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五章 靈山一動,八方來信!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3,666·2026/3/26

‘唉,門內有個大神,做掌門當真越來越難了。’ 季無憂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眺望著窗外雲峰霧海,那枚玉符在他指尖來回翻轉,眼底帶著幾分思慮。 這是師父給的傳信玉符,讓他帶些高手去馳援同為人教仙宗的逍遙仙宗。 逍遙仙宗於中神州內開山立派,底蘊遠超他們度仙門,他帶人過去也只是助助聲威。 但凡是一方勢力,自是難免與人結仇結怨,按洪荒的規矩,便是三教仙宗,若因積怨舊仇而爆發仙門大戰,聖人弟子不會主動幹預。 在洪荒立道承,本就是為了將自身之道發揚光大; 若道承本身立不穩、站不住、爭不過,那也怨不得別人。 只有像此前度仙門遭一些傀儡妖魔偷襲,度仙門祖師爺度厄真人出手、玄都大法師現身,才算合情合理。 三大仙門與逍遙仙宗起了摩擦,有可能爆發仙宗全面大戰,度厄真人這般老一輩高手也不好直接出手,所以才將玉符發到了度仙門,派弟子過去意思意思。 換做此前,這般情形一般都打不起來,雙方各自來了援護後,自會有德高望重的前輩‘湊巧路過’,然後‘我來說句公道話’,做個和事佬。 但現如今…… “不穩啊。” 季無憂低頭咳嗽了幾聲,看了眼自己元神,略微嘆了口氣。 煉神通都能把自己近乎煉廢,這是他真沒想到的。 也是自己底子不夠、本源太弱,成金仙已有些勉強,強行修行這般厲害神通,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當然,他只是元神虛弱,並不是道軀虛弱。 之前懂事的小弟子酒烏偷偷拿來的什麼毒龍酒和固元靈丹,他用了一點,也沒什麼明顯的效果。 時至今日,季無憂依然有兩個困惑: 人教道承為何道侶比例總是比其他仙宗高了數倍? 長壽到底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底下,成為了天庭第二號實權仙神、人教教主太清老爺的二弟子? 還與雲霄仙子定下了此生之契…… 想不明白,搞不太懂,就很費解。 長壽的秘密,季無憂一直在全力守護著,以至於數次站出來強行圓謊,為長壽遮掩了一些異象。 他原本並不理解,為何從前長壽非要悶著此事,但漸漸的,季無憂明白了。 長壽將度仙門弟子的身份,當做了一層偽裝,從而在自己崛起的過程中,躲避西方教的目光。 而季無憂之所以數次主動現身相護,且極力控制自己的傾訴欲,甚至連自己師父都沒說太多,除卻是因李長壽有所請,最主要的原因…… ‘長壽也是度仙門的弟子,自己做掌門的,能幫自是要幫的。’ 季無憂緩緩呼了口氣。 也不知忘情他們在三千世界境遇如何了,能幫長壽做事,其實也是各自機緣,能得天道功德、天庭氣運。 可惜,他是度仙門掌門,物色好下一任掌門之前,也不能提前退休,去三千世界中精彩精彩。 玄雅在天庭是否如意? 這傻丫頭有時太過正直,而洪荒中人心最是險惡,能去天庭發展也是好事。 但門人仙人是否去天庭,還是尊重各自的選擇。 修行求的是長生,但在一箇中等規模的仙門來看,長生仙少之又少,故大部分煉氣士追求的,其實是壽元悠長、無拘無束。 這點,長壽似是感觸不深,自己稍後若有機會,也是要跟長壽說一說…… 咳,進言,進言。 今非昔比小長壽,一直未動虛掌門。 指間玉符停下轉動,季無憂轉過身來,將玉符放於袖中,駕雲飛出窗戶,隱藏行蹤,朝小瓊峰飄去。 抵達小瓊峰外圍,季無憂稍微等了一陣,待前方出現靈氣波動,他便悄然鑽入了小瓊峰這厚厚的大陣中。 每次感受小瓊峰的大陣,季無憂心底就會泛起兩個字…… 浪費。 一個峰上也就三兩個弟子,搞這九重十二陣有什麼用?總不可能有大羅金仙會出手轟擊小瓊峰吧? 真要如此,那大羅金仙豈不是死定了? 飛過厚厚的陣法靈力對流層,一座安寧、靜謐,又透著幾分祥和的靈峰,就展露在眼前。 看一眼那滿是木華之精氣的上古靈木林,感受下那靈湖中蘊的上古水元之精,整座山峰在仙識感知中,像是天成的福地…… 但季無憂可是完全清楚,這小瓊峰原本只是一個在萬年前大戰中被削掉了峰頭、毀了靈氣的小破峰。 長壽,已是厲害如斯。 嗯?這湖邊怎麼多了一座小峰頭? 嘿!會動的! 那小山一般的巨伶俐站起身來,對季無憂抬頭、揮手,動作雖很自然,但因為身形太過龐大,以至於顯得十分緩慢。 “師——父——” “伶、伶俐啊,”季無憂鬆了口氣,感受著熊伶俐那渾身上下醞釀著的恐怖力量,喉結禁不住顫了兩下。 這還是自己的記名弟子? 這,一拳下來,自己這個本來就有傷在身的金仙恐怕都要重傷吧? 不愧是跟著長壽混的人教骨幹! 季無憂露出溫和的笑意,左掌探出,仙力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在熊伶俐額頭輕輕拍了拍,笑道: “最近不見,長高了,不錯,不錯。” 熊伶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小瓊峰上響起了悶雷聲。 靈湖邊,正在熊伶俐帶起的大風中凌亂,等待季無憂落下來的李長壽與靈娥,目睹此景也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李長壽自是紙道人在此地,本體已經開始做準備,去南贍部洲阻擊那些要狩獵凡塵帝王的邪修。 這八成又是西方教在搞事,而這個手段,比起之前西方教的行事要高明許多。 堪稱釜底抽薪,專打天庭的軟肋,瞄準了李長壽頗為在意、影響最為深遠的,天庭、仙契、商部族體系,從而影響天庭對封神大劫的影響…… 盲猜一波西方教大師兄彌勒在操作。 如今這個時機,確實是西方教該做點什麼的時候了,不然就只能束手待斃。 見季無憂緩緩飛下來,李長壽嘴角露出淡淡笑意,與靈娥一起做道揖行禮。 “拜見掌門。” 季無憂連忙降下雲頭,對著李長壽回了一個道揖,笑道:“拜見星君,是貧道該拜見星君。” 靈娥禁不住掩口輕笑,道:“師兄,我去為掌門沏茶。” “將我從瑤池帶回的好茶拿出來,”李長壽如此叮囑一句,擺了一張矮桌、兩隻蒲團,請季無憂一同入座。 靈湖對岸,熊伶俐再次躺了下去,對著天空發了會兒呆,就開始了獨特的修行方式。 借血脈強化自身。 超舒服的說。 季無憂笑道:“長壽,最近天庭事務可繁忙?” “尚算安靜,”李長壽嘆道,“只是如今大劫降下,天地間頗為不安生,從中神洲到東勝神洲,再到三千世界,煉氣士流血越來越多。 根據天庭監測,只是最近數年的煉氣士死傷,都已超過過往數百年。” “唉,多事之秋,”季無憂緩緩嘆了口氣,“天地無常勢,生靈有繁凋,這也是自古而來的道理。 長壽你所做的,已是絕大多修道之人所不能做的,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李長壽含笑點頭,“多謝掌門。” “喊貧道道號就是了,你現在可是貧道的長輩。” “在度仙門內,長壽自是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笑道,“掌門不必擔心,此事我特意對老師請命過,得了老師應允。” “哦?”季無憂眼前一亮,小聲問,“咱們聖人老爺……可健談否?” 李長壽沉吟一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穩妥。 說老師不健談吧,老師能拉著自己聊個十年八年,各種話題都有涉及,比如自己第一次去太清觀拜見,聊了三年之久。 可說老師健談吧,到目前為止,與太清老師獨處時,老師的話語平均裝填週期是十四點六天…… 李長壽道:“老師說話言簡意賅,而且平易近人,清靜無為。” 季無憂頓時有點暈乎。 真·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靈娥端著茶水自側旁飄來,跪坐在師兄身側,為掌門和師兄奉了茶水,就抱著託盤飄回草屋。 李長壽笑道:“掌門可是有事來尋?” “也無其他要事,”季無憂將在袖中摸出那枚玉符,遞給李長壽,正色道:“家師讓貧道帶幾個高手去一趟逍遙仙宗,幫他們撐撐門面。” “哦?” 李長壽將玉符接過,小心探查了一下,隨之面露恍然。 他問:“據掌門所知,這幾家仙宗可有問題?” “問題是指他們背後有無大教蹤影?” 季無憂沉吟幾聲,掐指推算自是毫無所得,便道:“據貧道所知,這三家仙宗與逍遙仙宗積怨已久,此次聯手發難,未嘗沒有借大劫之勢的打算。 這種屬於仙門立身之事,按規矩,除卻逍遙仙宗的開山祖師,家師和其他人教高手都不可直接出手,不然會被人說以大欺小、說人教輸不起云云,會折損咱們人教的名譽。 故,老師命貧道帶人前去助拳,這其實也是一種……慣例。 只是如今大劫降臨,貧道隱隱有些擔心,會不會出什麼事。” 李長壽緩緩點頭,仔細思索了一陣。 “掌門還是多加小心,”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兩瓶丹藥、一沓紙人,正色道,“這是我的紙道人化身,若掌門遇到危急,可隨時呼喚我。” 季無憂笑道:“這倒是不必了,在洪荒混了這麼久,也有安身立命之手段。” “掌門,”李長壽麵容頗為嚴肅,“你這話就有些危險。” “嗯?” “還是拿著吧,穩一手。” 李長壽笑道:“就當這是本星君之令,請掌門隨時與我聯絡。 倘若掌門遇到麻煩,我直接以天庭太白金星的容貌現身,唬一唬對方也是好的。” “哈哈哈哈!” 季無憂撫掌大笑,將紙道人與丹藥放入袖中,笑道:“貧道就穩這一次!” 李長壽彷彿聽到了乒的一聲,有什麼奇奇怪怪‘旗子’碎掉的響動,又叮囑了掌門幾次。 自己受掌門恩惠也是頗多,如今世道正亂,道門仙宗傾軋之勢漸漸浮現,不管其下有沒有人暗中搞鬼,這都是大勢。 封神大劫波及的不只是聖人弟子,還有三教仙宗,這一點李長壽在尚未成仙時,就已經有了清晰的推算。 大勢難改,天道碾壓。 欲要均衡,著手微弱。 季無憂走後,李長壽心底也仔細思索了一陣,心神在度仙門附近埋藏的紙道人軍團身上滑過…… 論自己埋藏在度仙門地下的‘仙力總量’,足以把整個度仙門夷為平地……數十次。 仙力嘛,消耗了就可吸納靈氣轉化回來,洪荒天地此時靈氣還算充沛,自不會有缺。 “師兄,”靈娥在旁飄了過來,收拾茶杯茶壺,“怎麼回事呀?” 李長壽笑道:“不是什麼大事,掌門要去給逍遙仙宗助拳。” “逍遙仙宗?好吧,沒什麼印象呢。” “不必掛念,專心修行,”李長壽笑道,“柯樂兒都已成了金仙,你雖然不能急躁,但也要加把勁才是了。” “哎!” 靈娥甜甜的答應一聲,在旁眯眼笑著。 ‘等本仙子金仙境了,就把師兄你迷倒扔到床上,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李長壽下意識做出側耳傾聽狀,這具紙道人頓時化作一縷青煙鑽入靈娥袖中,留下了一句:“為兄且忙正事。” 靈娥吐了下舌尖,端著託盤低頭飄走。 …… ‘水神大人~水神、啊不,星君大人,是我,您的崇拜者,小諦諦呀。’ 李長壽剛聽到這般呼喊,一口茶就差點噴了出來。 這呼喊聲,自是身在輪迴塔中的諦聽,在對他藏在酆都城中的紙道人,利用諦聽天生神通的逆向神通,直接對李長壽心底傳聲。 當然,李長壽可瞬間斬斷這份關聯,只不過…… ‘贖罪獸’主動傳遞風聲,雖然不能全信,要提防是否為對方放出的煙霧彈,但自己還是可以聽一聽的嘛。 就聽諦聽傳聲道: “老規矩,您不必回應,別封鎖心神,咱就能感應到您的想法。 那個西方教大師兄又來騷擾我家主人了,他還很得意地說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這次他要瞄準南贍部洲俗世的人族王權,好像是要針對那個得了天庭庇護,也是星君大人您一力扶持的商部落。 只要找些邪修,刺殺了商部落的首領一族,自可擾亂天庭的佈置,甚至進一步影響整個封神大劫的走勢。 這次,他這招確實挺厲害,星君大人當早做提防。” “此事我已知曉了,他還說什麼了?” “好像是想勸我家主人支援他,已經說了很多陳年舊事,”諦聽話語中頗為不屑,“早先幹什麼去了? 我家主人受災受難的時候,他可是躲在暗處根本不想向前。 現在看西方教有了主人這個氣運支柱,又到了大劫有好處可撈的時候,就出來蹦躂了。 哼,瞧不起他。” 諦聽抱怨幾句,李長壽卻一陣思索。 李長壽在心底又問:“你主人可說了什麼?” “主人只是說此事與他無幹……” “多謝提醒,你主人自是與此事無關。” 李長壽心底如此道了句,就將紙道人的一縷元神之力封鎖,斷了與諦聽的聯絡。 這個彌勒,感覺……有點欠了火候。 還是當年的地藏更為棘手,讓他有無可奈何之感。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或許彌勒閉關太久,對整個洪荒局勢的把控之力雖然還在,這計策也頗為厲害,有點四兩撥千斤的味道,但計劃還沒開始,就去找地藏炫耀…… 嗯? 若不是炫耀,而是故意給自己下套? 李長壽仔細思索一陣。 雖不能排除闡教與西方教暗中聯手的可能,但這點可能性十分微弱。 穩一手,這就去請太極圖! 把金鵬暗中調過去,提前見一見孔萱大姐頭,將佈置做得周全到不能再周全。 若這般,自己還護不住商部族…… 那就只能請天罰之雷護持正道滄桑了。 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讓自己全心投入這場算計,與西方教大師兄好好較量一番。 ‘嗡~~’ 得,剛應付了個自我攻略的盜版眼線,又來了個正版眼線。 也不知,文淨帶來的訊息是否與玉鼎真人、諦聽給的訊息有所不同。 ------------ 沙沙的輕響聲中,紙道人肩頭那不起眼的蚊子悄然消散。 李長壽心底略微一動,對文淨道人尚未完全散掉的神識,傳聲道: “稍後莫要一直用這蚊子的模樣現身了,不怕萬一就怕一萬,今後……把神通加點偽裝,做成金蟬或者螞蚱的模樣吧。” 靈山山腳的隱秘洞府中,正泡在水池中的文淨道人頓時有點懵。 星君大人當真……有些一言難盡呢。 小瓊峰地下密室中,李長壽攤開一張紙,靜靜梳理著對方的這次算計。 文淨道人帶來的訊息,與諦聽給的訊息相差不多,只是角度略微有些不同。 玉鼎真人意外截獲的邪修玉符中,邪修得到的訊息,是去滅幾個南贍部洲的人族國主、首領,也就是所謂的‘凡人帝王’; 那彌勒去找地藏‘傾訴’,對地藏透露的算計更明確、也更詳細,目標就是商部落的首領一族,即‘契’的兒孫; 而文淨道人帶來的訊息,是她所得的命令。 這命令並非是去親自出手對付凡人,而是在南海之南等待,無論那些邪修事成與否,在‘退路’的另一端,將這些‘僱’來的邪修一個不留,盡數湮滅。 三個訊息,三個不同的角度,卻可合理的統合。 西方教想用最小的投入,換來擾亂天庭步伐的結果。 自紫霄宮中,天庭玉帝當面懟了兩位西方教聖人,兩方勢力就已站在了對立面。 西方教幹擾天庭,就是在為自身換取喘息之機。 李長壽一番推敲下來,覺得西方教除了保密工作做的太差了點,這算計本身是沒問題的。 不管如何,自己還是慎重對待,哪怕是殺雞用了宰牛刀,也無妨。 順便,還是要分一些心神在掌門那邊,免得掌門遭了大劫算計,成了不起眼的浪花。 普通金仙對大劫影響很微弱,能護自是要護的; 若無度仙門,也就沒此時的自己嘛。 李長壽輕嘆了聲,去師父草屋上了三炷香,轉身投入了這次的算計中。 狙擊西方教! 順便再設計個小情節,讓文淨道人能不經意間立下點功勞,強化她與自己的對立關係,最好是有一段追殺的戲碼。 如此,倒是能讓經過了聖人考驗的文淨道人,在西方教中獲得更多話語權。 ——這些都是附加題,還是先把卷面得分都拿了吧。 李長壽準備了兩個月,提前跟孔宣聯絡了此事,又請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在側旁做個策應。 除此之外,李長壽還是第一次將早就追隨自己、卻一直在吃喝玩樂的十九位人族前輩高手,玄都師兄從玄都城帶回來的十九名魔兵,帶到了另一處埋伏點。 頂尖大能孔宣,闡教兩位真人,十九名總體戰力絕不可小覷的上古人族魔兵; 再有他這個即將奔赴南贍部洲,帶著太極圖、玄黃塔、乾坤尺的人教小法師,應當…… 咳,不插旗,盡全力。 再多穩一手,把契的幾個孫子分開安置,只要大義不失、仙契無恙,商部落崛起為商國就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老規矩,圖老大帶著塔爺、尺哥來的時候,旗姨也一同降臨。 李長壽端著離地焰光旗去找靈娥時,靈娥立刻反應了過來。 “師兄,又要出門了嗎?” “嗯,”李長壽帶著溫和的微笑,“不必擔心,我只是去南贍部洲一個月左右,老師的寶物你且貼身收著,莫要離了身。” “哦,”靈娥答應一聲,眼底帶著少許不捨。 雖然師兄在山中時,他們師兄妹也不是天天一起待著,師兄讓她專心修行、不處理仙盟事務後,她也在努力修行、天天閉關。 李長壽抬手揉了揉靈娥的腦袋,身形隨之消失不見,乾坤泛起淡淡的波痕,自是用了高明的遁法。 “還說什麼,外面兇險,讓人家儘量不要出去溜達,自己卻天天往外面跑,眼裡根本就沒有本師妹,哼!” 靈娥嘴角撇了撇,揹著手、嘟著嘴鬱悶了一陣,很快就哼起了輕快的曲調,去自己最喜歡的湖邊樹下打坐修行。 藉著紙道人看到這一幕的李長壽,也只是輕笑了聲,心神挪去了天庭。 此時要提前告訴玉帝陛下一聲,給玉帝陛下一點參與感,弄個化身下來忙活之類的,畢竟玉帝陛下現如今都快閒的…… 咳,天庭無事久矣,玉帝依然能穩坐凌霄殿中,這就是難得的毅力與責任心。 果然,李長壽去找玉帝稟告了此事後,魏深末將軍就興沖沖地去通明殿中取了令牌,褪下戰甲、換上了一身紫紅色的道袍,暗中前往南贍部洲與李長壽匯合。 如今商部落雖發展迅猛,佔據了南贍部洲東部大片地盤,但境內的繁華大城並不算多。 此時商部落已將目光放在了南洲中部的繁華地帶,開始不斷蠶食、進軍,掠奪來的俘虜源源不斷提供富餘的勞動力,權貴階層初步成型。 但因為仙契限制,當權者尊祖訓無法用仙丹靈藥延續壽命; 便是有心存不甘的商部族首領一族,暗中搞來了靈丹,這些靈丹在抵達他們嘴邊時,都會自行炸碎。 而這種不尊祖訓、違背了仙契的‘契之後人’,要麼是暴斃而亡,要麼是瘋癲失智,幾次嘗試後,商部族首領一族,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人間一場富貴,不慕仙神壽元。 南洲中部,某繁華城池的高樓雅間中,聽著李長壽傳聲介紹這些,魏深末品著凡間之茶,不斷點頭稱善。 “辛苦長庚愛卿了,那麼久之前就在安排此事!” 李長壽…… 感情您就沒關心過仙凡分離這般大事! 這些當年他都寫在奏表中了,真過目就忘…… 魏深末笑道:“對了,有琴玄雅就是這一族原本的公主對不對?這次要不要將玄雅也調過來?” 李長壽道:“自是陛下您說了算,只不過玄雅來回奔波……” “就這麼定了!” 魏深末立刻拍板並閉上雙眼,很快就睜眼道了一句:“木公已去安排了,稍後玄雅就會帶一隊天兵,暗中扮作凡人進入商部落。 這些年,玄雅為提升天庭形象和影響力,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長庚愛卿想想,該如何賞賜玄雅呀。” 李長壽笑道:“不如等玄雅渡過金仙劫,真正能領軍一方,再行封賞之事。” “行,你這個師兄說了算,”魏深末對李長壽挑了挑眉。 李長壽心底暗自嘀咕幾句,總覺得玉帝陛下不是突然考慮周全了些,而是變著法給他安排點‘好事’。 有個一心給他這個手下發福利的頂頭上司…… 著實心累。 另一面,李長壽一直在暗中觀察空虛掌門季無憂周遭環境,也算見證了一下,什麼叫做‘仙門扯皮’。 正如季無憂所說的那般,逍遙仙宗與那三家仙門,在多方勢力介入後,並未真的打起來。 雙方先對峙了一個月,期間各路援軍紛紛抵達; 又有輩分較高、人緣較好的大羅金仙,‘偶然路過’站出來‘有一說一’、‘確實’了一番,三大仙門便氣憤難平的退兵,雙方開始扯皮談條件。 李長壽對此也總算放下了心來。 其實,真正想要覆滅一家宗門,必然是暗中籌謀、雷霆發難,最短時間內鑿穿護山大陣,爆發出最強的絕殺之力! 像這種四處拉援軍、雙方高調對峙、不斷秀肌肉的操作,反而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多弄點好處。 四家仙門找了個山頭,在雙方眾多前來援護的高手矚目下,開始悉數彼此之間舊事。 從百年前起衝突死傷了幾個門人弟子,一直說到了幾萬年前在坊鎮上,某仙門長老買了逍遙仙宗出品的劣質丹藥。 逍遙仙宗也是臨時把清靜無為放在腦後,一樁樁數落先前舊事。 像什麼,幾個散修盜用他逍遙仙宗的名義,騙了某仙宗一批法寶,這仙宗來找逍遙仙宗要靈石,結果雙方大打出手,成了中神洲的笑話……等等。 當雙方關係再次僵硬、緊張,就又有和事佬站出來說句公道話,雙方各退半步,繼續扯皮。 這一來二去,李長壽看得津津有味。 本是弱勢方的逍遙仙宗,必然是要讓出幾家坊鎮靈藥鋪子、賠一筆靈石,現在的問題,就是損失的多寡了。 總算,扯皮近五十天,這場鬧劇落下帷幕,逍遙仙宗出了點血、危機解除。 度仙門掌門季無憂帶著幾位長老,參加了逍遙仙宗的答謝宴,就低調地踏上了歸程。 李長壽並未放鬆警惕,哪怕南海那邊開始出現邪修蹤跡,西方教的算計即將開始實行,他也依然留了部分心神在季無憂身側。 這段時間,李長壽帶著玉帝化身到處遊山玩水、巡查人族凡俗,南贍部洲各處的佈置都已完備。 南海邪修剛露蹤跡,李長壽就把金鵬元帥調來,做全域性策應。 又在南贍部洲幾個較大的國度都城中,安排了紙道人隨時監察,避免因此地國主被滅族,而釀成人禍。 算計來、思考去,李長壽都覺得自己沒留下什麼漏洞。 當他與魏深末一同抵達商部落首領所在大城,與孔宣在一處雅緻的宅院碰面。 孔宣直接問: “既已掌握敵手動向,何不在對方聚集時,直接動手,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也可避免給此地凡人帶來恐慌。”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道:“穩妥起見,還是守在此地較好,也不知這些邪修是不是幌子,貿然出手反倒容易遭對方算計。” “確實如此,”孔宣輕輕頷首,靜靜坐在靠窗的木椅上,低眉思索。 一旁魏深末卻是禁不住各種皺眉,下意識看向孔宣,又趕緊挪開視線,打量著開天闢地後第一隻孔雀。 卻見孔宣此時,已是完整的女子相貌。 身段纖柔、曲線有致,面容變得秀麗,鳳眼少了幾分威嚴,多了一二嫵媚,原本只是陰陽未定的她,此刻歸於女兒身,便得了女子本該有的資本。 能讓‘小師祖’江林兒淚流滿面的那種。 魏深末看向李長壽,對李長壽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李長壽卻是瞬間讀懂這眼神的深意,對魏深末傳聲嘀咕一句‘大法師’,趕緊澄清此事。 孔宣輕聲問:“他最近可回來過?” “紫霄宮議事時回來過,”李長壽道,“但隨後就趕回玄都城中了。” 孔宣點點頭,並未多說,坐在那閉目養神。 雖定了性別、劃分了陰陽,但她性子卻未曾變化過,骨子裡的傲氣難以掩蓋,也無心去遮掩。 在此地等了不過半日,李長壽的紙道人就探查到,在南海某座島嶼上飛出數十道流光,朝南贍部洲商部族的這座大城方向撲來。 “來了。” “嗯,”孔宣應了一聲,身周綻放出五色神光,緩緩睜開的雙目之中,滿是森然殺意。 李長壽看了眼自家掌門,發現掌門已是平安回返度仙門,也就將大半心神放到了眼前之事。 南海之濱,安水城中。 金翅大鵬鳥化作的青年道者正捏著一張圓餅,慢條斯理地在街邊品味著。 當那道道流光在萬裡之外迅速滑過,金鵬露出幾分惋惜,張口將肉餅吞沒,拍拍手掌,身形化作一縷微風消失不見。 …… “開始了。” 輪迴塔頂層,坐在角落陰影中的道人輕笑著說了一聲,身上的道袍宛若布袋一般,還打著幾個補丁。 窗戶下,諦聽百無聊賴地晃了下尾巴,在它身側盤坐的地藏睜開雙眼。 地藏問:“既然明知必敗,為何還要白白耗費精力?” “哦?” 那微胖的道人的嘴角始終帶著微笑,反問道:“師弟覺得,如何才算勝,如何才算敗?” 地藏不由默然。 微胖道人手中多了一隻金色的缽盂,將缽盂緩緩推向前方,其內透出一片光幕,顯出一座凡俗大城的輪廓。 在大城南側的天邊,數十顆星辰一字排開、輕輕閃爍,朝這大城迅速撲來。 微胖道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濃鬱了些。 “差點忘了,師弟的坐騎能監聽萬靈心聲,這般情形自是不用貧道來展露,坐在此地就已探知三界諸事。” 地藏皺眉道:“大師兄話中有話,似是在懷疑我什麼。” “不錯,貧道確實有所懷疑。” 這身形微胖的道人,西方教大師兄彌勒坐正身體,向前探了半邊身子,一張略微泛著油光的笑臉,卻讓諦聽下意識低頭,不敢直視。 彌勒緩聲道: “貧道自不是懷疑師弟,師弟能為靈山犧牲自我,貧道自是敬重得很。 只不過,師弟不覺得,前幾次與水神的博弈,凡事都透著一股蹊蹺嗎? 他李長庚當真就料事如神,處處搶佔你我先機,便是東海破龍眼之戰,他趕來的,也未免太過及時。 師弟可曾懷疑,這裡面有些問題?” 地藏目光來回晃動,眼底帶著幾分思索。 此時,那金色缽盂投出的光幕中,數十道流光已衝到大城附近百里,就要朝著大城居中的皇宮砸落。 而在那座大城中,突然閃起五色神光,一道身影極快地出現在空中,靜靜站在那,面對著來襲的數十名邪修。 鳳族,孔宣。 彌勒看了眼畫面中的情形,似乎對此毫不在意,繼續隔著光幕,注視著地藏與諦聽,笑道: “師弟,你這坐騎除卻能探聽萬靈之聲,似乎還能反向對萬靈傳輸心聲吧。” 諦聽身體一僵,莫名感覺一股寒氣從四肢百骸冒出。 彷彿,那笑臉之後是極兇極惡的兇獸,能一口將實力還算不錯的它吞掉。 地藏冷然道:“大師兄,我不知你具體是何意,此時你應當關注你安排的這批人族練氣士。” “他們?” 彌勒笑道:“師弟你知凡人如何捕魚嗎? 有一種方式名為垂釣,取細繩、細鉤,以魚餌包裹之,沉入河流水池湖泊之中,靜待一陣,魚食餌便中了垂釣者的計策。” “大師兄用了連環計?” “算不上什麼連環計策,只不過是一些小布置罷了。” 彌勒抬手指向光幕,又似是隔著光幕指向了諦聽,讓後者的身體幾乎繃緊。 “師弟你看,”彌勒的笑容漸漸收斂,“這女子就是鳳族孔宣,有神通五色神光,實力堪比道門頂尖聖人弟子,便是為兄也沒有把握勝過他。 這些從三千世界蒐羅來的邪修亡命徒,完全不知道他們要面臨這種敵手,此時已開始慌亂。 看,孔宣出手了。” 光幕所顯,孔宣五色神光閃爍,如同五把利劍橫掃天穹,十數名衝在最前方的邪修身首異處。 孔宣冷哼一聲,顯露自身威勢。 那群邪修懵了幾瞬,在孔宣身形閃過,出現在這些邪修面前時,剩下的二十餘名邪修扭頭就跑,各顯神通,比來時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孔宣冷哼一聲,手起神光落,又是數道身影被五色神光橫斬。 這不過是五色神光最淺顯的運用,其封、禁、囚、刷等效果,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輪迴塔頂層,彌勒含笑講解著這一幕; 那諦聽不知為何開始渾身輕顫,把頭埋在爪子中,完全不敢抬頭去看。 “看,這些散修很聰明,開始四散逃走,南邊又飛來了一隻金鵬鳥,便是先投去靈山,又叛變去了天庭的金翅大鵬,與孔宣正是姐弟。 不過,有幾個人身上還帶著大挪移符,可以將他們的身形直接挪移去南海之南。 那裡,貧道安排了數十隻鴻蒙兇獸。” 地藏緩緩點頭,言道:“計策是好計策,但師兄似乎低估了水神,這般淺顯的陷阱,他自不會上當。” 彌勒道:“這可說不準。” “師兄可還有其他佈置?” “唉,”彌勒輕輕一嘆,“為兄其實不願出手管這些,但咱們西方教確實到了危急之時。 為兄仔細觀察了水神許久,也將咱們屢次與水神交手的情形,進行了完整的還原,找出了水神的弱點…… 師弟你是否覺得,水神擅謀算、本性多疑?” “不錯。” “那你就錯了,”彌勒道,“水神這個人,其實一直在追求最大的把握,本性並非多疑,而是求穩。 就比如此時……” 光幕中所顯: 在孔宣與金鵬前後包夾之下,四散而逃的邪修迅速潰敗,但有幾人在混亂中拿出一枚枚玉符,僥倖逃過五色神光與金羽。 這時,那金鵬毫不猶豫就朝著南海之外追去,而孔宣並未強追,徑直回了那座大城。 “看,”彌勒笑道,“這對姐弟應當沒有機會交流,卻如此果斷的採取了一攻一守的態勢,自是水神在暗中指引。 哪怕輕鬆取勝,尤不會麻痺大意,這就是水神的行事風格。” 地藏反問道:“金鵬獨自窮追,如何算穩重?” “師弟你錯了,追上去的不只是金鵬,還有咱們看不到的水神。” “師兄為何如此篤定?你我都未見水神影蹤,或許他今日只是化身在此地,本體並未顯露。” “為何如此篤定……師弟且看。” 彌勒手指輕滑,金色光幕中出現了一片黑暗之地,似是天外虛空。 此地有這一輪巨大的六芒法陣,其上顯現一口灰色漩渦,能勉強看到數十身影,或人形,或兇獸,潛伏在法陣周圍。 大挪移符的落點就在此地,那幾名邪修從中依次鑽出,一道曼妙的身影主動迎了上去。 輪迴塔中,神、靈、獸注視著這一幕,地藏已是看到了那幾個人的結局,嘴角露出少許苦笑。 彌勒眯眼笑著。 “師弟還沒發現嗎? 水神還是海神時,本體每次現身,要麼是在大法師身旁,要麼是有諸多至寶護身,這些都是隨著水神實力不斷提升而出現的變化。 為兄本次所選的目標,看似只是凡俗大城,但其實是水神一項有關天庭、人族凡俗相連大計劃的軟肋,他自會十分重視,本體必會在此地,還會帶著先天至寶太極圖、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一同在此地。 在剛才這種情形下,金鵬既然追上去了,水神沒理由放任自己愛將涉險。 若按水神的行事風格,此次要出手的實際是他,金鵬只是去策應。 有太極圖和玄黃塔護身,除卻聖人出手,誰都傷不到他,他出手,才是最穩妥的。 看,這不是來了?” 彌勒說話時,那道曼妙的身影走到了乾坤法陣之上,淺藍色的陣法光輝照應著她迷人的姿容,自是文淨道人。 文淨走到那逃竄而來的幾人面前,嘴角勾勒出醉人的微笑,目中閃過妖異血光。 那幾名邪修雙目頓時變得呆滯,任由文淨在他們身旁走過,任由纖長細指劃過他們額頭。 待文淨走去法陣另一側,這幾道跪坐的身形突然坍塌,化作一堆堆細沙,懸浮在虛空之中。 正此時! 一張太極圖虛影詭異地浮現在文淨道人上方,那白眉白髮的老道邁步而出。 太白金星,李長庚! 文淨面色一變,幾乎下意識發出一聲尖嘯,周遭那數十道兇獸之影猛撲而來,對著這老道爆發出兇厲的攻勢。 輪迴塔頂層,彌勒雙目眯起,金色缽盂投出的光幕,畫面鎖定在文淨道人與其他幾頭實力最高的兇獸身上。 看他們被玄黃塔鎮得不斷吐血,彌勒的笑容越發濃鬱。 “數次走漏風聲這事,應當是與文淨無關了,那…… 諦聽,你是不是該給貧道一個解釋?” “解、解釋啥?” 諦聽小聲嘀咕著:“您是不是誤會了?水神欲要除我於後快。” 地藏卻道:“師兄如此大張旗鼓,就是為了調查誰是水神的內應?” “這只是三成打算。” 彌勒手指撥弄,畫面分做兩部分。 左側是虛空之中,眾鴻蒙兇獸圍攻頂著玄黃塔的太白金星,一時也能將李長壽困在原地; 右側卻是在一處灰濛濛的雲霧中,十多道將自身包裹在黑氣中的黑影,正靜靜盤坐,這灰霧似乎在不斷移動。 彌勒笑道:“看這些,他們是為兄辛苦湊起的金仙,實力雖然不出色,但都是來自於截教背景。 師弟,諦聽,我今日只問你一個問題。 水神本體的藏身地,到底在何處。” 地藏眉頭一皺:“我如何能知?” “你不知,它卻知,”彌勒看向諦聽,那笑容變得無比森然,一股股威壓朝諦聽席捲而去! 諦聽炸起渾身青毛,卻只是瞬間,就被這威壓鎮得趴伏在地上,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地藏面露怒色:“大師兄你這是何意?覺得我出賣了靈山,早與水神裡應外合?” “師弟莫急,為兄只是覺得你這隻神獸有些問題,自不會懷疑於你。” 彌勒帶著淡淡的微笑,手指遙遙對準了諦聽。 “小傢伙,地藏師弟如今身列天道序列,而你卻依然只是一頭坐騎。 貧道再問你一句,那水神的本體,平時藏於何地?又是從哪家人教仙宗踏上的修行路?” 諦聽產生道:“實、實在不能確定……” “是嗎?” 彌勒目中寒光閃爍。 “大師兄,可以了。” 地藏袖袍鼓動,長髮飄舞,身周爆發出濃鬱的天道之力,雙目神光湧現。 “諦聽是我的坐騎。” 彌勒笑容不變,但目中寒光宛若實質一般。 “但你,還是我西方教之弟子。” 咔、咔! 側旁牆角,那書架突然崩碎,這輪迴塔中,吹起了向外的狂風。 “度仙門……是度仙門!” 諦聽突然低喝:“水神藏身之地是度仙門,諦聽半個月前剛剛得知,還未來得及稟告給主人!” 地藏眉頭一皺,彌勒眼中寒光消退,很自然地輕笑了兩聲。 正此時,地藏與彌勒相隔的光幕所顯,左右兩部分畫面突然出現了變化。 左側,幾頭兇獸突然甩出數十道流光,在那天庭太白金星身周炸出了道道乾坤溝壑! 右側,那灰霧濛濛的畫面突然一轉,灰霧隨風消散,十多道被黑氣包裹的身影出現在高空。 他們低頭俯瞰,正下方是一座寧靜的仙宗山門,絲薄潤滑的大陣映著太陽星的光芒。 諦聽幾乎屏住呼吸,注視著畫面中的這一幕,嗓子尖剛發出一聲顫音,那十多道黑影驟然下衝,沒有任何猶豫,撞向護山大陣! 正此時,金色光幕左側的畫面中,那太白金星豁然轉身,目中略帶焦急。 小瓊峰上! 護山大陣外圍各處山林、溪流中! 一道道身影沖天而起,數十名天仙境的男女老少似乎在各處潛伏許久,就要朝空中那急衝而下的十幾道黑影迎去。 衝在最前方的黑影突然頓住,自懷中取出一顆黑色寶珠,用力捏碎,一顆漆黑的圓球爆湧開來,幾乎轉瞬就將下方山門包裹,席捲千里之地! 那一名名沖天而起的男女老少突然失去前衝之力,在半空化作一隻只紙人,無力地飄落! 紙人失控! 數道黑影齊齊出掌,砸在下方那護山大陣上,護山大陣光芒大作,但光壁卻多了道道裂縫。 輪迴塔頂層,彌勒已是站起身來。 “看在師弟你這神獸最後說了實話的份上,今日貧道饒它不死,今後你們就在這輪迴塔上安安靜靜、老老實實。 都已跳出了大教之爭的旋渦,何必非要再摻和回去? 還有,今日這局,斷不會有任何線索指向咱們靈山,除卻貧道在此地對你們說了此事。 貧道此次營造的假象,是咱們西方教跟闡教聯手算計了這個水神,接下來也會死不承認我們做過任何事。 若這次挑撥不成,水神只遷怒咱們,而怪不到闡教身上…… 嘖,也不知神獸肉滋味如何。” 諦聽渾身亂顫,低頭頹然一嘆。 彌勒轉身要走,地藏定聲道:“師兄,這人教仙宗便是覆滅又能如何?傷不到水神的元氣。” “但會讓他很不爽利。” “這般會加深他對咱們西方教的成見,於咱們西方教沒有任何好處!” “傻師弟,”本是面對著牆壁的彌勒略微扭頭,視線餘光注視著窗臺前的地藏,“無論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個人情緒,他都已經欲要除西方教而後快。 紫霄宮後,我們與他就是死敵。 只有讓他吃到點苦頭,他才會有更深的忌憚,他那一切追求最大把握的性子,會讓他重新審視咱們西方教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 金色缽盂飛到彌勒手中,最後殘存的畫面,是太白金星欲駕太極圖離開,但那些兇獸瘋狂前攻,讓周遭乾坤不斷震盪。 而渡仙門山門處,護山大陣在後續黑影衝撞之下已然破碎,度仙門各峰飛出道道身影,匆忙迎戰…… 畫面隨光幕黯淡、消散,彌勒已將金色缽盂收到了袖中。 彌勒沒了影蹤,彷彿從未來過此地,半點道韻都沒留下,只有最後那一聲輕笑、淡淡的話語。 “報復水神一次,貧道的心情會暢快許多。” 地藏閉目皺眉,那諦聽癱軟在地上,沉聲嘆了口氣。 “真是你在通風報信?” “主人你要相信……唉,就最近幾次……” “以後莫要摻和。” “哎,是,”諦聽閉上雙眼,努力感應度仙門方向的生靈心聲。 惶恐、憤怒、恐懼、空白,一片混亂。 度仙之劫,已然降臨。 PS:下一章晚上八點前更新,大家別罵斷章,作者菌已經在拼命寫了。這章已八千三百字,下章還是大章,合起來就太長。 ------------

‘唉,門內有個大神,做掌門當真越來越難了。’

季無憂站在自己小屋的窗前,眺望著窗外雲峰霧海,那枚玉符在他指尖來回翻轉,眼底帶著幾分思慮。

這是師父給的傳信玉符,讓他帶些高手去馳援同為人教仙宗的逍遙仙宗。

逍遙仙宗於中神州內開山立派,底蘊遠超他們度仙門,他帶人過去也只是助助聲威。

但凡是一方勢力,自是難免與人結仇結怨,按洪荒的規矩,便是三教仙宗,若因積怨舊仇而爆發仙門大戰,聖人弟子不會主動幹預。

在洪荒立道承,本就是為了將自身之道發揚光大;

若道承本身立不穩、站不住、爭不過,那也怨不得別人。

只有像此前度仙門遭一些傀儡妖魔偷襲,度仙門祖師爺度厄真人出手、玄都大法師現身,才算合情合理。

三大仙門與逍遙仙宗起了摩擦,有可能爆發仙宗全面大戰,度厄真人這般老一輩高手也不好直接出手,所以才將玉符發到了度仙門,派弟子過去意思意思。

換做此前,這般情形一般都打不起來,雙方各自來了援護後,自會有德高望重的前輩‘湊巧路過’,然後‘我來說句公道話’,做個和事佬。

但現如今……

“不穩啊。”

季無憂低頭咳嗽了幾聲,看了眼自己元神,略微嘆了口氣。

煉神通都能把自己近乎煉廢,這是他真沒想到的。

也是自己底子不夠、本源太弱,成金仙已有些勉強,強行修行這般厲害神通,確實有些操之過急了。

當然,他只是元神虛弱,並不是道軀虛弱。

之前懂事的小弟子酒烏偷偷拿來的什麼毒龍酒和固元靈丹,他用了一點,也沒什麼明顯的效果。

時至今日,季無憂依然有兩個困惑:

人教道承為何道侶比例總是比其他仙宗高了數倍?

長壽到底是如何,在自己眼皮底下,成為了天庭第二號實權仙神、人教教主太清老爺的二弟子?

還與雲霄仙子定下了此生之契……

想不明白,搞不太懂,就很費解。

長壽的秘密,季無憂一直在全力守護著,以至於數次站出來強行圓謊,為長壽遮掩了一些異象。

他原本並不理解,為何從前長壽非要悶著此事,但漸漸的,季無憂明白了。

長壽將度仙門弟子的身份,當做了一層偽裝,從而在自己崛起的過程中,躲避西方教的目光。

而季無憂之所以數次主動現身相護,且極力控制自己的傾訴欲,甚至連自己師父都沒說太多,除卻是因李長壽有所請,最主要的原因……

‘長壽也是度仙門的弟子,自己做掌門的,能幫自是要幫的。’

季無憂緩緩呼了口氣。

也不知忘情他們在三千世界境遇如何了,能幫長壽做事,其實也是各自機緣,能得天道功德、天庭氣運。

可惜,他是度仙門掌門,物色好下一任掌門之前,也不能提前退休,去三千世界中精彩精彩。

玄雅在天庭是否如意?

這傻丫頭有時太過正直,而洪荒中人心最是險惡,能去天庭發展也是好事。

但門人仙人是否去天庭,還是尊重各自的選擇。

修行求的是長生,但在一箇中等規模的仙門來看,長生仙少之又少,故大部分煉氣士追求的,其實是壽元悠長、無拘無束。

這點,長壽似是感觸不深,自己稍後若有機會,也是要跟長壽說一說……

咳,進言,進言。

今非昔比小長壽,一直未動虛掌門。

指間玉符停下轉動,季無憂轉過身來,將玉符放於袖中,駕雲飛出窗戶,隱藏行蹤,朝小瓊峰飄去。

抵達小瓊峰外圍,季無憂稍微等了一陣,待前方出現靈氣波動,他便悄然鑽入了小瓊峰這厚厚的大陣中。

每次感受小瓊峰的大陣,季無憂心底就會泛起兩個字……

浪費。

一個峰上也就三兩個弟子,搞這九重十二陣有什麼用?總不可能有大羅金仙會出手轟擊小瓊峰吧?

真要如此,那大羅金仙豈不是死定了?

飛過厚厚的陣法靈力對流層,一座安寧、靜謐,又透著幾分祥和的靈峰,就展露在眼前。

看一眼那滿是木華之精氣的上古靈木林,感受下那靈湖中蘊的上古水元之精,整座山峰在仙識感知中,像是天成的福地……

但季無憂可是完全清楚,這小瓊峰原本只是一個在萬年前大戰中被削掉了峰頭、毀了靈氣的小破峰。

長壽,已是厲害如斯。

嗯?這湖邊怎麼多了一座小峰頭?

嘿!會動的!

那小山一般的巨伶俐站起身來,對季無憂抬頭、揮手,動作雖很自然,但因為身形太過龐大,以至於顯得十分緩慢。

“師——父——”

“伶、伶俐啊,”季無憂鬆了口氣,感受著熊伶俐那渾身上下醞釀著的恐怖力量,喉結禁不住顫了兩下。

這還是自己的記名弟子?

這,一拳下來,自己這個本來就有傷在身的金仙恐怕都要重傷吧?

不愧是跟著長壽混的人教骨幹!

季無憂露出溫和的笑意,左掌探出,仙力凝成一隻巨大的手掌,在熊伶俐額頭輕輕拍了拍,笑道:

“最近不見,長高了,不錯,不錯。”

熊伶俐不好意思地嘿嘿笑著,小瓊峰上響起了悶雷聲。

靈湖邊,正在熊伶俐帶起的大風中凌亂,等待季無憂落下來的李長壽與靈娥,目睹此景也不由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李長壽自是紙道人在此地,本體已經開始做準備,去南贍部洲阻擊那些要狩獵凡塵帝王的邪修。

這八成又是西方教在搞事,而這個手段,比起之前西方教的行事要高明許多。

堪稱釜底抽薪,專打天庭的軟肋,瞄準了李長壽頗為在意、影響最為深遠的,天庭、仙契、商部族體系,從而影響天庭對封神大劫的影響……

盲猜一波西方教大師兄彌勒在操作。

如今這個時機,確實是西方教該做點什麼的時候了,不然就只能束手待斃。

見季無憂緩緩飛下來,李長壽嘴角露出淡淡笑意,與靈娥一起做道揖行禮。

“拜見掌門。”

季無憂連忙降下雲頭,對著李長壽回了一個道揖,笑道:“拜見星君,是貧道該拜見星君。”

靈娥禁不住掩口輕笑,道:“師兄,我去為掌門沏茶。”

“將我從瑤池帶回的好茶拿出來,”李長壽如此叮囑一句,擺了一張矮桌、兩隻蒲團,請季無憂一同入座。

靈湖對岸,熊伶俐再次躺了下去,對著天空發了會兒呆,就開始了獨特的修行方式。

借血脈強化自身。

超舒服的說。

季無憂笑道:“長壽,最近天庭事務可繁忙?”

“尚算安靜,”李長壽嘆道,“只是如今大劫降下,天地間頗為不安生,從中神洲到東勝神洲,再到三千世界,煉氣士流血越來越多。

根據天庭監測,只是最近數年的煉氣士死傷,都已超過過往數百年。”

“唉,多事之秋,”季無憂緩緩嘆了口氣,“天地無常勢,生靈有繁凋,這也是自古而來的道理。

長壽你所做的,已是絕大多修道之人所不能做的,不必給自己太大壓力。”

李長壽含笑點頭,“多謝掌門。”

“喊貧道道號就是了,你現在可是貧道的長輩。”

“在度仙門內,長壽自是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笑道,“掌門不必擔心,此事我特意對老師請命過,得了老師應允。”

“哦?”季無憂眼前一亮,小聲問,“咱們聖人老爺……可健談否?”

李長壽沉吟一陣,一時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才穩妥。

說老師不健談吧,老師能拉著自己聊個十年八年,各種話題都有涉及,比如自己第一次去太清觀拜見,聊了三年之久。

可說老師健談吧,到目前為止,與太清老師獨處時,老師的話語平均裝填週期是十四點六天……

李長壽道:“老師說話言簡意賅,而且平易近人,清靜無為。”

季無憂頓時有點暈乎。

真·說了就跟沒說一樣。

靈娥端著茶水自側旁飄來,跪坐在師兄身側,為掌門和師兄奉了茶水,就抱著託盤飄回草屋。

李長壽笑道:“掌門可是有事來尋?”

“也無其他要事,”季無憂將在袖中摸出那枚玉符,遞給李長壽,正色道:“家師讓貧道帶幾個高手去一趟逍遙仙宗,幫他們撐撐門面。”

“哦?”

李長壽將玉符接過,小心探查了一下,隨之面露恍然。

他問:“據掌門所知,這幾家仙宗可有問題?”

“問題是指他們背後有無大教蹤影?”

季無憂沉吟幾聲,掐指推算自是毫無所得,便道:“據貧道所知,這三家仙宗與逍遙仙宗積怨已久,此次聯手發難,未嘗沒有借大劫之勢的打算。

這種屬於仙門立身之事,按規矩,除卻逍遙仙宗的開山祖師,家師和其他人教高手都不可直接出手,不然會被人說以大欺小、說人教輸不起云云,會折損咱們人教的名譽。

故,老師命貧道帶人前去助拳,這其實也是一種……慣例。

只是如今大劫降臨,貧道隱隱有些擔心,會不會出什麼事。”

李長壽緩緩點頭,仔細思索了一陣。

“掌門還是多加小心,”李長壽在袖中拿出了兩瓶丹藥、一沓紙人,正色道,“這是我的紙道人化身,若掌門遇到危急,可隨時呼喚我。”

季無憂笑道:“這倒是不必了,在洪荒混了這麼久,也有安身立命之手段。”

“掌門,”李長壽麵容頗為嚴肅,“你這話就有些危險。”

“嗯?”

“還是拿著吧,穩一手。”

李長壽笑道:“就當這是本星君之令,請掌門隨時與我聯絡。

倘若掌門遇到麻煩,我直接以天庭太白金星的容貌現身,唬一唬對方也是好的。”

“哈哈哈哈!”

季無憂撫掌大笑,將紙道人與丹藥放入袖中,笑道:“貧道就穩這一次!”

李長壽彷彿聽到了乒的一聲,有什麼奇奇怪怪‘旗子’碎掉的響動,又叮囑了掌門幾次。

自己受掌門恩惠也是頗多,如今世道正亂,道門仙宗傾軋之勢漸漸浮現,不管其下有沒有人暗中搞鬼,這都是大勢。

封神大劫波及的不只是聖人弟子,還有三教仙宗,這一點李長壽在尚未成仙時,就已經有了清晰的推算。

大勢難改,天道碾壓。

欲要均衡,著手微弱。

季無憂走後,李長壽心底也仔細思索了一陣,心神在度仙門附近埋藏的紙道人軍團身上滑過……

論自己埋藏在度仙門地下的‘仙力總量’,足以把整個度仙門夷為平地……數十次。

仙力嘛,消耗了就可吸納靈氣轉化回來,洪荒天地此時靈氣還算充沛,自不會有缺。

“師兄,”靈娥在旁飄了過來,收拾茶杯茶壺,“怎麼回事呀?”

李長壽笑道:“不是什麼大事,掌門要去給逍遙仙宗助拳。”

“逍遙仙宗?好吧,沒什麼印象呢。”

“不必掛念,專心修行,”李長壽笑道,“柯樂兒都已成了金仙,你雖然不能急躁,但也要加把勁才是了。”

“哎!”

靈娥甜甜的答應一聲,在旁眯眼笑著。

‘等本仙子金仙境了,就把師兄你迷倒扔到床上,這樣這樣、那樣那樣!’

李長壽下意識做出側耳傾聽狀,這具紙道人頓時化作一縷青煙鑽入靈娥袖中,留下了一句:“為兄且忙正事。”

靈娥吐了下舌尖,端著託盤低頭飄走。

……

‘水神大人~水神、啊不,星君大人,是我,您的崇拜者,小諦諦呀。’

李長壽剛聽到這般呼喊,一口茶就差點噴了出來。

這呼喊聲,自是身在輪迴塔中的諦聽,在對他藏在酆都城中的紙道人,利用諦聽天生神通的逆向神通,直接對李長壽心底傳聲。

當然,李長壽可瞬間斬斷這份關聯,只不過……

‘贖罪獸’主動傳遞風聲,雖然不能全信,要提防是否為對方放出的煙霧彈,但自己還是可以聽一聽的嘛。

就聽諦聽傳聲道:

“老規矩,您不必回應,別封鎖心神,咱就能感應到您的想法。

那個西方教大師兄又來騷擾我家主人了,他還很得意地說了自己接下來的計劃。

這次他要瞄準南贍部洲俗世的人族王權,好像是要針對那個得了天庭庇護,也是星君大人您一力扶持的商部落。

只要找些邪修,刺殺了商部落的首領一族,自可擾亂天庭的佈置,甚至進一步影響整個封神大劫的走勢。

這次,他這招確實挺厲害,星君大人當早做提防。”

“此事我已知曉了,他還說什麼了?”

“好像是想勸我家主人支援他,已經說了很多陳年舊事,”諦聽話語中頗為不屑,“早先幹什麼去了?

我家主人受災受難的時候,他可是躲在暗處根本不想向前。

現在看西方教有了主人這個氣運支柱,又到了大劫有好處可撈的時候,就出來蹦躂了。

哼,瞧不起他。”

諦聽抱怨幾句,李長壽卻一陣思索。

李長壽在心底又問:“你主人可說了什麼?”

“主人只是說此事與他無幹……”

“多謝提醒,你主人自是與此事無關。”

李長壽心底如此道了句,就將紙道人的一縷元神之力封鎖,斷了與諦聽的聯絡。

這個彌勒,感覺……有點欠了火候。

還是當年的地藏更為棘手,讓他有無可奈何之感。

智者千慮必有一失,或許彌勒閉關太久,對整個洪荒局勢的把控之力雖然還在,這計策也頗為厲害,有點四兩撥千斤的味道,但計劃還沒開始,就去找地藏炫耀……

嗯?

若不是炫耀,而是故意給自己下套?

李長壽仔細思索一陣。

雖不能排除闡教與西方教暗中聯手的可能,但這點可能性十分微弱。

穩一手,這就去請太極圖!

把金鵬暗中調過去,提前見一見孔萱大姐頭,將佈置做得周全到不能再周全。

若這般,自己還護不住商部族……

那就只能請天罰之雷護持正道滄桑了。

李長壽輕輕舒了口氣,讓自己全心投入這場算計,與西方教大師兄好好較量一番。

‘嗡~~’

得,剛應付了個自我攻略的盜版眼線,又來了個正版眼線。

也不知,文淨帶來的訊息是否與玉鼎真人、諦聽給的訊息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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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沙的輕響聲中,紙道人肩頭那不起眼的蚊子悄然消散。

李長壽心底略微一動,對文淨道人尚未完全散掉的神識,傳聲道:

“稍後莫要一直用這蚊子的模樣現身了,不怕萬一就怕一萬,今後……把神通加點偽裝,做成金蟬或者螞蚱的模樣吧。”

靈山山腳的隱秘洞府中,正泡在水池中的文淨道人頓時有點懵。

星君大人當真……有些一言難盡呢。

小瓊峰地下密室中,李長壽攤開一張紙,靜靜梳理著對方的這次算計。

文淨道人帶來的訊息,與諦聽給的訊息相差不多,只是角度略微有些不同。

玉鼎真人意外截獲的邪修玉符中,邪修得到的訊息,是去滅幾個南贍部洲的人族國主、首領,也就是所謂的‘凡人帝王’;

那彌勒去找地藏‘傾訴’,對地藏透露的算計更明確、也更詳細,目標就是商部落的首領一族,即‘契’的兒孫;

而文淨道人帶來的訊息,是她所得的命令。

這命令並非是去親自出手對付凡人,而是在南海之南等待,無論那些邪修事成與否,在‘退路’的另一端,將這些‘僱’來的邪修一個不留,盡數湮滅。

三個訊息,三個不同的角度,卻可合理的統合。

西方教想用最小的投入,換來擾亂天庭步伐的結果。

自紫霄宮中,天庭玉帝當面懟了兩位西方教聖人,兩方勢力就已站在了對立面。

西方教幹擾天庭,就是在為自身換取喘息之機。

李長壽一番推敲下來,覺得西方教除了保密工作做的太差了點,這算計本身是沒問題的。

不管如何,自己還是慎重對待,哪怕是殺雞用了宰牛刀,也無妨。

順便,還是要分一些心神在掌門那邊,免得掌門遭了大劫算計,成了不起眼的浪花。

普通金仙對大劫影響很微弱,能護自是要護的;

若無度仙門,也就沒此時的自己嘛。

李長壽輕嘆了聲,去師父草屋上了三炷香,轉身投入了這次的算計中。

狙擊西方教!

順便再設計個小情節,讓文淨道人能不經意間立下點功勞,強化她與自己的對立關係,最好是有一段追殺的戲碼。

如此,倒是能讓經過了聖人考驗的文淨道人,在西方教中獲得更多話語權。

——這些都是附加題,還是先把卷面得分都拿了吧。

李長壽準備了兩個月,提前跟孔宣聯絡了此事,又請太乙真人與玉鼎真人在側旁做個策應。

除此之外,李長壽還是第一次將早就追隨自己、卻一直在吃喝玩樂的十九位人族前輩高手,玄都師兄從玄都城帶回來的十九名魔兵,帶到了另一處埋伏點。

頂尖大能孔宣,闡教兩位真人,十九名總體戰力絕不可小覷的上古人族魔兵;

再有他這個即將奔赴南贍部洲,帶著太極圖、玄黃塔、乾坤尺的人教小法師,應當……

咳,不插旗,盡全力。

再多穩一手,把契的幾個孫子分開安置,只要大義不失、仙契無恙,商部落崛起為商國就不會受到太大影響。

老規矩,圖老大帶著塔爺、尺哥來的時候,旗姨也一同降臨。

李長壽端著離地焰光旗去找靈娥時,靈娥立刻反應了過來。

“師兄,又要出門了嗎?”

“嗯,”李長壽帶著溫和的微笑,“不必擔心,我只是去南贍部洲一個月左右,老師的寶物你且貼身收著,莫要離了身。”

“哦,”靈娥答應一聲,眼底帶著少許不捨。

雖然師兄在山中時,他們師兄妹也不是天天一起待著,師兄讓她專心修行、不處理仙盟事務後,她也在努力修行、天天閉關。

李長壽抬手揉了揉靈娥的腦袋,身形隨之消失不見,乾坤泛起淡淡的波痕,自是用了高明的遁法。

“還說什麼,外面兇險,讓人家儘量不要出去溜達,自己卻天天往外面跑,眼裡根本就沒有本師妹,哼!”

靈娥嘴角撇了撇,揹著手、嘟著嘴鬱悶了一陣,很快就哼起了輕快的曲調,去自己最喜歡的湖邊樹下打坐修行。

藉著紙道人看到這一幕的李長壽,也只是輕笑了聲,心神挪去了天庭。

此時要提前告訴玉帝陛下一聲,給玉帝陛下一點參與感,弄個化身下來忙活之類的,畢竟玉帝陛下現如今都快閒的……

咳,天庭無事久矣,玉帝依然能穩坐凌霄殿中,這就是難得的毅力與責任心。

果然,李長壽去找玉帝稟告了此事後,魏深末將軍就興沖沖地去通明殿中取了令牌,褪下戰甲、換上了一身紫紅色的道袍,暗中前往南贍部洲與李長壽匯合。

如今商部落雖發展迅猛,佔據了南贍部洲東部大片地盤,但境內的繁華大城並不算多。

此時商部落已將目光放在了南洲中部的繁華地帶,開始不斷蠶食、進軍,掠奪來的俘虜源源不斷提供富餘的勞動力,權貴階層初步成型。

但因為仙契限制,當權者尊祖訓無法用仙丹靈藥延續壽命;

便是有心存不甘的商部族首領一族,暗中搞來了靈丹,這些靈丹在抵達他們嘴邊時,都會自行炸碎。

而這種不尊祖訓、違背了仙契的‘契之後人’,要麼是暴斃而亡,要麼是瘋癲失智,幾次嘗試後,商部族首領一族,也就打消了這個念頭。

人間一場富貴,不慕仙神壽元。

南洲中部,某繁華城池的高樓雅間中,聽著李長壽傳聲介紹這些,魏深末品著凡間之茶,不斷點頭稱善。

“辛苦長庚愛卿了,那麼久之前就在安排此事!”

李長壽……

感情您就沒關心過仙凡分離這般大事!

這些當年他都寫在奏表中了,真過目就忘……

魏深末笑道:“對了,有琴玄雅就是這一族原本的公主對不對?這次要不要將玄雅也調過來?”

李長壽道:“自是陛下您說了算,只不過玄雅來回奔波……”

“就這麼定了!”

魏深末立刻拍板並閉上雙眼,很快就睜眼道了一句:“木公已去安排了,稍後玄雅就會帶一隊天兵,暗中扮作凡人進入商部落。

這些年,玄雅為提升天庭形象和影響力,做出了卓越的貢獻。

長庚愛卿想想,該如何賞賜玄雅呀。”

李長壽笑道:“不如等玄雅渡過金仙劫,真正能領軍一方,再行封賞之事。”

“行,你這個師兄說了算,”魏深末對李長壽挑了挑眉。

李長壽心底暗自嘀咕幾句,總覺得玉帝陛下不是突然考慮周全了些,而是變著法給他安排點‘好事’。

有個一心給他這個手下發福利的頂頭上司……

著實心累。

另一面,李長壽一直在暗中觀察空虛掌門季無憂周遭環境,也算見證了一下,什麼叫做‘仙門扯皮’。

正如季無憂所說的那般,逍遙仙宗與那三家仙門,在多方勢力介入後,並未真的打起來。

雙方先對峙了一個月,期間各路援軍紛紛抵達;

又有輩分較高、人緣較好的大羅金仙,‘偶然路過’站出來‘有一說一’、‘確實’了一番,三大仙門便氣憤難平的退兵,雙方開始扯皮談條件。

李長壽對此也總算放下了心來。

其實,真正想要覆滅一家宗門,必然是暗中籌謀、雷霆發難,最短時間內鑿穿護山大陣,爆發出最強的絕殺之力!

像這種四處拉援軍、雙方高調對峙、不斷秀肌肉的操作,反而是為了在接下來的談判中多弄點好處。

四家仙門找了個山頭,在雙方眾多前來援護的高手矚目下,開始悉數彼此之間舊事。

從百年前起衝突死傷了幾個門人弟子,一直說到了幾萬年前在坊鎮上,某仙門長老買了逍遙仙宗出品的劣質丹藥。

逍遙仙宗也是臨時把清靜無為放在腦後,一樁樁數落先前舊事。

像什麼,幾個散修盜用他逍遙仙宗的名義,騙了某仙宗一批法寶,這仙宗來找逍遙仙宗要靈石,結果雙方大打出手,成了中神洲的笑話……等等。

當雙方關係再次僵硬、緊張,就又有和事佬站出來說句公道話,雙方各退半步,繼續扯皮。

這一來二去,李長壽看得津津有味。

本是弱勢方的逍遙仙宗,必然是要讓出幾家坊鎮靈藥鋪子、賠一筆靈石,現在的問題,就是損失的多寡了。

總算,扯皮近五十天,這場鬧劇落下帷幕,逍遙仙宗出了點血、危機解除。

度仙門掌門季無憂帶著幾位長老,參加了逍遙仙宗的答謝宴,就低調地踏上了歸程。

李長壽並未放鬆警惕,哪怕南海那邊開始出現邪修蹤跡,西方教的算計即將開始實行,他也依然留了部分心神在季無憂身側。

這段時間,李長壽帶著玉帝化身到處遊山玩水、巡查人族凡俗,南贍部洲各處的佈置都已完備。

南海邪修剛露蹤跡,李長壽就把金鵬元帥調來,做全域性策應。

又在南贍部洲幾個較大的國度都城中,安排了紙道人隨時監察,避免因此地國主被滅族,而釀成人禍。

算計來、思考去,李長壽都覺得自己沒留下什麼漏洞。

當他與魏深末一同抵達商部落首領所在大城,與孔宣在一處雅緻的宅院碰面。

孔宣直接問:

“既已掌握敵手動向,何不在對方聚集時,直接動手,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如此,也可避免給此地凡人帶來恐慌。”

李長壽仔細想了想,道:“穩妥起見,還是守在此地較好,也不知這些邪修是不是幌子,貿然出手反倒容易遭對方算計。”

“確實如此,”孔宣輕輕頷首,靜靜坐在靠窗的木椅上,低眉思索。

一旁魏深末卻是禁不住各種皺眉,下意識看向孔宣,又趕緊挪開視線,打量著開天闢地後第一隻孔雀。

卻見孔宣此時,已是完整的女子相貌。

身段纖柔、曲線有致,面容變得秀麗,鳳眼少了幾分威嚴,多了一二嫵媚,原本只是陰陽未定的她,此刻歸於女兒身,便得了女子本該有的資本。

能讓‘小師祖’江林兒淚流滿面的那種。

魏深末看向李長壽,對李長壽投去了敬佩的目光。

李長壽卻是瞬間讀懂這眼神的深意,對魏深末傳聲嘀咕一句‘大法師’,趕緊澄清此事。

孔宣輕聲問:“他最近可回來過?”

“紫霄宮議事時回來過,”李長壽道,“但隨後就趕回玄都城中了。”

孔宣點點頭,並未多說,坐在那閉目養神。

雖定了性別、劃分了陰陽,但她性子卻未曾變化過,骨子裡的傲氣難以掩蓋,也無心去遮掩。

在此地等了不過半日,李長壽的紙道人就探查到,在南海某座島嶼上飛出數十道流光,朝南贍部洲商部族的這座大城方向撲來。

“來了。”

“嗯,”孔宣應了一聲,身周綻放出五色神光,緩緩睜開的雙目之中,滿是森然殺意。

李長壽看了眼自家掌門,發現掌門已是平安回返度仙門,也就將大半心神放到了眼前之事。

南海之濱,安水城中。

金翅大鵬鳥化作的青年道者正捏著一張圓餅,慢條斯理地在街邊品味著。

當那道道流光在萬裡之外迅速滑過,金鵬露出幾分惋惜,張口將肉餅吞沒,拍拍手掌,身形化作一縷微風消失不見。

……

“開始了。”

輪迴塔頂層,坐在角落陰影中的道人輕笑著說了一聲,身上的道袍宛若布袋一般,還打著幾個補丁。

窗戶下,諦聽百無聊賴地晃了下尾巴,在它身側盤坐的地藏睜開雙眼。

地藏問:“既然明知必敗,為何還要白白耗費精力?”

“哦?”

那微胖的道人的嘴角始終帶著微笑,反問道:“師弟覺得,如何才算勝,如何才算敗?”

地藏不由默然。

微胖道人手中多了一隻金色的缽盂,將缽盂緩緩推向前方,其內透出一片光幕,顯出一座凡俗大城的輪廓。

在大城南側的天邊,數十顆星辰一字排開、輕輕閃爍,朝這大城迅速撲來。

微胖道人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更濃鬱了些。

“差點忘了,師弟的坐騎能監聽萬靈心聲,這般情形自是不用貧道來展露,坐在此地就已探知三界諸事。”

地藏皺眉道:“大師兄話中有話,似是在懷疑我什麼。”

“不錯,貧道確實有所懷疑。”

這身形微胖的道人,西方教大師兄彌勒坐正身體,向前探了半邊身子,一張略微泛著油光的笑臉,卻讓諦聽下意識低頭,不敢直視。

彌勒緩聲道:

“貧道自不是懷疑師弟,師弟能為靈山犧牲自我,貧道自是敬重得很。

只不過,師弟不覺得,前幾次與水神的博弈,凡事都透著一股蹊蹺嗎?

他李長庚當真就料事如神,處處搶佔你我先機,便是東海破龍眼之戰,他趕來的,也未免太過及時。

師弟可曾懷疑,這裡面有些問題?”

地藏目光來回晃動,眼底帶著幾分思索。

此時,那金色缽盂投出的光幕中,數十道流光已衝到大城附近百里,就要朝著大城居中的皇宮砸落。

而在那座大城中,突然閃起五色神光,一道身影極快地出現在空中,靜靜站在那,面對著來襲的數十名邪修。

鳳族,孔宣。

彌勒看了眼畫面中的情形,似乎對此毫不在意,繼續隔著光幕,注視著地藏與諦聽,笑道:

“師弟,你這坐騎除卻能探聽萬靈之聲,似乎還能反向對萬靈傳輸心聲吧。”

諦聽身體一僵,莫名感覺一股寒氣從四肢百骸冒出。

彷彿,那笑臉之後是極兇極惡的兇獸,能一口將實力還算不錯的它吞掉。

地藏冷然道:“大師兄,我不知你具體是何意,此時你應當關注你安排的這批人族練氣士。”

“他們?”

彌勒笑道:“師弟你知凡人如何捕魚嗎?

有一種方式名為垂釣,取細繩、細鉤,以魚餌包裹之,沉入河流水池湖泊之中,靜待一陣,魚食餌便中了垂釣者的計策。”

“大師兄用了連環計?”

“算不上什麼連環計策,只不過是一些小布置罷了。”

彌勒抬手指向光幕,又似是隔著光幕指向了諦聽,讓後者的身體幾乎繃緊。

“師弟你看,”彌勒的笑容漸漸收斂,“這女子就是鳳族孔宣,有神通五色神光,實力堪比道門頂尖聖人弟子,便是為兄也沒有把握勝過他。

這些從三千世界蒐羅來的邪修亡命徒,完全不知道他們要面臨這種敵手,此時已開始慌亂。

看,孔宣出手了。”

光幕所顯,孔宣五色神光閃爍,如同五把利劍橫掃天穹,十數名衝在最前方的邪修身首異處。

孔宣冷哼一聲,顯露自身威勢。

那群邪修懵了幾瞬,在孔宣身形閃過,出現在這些邪修面前時,剩下的二十餘名邪修扭頭就跑,各顯神通,比來時的速度快了何止一倍!

孔宣冷哼一聲,手起神光落,又是數道身影被五色神光橫斬。

這不過是五色神光最淺顯的運用,其封、禁、囚、刷等效果,完全沒有用武之地。

輪迴塔頂層,彌勒含笑講解著這一幕;

那諦聽不知為何開始渾身輕顫,把頭埋在爪子中,完全不敢抬頭去看。

“看,這些散修很聰明,開始四散逃走,南邊又飛來了一隻金鵬鳥,便是先投去靈山,又叛變去了天庭的金翅大鵬,與孔宣正是姐弟。

不過,有幾個人身上還帶著大挪移符,可以將他們的身形直接挪移去南海之南。

那裡,貧道安排了數十隻鴻蒙兇獸。”

地藏緩緩點頭,言道:“計策是好計策,但師兄似乎低估了水神,這般淺顯的陷阱,他自不會上當。”

彌勒道:“這可說不準。”

“師兄可還有其他佈置?”

“唉,”彌勒輕輕一嘆,“為兄其實不願出手管這些,但咱們西方教確實到了危急之時。

為兄仔細觀察了水神許久,也將咱們屢次與水神交手的情形,進行了完整的還原,找出了水神的弱點……

師弟你是否覺得,水神擅謀算、本性多疑?”

“不錯。”

“那你就錯了,”彌勒道,“水神這個人,其實一直在追求最大的把握,本性並非多疑,而是求穩。

就比如此時……”

光幕中所顯:

在孔宣與金鵬前後包夾之下,四散而逃的邪修迅速潰敗,但有幾人在混亂中拿出一枚枚玉符,僥倖逃過五色神光與金羽。

這時,那金鵬毫不猶豫就朝著南海之外追去,而孔宣並未強追,徑直回了那座大城。

“看,”彌勒笑道,“這對姐弟應當沒有機會交流,卻如此果斷的採取了一攻一守的態勢,自是水神在暗中指引。

哪怕輕鬆取勝,尤不會麻痺大意,這就是水神的行事風格。”

地藏反問道:“金鵬獨自窮追,如何算穩重?”

“師弟你錯了,追上去的不只是金鵬,還有咱們看不到的水神。”

“師兄為何如此篤定?你我都未見水神影蹤,或許他今日只是化身在此地,本體並未顯露。”

“為何如此篤定……師弟且看。”

彌勒手指輕滑,金色光幕中出現了一片黑暗之地,似是天外虛空。

此地有這一輪巨大的六芒法陣,其上顯現一口灰色漩渦,能勉強看到數十身影,或人形,或兇獸,潛伏在法陣周圍。

大挪移符的落點就在此地,那幾名邪修從中依次鑽出,一道曼妙的身影主動迎了上去。

輪迴塔中,神、靈、獸注視著這一幕,地藏已是看到了那幾個人的結局,嘴角露出少許苦笑。

彌勒眯眼笑著。

“師弟還沒發現嗎?

水神還是海神時,本體每次現身,要麼是在大法師身旁,要麼是有諸多至寶護身,這些都是隨著水神實力不斷提升而出現的變化。

為兄本次所選的目標,看似只是凡俗大城,但其實是水神一項有關天庭、人族凡俗相連大計劃的軟肋,他自會十分重視,本體必會在此地,還會帶著先天至寶太極圖、天地玄黃玲瓏寶塔一同在此地。

在剛才這種情形下,金鵬既然追上去了,水神沒理由放任自己愛將涉險。

若按水神的行事風格,此次要出手的實際是他,金鵬只是去策應。

有太極圖和玄黃塔護身,除卻聖人出手,誰都傷不到他,他出手,才是最穩妥的。

看,這不是來了?”

彌勒說話時,那道曼妙的身影走到了乾坤法陣之上,淺藍色的陣法光輝照應著她迷人的姿容,自是文淨道人。

文淨走到那逃竄而來的幾人面前,嘴角勾勒出醉人的微笑,目中閃過妖異血光。

那幾名邪修雙目頓時變得呆滯,任由文淨在他們身旁走過,任由纖長細指劃過他們額頭。

待文淨走去法陣另一側,這幾道跪坐的身形突然坍塌,化作一堆堆細沙,懸浮在虛空之中。

正此時!

一張太極圖虛影詭異地浮現在文淨道人上方,那白眉白髮的老道邁步而出。

太白金星,李長庚!

文淨面色一變,幾乎下意識發出一聲尖嘯,周遭那數十道兇獸之影猛撲而來,對著這老道爆發出兇厲的攻勢。

輪迴塔頂層,彌勒雙目眯起,金色缽盂投出的光幕,畫面鎖定在文淨道人與其他幾頭實力最高的兇獸身上。

看他們被玄黃塔鎮得不斷吐血,彌勒的笑容越發濃鬱。

“數次走漏風聲這事,應當是與文淨無關了,那……

諦聽,你是不是該給貧道一個解釋?”

“解、解釋啥?”

諦聽小聲嘀咕著:“您是不是誤會了?水神欲要除我於後快。”

地藏卻道:“師兄如此大張旗鼓,就是為了調查誰是水神的內應?”

“這只是三成打算。”

彌勒手指撥弄,畫面分做兩部分。

左側是虛空之中,眾鴻蒙兇獸圍攻頂著玄黃塔的太白金星,一時也能將李長壽困在原地;

右側卻是在一處灰濛濛的雲霧中,十多道將自身包裹在黑氣中的黑影,正靜靜盤坐,這灰霧似乎在不斷移動。

彌勒笑道:“看這些,他們是為兄辛苦湊起的金仙,實力雖然不出色,但都是來自於截教背景。

師弟,諦聽,我今日只問你一個問題。

水神本體的藏身地,到底在何處。”

地藏眉頭一皺:“我如何能知?”

“你不知,它卻知,”彌勒看向諦聽,那笑容變得無比森然,一股股威壓朝諦聽席捲而去!

諦聽炸起渾身青毛,卻只是瞬間,就被這威壓鎮得趴伏在地上,渾身僵硬無法動彈。

地藏面露怒色:“大師兄你這是何意?覺得我出賣了靈山,早與水神裡應外合?”

“師弟莫急,為兄只是覺得你這隻神獸有些問題,自不會懷疑於你。”

彌勒帶著淡淡的微笑,手指遙遙對準了諦聽。

“小傢伙,地藏師弟如今身列天道序列,而你卻依然只是一頭坐騎。

貧道再問你一句,那水神的本體,平時藏於何地?又是從哪家人教仙宗踏上的修行路?”

諦聽產生道:“實、實在不能確定……”

“是嗎?”

彌勒目中寒光閃爍。

“大師兄,可以了。”

地藏袖袍鼓動,長髮飄舞,身周爆發出濃鬱的天道之力,雙目神光湧現。

“諦聽是我的坐騎。”

彌勒笑容不變,但目中寒光宛若實質一般。

“但你,還是我西方教之弟子。”

咔、咔!

側旁牆角,那書架突然崩碎,這輪迴塔中,吹起了向外的狂風。

“度仙門……是度仙門!”

諦聽突然低喝:“水神藏身之地是度仙門,諦聽半個月前剛剛得知,還未來得及稟告給主人!”

地藏眉頭一皺,彌勒眼中寒光消退,很自然地輕笑了兩聲。

正此時,地藏與彌勒相隔的光幕所顯,左右兩部分畫面突然出現了變化。

左側,幾頭兇獸突然甩出數十道流光,在那天庭太白金星身周炸出了道道乾坤溝壑!

右側,那灰霧濛濛的畫面突然一轉,灰霧隨風消散,十多道被黑氣包裹的身影出現在高空。

他們低頭俯瞰,正下方是一座寧靜的仙宗山門,絲薄潤滑的大陣映著太陽星的光芒。

諦聽幾乎屏住呼吸,注視著畫面中的這一幕,嗓子尖剛發出一聲顫音,那十多道黑影驟然下衝,沒有任何猶豫,撞向護山大陣!

正此時,金色光幕左側的畫面中,那太白金星豁然轉身,目中略帶焦急。

小瓊峰上!

護山大陣外圍各處山林、溪流中!

一道道身影沖天而起,數十名天仙境的男女老少似乎在各處潛伏許久,就要朝空中那急衝而下的十幾道黑影迎去。

衝在最前方的黑影突然頓住,自懷中取出一顆黑色寶珠,用力捏碎,一顆漆黑的圓球爆湧開來,幾乎轉瞬就將下方山門包裹,席捲千里之地!

那一名名沖天而起的男女老少突然失去前衝之力,在半空化作一隻只紙人,無力地飄落!

紙人失控!

數道黑影齊齊出掌,砸在下方那護山大陣上,護山大陣光芒大作,但光壁卻多了道道裂縫。

輪迴塔頂層,彌勒已是站起身來。

“看在師弟你這神獸最後說了實話的份上,今日貧道饒它不死,今後你們就在這輪迴塔上安安靜靜、老老實實。

都已跳出了大教之爭的旋渦,何必非要再摻和回去?

還有,今日這局,斷不會有任何線索指向咱們靈山,除卻貧道在此地對你們說了此事。

貧道此次營造的假象,是咱們西方教跟闡教聯手算計了這個水神,接下來也會死不承認我們做過任何事。

若這次挑撥不成,水神只遷怒咱們,而怪不到闡教身上……

嘖,也不知神獸肉滋味如何。”

諦聽渾身亂顫,低頭頹然一嘆。

彌勒轉身要走,地藏定聲道:“師兄,這人教仙宗便是覆滅又能如何?傷不到水神的元氣。”

“但會讓他很不爽利。”

“這般會加深他對咱們西方教的成見,於咱們西方教沒有任何好處!”

“傻師弟,”本是面對著牆壁的彌勒略微扭頭,視線餘光注視著窗臺前的地藏,“無論是出於立場,還是出於個人情緒,他都已經欲要除西方教而後快。

紫霄宮後,我們與他就是死敵。

只有讓他吃到點苦頭,他才會有更深的忌憚,他那一切追求最大把握的性子,會讓他重新審視咱們西方教的力量。

而且最重要的是……”

金色缽盂飛到彌勒手中,最後殘存的畫面,是太白金星欲駕太極圖離開,但那些兇獸瘋狂前攻,讓周遭乾坤不斷震盪。

而渡仙門山門處,護山大陣在後續黑影衝撞之下已然破碎,度仙門各峰飛出道道身影,匆忙迎戰……

畫面隨光幕黯淡、消散,彌勒已將金色缽盂收到了袖中。

彌勒沒了影蹤,彷彿從未來過此地,半點道韻都沒留下,只有最後那一聲輕笑、淡淡的話語。

“報復水神一次,貧道的心情會暢快許多。”

地藏閉目皺眉,那諦聽癱軟在地上,沉聲嘆了口氣。

“真是你在通風報信?”

“主人你要相信……唉,就最近幾次……”

“以後莫要摻和。”

“哎,是,”諦聽閉上雙眼,努力感應度仙門方向的生靈心聲。

惶恐、憤怒、恐懼、空白,一片混亂。

度仙之劫,已然降臨。

PS:下一章晚上八點前更新,大家別罵斷章,作者菌已經在拼命寫了。這章已八千三百字,下章還是大章,合起來就太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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