬鳥察覺。 待金翅大鵬鳥迴天庭水神府修行,李長壽先去南海逛了圈,順道視察南海‘魚’生,又去天外溜達兩圈,這才悄悄回返小瓊峰。 這次外出也有不短的時日,李長壽本以為靈娥會擔心受怕。 但悄悄回返小瓊峰時,就發現靈娥在靈獸圈旁,跟熊伶俐一同愉快地盪鞦韆…… 某天庭水神默默拿出了小瓊峰複合大陣陣圖,準備稍後讓靈娥繼續溫習功課,並要求一筆畫完! 且說仙盟正事。 接下來的兩年間,西方教一點兒也不安分。 明面上,各方香火神國收緊防線,並未對外擴充套件勢力範圍; 西方教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零星勢力,也迅速歸於各處香火神國中,鞏固香火神國的防備。 仙盟一方在天庭水神的‘指導’下,操訓仙兵、集結高手,開始籌備第一場大戰。 而暗地裡,西方教坑蒙拐騙一日不停,不斷試圖瓦解仙盟,暗襲、收買、分化、離間,無所不用其極。 仙盟一方還是在天庭水神的‘指導’下,開始宣揚天庭香火,從各處香火神國的邊角開始逐步蠶食。 從香火神國手中爭取到香火信眾,這既可動搖香火神國根基,又能讓這些凡人不至於信念坍塌,釀成慘劇。 雙方明裡暗裡不斷交手,只是西方教聖人弟子徹底消聲覓跡,香火神國各處也未見太多高手。 文淨道人這兩年也來過一次海神廟通風報信,傳遞的訊息也很有價值。 ——西方教有不少高手進入了血海,似乎在搜尋某樣寶物。 李長壽迅速聯想到了,那朵血色蓮花…… 只可惜,文淨道人對此事也是一知半解,西方教並未讓血海出身的她加入這場搜尋。 對此,李長壽只能告訴文淨道人不必多管此事,他自有打算。 太極圖、乾坤尺、玄黃塔這三件人教重寶,一直在他身旁伴了兩年;甚至他此前將寶物放在老師畫像前,老師並未收回去。 這就很說明問題。 也正因這般,由於白澤、酒玖等人去經營臨天殿,而暫時變得有些清冷的小瓊峰,這兩年十分熱鬧。 李長壽與靈娥的靈臺,就彷彿成了兩個‘聊天群’,太極圖、乾坤尺、玄黃塔、穿心鎖、焰光旗,天天在裡面聊東聊西。 說一說聖人早年趣事,談一談對戰過的靈寶,論一論各類寶物的靈性。 雖讓李長壽和靈娥大開眼界,但聽的時間長了,也是頗為心累。 尤其是,塔爺一直在慫恿李長壽,讓他去把混元金斗與金蛟剪接過來同住,擴充靈寶聊天群的規模; 還好,李長壽定力過人。 因後續大劫之事,從各個角度出發去考慮,當前階段確實不宜與雲霄仙子邁入熱浪境,免得她在大劫中分心,或是被大劫劫運利用。 這日,李長壽正在丹房中開爐煉丹,手中捧著一隻瓷瓶,其內裝著呂嶽煉製的‘坐懷不亂丹’,正細細分析藥性。 確實是與他的心火燒同等‘戰術價值’的‘神丹’! 若是與百美老了系列法器同用,說不定就能淨化呂嶽師兄元神中的‘邪氣’! 仔細琢磨了一陣,李長壽收起這般丹藥,盯著這漆黑丹爐中跳動的爐火,略微有些出神…… 要不要閉關一段時日,靜待紫霄宮商議封神? 樹欲靜而風不止,西方教接下來必然還會搞一些麼蛾子,畢竟此時局勢,對西方教頗為不利。 關於那血色蓮花之事,李長壽雖不想主動參與,但一直很在意。 根據此時已得到的訊息,可以推斷出,那株血色蓮花,應該就是被毀掉的十二品業火紅蓮的蓮子所結,是冥河老祖復生的後手。 根據文淨稟告,西方教掌握著一顆十二品紅蓮的蓮子,這是修羅族投靠西方教的主要原因。 但西方教絕不會輕易將蓮子交出去。 ——冥河老祖當年逆天而行,相助冥河老祖復活,必招惹無邊業障。 再聯想到,西方教八成也在找尋這株蓮花的下落,所以,大機率非西方教在背後操縱此事。 那,這朵血蓮從何而來?又是誰在背後算計? 修羅族自己搞事? 更不可能。 此時大劫已降下劫運,修羅族是被驢踢了多少下,才會讓自家老祖在大劫時復生…… 長期以來,李長壽的目光都是在道門、西方教、天庭之上來回挪移; 但關於這株血蓮之事,李長壽卻覺得自己必須跳出原本框架,多保留幾分警惕性。 “暫且靜觀其變吧。” 李長壽輕笑了聲,開始收束爐火,準備收丹。 正此時,度仙門中凝出一股天道之力,讓李長壽手一抖,差點就將一爐靈丹毀了。 這是? 李長壽看向天道之力環繞的那座葫蘆狀峰頭,不由露出幾分微笑。 萬長老,終於突破了。 …… 與此同時,西牛賀洲靈山的某處秘境中。 “還請兩位老師救我!還請兩位老師救我!” 兩位聖人的寶相之前,一名頭髮灰白的老道正不斷叩首,額頭一縷青黑色劫運無比清晰。 “唉。” 那接引聖人一嘆,緩緩閉上雙眼,道:“師弟,不如去天庭一行。” “師兄說的是,”準提聖人託著一顆滿是七彩霞光的盆栽,笑道,“也該去天庭走走,會一會今日之天帝。” ------------ 度仙門內丹鼎峰。 此時,除卻外出搞暗黑組織的忘情上人,門內金仙都已到了丹鼎峰上空。 其實也就空虛無憂掌門與麒零長老兩位,稍後負責護送萬林筠長老去山門外渡劫。 門內已有幾位太上長老,帶著數十位天仙境的峰主、長老,趕去千里之外的金仙渡劫場忙碌,他們負責佈置一些防護陣法,清查渡劫之地是否有外敵潛藏。 此時,這些度仙門高手的面色,大多有些凝重; 他們已經提前得到訊息,萬林筠長老此次渡金仙劫,多少有些勉強。 換而言之,這很有可能就是萬林筠長老的死劫。 但能為長生道果拼一把,已是絕大多數人族煉氣士可望而不可求之事,能走到這一步,任誰都不想退縮。 丹鼎峰的峰主、長老,帶著數百來自各峰的門人弟子,在萬林筠長老的屋舍前靜立; 他們大多面露恭敬,但此地氛圍有些壓抑,峰外還有道道流光飛來。 度仙門,已經是許久沒這般熱鬧了。 一朵白雲自小瓊峰飛來,高度不高不低,位置不前不後,並未引起多少同門注意。 雲上站著的青年道者與妙齡仙子,自是李長壽與靈娥,他們到了丹鼎峰後,徑直落向了萬林筠長老的屋舍前,站在眾門人弟子身後。 然而,李長壽立足未穩,就聽安靜了許久的屋舍中傳出一聲: “長壽來了” 李長壽連忙向前兩步,對著屋門做了個道揖,道:“弟子來恭賀長老,今日摘得長生果。” 吱呀 木門被人從內拉開,一縷陽光撒落,面容清瘦多褶皺的老者緩步而出,他扯出一縷冷笑,門前數百人影大多低頭、不敢直視。 “長壽,隨我來,我們去後山走走。” 萬林筠長老招招手,隨後便拄著自己的銅皮柺杖,朝側旁而去。 “是,”李長壽答應一聲,傳聲叮囑靈娥就在此地等候,淡定地繞開眾同門,從後面追了上去。 眾門人弟子頓時投來羨慕的目光。 任誰都知曉,萬長老在渡金仙劫之前,選擇將李長壽單獨帶去後山,這是要傳衣缽之意。 度仙門好歹也是人教道承,門風除卻偏向於搞、咳 門內雖然大興道侶之風,但煉氣士奉行清靜無為,修道也修德行,故此時大多數人只是羨慕,並未有人不滿或是如何,都道這是小瓊峰李長壽的機緣。 然而 “萬長老這次,穩了啊。” 空中,空虛掌門季無憂對側旁的麒零長老傳聲道了句。 麒零長老雖有些疑惑不解,但也並未多問。 少頃,鋪滿陽光的林間小路上,兩道身影緩步走著,些許說笑聲傳遍各處。 萬林筠老爺子又露出了那,能令嬰孩止啼的溫和笑意,溫聲說著一些煉丹的心得,李長壽則認真聽著。 穩妥起見,他拿著留影球,將萬長老的話語都記了下來。 此時,濃鬱的天道之力在空中迴旋,萬長老身周時不時湧出一些霞光,撒落星星點點的碎輝; 一縷縷宛若萬年老藥的祥和氣息,自萬長老體內緩緩散出。 所過之處,淺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所經之地,靈氣都添了幾分藥性。 這些異象,都預示了萬林筠老爺子即將修成的長生道果 “長老這次有幾成把握” 李長壽含笑問著,隨手佈置了隔音結界。 萬林筠長老搖搖頭,嘆道:“三成,最多,已是頗為不錯。” 李長壽不由皺了下眉。 萬林筠長老目中滿是感慨,在袖中拿出了一隻手鐲,慢慢遞了過去,緩聲道: “我知長壽你已非尋常仙人,具體如何卻也不太明瞭。 但度仙門內,只有你,我看的順眼。 此物且存放在你這,若我渡不過此劫,便歸你所有吧。” 李長壽猶豫了下,雙手將這銅環手鐲捧過; 不必用仙識查探,就知裡面是萬林筠長老這一生的積累。 萬林筠長老輕輕舒了口氣,仰頭看向了開始陰沉的天空。 “初入門時,總是聽到那聲長生可期,轉眼數萬載一晃而過,方知長生二字需揹負多少,又需忍受多少。 能至今日,心無悔矣,長壽你” “長老,”李長壽低聲道,“弟子冒昧打斷您,咱們時間緊、任務重。 弟子有一些應對金仙劫的寶物,今日獻給長老。” 正要回憶人生的萬林筠長老不由一愣,扭頭時,李長壽已是送來一瓶丹藥。 不知何時,周遭已蒙上了一層層仙力結界。 李長壽道:“長老,這是九轉金丹,總共兩顆。 弟子還有存貨,長老不必推辭。” “九” 萬林筠長老眉頭緊皺,李長壽已是將丹藥塞到了他手中。 萬長老低頭檢視,一雙老手頓時有些輕顫。 而李長壽又拿了一隻玉盒出來,放到萬林筠長老手中,低聲道: “長老,此物非丹藥,但根據我仔細琢磨,服用此物後,能在數個時辰內保持仙力充盈,且能補充道基缺損之處。 剛好,您的道與丹道有關,您此時先用了,稍後可頂各類丹藥,也算多點準備。” 言說中,李長壽已是將玉盒開啟,其內那隻如白玉雕刻而成的小盆友形仙果,讓萬林筠長老著實一愣。 先天靈果 人參果 “這、這使不得” “長老您莫要耽誤時辰,”李長壽嘆道,“家師遇難後,弟子不想再見任何長輩出事,您的金仙劫不應是仙路終點。 您先吃了,要謝弟子待金仙劫後再謝,天道可不等人。” 萬林筠長老也非婆媽之人,雖此時目中驚疑不定,但猶豫再三,還是一口將那人參果吞下。 李長壽在袖中拿出幾隻寶囊,一隻寶囊裝有十多瓶靈丹,一隻寶囊裝有守護元神的幾樣特殊法器 李長壽快速講述了丹藥與法器的用途,萬林筠長老皺眉言說已都記下。 但這些,也不過是外部層面的鼓勵。 李長壽心底略微思索,又開始了精神層面的引動。 多給長老一點盼頭,說不定能發揮奇效。 “長老,”李長壽道,“您可知曉,截教有位毒仙大能道號呂嶽” 萬林筠長老立刻點頭:“這位可是毒丹大能。” “看,”李長壽將兩枚玉符捧過,“呂嶽師兄所著毒經,先放在長老您這,等您度完金仙劫,咱們一同琢磨。” 萬林筠長老精神一震,激動的心、顫抖的手,一把抓過李長壽手腕,喊道: “長壽你認識呂嶽前輩” 李長壽笑道:“一起進過天涯閣,一起殺過千百敵,自是認識。 長老您先別問了,等渡過金仙劫,弟子就帶您去與呂嶽師兄相見此事萬請保密,度仙門是弟子保身之地。” “善,善” 萬林筠長老連連點頭,目中感慨不已,就是看李長壽時疑惑更甚。 “長壽你如今” 李長壽露出幾分笑意,一雙手向前遞,輕輕觸碰到萬林筠長老的手背,顯露了自己倒數第二層偽裝的修為境界。 咚 萬林筠長老拄著柺杖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從複雜,漸漸歸於安寧。 就如做夢一般。 “唉,是貧道此前有眼不識泰” “長老您誤會了,”李長壽正色道,“弟子並非大能轉世,也非故意潛伏度仙門。 弟子就是小瓊峰李長壽,跟隨師父齊源修行,之後只是因緣際遇,把握住了幾次機會,從而一步步向前,有了今日之修為,在人教、天庭中,能說上幾句話。 長老不必在意這些。 當年若非長老對我的指點、傳授我毒經、賜予我毒丹,我絕不會有今日之局面。 今日所贈長老之物,具是弟子拳拳之心,以報長老當日之恩德” 萬林筠長老冷冷地笑著,感慨道: “世上奇事,長壽佔半數矣。 你既如此說,我便如此信,長生金仙劫在即,若能度過今日之劫,你我再好好聊。” 李長壽忙道:“長老切莫吝嗇丹藥,九轉金丹、各類靈丹,我給靈娥都留了足夠的備份。” “善。” 萬林筠長老看向了天空,“時辰差不多了。” 天地間響起悶雷之聲,滾滾黑雲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銅杖輕輕點地,一朵白雲托起萬林筠長老,這位老爺子此時頗為灑脫,笑容難得沒那麼嚇人。 “貧道去也” 李長壽及時收回周遭十四層仙力結界,對著萬林筠長老深深做了個道揖,高呼: “長老仙運昌隆立地金仙” 不遠處的屋舍前,數百度仙門門人弟子齊齊行禮; 丹鼎峰外圍、度仙門各處,重重人影對著萬林筠長老的背影做道揖,仙運昌隆、長生金仙等話語此起彼伏。 空中,掌門季無憂單手託天,護山大陣頃刻消散。 隨後,季無憂、麒零長老,與萬林筠長老化作三道流光,朝著千里之外的渡劫場而去。 護山大陣再次開啟,光幕從四面八方同時升起,在空中如水流交匯般迅速閉合,恢復成了那般絲薄潤滑的情形。 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 有兩枚九轉金丹,又有人參果相助,且萬長老的金仙劫聲勢似乎也不怎麼樣,渡過金仙劫的機率,應該能穩到九成八 挺好的。 待萬林筠長老修成金仙,若是有意去結交呂嶽,自己就穿針引線。 兩位毒仙,雖然暫時得不到加倍的快樂,但在用毒這一塊,應該是能獨步三界了 李長壽瞧了眼靈娥所在之處,發現靈娥正跟幾名同門同期的仙子有說有笑,便對靈娥傳聲一二,獨自回返了小瓊峰。 在門內大部分仙人眼中,他得了萬長老的衣缽,而師父齊源老道遇難不久,他跟靈娥修道日短,又有今日之事 估摸著,不少峰主、長老可能會想收他們師兄妹為徒 這個,為他們好,還是算了吧。 太清老師雖然是聖人老爺,胸襟比天穹還要廣闊,但在這種事上,應該還是有一丟丟介意的。 回了小瓊峰,李長壽坐在丹房前的搖椅上,靜靜等萬林筠長老渡劫的結果。 應該是無恙的,天道老爺跟自己都這麼熟了,還欠了自己兩筆大功德,而萬林筠長老在封神大劫中並沒有什麼戲份 嗯 且慢 這熟悉的感覺,這迅速降低的氣壓,道心這熟悉的輕顫 李長壽渾身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慢慢抬起眼皮,看向了屋簷之外的低空。 一朵灰雲靜靜的飄在那。 這次,沒有凝成什麼老爺爺的面容,也沒有什麼道韻凝字,但李長壽在冥冥之中,彷彿聽到了一聲蒼老、慵懶、淡定的招呼: 這次先劈頭還是先劈腚 不是 李長壽翻身跳了起來,迅速衝到外圍大陣,抬頭瞪著頭頂灰雲。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萬林筠長老是他敬重的長輩,他不過是送出了一顆人參果、兩顆九轉金丹、幾隻寶囊、一點點應對大劫的準備,這有什麼不合理的嗎 這有什麼違反天道規則的地方嗎 他憑本事蒐集來的人參果和九轉金丹,不爭不搶沒有犯業障,憑什 咔嚓 一道胳膊粗細的紫色神雷瞬息砸落,把李長壽劈了個踉蹌。 嘖,老神雷了。 傷沒多少傷,疼是真的疼。 夭壽了 欠債的追打債主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咔嚓嚓 數道胳膊粗細的紫色神雷同時砸落,李長壽哆嗦了下,心底高呼感謝天道老爺百忙之中來劈,身形輕輕搖晃,避開神雷同時爆發,依次受了下來。 林中,李長壽披頭散髮,面容低著一分悲憤、三分無奈,嘴唇一陣輕顫 在他心底,那幾個根本沒想著出手幫他擋雷的人教重寶,一個個像是被點了笑穴的老大爺 太極圖估計都能笑出褶子 簡直過分 低空灰雲抖動了幾下,又是一道神雷劈下。 李長壽東奔西走,均勻神雷之力,避免給自己的大陣造成太大毀壞。 這叫什麼事 簡單幫萬林筠長老渡劫,都已經這個程度了; 那等靈娥渡劫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要做好準備,在旁再渡一次 不,不止。 來自師祖的慈愛關懷,可比金仙劫帶勁多了 人教粗糧有利身體健康。 “嗯那邊在打雷嗎” 靈獸圈中,一座小山緩緩站了起來,踮腳朝著丹房方向張望著。 隨後,小山上長著的腦袋眨了眨眼,看了眼面前即將入味兒的烤全靈牛 “繼續吃吧,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熊伶俐嘀咕一句,擦擦嘴角的那因為親手養大的靈獸被天降落石不小心砸死而流出的熱淚,繼續等待著。 唉,小瓊峰清冷後,總算能吃口飽飯了。 之前張嘴吃飯的人太多,熊伶俐的胃口不太好施展,現在倒是安逸多了。 正此時 天庭西天門處,道道霞光照透半邊天穹,守門的天兵天將納悶地望向天邊。 那裡,一座三丈高坐姿神像緩緩飛來。 似有若無的威壓在天地間瀰漫開來,讓不少天兵心底泛起頂禮膜拜的念頭,也讓幾名修為稍高的天將面色慘白。 一名天將心底泛起少許明悟,轉身大喝: “快擊鼓傳令讓開天門 有聖來” ------------

已清清冷冷的大蓮臺下,波光粼粼的水面上,一朵白雲由北向南慢慢飄著。

李長壽保持著白眉白髮的老神仙模樣,與慈航道人的間隔……

足足有七尺!

他目不斜視、耳不多聽,雖然在兩人身周撐開了一層結界,但這仙力結界透明、透徹,且不會引起任何誤會。

蓮臺邊緣,趙公明抱著胳膊,納悶道:“呂嶽師弟你說,這慈航師妹會因何事,而找長庚獨處?”

“師兄您問這個,我也著實不知。”

呂嶽嘆道:“我只是聽人說過,闡教十二金仙中,慈航師妹溫柔正直,修道境界也是不錯的。”

金靈聖母哼了聲:“反正不會有什麼好事。”

“不錯,”趙公明道,“現在事情已開始明朗了,長庚就是這次大劫的主劫之人。

長庚是道門弟子,還是天庭權神,天道老爺都能欠他功德,這關係都快理不清了,闡教有意拉攏長庚,也是情理之中。”

聽聞此言,呂嶽也開始有些憂心:“難不成,闡教那邊是想……”

趙公明和金靈聖母對視一眼,面容都有些嚴肅,對此事頗為重視。

趙大爺沉聲道:“呂嶽師弟,我跟你打聽一件事,你務必切實回答。”

“公明師兄問就是,我定知無不言。”

趙公明小聲道:“那天涯秘境,到底……”

蹭!

金靈聖母手中寶劍出鞘三寸,妙目滿是警告。

趙公明喉結一顫,話鋒順勢一轉:“長庚犯過錯沒?”

“這哪能犯錯?”

呂嶽忙道:“師兄,我可以用道心心境做擔保,長庚在天涯秘境中這麼多年,絕對沒染指過任何仙子。

甚至那位卞老夫人,也就是今日排行第七的副盟主,天涯閣閣主,幾次託人來問過我,要不要給長庚安排些內容,讓長庚在繁忙的公務中放鬆下,我都是言辭拒絕!

長庚住在天涯秘境,是為了幹大事,是為天下蒼生計!”

趙公明滿意地點點頭,“然後?”

呂嶽老臉一紅:“卞老夫人也是太過熱情,每次都給師弟我安排上了……”

鏘!

金靈聖母手中長劍出鞘,劍身清波盪漾;

呂嶽縮了縮脖子,緊緊併攏雙腿,下意識就躲在趙公明身後。

“哼!”

金靈聖母收起長劍,低頭瞧著下方的情形。

趙公明揹負雙手,肩膀撞了下呂嶽,後者長長地鬆了口氣,有些緊張地站在側旁。

想他呂嶽,好歹也是截教第一用毒高手,不提跟大神通者鬥法、與頂尖高手對戰,毒丹一撒就可葬下大批金仙。

但在截教八大弟子面前……

他就是個師弟。

正此時,天邊閃過一抹金光,金翅大鵬掠空回返,落在趙公明幾人側旁,並未下去打擾。

趙公明問:“可查到那虛菩提的下落?”

“並未,”金翅大鵬鳥有些失落地搖頭,“似乎只差一些,讓他提前逃了。”

明明水神老師說的,那是大功一件。

“這確實是個厲害人物。”

趙公明眺望著已西斜的日頭,嘆道:“此前他發難時,我著實為長庚捏把汗吶。”

金靈聖母道:“就該在他化身現身時,直接打殺了。”

呂嶽卻道:“師姐,長庚應是想借此賊之逼迫,順勢說出之前那些話語,以此讓仙盟各方勢力徹底歸心。”

“是這般?”

金靈聖母有些不以為然地道了句:“我還以為長庚差點弄巧成拙。”

趙公明笑道:“長庚足智多謀,輕易不會失算。”

“不錯!”

金翅大鵬鳥在旁讚歎:“老師是我生平所見最為睿智之人!”

三位截教大佬各自露出會心的微笑。

趙公明笑道:

“這西方教,現如今每次算計,都幾乎要賠上一個聖人弟子。

虛菩提此次被劫運纏身,又被天庭三界通緝,也不知今後會落得個哪般下場。

他們這還爭什麼?乖乖等著大劫落下就是了。”

金靈聖母露出淺淺的笑意:“若真西方教每一次算計,就有一名聖人弟子被長庚反算計,這倒也不錯。”

呂嶽沉吟一二,卻道:“自這虛菩提今日一段話判斷,西方教還是有不少能人,咱們切不可大意。”

金靈聖母低頭看向了水面上,已交談了一陣的李長壽與慈航。

此時,李長壽正皺眉沉思狀,似乎是遇到了讓自己為難之事;而一旁的慈航道人,目中略帶愧疚。

“他們到底在說什麼?”金靈聖母似是頗為好奇。

趙公明剛要拿出幾件,從多寶大師兄那裡忽悠來的探聽靈寶;

下方李長壽對慈航道人說了幾句話,慈航含笑答應一聲,對李長壽再做道揖,而後轉身駕雲離開,只留少許輕嘆。

李長壽對著慈航道人的背影還了一禮,也是半聲輕嘆,駕雲回了蓮臺上。

“怎了?”趙公明直接問。

“一些闡教之事,”李長壽笑道,“不是什麼大事,咱們且回五部洲吧。

今日仙盟已立下,最難的一步也算邁過去了,稍後就要靠他們自行運轉……

呂嶽師兄,我可否拜託你一件要事?”

呂嶽精神一震,笑道:“直接言說就是,何來拜託二字?”

“後續可能需要師兄你常駐天涯秘境,”李長壽正色道。

聽聞此言,呂嶽本是一喜,但又見到了李長壽背後師兄師姐,尤其是金靈聖母那道銳利的眼神……

“這個,”呂嶽面露為難,小聲道:“長庚,師弟,為兄這也是要……要歇一歇的。”

嗯?

突然明白,為何會有‘坐懷不亂丹’這種寶藥了!

李長壽皺眉道:“我擔心西方教後續要去天涯秘境鬧事,天涯秘境也會成為仙盟各方勢力交換資訊之地。

若無呂嶽師兄鎮守,當真要麻煩不少。”

“咳,既是做正事——”

呂嶽拖了個長音,弱弱地看了眼金靈聖母。

“看我作甚,”金靈聖母淡然道,“在外行事多注意些,你如今聲名漸起,一舉一動也代表了咱們截教聖人弟子的風貌。

若有太多流言蜚語在外流傳,莫怪我到時教訓你!”

“是,是,師姐您放心,我定不會讓什麼訊息傳出來……”

“嗯?”

“我呂嶽,定不會做任何有辱咱們截教名聲之事!”

那天的呂嶽,做出這般許諾的時候,斬釘截鐵、無比認真;

其後若非李長壽的紙道人親眼所見,呂嶽不過枯坐了兩日,就一不小心進了鶯鶯燕燕紅紅綠綠的閣樓,李長壽還真就信了……

仙盟大會有驚無險,呂嶽迴天涯秘境坐鎮,白澤和酒烏早已跟著人群一同退走。

臨天殿此時已步入了高速發展期,有白澤坐鎮,李長壽還算放心。

此時西方教在三千世界中得注意力,都放在了仙盟上,這就是李長壽的首要目標,而今也算完美達成。

藉著金翅大鵬鳥的腳力,在金靈聖母的提議下,他們再次去西方教建在各處的香火神國轉了轉,搞搞破壞、殺殺高手。

一直到金靈聖母沒了興致,這才踏上了歸程。

距仙盟大會順利落幕的一月後,南海之濱、海神廟後堂。

金靈聖母痛快告辭,先離了一步。

趙公明卻還是不太放心,藉口留下來喝茶,故意支開金翅大鵬鳥,又問了李長壽一遍:

“此前那闡教的慈航師妹找你,到底是所為何事?”

李長壽笑嘆:“其實很簡單,她為燃燈道人說了說情,想讓我今後不再針對燃燈道人,我並未答應。”

“就這般?”

“就這般,”李長壽正色道,“我與慈航師姐只不過是有兩面之緣,還能有何事?”

趙公明扶須長嘆:“那老哥我就放心了,歸去矣,歸去矣!”

李長壽也只能搖搖頭。

這都把他當成了什麼人!

待趙公明離開後,李長壽特意將金翅大鵬鳥招來,問道:“金鵬你來看,我像是那般會隨隨便便為女色所動之人?”

金翅大鵬鳥笑道:“老師您玩笑了,您如何會為女色所迷?”

“這般呢?”

李長壽轉了過身,化作一青年道者形象,與自身原本形象有七分相似。

金翅大鵬鳥沉吟幾聲,他……

明顯有了些遲疑和猶豫。

……

雖金翅大鵬鳥被‘馴服’的過程,李長壽有全程參與,對金翅大鵬鳥也存了五六成的信任;

但自己本體的去向,還是不能讓金翅大鵬鳥察覺。

待金翅大鵬鳥迴天庭水神府修行,李長壽先去南海逛了圈,順道視察南海‘魚’生,又去天外溜達兩圈,這才悄悄回返小瓊峰。

這次外出也有不短的時日,李長壽本以為靈娥會擔心受怕。

但悄悄回返小瓊峰時,就發現靈娥在靈獸圈旁,跟熊伶俐一同愉快地盪鞦韆……

某天庭水神默默拿出了小瓊峰複合大陣陣圖,準備稍後讓靈娥繼續溫習功課,並要求一筆畫完!

且說仙盟正事。

接下來的兩年間,西方教一點兒也不安分。

明面上,各方香火神國收緊防線,並未對外擴充套件勢力範圍;

西方教原本散落在各處的零星勢力,也迅速歸於各處香火神國中,鞏固香火神國的防備。

仙盟一方在天庭水神的‘指導’下,操訓仙兵、集結高手,開始籌備第一場大戰。

而暗地裡,西方教坑蒙拐騙一日不停,不斷試圖瓦解仙盟,暗襲、收買、分化、離間,無所不用其極。

仙盟一方還是在天庭水神的‘指導’下,開始宣揚天庭香火,從各處香火神國的邊角開始逐步蠶食。

從香火神國手中爭取到香火信眾,這既可動搖香火神國根基,又能讓這些凡人不至於信念坍塌,釀成慘劇。

雙方明裡暗裡不斷交手,只是西方教聖人弟子徹底消聲覓跡,香火神國各處也未見太多高手。

文淨道人這兩年也來過一次海神廟通風報信,傳遞的訊息也很有價值。

——西方教有不少高手進入了血海,似乎在搜尋某樣寶物。

李長壽迅速聯想到了,那朵血色蓮花……

只可惜,文淨道人對此事也是一知半解,西方教並未讓血海出身的她加入這場搜尋。

對此,李長壽只能告訴文淨道人不必多管此事,他自有打算。

太極圖、乾坤尺、玄黃塔這三件人教重寶,一直在他身旁伴了兩年;甚至他此前將寶物放在老師畫像前,老師並未收回去。

這就很說明問題。

也正因這般,由於白澤、酒玖等人去經營臨天殿,而暫時變得有些清冷的小瓊峰,這兩年十分熱鬧。

李長壽與靈娥的靈臺,就彷彿成了兩個‘聊天群’,太極圖、乾坤尺、玄黃塔、穿心鎖、焰光旗,天天在裡面聊東聊西。

說一說聖人早年趣事,談一談對戰過的靈寶,論一論各類寶物的靈性。

雖讓李長壽和靈娥大開眼界,但聽的時間長了,也是頗為心累。

尤其是,塔爺一直在慫恿李長壽,讓他去把混元金斗與金蛟剪接過來同住,擴充靈寶聊天群的規模;

還好,李長壽定力過人。

因後續大劫之事,從各個角度出發去考慮,當前階段確實不宜與雲霄仙子邁入熱浪境,免得她在大劫中分心,或是被大劫劫運利用。

這日,李長壽正在丹房中開爐煉丹,手中捧著一隻瓷瓶,其內裝著呂嶽煉製的‘坐懷不亂丹’,正細細分析藥性。

確實是與他的心火燒同等‘戰術價值’的‘神丹’!

若是與百美老了系列法器同用,說不定就能淨化呂嶽師兄元神中的‘邪氣’!

仔細琢磨了一陣,李長壽收起這般丹藥,盯著這漆黑丹爐中跳動的爐火,略微有些出神……

要不要閉關一段時日,靜待紫霄宮商議封神?

樹欲靜而風不止,西方教接下來必然還會搞一些麼蛾子,畢竟此時局勢,對西方教頗為不利。

關於那血色蓮花之事,李長壽雖不想主動參與,但一直很在意。

根據此時已得到的訊息,可以推斷出,那株血色蓮花,應該就是被毀掉的十二品業火紅蓮的蓮子所結,是冥河老祖復生的後手。

根據文淨稟告,西方教掌握著一顆十二品紅蓮的蓮子,這是修羅族投靠西方教的主要原因。

但西方教絕不會輕易將蓮子交出去。

——冥河老祖當年逆天而行,相助冥河老祖復活,必招惹無邊業障。

再聯想到,西方教八成也在找尋這株蓮花的下落,所以,大機率非西方教在背後操縱此事。

那,這朵血蓮從何而來?又是誰在背後算計?

修羅族自己搞事?

更不可能。

此時大劫已降下劫運,修羅族是被驢踢了多少下,才會讓自家老祖在大劫時復生……

長期以來,李長壽的目光都是在道門、西方教、天庭之上來回挪移;

但關於這株血蓮之事,李長壽卻覺得自己必須跳出原本框架,多保留幾分警惕性。

“暫且靜觀其變吧。”

李長壽輕笑了聲,開始收束爐火,準備收丹。

正此時,度仙門中凝出一股天道之力,讓李長壽手一抖,差點就將一爐靈丹毀了。

這是?

李長壽看向天道之力環繞的那座葫蘆狀峰頭,不由露出幾分微笑。

萬長老,終於突破了。

……

與此同時,西牛賀洲靈山的某處秘境中。

“還請兩位老師救我!還請兩位老師救我!”

兩位聖人的寶相之前,一名頭髮灰白的老道正不斷叩首,額頭一縷青黑色劫運無比清晰。

“唉。”

那接引聖人一嘆,緩緩閉上雙眼,道:“師弟,不如去天庭一行。”

“師兄說的是,”準提聖人託著一顆滿是七彩霞光的盆栽,笑道,“也該去天庭走走,會一會今日之天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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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仙門內丹鼎峰。

此時,除卻外出搞暗黑組織的忘情上人,門內金仙都已到了丹鼎峰上空。

其實也就空虛無憂掌門與麒零長老兩位,稍後負責護送萬林筠長老去山門外渡劫。

門內已有幾位太上長老,帶著數十位天仙境的峰主、長老,趕去千里之外的金仙渡劫場忙碌,他們負責佈置一些防護陣法,清查渡劫之地是否有外敵潛藏。

此時,這些度仙門高手的面色,大多有些凝重;

他們已經提前得到訊息,萬林筠長老此次渡金仙劫,多少有些勉強。

換而言之,這很有可能就是萬林筠長老的死劫。

但能為長生道果拼一把,已是絕大多數人族煉氣士可望而不可求之事,能走到這一步,任誰都不想退縮。

丹鼎峰的峰主、長老,帶著數百來自各峰的門人弟子,在萬林筠長老的屋舍前靜立;

他們大多面露恭敬,但此地氛圍有些壓抑,峰外還有道道流光飛來。

度仙門,已經是許久沒這般熱鬧了。

一朵白雲自小瓊峰飛來,高度不高不低,位置不前不後,並未引起多少同門注意。

雲上站著的青年道者與妙齡仙子,自是李長壽與靈娥,他們到了丹鼎峰後,徑直落向了萬林筠長老的屋舍前,站在眾門人弟子身後。

然而,李長壽立足未穩,就聽安靜了許久的屋舍中傳出一聲:

“長壽來了”

李長壽連忙向前兩步,對著屋門做了個道揖,道:“弟子來恭賀長老,今日摘得長生果。”

吱呀

木門被人從內拉開,一縷陽光撒落,面容清瘦多褶皺的老者緩步而出,他扯出一縷冷笑,門前數百人影大多低頭、不敢直視。

“長壽,隨我來,我們去後山走走。”

萬林筠長老招招手,隨後便拄著自己的銅皮柺杖,朝側旁而去。

“是,”李長壽答應一聲,傳聲叮囑靈娥就在此地等候,淡定地繞開眾同門,從後面追了上去。

眾門人弟子頓時投來羨慕的目光。

任誰都知曉,萬長老在渡金仙劫之前,選擇將李長壽單獨帶去後山,這是要傳衣缽之意。

度仙門好歹也是人教道承,門風除卻偏向於搞、咳

門內雖然大興道侶之風,但煉氣士奉行清靜無為,修道也修德行,故此時大多數人只是羨慕,並未有人不滿或是如何,都道這是小瓊峰李長壽的機緣。

然而

“萬長老這次,穩了啊。”

空中,空虛掌門季無憂對側旁的麒零長老傳聲道了句。

麒零長老雖有些疑惑不解,但也並未多問。

少頃,鋪滿陽光的林間小路上,兩道身影緩步走著,些許說笑聲傳遍各處。

萬林筠老爺子又露出了那,能令嬰孩止啼的溫和笑意,溫聲說著一些煉丹的心得,李長壽則認真聽著。

穩妥起見,他拿著留影球,將萬長老的話語都記了下來。

此時,濃鬱的天道之力在空中迴旋,萬長老身周時不時湧出一些霞光,撒落星星點點的碎輝;

一縷縷宛若萬年老藥的祥和氣息,自萬長老體內緩緩散出。

所過之處,淺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

所經之地,靈氣都添了幾分藥性。

這些異象,都預示了萬林筠老爺子即將修成的長生道果

“長老這次有幾成把握”

李長壽含笑問著,隨手佈置了隔音結界。

萬林筠長老搖搖頭,嘆道:“三成,最多,已是頗為不錯。”

李長壽不由皺了下眉。

萬林筠長老目中滿是感慨,在袖中拿出了一隻手鐲,慢慢遞了過去,緩聲道:

“我知長壽你已非尋常仙人,具體如何卻也不太明瞭。

但度仙門內,只有你,我看的順眼。

此物且存放在你這,若我渡不過此劫,便歸你所有吧。”

李長壽猶豫了下,雙手將這銅環手鐲捧過;

不必用仙識查探,就知裡面是萬林筠長老這一生的積累。

萬林筠長老輕輕舒了口氣,仰頭看向了開始陰沉的天空。

“初入門時,總是聽到那聲長生可期,轉眼數萬載一晃而過,方知長生二字需揹負多少,又需忍受多少。

能至今日,心無悔矣,長壽你”

“長老,”李長壽低聲道,“弟子冒昧打斷您,咱們時間緊、任務重。

弟子有一些應對金仙劫的寶物,今日獻給長老。”

正要回憶人生的萬林筠長老不由一愣,扭頭時,李長壽已是送來一瓶丹藥。

不知何時,周遭已蒙上了一層層仙力結界。

李長壽道:“長老,這是九轉金丹,總共兩顆。

弟子還有存貨,長老不必推辭。”

“九”

萬林筠長老眉頭緊皺,李長壽已是將丹藥塞到了他手中。

萬長老低頭檢視,一雙老手頓時有些輕顫。

而李長壽又拿了一隻玉盒出來,放到萬林筠長老手中,低聲道:

“長老,此物非丹藥,但根據我仔細琢磨,服用此物後,能在數個時辰內保持仙力充盈,且能補充道基缺損之處。

剛好,您的道與丹道有關,您此時先用了,稍後可頂各類丹藥,也算多點準備。”

言說中,李長壽已是將玉盒開啟,其內那隻如白玉雕刻而成的小盆友形仙果,讓萬林筠長老著實一愣。

先天靈果

人參果

“這、這使不得”

“長老您莫要耽誤時辰,”李長壽嘆道,“家師遇難後,弟子不想再見任何長輩出事,您的金仙劫不應是仙路終點。

您先吃了,要謝弟子待金仙劫後再謝,天道可不等人。”

萬林筠長老也非婆媽之人,雖此時目中驚疑不定,但猶豫再三,還是一口將那人參果吞下。

李長壽在袖中拿出幾隻寶囊,一隻寶囊裝有十多瓶靈丹,一隻寶囊裝有守護元神的幾樣特殊法器

李長壽快速講述了丹藥與法器的用途,萬林筠長老皺眉言說已都記下。

但這些,也不過是外部層面的鼓勵。

李長壽心底略微思索,又開始了精神層面的引動。

多給長老一點盼頭,說不定能發揮奇效。

“長老,”李長壽道,“您可知曉,截教有位毒仙大能道號呂嶽”

萬林筠長老立刻點頭:“這位可是毒丹大能。”

“看,”李長壽將兩枚玉符捧過,“呂嶽師兄所著毒經,先放在長老您這,等您度完金仙劫,咱們一同琢磨。”

萬林筠長老精神一震,激動的心、顫抖的手,一把抓過李長壽手腕,喊道:

“長壽你認識呂嶽前輩”

李長壽笑道:“一起進過天涯閣,一起殺過千百敵,自是認識。

長老您先別問了,等渡過金仙劫,弟子就帶您去與呂嶽師兄相見此事萬請保密,度仙門是弟子保身之地。”

“善,善”

萬林筠長老連連點頭,目中感慨不已,就是看李長壽時疑惑更甚。

“長壽你如今”

李長壽露出幾分笑意,一雙手向前遞,輕輕觸碰到萬林筠長老的手背,顯露了自己倒數第二層偽裝的修為境界。

萬林筠長老拄著柺杖下意識後退半步,目光從複雜,漸漸歸於安寧。

就如做夢一般。

“唉,是貧道此前有眼不識泰”

“長老您誤會了,”李長壽正色道,“弟子並非大能轉世,也非故意潛伏度仙門。

弟子就是小瓊峰李長壽,跟隨師父齊源修行,之後只是因緣際遇,把握住了幾次機會,從而一步步向前,有了今日之修為,在人教、天庭中,能說上幾句話。

長老不必在意這些。

當年若非長老對我的指點、傳授我毒經、賜予我毒丹,我絕不會有今日之局面。

今日所贈長老之物,具是弟子拳拳之心,以報長老當日之恩德”

萬林筠長老冷冷地笑著,感慨道:

“世上奇事,長壽佔半數矣。

你既如此說,我便如此信,長生金仙劫在即,若能度過今日之劫,你我再好好聊。”

李長壽忙道:“長老切莫吝嗇丹藥,九轉金丹、各類靈丹,我給靈娥都留了足夠的備份。”

“善。”

萬林筠長老看向了天空,“時辰差不多了。”

天地間響起悶雷之聲,滾滾黑雲自四面八方匯聚而來。

銅杖輕輕點地,一朵白雲托起萬林筠長老,這位老爺子此時頗為灑脫,笑容難得沒那麼嚇人。

“貧道去也”

李長壽及時收回周遭十四層仙力結界,對著萬林筠長老深深做了個道揖,高呼:

“長老仙運昌隆立地金仙”

不遠處的屋舍前,數百度仙門門人弟子齊齊行禮;

丹鼎峰外圍、度仙門各處,重重人影對著萬林筠長老的背影做道揖,仙運昌隆、長生金仙等話語此起彼伏。

空中,掌門季無憂單手託天,護山大陣頃刻消散。

隨後,季無憂、麒零長老,與萬林筠長老化作三道流光,朝著千里之外的渡劫場而去。

護山大陣再次開啟,光幕從四面八方同時升起,在空中如水流交匯般迅速閉合,恢復成了那般絲薄潤滑的情形。

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

有兩枚九轉金丹,又有人參果相助,且萬長老的金仙劫聲勢似乎也不怎麼樣,渡過金仙劫的機率,應該能穩到九成八

挺好的。

待萬林筠長老修成金仙,若是有意去結交呂嶽,自己就穿針引線。

兩位毒仙,雖然暫時得不到加倍的快樂,但在用毒這一塊,應該是能獨步三界了

李長壽瞧了眼靈娥所在之處,發現靈娥正跟幾名同門同期的仙子有說有笑,便對靈娥傳聲一二,獨自回返了小瓊峰。

在門內大部分仙人眼中,他得了萬長老的衣缽,而師父齊源老道遇難不久,他跟靈娥修道日短,又有今日之事

估摸著,不少峰主、長老可能會想收他們師兄妹為徒

這個,為他們好,還是算了吧。

太清老師雖然是聖人老爺,胸襟比天穹還要廣闊,但在這種事上,應該還是有一丟丟介意的。

回了小瓊峰,李長壽坐在丹房前的搖椅上,靜靜等萬林筠長老渡劫的結果。

應該是無恙的,天道老爺跟自己都這麼熟了,還欠了自己兩筆大功德,而萬林筠長老在封神大劫中並沒有什麼戲份

且慢

這熟悉的感覺,這迅速降低的氣壓,道心這熟悉的輕顫

李長壽渾身僵住,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慢慢抬起眼皮,看向了屋簷之外的低空。

一朵灰雲靜靜的飄在那。

這次,沒有凝成什麼老爺爺的面容,也沒有什麼道韻凝字,但李長壽在冥冥之中,彷彿聽到了一聲蒼老、慵懶、淡定的招呼:

這次先劈頭還是先劈腚

不是

李長壽翻身跳了起來,迅速衝到外圍大陣,抬頭瞪著頭頂灰雲。

這跟他有什麼關係

萬林筠長老是他敬重的長輩,他不過是送出了一顆人參果、兩顆九轉金丹、幾隻寶囊、一點點應對大劫的準備,這有什麼不合理的嗎

這有什麼違反天道規則的地方嗎

他憑本事蒐集來的人參果和九轉金丹,不爭不搶沒有犯業障,憑什

咔嚓

一道胳膊粗細的紫色神雷瞬息砸落,把李長壽劈了個踉蹌。

嘖,老神雷了。

傷沒多少傷,疼是真的疼。

夭壽了

欠債的追打債主了這還有沒有天理了

咔嚓嚓

數道胳膊粗細的紫色神雷同時砸落,李長壽哆嗦了下,心底高呼感謝天道老爺百忙之中來劈,身形輕輕搖晃,避開神雷同時爆發,依次受了下來。

林中,李長壽披頭散髮,面容低著一分悲憤、三分無奈,嘴唇一陣輕顫

在他心底,那幾個根本沒想著出手幫他擋雷的人教重寶,一個個像是被點了笑穴的老大爺

太極圖估計都能笑出褶子

簡直過分

低空灰雲抖動了幾下,又是一道神雷劈下。

李長壽東奔西走,均勻神雷之力,避免給自己的大陣造成太大毀壞。

這叫什麼事

簡單幫萬林筠長老渡劫,都已經這個程度了;

那等靈娥渡劫的時候,自己是不是也要做好準備,在旁再渡一次

不,不止。

來自師祖的慈愛關懷,可比金仙劫帶勁多了

人教粗糧有利身體健康。

“嗯那邊在打雷嗎”

靈獸圈中,一座小山緩緩站了起來,踮腳朝著丹房方向張望著。

隨後,小山上長著的腦袋眨了眨眼,看了眼面前即將入味兒的烤全靈牛

“繼續吃吧,應該不是什麼大事。”

熊伶俐嘀咕一句,擦擦嘴角的那因為親手養大的靈獸被天降落石不小心砸死而流出的熱淚,繼續等待著。

唉,小瓊峰清冷後,總算能吃口飽飯了。

之前張嘴吃飯的人太多,熊伶俐的胃口不太好施展,現在倒是安逸多了。

正此時

天庭西天門處,道道霞光照透半邊天穹,守門的天兵天將納悶地望向天邊。

那裡,一座三丈高坐姿神像緩緩飛來。

似有若無的威壓在天地間瀰漫開來,讓不少天兵心底泛起頂禮膜拜的念頭,也讓幾名修為稍高的天將面色慘白。

一名天將心底泛起少許明悟,轉身大喝:

“快擊鼓傳令讓開天門

有聖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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