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四十七章 度仙劫,小瓊峰!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3,336·2026/3/26

度仙門上空突然現出敵蹤的一瞬,李長壽道心就是咯噔一下。 出問題了。 而當他直接分散心神調動了數十隻紙道人向前迎敵,主動衝出紙道人原本藏身各處,對方突然釋放出那般法器…… 李長壽就知,今日問題大條了。 對方的目標是度仙門? 幹什麼?又做借刀殺人之事? 明面上是偷襲南贍部洲商部落,實際上是一步步將自己引入此地包圍圈,而後再用一些身份敏感的煉氣士偷襲度仙門,傾覆度仙門從而激怒自己? 這套路雖老,可對方若心狠一點,製造度仙門血案,再讓今日偷襲度仙門的煉氣士覆滅元神,斬斷一切線索,足以在自己和闡截兩教之間留下不小的縫隙! 一瞬間,李長壽想到了西方教,有可能是要藉此事逼闡教與他們聯手合作。 燈下黑! 燈下之黑! 對方今日要算計的,是他,太白金星李長庚的落腳點! 而他卻因埋藏了足夠多的紙道人,心底產生了安穩感;又因掌門平安回返山門,心底暫時放鬆了警惕! 若三仙門與逍遙仙宗的摩擦,都在背後算計者考慮之內,那…… 對方做了這般萬全的準備,定然不會只是打破度仙門護山大陣那麼簡單。 這般情形,最有可能的算計是什麼? 借截教仙宗之手覆滅度仙門,讓自己跟截教產生縫隙! 背後算計者,可以是闡教,也可以是西方教,甚至有可能是天庭,想讓自己與截教決裂的勢力著實太多! 這,就是自己與雲霄的關係太親近,而自己又處在大劫主導者之位上…… 來不及想太多,這些念頭如閃電般竄過心底,李長壽背後太極圖驟然凝實,雙目被青紅光芒點燃,長髮在背後披散飄舞! 玄黃塔震動,撒落下百丈玄黃氣息,將周遭飛來的數百流光完全擋下,玄黃塔不動分毫。 “讓開!” 李長壽一聲低喝,身形向前邁出半步,腳下浮現出陰陽雙魚之影,隨著他一腳踩實,乾坤出現一圈圈波痕,朝四面八方平鋪展開來,一道道身影被直接蕩飛。 文淨道人見狀微微皺眉,推測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的她,已是不經意間繞到李長壽側旁,雖還是全力出手,雖還是無法攻破玄黃塔,卻讓自己打出去的法力,不會成為李長壽前行的阻礙。 但這般命令她又不敢直接下達,與她一同前來的兇獸,此刻更是卯足利器遠遠發力,試圖阻攔李長壽身形。 哪怕只能多困幾個呼吸,似乎搭上半條命也值。 文淨道人突然感覺有些心悸,下意識離著李長壽遠了些。 李長壽又向前邁出一步,這次,一道水藍色波痕在他腳下盪開,將這數十名鴻蒙兇獸盡數吞沒。 萬物均衡; 極強的殺意。 文淨道人道心一顫…… 這彌勒,該不會去動大人原本的仙宗了吧? ……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度仙門護山大陣被幾道掌影轟碎。 靈娥從樹下衝到空中,隔著小瓊峰層層陣法,看向了空中那直撲各個峰頭的十數道黑影。 金仙威壓! 論見識,靈娥自是比普通天仙高明瞭不知多少,此時已斷定來襲仙人中,有六七位是頗為棘手的金仙境高手! 一直在樹下修行的她,此前被小瓊峰丹房飛出去的紙道人所驚動,又眼睜睜看著紙道人恢復原形,無力地飄落。 師兄的紙道人神通被破了! 那,師兄在小瓊峰埋了再多的紙人,存放了再多仙力,此刻都統統失去了意義! 偏偏師兄本體並不在山中! 側旁傳來轟鳴聲,熊伶俐已是站起身來,擔心地看著峰外的戰局。 度仙門各峰峰主、長老沖天而起,聯手佈置簡單陣法,但遠遠的一個照面就被擊潰小半。 度仙殿中傳出一聲長嘯,度仙門掌門季無憂持劍而出! 破天峰道藏殿方向,一隻墨麒麟踩著黑色焰火沖天而起,張口噴出漫天黑焰,頓時將三四名金仙境高手吸引了過去。 但不夠,遠遠不夠。 來襲的黑影,一劍可斷山脊,一掌可碎山嶽,劍氣橫掃便是十數門人弟子慘死,丹鼎峰的峰頭更被直接拍碎! 又有黑影袖袍一揮,捲起漫天黑雲,那竟是一隻只毒蟲,朝各處有生靈之地漫卷。 各峰門人弟子茫然無措,真仙境已是沖天結陣,百凡殿各位長老呼喊各峰弟子去地下躲避…… 只是須臾,已有上百門人弟子慘死。 這、這是…… 靈娥怔了下,下意識攥緊小拳。 因為小瓊峰的不起眼,當下暫時沒有被對方盯上。 而此時,靈娥突然想到了什麼,在袖中拽出了一杆巴掌大小的旗子。 先天靈寶四方旗之離地焰光旗! 但要將旗子向外扔的一瞬,靈娥小手一抖,彷彿失去了力氣。 寶旗一出,師兄藏了這麼久的跟腳便會暴露,天庭太白李長庚就是人教仙宗度仙門弟子李長壽之事,也會徹底暴露在整個洪荒之中。 師兄的跟腳暴露,這麼多年的偽裝會…… 師兄…… 師兄會怎麼做? 靈娥道心一顫,再次抬頭看向周遭那一幕幕慘烈之景! 師兄會怎麼做…… 靈娥嘴唇輕顫著,前後也不過瞬息,眼中的迷茫還是迷茫,顫抖的手還是在顫抖,但她緊緊閉眼,纖手一抖,直接將那火紅的小旗扔了出去。 “拜託了前輩! 師兄那邊我會去頂罪,大不了師兄妹沒得做,我就去找師父了!” 離地焰光旗輕輕飄舞,其上火光驟然一閃,這旗子徑直消失不見。 靈娥愣了下。 旗子跑了? 正此時,一道火光自小瓊峰上空爆發,如燃燒畫面的倒放,一面千丈寬的寶旗出現在了小瓊峰上空! 旗尾輕輕搖擺,一道萬丈直徑的寶旗虛影橫空而起,離著小瓊峰最近的幾座峰頭頃刻被籠罩其中! 大批毒蟲飛來,卻在距離寶旗本體千丈之外自行燃盡。 流光砸來、劍氣亂飛,卻被寶旗輕鬆擋下,旗面不曾有半點褶皺。 先天四方旗,誅邪退避、萬法不侵! 離地焰光旗,混亂陰陽、顛倒五行! 度仙門仙人一愣,那來襲的十數仙人也是一愣。 棋子之上火光湧動,竟用火焰凝成一道百丈高的倩影,卻是靈娥手託寶瓶,橫眉冷目,對那些到處衝殺的身影輕喝: “太白星君洞府在此,何方宵小膽敢前來生事! 度仙門門人弟子聽太白星君令,立刻來寶旗之下躲避!” 前兩句話還算氣勢,那十多人雙目之中盡皆閃耀起了詭異的青藍色光芒,此刻不管不顧,竟開始挑修為較弱的門人弟子出手。 靈娥聲音一弱,解釋道:“我道行太低,無法用寶旗護住整個度仙門,各位勿怪。” “都去小瓊峰!” 提劍與兩名金仙廝殺的季無憂低聲怒吼,“各峰峰主長老掩護弟子撤離! 爾等邪魔,有本事來與貧道大戰!” 話音剛落,又有四道黑影自各處疾撲而來,流光閃爍、仙光搖曳,神通法寶光芒大作! 季無憂長劍橫於胸前,背後浮現三把寬劍,額頭突然亮起青色火光,整個人的道境竟瞬間提升了一個臺階! 燃我元神! 竅中藏二氣,此氣本元恆! 神通! 竅中二氣,哼字訣! “哼!” 哼聲如炸雷,一股白煙自季無憂鼻尖冒出,無形的衝擊波痕盪漾開來! 砸來的流光倒卷亂飛,衝向季無憂身周的那幾道身影,身形頓時停滯,被震得元神幾乎出竅、氣血不斷翻湧! 有兩名修為較弱的來襲金仙,低頭哇的噴了口鮮血。 “哈哈哈!” 季無憂仰頭大笑,強行將湧到嗓子尖的鮮血壓了下去,朗聲道:“爾等欺辱尚未成仙之弟子算什麼本事? 貧道度仙門掌門季無憂,崑崙山度厄真人弟子,特請各位道友賜教!” 鏘、鏘鏘—— 季無憂背後,三隻劍匣開來,一支支細長飛劍迅速飛出,環繞在季無憂身周。 看此仙。 長髮隨風舞,藍袍蘊道生! 他目光掃過離著小瓊峰較遠的幾個峰頭,那些急急忙忙在地下遁形,在山林疾奔的身影,雙目越發堅定。 “來一戰!” 於是,又多了兩道黑影朝季無憂襲來,此前那六仙哪怕遭了《哼字訣》的衝擊,此刻依然不管不顧,祭起法寶、打出神通。 季無憂身影沖天而起,引著半數強敵儘量遠離地面,額頭火焰越發旺盛,道道飛劍呼嘯而去,竟將七八人攻勢勉強擋下! 側旁突然傳來麒麟的怒吼,麒零長老解開鎮壓傷勢的本源力,身軀驟然暴漲,勉強拖住兩三名金仙…… 但此時,依然有三四名來襲之仙,在各處瘋狂撲殺門人。 已有數十執事、長老殞命,更有兩三百門人弟子被對方輕鬆碾殺。 季無憂看在眼裡記在心底,表面上卻依然要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從容’應對周遭攻勢。 竅中藏二氣,此氣本元恆! “哼!” 離季無憂最近的幾名金仙低頭吐血,元神已遭重創;而幾名實力稍強的金仙,卻在此時直撲季無憂而去。 他們已看出季無憂不過外強中乾,此刻用燃燒元神之法得了道境,拼著戰後重創,也要將他們拖延在此地。 這‘哼’字神通雖強,卻是傷人之前先傷己! 見敵兇猛,季無憂也顧不得鎮壓傷勢,嘴角沁出幾滴鮮血,一把把飛劍朝各處飛舞。 忽聽下方傳來聲響…… “掌門!掌門我們不值!” 有門內老真仙在山林前跪伏,“您已修得金仙長生道,我等只是一些壽元有限的閒散仙人,請掌門快去旗下躲避!” 側旁山林中衝出數道老人身影,跪伏高呼:“請掌門快去旗下躲避!” 季無憂微微皺眉,駕馭群劍於空中亂舞,一縷淡定地嗓音傳遍各處。 “沒什麼值不值。 入我門中,皆我弟子,都快去吧,莫要辜負長壽與靈娥的心意。” 那名曾想收靈娥為徒的太上長老突然衝向一方金仙,身周被淡淡毫光包裹,手中靈寶拋之而出,卻在對方面前直接炸碎,打得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女長老扭頭低吼:“壽元無多者站出來!” “貧道也沒幾百年能活!各位且讓開!” “多謝長壽靈娥,多謝太白星君!” “長壽竟是太白金星……哈哈哈哈!我度仙門弟子長壽,竟是天庭太白金星! 此生足以!” 呼喝聲中,呼喊聲中,道道白髮蒼蒼的人影撲向那些濫殺的敵方金仙,撲向正圍攻季無憂與墨麒麟的敵方金仙; 一名名無法參戰的真仙,將修為薄弱的門人弟子護在身下,急速遁去小瓊峰附近。 忽見小瓊峰上青光一閃,一道百丈長的巨劍虛影極快地斬過,瞄準的是圍攻季無憂的一名金仙高手! 對方反應無比迅疾,在預感到危險的一瞬,身形立即向後逃遁。 即便如此,這巨劍虛影堪堪擦到這名金仙,依然是將一條手臂直接磨滅,這人慘叫一聲,身周黑氣都無法維持,露出一副蒼老的面容,面色無比蒼白。 霎時間,來襲眾金仙的目光,落向了那離地焰光旗之後…… 小瓊峰靈湖之上,靈娥閉著雙眼,腳尖點在湖面之上,身周盤旋濃鬱的五行之力,左手託著引陣玉符,右手並著劍指,緩緩引動五行大陣之力。 師兄的陣,根源在於均衡二字,五行均衡、陰陽均衡,由不均衡的一瞬迸發出足以斬殺金仙之力。 金木水火土,五行任取用。 仙識鎖定,劍氣凝聚……預測無憂掌門身位,儘量距掌門稍遠些,與掌門的哼字神通配合。 忽聽空中一聲冷哼,圍攻季無憂的數道身影再次停頓。 靈娥道心一顫,又強行控穩,明悟乾坤無極,體會玄心自然,劍指前舉,輕震! 小瓊峰外圍,百丈長劍氣破空而出,毫無阻礙穿透離地焰火旗的虛影,將一名被哼字訣鎮住的金仙當場磨滅! 不夠,還不夠。 靈娥輕輕抿起嘴,左手握緊玉符,低喝一聲:“伶俐師叔接應好來小瓊峰的同門!” 正在一旁警戒,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充當小瓊峰防禦陣法的熊伶俐,聞言立刻答應一聲,此時空有一身戰力,卻因飛不起來,衝不出去,被擋在了離地焰光旗內。 ——為了放人進小瓊峰,靈娥只能將外圍隔絕陣法關閉,依靠寶旗遮掩防禦。 此刻,靈娥感覺自己的仙力被玉符迅速抽走,又咬碎了含在口中的靈丹保持仙力平穩。 轟隆隆—— 小瓊峰在輕輕顫抖,靈湖之上泛起魚鱗般的波痕,整座小山山腳處,竟出現了一圈裂痕。 山! 似乎毫不費力,就浮了起來! 而小瓊峰山體內,一隻只陣基爆發出璀璨光亮,整個大陣瞬間被靈氣包裹,一處處密地,諸如丹房、種豆院、靈獸園、棋牌室,都被小型防護陣守護了起來。 靈湖倒影中,靈娥此時身周仙光繚繞,小臉雖有些蒼白,卻咬牙硬挺。 小瓊峰上浮百丈,離地焰光旗隨之飄動,將那漫天毒蟲溶解,也能護住更多度仙門弟子。 靈娥駕著小瓊峰在緩緩逼近破天峰,各處飛來道道流光,被離地焰光旗護住,得以保全性命。 對方似乎就是為了殺人而來,此時更是發瘋一般舉起屠刀,更有甚者直接毀山,不留半點活口! …… ‘掌門!’ 破天峰一處叢林中,李靖提著一把寶劍,皺眉看著空中的大戰,本是想冒險遁走的他,扭頭看了眼背後躲藏在陣法中的數十道身影,很理智地選擇了在破天峰上等候。 一是破天峰本身有防護大陣,二是對方暫時沒將屠刀舉向這裡。 此刻,依然還是在真仙境界的他,只能握緊劍柄,只能義憤填膺,恨不得撲上去自爆了元神,卻知自己這點實力,便是自爆也傷不到對方什麼。 李靖此刻已經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高空之中,掌門一人獨佔六七強敵的艱難; 感覺到了掌門真靈似在迅速燃燒、消退;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自己竟那般沒用,不過真仙,在洪荒中什麼都不是,既守護不了自己家鄉,也守護不了自己的宗門。 道境,修為,神通! 李靖暗下決心,定要想盡一切辦法拜得名師,突破道境,讓自己在這般時刻,不至於像是一名懦…… 咻—— 一道流光激射而來,李靖反應不及,被那流光中夾雜的匕首撞到了背後的光壁上。 陣法光壁乒的一聲被破,那流光也被彈飛,但隨之又再次襲來。 李靖想都沒想,持劍跳到了背後那十多個小弟子身前,手中靈寶長劍爆發出璀璨光亮,映得他那端正面容滿是威嚴。 靈寶匕首再次襲來,這次似是要在那個十多小弟子的元神穿過,但側旁劍光一閃,那長劍精準地將匕首磕飛。 李靖身形被碰撞後爆發的仙光彈飛,而在遠處不過是分心操控這把匕首的金仙,此刻皺眉看了過來。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略帶戲弄。 咻! 匕首朝李靖脖頸襲來,李靖雙眼一縮,那金仙強大的威壓鎮壓而來,讓他元神戰慄、身軀凝固,道軀幾乎瞬間自行放棄抵抗! 但他視線餘光突然看到了空中,空中…… 季無憂雙手並著劍指,飄逸的身形纏繞著一股灰氣,身周道道劍影盤旋,在極力與眾強敵周旋。 掌門如此,弟子怎可畏懼! 師兄如此,師弟怎能不戰! 我,李靖! 寶劍錚鳴,仙力爆湧,李靖面容近乎扭曲,不顧道軀受損,將仙力完全調動、爆發。 弓前步,雙手握劍,本就修為不足、斷不可有任何遲疑! 斬! 叮——轟! 先是清脆碰撞,而後仙力炸響,李靖身形被直接掀飛,手中寶劍出現蛛網般裂痕,但那把匕首再次被磕飛。 李靖人在半空就噴了口血,渾身上下皮膚皸裂,落地時鮮血滲透各處,染紅了隨便紮起來的頭髮。 同一瞬,高空中。 “爾等就不怕被我人教清算!” 季無憂高聲怒斥,擦了擦嘴邊血跡,額頭火光又濃鬱幾分。 但他始終是被圍攻之局,完全無法再多做什麼。 可恨,哼字訣未能修得大成。 可恨,自己始終不是什麼能在洪荒留名的人物,還總是被拿來去跟其他金仙比較。 唉,度仙門有自己這個沒什麼大用的掌門,還真不幸。 “哈哈哈哈!” 季無憂仰頭大笑,一道百丈長的劍氣在他側旁百丈之外劃過,將一名金仙逼退。 又有一塊直徑數十丈的青石,包裹著熊熊火焰,自小瓊峰飛來,逼退了數道想要了結了季無憂的身影! ‘門人弟子已被寶旗護住了大半…… 長壽怕是也要內疚了吧。’ 季無憂輕嘆一聲,看了眼自己已經開始顫抖的雙手,視線有些模糊,但被他強行穩住。 還能多拖延一陣……這一陣哪怕只有瞬息。 靈覺在跳動,仙識捕捉到,對方實力最強的幾人之一,對自己甩出了一把血色的短刀,那短刀急速破空而來,自己此時是躲不了了。 但也沒想多。 風起天冥,神自元生。 無為清靜,遨遊長空。 度仙門秘法,三花歸元,元神出竅! 季無憂並起劍指,抬手點在額頭,一道虛影出現在頭頂,做出輕輕吸氣的架勢,目光鎖定離著自己最近的三名仙人。 師父,弟子辜負了你這神通。 “哼!” 乾坤震顫,五行錯亂,陣陣霞光閃耀,那兩名被季無憂鎖定的強敵,其中一人胸口突然炸裂,另一人渾身亂顫,直直朝著下方砸落。 季無憂的元神已是無比虛淡,虛淡到只剩淺淺輪廓。 其實也只是顯露了一瞬,施展了神通,就再次歸於道軀之中,看著那已不過數十丈的血色神刀,緩緩閉上雙眸。 飛劍如雨落…… 破天峰林中,渾身是血的李靖緩緩爬了起來,握著即將破碎的長劍,氣息混雜、雙目卻依然堅定。 那名原本只是看向這裡一眼的金仙,此刻微微皺眉,手中匕首光芒更勝之前,對李靖激射而來! 李靖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握著劍柄。 義父教的劍! 弓步,前揮,凝仙力於一劍之上! 斬! 乒—— 劍刃精準命中,寶劍劍身卻頃刻破碎,那把匕首朝李靖眉心直貫而來! 正此時! 高空中,那血色神刀僅剩十丈,乾坤突然裂開一條黑洞洞的縫隙,將神刀直接吞沒! 正此時! 山林處,那把本是飛射而來的匕首,突然在李靖額頭前停下,李靖只感覺自己額頭被一隻有些冰冷的手掌捂住! 他的仙識根本捕捉不到,這手掌的主人那快到了超出某種極限的身影,只感覺乾坤似乎被撕扯,一道身影閃爍、扭曲,出現在他身旁。 陌生的青年道者,那鷹鉤鼻如此顯眼。 李靖正愣著,這青年道者反手將那把靈寶匕首握住,其上寶光被驟然掐滅。 這青年道者一言不發、冷峻著面容,捏著那匕首,身形‘唰’的一聲消失不見,下一瞬出現在了遠處半空,那名發愣的金仙面前,將匕首,摁入了對方眉心。 隨後張開雙臂,身形竟化作一隻丈長的金鵬,朝空中飛射而去。 李靖雙腿一軟,愣愣地跌坐在地,劫後餘生。 但他並未來得及多想,連忙抬頭尋找那隻金鵬的去處,去看掌門師兄的境況,卻又是一愣。 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白髮老者,正站在掌門面前,將一枚丹藥塞入掌門口中。 太、太白金星! 眼前一黑,李靖低頭緩緩軟倒,倒在血泊中,帶著安然的微笑。 金仙,不過如此。 昏迷前,李靖聽到了那有些冰冷、壓抑著怒火的嗓音,在天地間迴盪。 “金鵬,留兩道殘魂。” …… 半個時辰後,漂浮在度仙門眾峰之上的小瓊峰靈湖邊。 道道身影擁簇而來,將一處空地圍得水洩不通,卻都保持著沉默。 人群最中心,李長壽恢復真容,面容灰暗地盤坐在那,低頭看著草地上躺著的季無憂。 靈娥跪坐在李長壽側旁,抬手拉住李長壽的胳膊,雖此時仙力耗盡有些虛弱,但總體並無大礙。 季無憂氣若遊絲,那顆九轉金丹在他體內,卻始終無法散開藥力。 三魂盡燃,七魄已失,除卻真靈還有少許殘留,九轉金丹哪怕能活死人、肉白骨,也無法做這‘無米之炊’。 總要有個東西能給九轉金丹去保。 可季無憂此時,什麼都沒剩下…… “別費勁了……” 季無憂輕聲說著,嗓音弱不可聞。 他看著李長壽,費力地想要抬起手,李長壽主動伸手過去,被季無憂無力地握住。 “家師神通還是很厲害的。” “嗯,竅中二氣,實乃世上少有的元神秘法。” 季無憂露出幾分笑容,蒼白的嘴唇輕輕顫了幾下。 “替度仙門選個好掌門……” “掌門放心,”李長壽喉結輕顫了下,卻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我定會挑選一個好苗子,傳他太清妙法,培養他到金仙、大羅。” “多謝。” “弟子該做的。” 季無憂緩緩嘆了口氣,手掌無力地落在草地上,看著天空飄過的白雲,看著視線外那個巨大的身影,口中哼了幾聲,喃喃自語了幾句。 一世逍遙求,一名喚無憂。 一人無憾事,一仙曾來遊。 靈娥忍不住轉過身去,抬手捂住口鼻;周遭傳來抽泣之聲,一道道身影低頭跪伏。 李長壽低聲問:“掌門可還有什麼心願?” 季無憂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突然如迴光返照一般,那淺淡的元神自軀體中猛地坐了起來,拉著李長壽衣袍。 “如果能安排轉世一定給貧道安排個修道人家一定要讓貧道拜家師為師貧道還就不信了這竅中二氣就修不圓滿!” 眾仙:…… 李長壽:…… 靜。 “啊,舒坦了。” 季無憂笑了笑,那虛影緩緩躺下,舒了最後一口氣。 “去也。” 而後靈覺消退、仙力逸散,李長壽及時出手,一指點在季無憂額頭,將其殘魂、真靈用功德護住,收入了多寶道人曾給的蘊養元神法寶中。 隨後,李長壽緩緩閉上雙眼。 彌勒。 “金鵬,去一趟金鰲島,將殘魂帶去,要個說法。” “是!” 人群之外,金翅大鵬鳥抱拳行禮,轉身衝向天際。 頂點 ------------ 度仙門,具體是什麼時候暴露的? 人去樓空的小瓊峰,李長壽靜靜站在湖邊,眺望著破天峰方向,聽著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哭泣聲,心底一陣空明。 應該,不是一次直接暴露。 或許是白澤與公明大爺、三仙島仙子來來去去; 或許是地藏當年忽悠妖族圍攻人教仙宗,自己在度仙門現身; 又或許是那習慣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諦聽神獸,對西方教吐露了真言。 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有兩個——聖人直接幹預,或者對方從一系列事件中有了大概的推論。 彌勒這是直接在對人教宣戰嗎? 不,沒這麼簡單。 此事性質已是無比惡劣,自己想要借題發揮,卻會產生太多負面效果。 可,就這麼算了嗎? 他度仙門,死了個掌門,雖殘魂守下來了,但總歸損失慘重。 彌勒還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而且這個難題無論從哪個方向推演,都會產生自己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物極必反,其實人有時候,走到一個極端之後,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師兄,”背後傳來靈娥的呼喚聲。 李長壽答應一聲,將手中那溫養元神的法寶放入懷中。 靈娥快步向前,抬手拉著李長壽的胳膊,低聲道:“你罰我吧。” “罰你作甚?” “都……都暴露光了。” 李長壽抬手拍了拍靈娥的腦袋,溫聲道:“這次度仙門的損失能降到最低,你功勞最大。 主要是怪我,紙道人神通被破,就沒了什麼反手的手段。” “沒有的師兄。” 靈娥輕輕咬了下嘴唇,額頭抵在李長壽的肩膀上,蹭了蹭。 “別內疚,師兄你教我的,不能因為壞人做了惡事,我們來不及阻止就內疚,作惡的始終是那些惡人。” 李長壽笑道:“反倒是安慰起我來了,去收拾收拾,等會要帶你見不少人。” 靈娥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空中忽有雷霆閃爍,大片陰雲自東南方向而來。 度仙門群仙立刻升空而起,原本正在緬懷掌門與此前傷亡同門的他們,此刻眼中滿是怒火和戒備。 李長壽的嗓音卻在各處響起: “各位同門不必慌張,我調了五千天兵前來守護山門,幫山門度過這段時日。” 門內眾仙鬆了口氣,又各自對小瓊峰的方向躬身行禮。 此刻雖然悲傷情緒四處瀰漫,但另一個訊息卻同樣足夠震撼。 度仙門弟子、不,是仙人,那個不顯山不露水,只是偶爾因一些趣聞有些名氣,大多數時間都不聲不響的小瓊峰李長壽…… 竟然是他們人教第三號人物,人教教主的二弟子,天庭鼎鼎大名的太白星君! 而當這些身份標籤一層層暴露,堆加在李長壽身上的‘圍牆’也無比厚重,讓這些同門仙人,完全不敢湊近。 那陰雲飛到,道道身影急速落下,一隊隊天兵天將鎮守度仙門四方,帶兵將而來的敖乙,更是面色匆匆地趕到了小瓊峰外圍。 “教主哥哥,五千兵將已帶到!” “嗯,”李長壽點點頭,負手站在湖邊,示意敖乙在一旁稍候。 正此時,南邊飄來一朵白雲,玉鼎真人、太乙真人聯袂而來,卻是剛得了度仙門遭襲的訊息,趕來此地檢視情況。 李長壽嘆了口氣,還是打起精神與兩位師兄互相見禮。 太乙真人直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西方教又搞事了?” “奇襲此地的都是截教仙,”李長壽低聲道了句,太乙真人不由眉頭緊皺。 李長壽跟截教的關係,不能說世人皆知,但也沒瞞著悶著任何人。 截教仙人來偷襲李長壽原本生活的‘老宗門’,換做是誰都不會相信。 要麼是截教中出現了叛徒,要麼是有人故意挑撥。 看太乙和玉鼎正要發問,李長壽道:“此事暫不多談,且等截教給回信。” 太乙和玉鼎對視一眼,自是能看出李長壽此時心情極為糟糕,頓時不再多言,也是在旁等待。 不多時,一聲嘹亮的啼叫,金鵬展翅而來,背上跳下了七八道身影。 帶頭一人卻是金靈聖母,其後跟著趙公明、龜靈聖母、烏雲大仙、火靈聖母、秦天君,以及一對師徒。 剛一落地,金靈聖母便快步向前,對李長壽道:“長庚你莫要著急,我截教絕不會做出這般事,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 趙公明道:“算計自是肯定的了,但是誰在算計?見不得我們與長庚交情深厚。”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道:“人來得差不多了,我就說一下我的觀點。 今日偷襲度仙門的截教仙,都是被人在元神上做了手腳,但咱們沒什麼證明,也無法確定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還有,度仙門遭劫之前,我被遠遠調開,調走我的是西方教養的鴻蒙兇獸。” 金靈聖母眼一瞪:“這就去砍了他們!” 眾截教仙連忙阻攔。 “各位,此事不想鬧大,”李長壽嘆聲道,“度仙門掌門隕落,門內門人弟子總共有三百餘死傷。 我知度仙門之體量還不足以稱之為大門大派,但這裡在我眼中,位置頗重。” 趙公明道:“此事我最知曉,長庚你查,一查到底!誰敢阻攔你,老哥我定要他們好看!” “若最後線索在截教身上斷了,該如何?” 李長壽苦笑了聲:“對方這計策頗為高明,只要我去查,除非直接查到了西方教身上,否則道門三教都會因此事而生間隙。” 火靈聖母問:“可師叔,難道此事就這般算了?” “自不可能如此算了,首先便是截教……” 李長壽目光躍過幾人,朝著後面站著的那對師徒看去,淡然道:“化血神刀是怎樣一回事,各位可願給我個說法?” 金靈聖母皺眉看向了自己的徒弟,截教蓬萊島煉氣士,小有名氣的一氣仙,餘元。 餘元身體輕顫了下,立刻看向了她的徒弟,餘化。 餘元道:“餘化,那化血神刀你可是煉成了?” 餘化低頭剛想說話,金靈聖母就是一聲輕喝:“跪下!” “是,”餘化哭喪著臉,跪在了眾仙中間,低頭道:“師祖,師父,弟子確實煉成了化血神刀,但化血神刀並非弟子獨有的神通。 這化血神刀如何修行,此前弟子已經對門人弟子講解過了。 弟子願立下天道誓言,對截教絕無二心,對長庚師叔祖絕無加害之心,與今日之事絕對沒有半點關聯!” 就聽轟隆一聲,天道之力來來去去,確實沒有什麼異樣。 金靈聖母也是有些為難,皺眉看向李長壽。 李長壽道:“我希望……自然,只是希望。 截教各位師兄師姐約束門人弟子,將這些截教仙如何被人算計,如何成了旁人手中之刀,都一一詳查,給我一份不少於五萬字數的說明。” “行!” 趙公明一口答應下來,扭頭就道:“餘元,此事交給你來負責。” 那金靈聖母之徒、餘化之師,立刻低頭做了個道揖,忙道:“弟子定不會讓長庚師叔失望!” 李長壽緩緩點頭,言道:“我對截教自是信得過,各位不必多想。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勞煩幾位跑這一趟。 老哥,麻煩你再去三仙島幫我帶個口信給她,就說我將小瓊峰挪去天庭,稍後要尋我可用玉符召喚。” “哎……你什麼時候搬去天庭?” “今日。” 李長壽麵容有些冷峻,但很快就露出幾分笑意,看得趙公明有些雲裡霧裡。 半日後,金鵬化作十丈大小,在眾天兵天將護衛下,馱著靈娥,以及化作了假山大小的小瓊峰,朝天門而去。 截教仙都已回了,李長壽讓他們給個說法,他們也算將說法給到,回去之後立刻就開始嚴查那十三名截教仙的身份,並將懂化血神刀如何煉製的仙人聚在一起,挨個調查。 唯獨,不見李長壽的身影。 當金鵬馱著小瓊峰飛入東天門,在萬眾矚目之下朝太白宮飛去時。 六道輪迴盤內,李長壽將季無憂的殘魂送入寶池中,目光略帶歉然地看著后土娘娘。 “又要勞您費心了。” 后土溫柔地搖搖頭,道:“莫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是做的很不錯了。” “嗯,”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又對著齊源老道的殘魂發了會兒愣,心情確實好了許多。 現在,該談談算賬的事了。 …… 譁—— 輪迴塔頂,地藏看著自己剛修好,又被諦聽撞碎的木櫥,嘴角一陣抽搐。 諦聽是被眼前這個青年道者一腳踹出去的,這一腳下得頗重,又用了巧力,讓力道完全停留在諦聽身上,不會衝擊輪迴塔的構造。 踹得諦聽趴在那四肢抽搐,好一陣緩不過神。 地藏並非不想動,也並非不想去,而是眼前這青年道者不由分說闖進來,就用神權之力對他低喝一聲: “閉嘴,別動。” 言罷,提著諦聽脖子抓到了側旁,一拳一腳打得諦聽幾乎吐血。 神權被壓制,此刻地藏完全無法動彈、無法開口。 這就是封神榜的縮影。 “水……星君、星君大人!” 諦聽苦笑連連:“真的不是我洩露的度仙門,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家主人一直問我都沒告訴他。 我還不知道人教聖人老爺的厲害,我怎麼敢得罪人教。” 李長壽負手而立,淡然道:“彌勒來過?” “來、來過。” “你參與了?” “絕對沒有!絕對沒參與!是彌勒自己推測出來的,您之前一連串的動作,其實早就把度仙門和其他人教仙宗區分開了! 尤其是您那次,宛若神兵天將,一人帶著一堆道兵,在度仙門埋伏那些妖族……” 諦聽爬起來,苦兮兮地說著:“當時那彌勒逼問我,我已確定他知曉了此事,說出您曾在度仙門修行的同時,他的人已經到了度仙門上空。 這事確實跟我沒關係! 您別急,我這就立大道誓言……” 李長壽在袖中摸出了兩隻卷軸,扔到了諦聽面前,“立兩道誓,今後不必參與大教之爭,在這老老實實陪你的主人。 若非念在你此前數次報信,今日斷不能容你。” “多謝星君大人!多謝星君大人饒命!” 諦聽嘆了口氣,爪子攤開卷軸,禁不住淚流滿面,在那開始一字一句讀了起來。 李長壽看向地藏,道一句:“動吧。” 地藏原本僵硬的身體頓時活動了起來,對李長壽露出少許笑意。 “很少看到你吃癟。” “此次遠不如東海你算計龍宮那次。” “想在我這知道些什麼?” “彌勒,”李長壽淡然道。 地藏緩緩點頭,又問:“我為何要出賣大師兄而幫你?” “你瞭解我,”李長壽目光略微有些銳利。 地藏不由默然,隨後冷笑了聲,卻道:“大師兄是個怪人,或者說,只會想自身處境之人,也因此被老師逐出過靈山。 只不過,現如今靈山式微,我這位大師兄修為有成,又回來了,對外就說是閉關出關。 他今日對付度仙門,其實只是為了給你不爽快,報復此前在天庭吃癟。” “單純報復的成分不多,不過是他給自己增麵皮的說辭。” 李長壽道:“他這次做的天衣無縫,那些殘魂中的印記,指向的是闡教仙赤精子。 他看似毫無顧忌,實則佈置周全,稍後怕是要死不認賬,與某位高人前輩當真一個路子。 你這師兄此次行動最重要的目的,是想告訴我,他有隨時掀桌子的實力與決心,底線就是不爆發聖人大戰,讓我對付西方教時收斂一點。 對嗎?” 地藏閉上雙眼,苦笑了聲:“他這一套,對你果然是行不通的。” “他在遠古上古時,應該是順風順水慣了吧。” 李長壽淡然道了句,地藏並未答應,坐在那不再回話。 一時間,這輪迴塔上,只有諦聽那低頭誦讀天道誓言時的啜泣聲,委委屈屈、難以自抑。 半個時辰後,諦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兒蔫兒地趴在地藏身後。 李長壽轉身要走,而地藏像是有【客人臨走必提問題】的習慣,再次開口問: “可否問一問,道友底線在何處?” “老師說過,”李長壽略微扭頭,同樣給地藏留下了一個側臉。 但彌勒的側臉總是帶著詭異的微笑,李長壽的側臉卻是古井無波。 “聖人不可死。” 地藏明顯一怔。 …… 離開地府,李長壽便朝西遁形,心底整理著一個個思路。 保持著空明道心,倒是不會被情緒左右。 度仙門之事,他必須做點回應。 無論是從人教威嚴的角度,還是從自己接下來的籌謀安排,又或是反向警告西方教,自己都必須站到臺前。 紙道人神通被破、彌勒的周密安排,都在提醒李長壽,他的行事風格、一貫的思維模式,已被人摸透了。 穩自然還是要穩的,但穩並非沒有底線。 旁人把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雖然只是擦破了層皮…… 但自己不反制回去,只會被人把周全當做委曲求全,把穩健當做人善可欺! 風遁,乾坤遁,疾行數十萬裡! 西牛賀洲邊界,李長壽身影驟停,皺眉看向了前方雲上站著的身影。 魏深末。 他心底輕嘆,邁步向前,對魏深末做了個道揖,“將軍為何在此?” “自是等你,”魏深末笑道,“剛才在天庭等你許久,未見你來,便想著你有可能要去找西方教對峙。 西方教兩個聖人,你背後不跟個人,我當真不放心…… 就是有點費化身。” 李長壽心底一暖,正色道:“陛下,今日讓我……” “走吧,”魏深末笑道,“我在這,你當西方教兩位聖人看不見?今天罵爽快點。” 李長壽沉吟幾聲,只是溫和一笑,與魏深末一同向前。 靈山迅速拉近,其上金頂光芒大作。 就聽得鐘聲響起,靈山各處嚴陣以待,更是有幾名副教主級的聖人弟子聯袂出迎,飛到了高空。 但李長壽,直接落去了靈山半山腰,沿著那寬闊宏偉的上山金梯拾級而上。 靈山眾老道一陣皺眉,面面相覷。 這傢伙,這麼尊重他們靈山?普通大羅來靈山拜訪,也不會去走那金梯…… 金梯剩五十階,李長壽左手憑空託舉,玄黃塔出現在頭頂,滴溜溜地旋轉,玄黃氣息飄灑而下。 金梯剩四十階,乾坤尺出現在左掌,被李長壽反握。 金梯剩三十階,李長壽抬頭看向了那座宏偉的金色山門,山門的牌坊刻著‘靈山’二字,居中有一朵十二品金蓮的印記。 他,撩起道袍下襬,塞在了腰帶中。 此刻靈山老道各種犯懵。 李長壽再走出十步,左手張開,天邊劃過一道金線,一顆黑紅色流星砸落,化作一把長槍,被李長壽穩穩握住。 戮神槍,威力弱化版。 那群靈山眾老道如何看不出,李長壽這是要直接動手,一個個迅速後退,紛紛出聲高呼。 “李長庚你敢?!” “快!快請老師現身!” 突然間,靈山金光大作,雲霧匯聚,立刻就要凝成一座千丈高的聖人法相。 就在這一瞬,李長壽頭頂雲上,那魏深末將軍渾身綻出道道金光,搖身一變,竟是天庭玉帝,直視那即將凝成的聖人法相! 這猶不算完。 就聽靈山上空突然響起清越劍鳴,一把連鞘寶劍顯露出千丈高的虛影,懸掛在李長壽右後方的高空中! 青萍劍! 青萍劍剛剛落位,自李長壽左肩看去,能見那雲霧之中凝成了一張太極圖的虛影,直徑也在千丈,但這太極圖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個靈山金光幾乎潰散! 靈山的聖人法相,重歸雲霧。 噹! 李長壽已站在那金光閃耀的大門之下,手中長槍在地上輕輕一頓,目光環視靈山各處。 隨後,他一言不發,身形驟然躍起,手中長槍高舉、豎砸,那金色牌坊仙光湧動,卻只堅挺一瞬就從中斷裂! 整座大門瞬間倒塌,靈山爆發出一陣陣轟鳴,山體出現道道裂縫。 煙塵中,李長壽又看了眼此地眾老道,見他們義憤填膺,見他們面露憂色,見他們惶恐不安,心底始終無波無瀾。 破局之法,便是跳出彌勒設定好的邏輯,把一切矛盾,轉嫁到此地廢墟。 “哼!” 一掃衣袖,李長壽轉身駕雲朝空中而去,卻是半句話都欠奉。 頂點 ------------

度仙門上空突然現出敵蹤的一瞬,李長壽道心就是咯噔一下。

出問題了。

而當他直接分散心神調動了數十隻紙道人向前迎敵,主動衝出紙道人原本藏身各處,對方突然釋放出那般法器……

李長壽就知,今日問題大條了。

對方的目標是度仙門?

幹什麼?又做借刀殺人之事?

明面上是偷襲南贍部洲商部落,實際上是一步步將自己引入此地包圍圈,而後再用一些身份敏感的煉氣士偷襲度仙門,傾覆度仙門從而激怒自己?

這套路雖老,可對方若心狠一點,製造度仙門血案,再讓今日偷襲度仙門的煉氣士覆滅元神,斬斷一切線索,足以在自己和闡截兩教之間留下不小的縫隙!

一瞬間,李長壽想到了西方教,有可能是要藉此事逼闡教與他們聯手合作。

燈下黑!

燈下之黑!

對方今日要算計的,是他,太白金星李長庚的落腳點!

而他卻因埋藏了足夠多的紙道人,心底產生了安穩感;又因掌門平安回返山門,心底暫時放鬆了警惕!

若三仙門與逍遙仙宗的摩擦,都在背後算計者考慮之內,那……

對方做了這般萬全的準備,定然不會只是打破度仙門護山大陣那麼簡單。

這般情形,最有可能的算計是什麼?

借截教仙宗之手覆滅度仙門,讓自己跟截教產生縫隙!

背後算計者,可以是闡教,也可以是西方教,甚至有可能是天庭,想讓自己與截教決裂的勢力著實太多!

這,就是自己與雲霄的關係太親近,而自己又處在大劫主導者之位上……

來不及想太多,這些念頭如閃電般竄過心底,李長壽背後太極圖驟然凝實,雙目被青紅光芒點燃,長髮在背後披散飄舞!

玄黃塔震動,撒落下百丈玄黃氣息,將周遭飛來的數百流光完全擋下,玄黃塔不動分毫。

“讓開!”

李長壽一聲低喝,身形向前邁出半步,腳下浮現出陰陽雙魚之影,隨著他一腳踩實,乾坤出現一圈圈波痕,朝四面八方平鋪展開來,一道道身影被直接蕩飛。

文淨道人見狀微微皺眉,推測到事情似乎有些不妙的她,已是不經意間繞到李長壽側旁,雖還是全力出手,雖還是無法攻破玄黃塔,卻讓自己打出去的法力,不會成為李長壽前行的阻礙。

但這般命令她又不敢直接下達,與她一同前來的兇獸,此刻更是卯足利器遠遠發力,試圖阻攔李長壽身形。

哪怕只能多困幾個呼吸,似乎搭上半條命也值。

文淨道人突然感覺有些心悸,下意識離著李長壽遠了些。

李長壽又向前邁出一步,這次,一道水藍色波痕在他腳下盪開,將這數十名鴻蒙兇獸盡數吞沒。

萬物均衡;

極強的殺意。

文淨道人道心一顫……

這彌勒,該不會去動大人原本的仙宗了吧?

……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聲中,度仙門護山大陣被幾道掌影轟碎。

靈娥從樹下衝到空中,隔著小瓊峰層層陣法,看向了空中那直撲各個峰頭的十數道黑影。

金仙威壓!

論見識,靈娥自是比普通天仙高明瞭不知多少,此時已斷定來襲仙人中,有六七位是頗為棘手的金仙境高手!

一直在樹下修行的她,此前被小瓊峰丹房飛出去的紙道人所驚動,又眼睜睜看著紙道人恢復原形,無力地飄落。

師兄的紙道人神通被破了!

那,師兄在小瓊峰埋了再多的紙人,存放了再多仙力,此刻都統統失去了意義!

偏偏師兄本體並不在山中!

側旁傳來轟鳴聲,熊伶俐已是站起身來,擔心地看著峰外的戰局。

度仙門各峰峰主、長老沖天而起,聯手佈置簡單陣法,但遠遠的一個照面就被擊潰小半。

度仙殿中傳出一聲長嘯,度仙門掌門季無憂持劍而出!

破天峰道藏殿方向,一隻墨麒麟踩著黑色焰火沖天而起,張口噴出漫天黑焰,頓時將三四名金仙境高手吸引了過去。

但不夠,遠遠不夠。

來襲的黑影,一劍可斷山脊,一掌可碎山嶽,劍氣橫掃便是十數門人弟子慘死,丹鼎峰的峰頭更被直接拍碎!

又有黑影袖袍一揮,捲起漫天黑雲,那竟是一隻只毒蟲,朝各處有生靈之地漫卷。

各峰門人弟子茫然無措,真仙境已是沖天結陣,百凡殿各位長老呼喊各峰弟子去地下躲避……

只是須臾,已有上百門人弟子慘死。

這、這是……

靈娥怔了下,下意識攥緊小拳。

因為小瓊峰的不起眼,當下暫時沒有被對方盯上。

而此時,靈娥突然想到了什麼,在袖中拽出了一杆巴掌大小的旗子。

先天靈寶四方旗之離地焰光旗!

但要將旗子向外扔的一瞬,靈娥小手一抖,彷彿失去了力氣。

寶旗一出,師兄藏了這麼久的跟腳便會暴露,天庭太白李長庚就是人教仙宗度仙門弟子李長壽之事,也會徹底暴露在整個洪荒之中。

師兄的跟腳暴露,這麼多年的偽裝會……

師兄……

師兄會怎麼做?

靈娥道心一顫,再次抬頭看向周遭那一幕幕慘烈之景!

師兄會怎麼做……

靈娥嘴唇輕顫著,前後也不過瞬息,眼中的迷茫還是迷茫,顫抖的手還是在顫抖,但她緊緊閉眼,纖手一抖,直接將那火紅的小旗扔了出去。

“拜託了前輩!

師兄那邊我會去頂罪,大不了師兄妹沒得做,我就去找師父了!”

離地焰光旗輕輕飄舞,其上火光驟然一閃,這旗子徑直消失不見。

靈娥愣了下。

旗子跑了?

正此時,一道火光自小瓊峰上空爆發,如燃燒畫面的倒放,一面千丈寬的寶旗出現在了小瓊峰上空!

旗尾輕輕搖擺,一道萬丈直徑的寶旗虛影橫空而起,離著小瓊峰最近的幾座峰頭頃刻被籠罩其中!

大批毒蟲飛來,卻在距離寶旗本體千丈之外自行燃盡。

流光砸來、劍氣亂飛,卻被寶旗輕鬆擋下,旗面不曾有半點褶皺。

先天四方旗,誅邪退避、萬法不侵!

離地焰光旗,混亂陰陽、顛倒五行!

度仙門仙人一愣,那來襲的十數仙人也是一愣。

棋子之上火光湧動,竟用火焰凝成一道百丈高的倩影,卻是靈娥手託寶瓶,橫眉冷目,對那些到處衝殺的身影輕喝:

“太白星君洞府在此,何方宵小膽敢前來生事!

度仙門門人弟子聽太白星君令,立刻來寶旗之下躲避!”

前兩句話還算氣勢,那十多人雙目之中盡皆閃耀起了詭異的青藍色光芒,此刻不管不顧,竟開始挑修為較弱的門人弟子出手。

靈娥聲音一弱,解釋道:“我道行太低,無法用寶旗護住整個度仙門,各位勿怪。”

“都去小瓊峰!”

提劍與兩名金仙廝殺的季無憂低聲怒吼,“各峰峰主長老掩護弟子撤離!

爾等邪魔,有本事來與貧道大戰!”

話音剛落,又有四道黑影自各處疾撲而來,流光閃爍、仙光搖曳,神通法寶光芒大作!

季無憂長劍橫於胸前,背後浮現三把寬劍,額頭突然亮起青色火光,整個人的道境竟瞬間提升了一個臺階!

燃我元神!

竅中藏二氣,此氣本元恆!

神通!

竅中二氣,哼字訣!

“哼!”

哼聲如炸雷,一股白煙自季無憂鼻尖冒出,無形的衝擊波痕盪漾開來!

砸來的流光倒卷亂飛,衝向季無憂身周的那幾道身影,身形頓時停滯,被震得元神幾乎出竅、氣血不斷翻湧!

有兩名修為較弱的來襲金仙,低頭哇的噴了口鮮血。

“哈哈哈!”

季無憂仰頭大笑,強行將湧到嗓子尖的鮮血壓了下去,朗聲道:“爾等欺辱尚未成仙之弟子算什麼本事?

貧道度仙門掌門季無憂,崑崙山度厄真人弟子,特請各位道友賜教!”

鏘、鏘鏘——

季無憂背後,三隻劍匣開來,一支支細長飛劍迅速飛出,環繞在季無憂身周。

看此仙。

長髮隨風舞,藍袍蘊道生!

他目光掃過離著小瓊峰較遠的幾個峰頭,那些急急忙忙在地下遁形,在山林疾奔的身影,雙目越發堅定。

“來一戰!”

於是,又多了兩道黑影朝季無憂襲來,此前那六仙哪怕遭了《哼字訣》的衝擊,此刻依然不管不顧,祭起法寶、打出神通。

季無憂身影沖天而起,引著半數強敵儘量遠離地面,額頭火焰越發旺盛,道道飛劍呼嘯而去,竟將七八人攻勢勉強擋下!

側旁突然傳來麒麟的怒吼,麒零長老解開鎮壓傷勢的本源力,身軀驟然暴漲,勉強拖住兩三名金仙……

但此時,依然有三四名來襲之仙,在各處瘋狂撲殺門人。

已有數十執事、長老殞命,更有兩三百門人弟子被對方輕鬆碾殺。

季無憂看在眼裡記在心底,表面上卻依然要做出一副淡定的模樣,‘從容’應對周遭攻勢。

竅中藏二氣,此氣本元恆!

“哼!”

離季無憂最近的幾名金仙低頭吐血,元神已遭重創;而幾名實力稍強的金仙,卻在此時直撲季無憂而去。

他們已看出季無憂不過外強中乾,此刻用燃燒元神之法得了道境,拼著戰後重創,也要將他們拖延在此地。

這‘哼’字神通雖強,卻是傷人之前先傷己!

見敵兇猛,季無憂也顧不得鎮壓傷勢,嘴角沁出幾滴鮮血,一把把飛劍朝各處飛舞。

忽聽下方傳來聲響……

“掌門!掌門我們不值!”

有門內老真仙在山林前跪伏,“您已修得金仙長生道,我等只是一些壽元有限的閒散仙人,請掌門快去旗下躲避!”

側旁山林中衝出數道老人身影,跪伏高呼:“請掌門快去旗下躲避!”

季無憂微微皺眉,駕馭群劍於空中亂舞,一縷淡定地嗓音傳遍各處。

“沒什麼值不值。

入我門中,皆我弟子,都快去吧,莫要辜負長壽與靈娥的心意。”

那名曾想收靈娥為徒的太上長老突然衝向一方金仙,身周被淡淡毫光包裹,手中靈寶拋之而出,卻在對方面前直接炸碎,打得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這女長老扭頭低吼:“壽元無多者站出來!”

“貧道也沒幾百年能活!各位且讓開!”

“多謝長壽靈娥,多謝太白星君!”

“長壽竟是太白金星……哈哈哈哈!我度仙門弟子長壽,竟是天庭太白金星!

此生足以!”

呼喝聲中,呼喊聲中,道道白髮蒼蒼的人影撲向那些濫殺的敵方金仙,撲向正圍攻季無憂與墨麒麟的敵方金仙;

一名名無法參戰的真仙,將修為薄弱的門人弟子護在身下,急速遁去小瓊峰附近。

忽見小瓊峰上青光一閃,一道百丈長的巨劍虛影極快地斬過,瞄準的是圍攻季無憂的一名金仙高手!

對方反應無比迅疾,在預感到危險的一瞬,身形立即向後逃遁。

即便如此,這巨劍虛影堪堪擦到這名金仙,依然是將一條手臂直接磨滅,這人慘叫一聲,身周黑氣都無法維持,露出一副蒼老的面容,面色無比蒼白。

霎時間,來襲眾金仙的目光,落向了那離地焰光旗之後……

小瓊峰靈湖之上,靈娥閉著雙眼,腳尖點在湖面之上,身周盤旋濃鬱的五行之力,左手託著引陣玉符,右手並著劍指,緩緩引動五行大陣之力。

師兄的陣,根源在於均衡二字,五行均衡、陰陽均衡,由不均衡的一瞬迸發出足以斬殺金仙之力。

金木水火土,五行任取用。

仙識鎖定,劍氣凝聚……預測無憂掌門身位,儘量距掌門稍遠些,與掌門的哼字神通配合。

忽聽空中一聲冷哼,圍攻季無憂的數道身影再次停頓。

靈娥道心一顫,又強行控穩,明悟乾坤無極,體會玄心自然,劍指前舉,輕震!

小瓊峰外圍,百丈長劍氣破空而出,毫無阻礙穿透離地焰火旗的虛影,將一名被哼字訣鎮住的金仙當場磨滅!

不夠,還不夠。

靈娥輕輕抿起嘴,左手握緊玉符,低喝一聲:“伶俐師叔接應好來小瓊峰的同門!”

正在一旁警戒,用自己龐大的身軀,充當小瓊峰防禦陣法的熊伶俐,聞言立刻答應一聲,此時空有一身戰力,卻因飛不起來,衝不出去,被擋在了離地焰光旗內。

——為了放人進小瓊峰,靈娥只能將外圍隔絕陣法關閉,依靠寶旗遮掩防禦。

此刻,靈娥感覺自己的仙力被玉符迅速抽走,又咬碎了含在口中的靈丹保持仙力平穩。

轟隆隆——

小瓊峰在輕輕顫抖,靈湖之上泛起魚鱗般的波痕,整座小山山腳處,竟出現了一圈裂痕。

山!

似乎毫不費力,就浮了起來!

而小瓊峰山體內,一隻只陣基爆發出璀璨光亮,整個大陣瞬間被靈氣包裹,一處處密地,諸如丹房、種豆院、靈獸園、棋牌室,都被小型防護陣守護了起來。

靈湖倒影中,靈娥此時身周仙光繚繞,小臉雖有些蒼白,卻咬牙硬挺。

小瓊峰上浮百丈,離地焰光旗隨之飄動,將那漫天毒蟲溶解,也能護住更多度仙門弟子。

靈娥駕著小瓊峰在緩緩逼近破天峰,各處飛來道道流光,被離地焰光旗護住,得以保全性命。

對方似乎就是為了殺人而來,此時更是發瘋一般舉起屠刀,更有甚者直接毀山,不留半點活口!

……

‘掌門!’

破天峰一處叢林中,李靖提著一把寶劍,皺眉看著空中的大戰,本是想冒險遁走的他,扭頭看了眼背後躲藏在陣法中的數十道身影,很理智地選擇了在破天峰上等候。

一是破天峰本身有防護大陣,二是對方暫時沒將屠刀舉向這裡。

此刻,依然還是在真仙境界的他,只能握緊劍柄,只能義憤填膺,恨不得撲上去自爆了元神,卻知自己這點實力,便是自爆也傷不到對方什麼。

李靖此刻已經感覺到了……

感覺到了高空之中,掌門一人獨佔六七強敵的艱難;

感覺到了掌門真靈似在迅速燃燒、消退;

感覺到了、感覺到了自己竟那般沒用,不過真仙,在洪荒中什麼都不是,既守護不了自己家鄉,也守護不了自己的宗門。

道境,修為,神通!

李靖暗下決心,定要想盡一切辦法拜得名師,突破道境,讓自己在這般時刻,不至於像是一名懦……

咻——

一道流光激射而來,李靖反應不及,被那流光中夾雜的匕首撞到了背後的光壁上。

陣法光壁乒的一聲被破,那流光也被彈飛,但隨之又再次襲來。

李靖想都沒想,持劍跳到了背後那十多個小弟子身前,手中靈寶長劍爆發出璀璨光亮,映得他那端正面容滿是威嚴。

靈寶匕首再次襲來,這次似是要在那個十多小弟子的元神穿過,但側旁劍光一閃,那長劍精準地將匕首磕飛。

李靖身形被碰撞後爆發的仙光彈飛,而在遠處不過是分心操控這把匕首的金仙,此刻皺眉看了過來。

那雙冰冷的眼眸中,略帶戲弄。

咻!

匕首朝李靖脖頸襲來,李靖雙眼一縮,那金仙強大的威壓鎮壓而來,讓他元神戰慄、身軀凝固,道軀幾乎瞬間自行放棄抵抗!

但他視線餘光突然看到了空中,空中……

季無憂雙手並著劍指,飄逸的身形纏繞著一股灰氣,身周道道劍影盤旋,在極力與眾強敵周旋。

掌門如此,弟子怎可畏懼!

師兄如此,師弟怎能不戰!

我,李靖!

寶劍錚鳴,仙力爆湧,李靖面容近乎扭曲,不顧道軀受損,將仙力完全調動、爆發。

弓前步,雙手握劍,本就修為不足、斷不可有任何遲疑!

斬!

叮——轟!

先是清脆碰撞,而後仙力炸響,李靖身形被直接掀飛,手中寶劍出現蛛網般裂痕,但那把匕首再次被磕飛。

李靖人在半空就噴了口血,渾身上下皮膚皸裂,落地時鮮血滲透各處,染紅了隨便紮起來的頭髮。

同一瞬,高空中。

“爾等就不怕被我人教清算!”

季無憂高聲怒斥,擦了擦嘴邊血跡,額頭火光又濃鬱幾分。

但他始終是被圍攻之局,完全無法再多做什麼。

可恨,哼字訣未能修得大成。

可恨,自己始終不是什麼能在洪荒留名的人物,還總是被拿來去跟其他金仙比較。

唉,度仙門有自己這個沒什麼大用的掌門,還真不幸。

“哈哈哈哈!”

季無憂仰頭大笑,一道百丈長的劍氣在他側旁百丈之外劃過,將一名金仙逼退。

又有一塊直徑數十丈的青石,包裹著熊熊火焰,自小瓊峰飛來,逼退了數道想要了結了季無憂的身影!

‘門人弟子已被寶旗護住了大半……

長壽怕是也要內疚了吧。’

季無憂輕嘆一聲,看了眼自己已經開始顫抖的雙手,視線有些模糊,但被他強行穩住。

還能多拖延一陣……這一陣哪怕只有瞬息。

靈覺在跳動,仙識捕捉到,對方實力最強的幾人之一,對自己甩出了一把血色的短刀,那短刀急速破空而來,自己此時是躲不了了。

但也沒想多。

風起天冥,神自元生。

無為清靜,遨遊長空。

度仙門秘法,三花歸元,元神出竅!

季無憂並起劍指,抬手點在額頭,一道虛影出現在頭頂,做出輕輕吸氣的架勢,目光鎖定離著自己最近的三名仙人。

師父,弟子辜負了你這神通。

“哼!”

乾坤震顫,五行錯亂,陣陣霞光閃耀,那兩名被季無憂鎖定的強敵,其中一人胸口突然炸裂,另一人渾身亂顫,直直朝著下方砸落。

季無憂的元神已是無比虛淡,虛淡到只剩淺淺輪廓。

其實也只是顯露了一瞬,施展了神通,就再次歸於道軀之中,看著那已不過數十丈的血色神刀,緩緩閉上雙眸。

飛劍如雨落……

破天峰林中,渾身是血的李靖緩緩爬了起來,握著即將破碎的長劍,氣息混雜、雙目卻依然堅定。

那名原本只是看向這裡一眼的金仙,此刻微微皺眉,手中匕首光芒更勝之前,對李靖激射而來!

李靖深深吸了口氣,雙手握著劍柄。

義父教的劍!

弓步,前揮,凝仙力於一劍之上!

斬!

乒——

劍刃精準命中,寶劍劍身卻頃刻破碎,那把匕首朝李靖眉心直貫而來!

正此時!

高空中,那血色神刀僅剩十丈,乾坤突然裂開一條黑洞洞的縫隙,將神刀直接吞沒!

正此時!

山林處,那把本是飛射而來的匕首,突然在李靖額頭前停下,李靖只感覺自己額頭被一隻有些冰冷的手掌捂住!

他的仙識根本捕捉不到,這手掌的主人那快到了超出某種極限的身影,只感覺乾坤似乎被撕扯,一道身影閃爍、扭曲,出現在他身旁。

陌生的青年道者,那鷹鉤鼻如此顯眼。

李靖正愣著,這青年道者反手將那把靈寶匕首握住,其上寶光被驟然掐滅。

這青年道者一言不發、冷峻著面容,捏著那匕首,身形‘唰’的一聲消失不見,下一瞬出現在了遠處半空,那名發愣的金仙面前,將匕首,摁入了對方眉心。

隨後張開雙臂,身形竟化作一隻丈長的金鵬,朝空中飛射而去。

李靖雙腿一軟,愣愣地跌坐在地,劫後餘生。

但他並未來得及多想,連忙抬頭尋找那隻金鵬的去處,去看掌門師兄的境況,卻又是一愣。

空中,不知何時多了一名白髮老者,正站在掌門面前,將一枚丹藥塞入掌門口中。

太、太白金星!

眼前一黑,李靖低頭緩緩軟倒,倒在血泊中,帶著安然的微笑。

金仙,不過如此。

昏迷前,李靖聽到了那有些冰冷、壓抑著怒火的嗓音,在天地間迴盪。

“金鵬,留兩道殘魂。”

……

半個時辰後,漂浮在度仙門眾峰之上的小瓊峰靈湖邊。

道道身影擁簇而來,將一處空地圍得水洩不通,卻都保持著沉默。

人群最中心,李長壽恢復真容,面容灰暗地盤坐在那,低頭看著草地上躺著的季無憂。

靈娥跪坐在李長壽側旁,抬手拉住李長壽的胳膊,雖此時仙力耗盡有些虛弱,但總體並無大礙。

季無憂氣若遊絲,那顆九轉金丹在他體內,卻始終無法散開藥力。

三魂盡燃,七魄已失,除卻真靈還有少許殘留,九轉金丹哪怕能活死人、肉白骨,也無法做這‘無米之炊’。

總要有個東西能給九轉金丹去保。

可季無憂此時,什麼都沒剩下……

“別費勁了……”

季無憂輕聲說著,嗓音弱不可聞。

他看著李長壽,費力地想要抬起手,李長壽主動伸手過去,被季無憂無力地握住。

“家師神通還是很厲害的。”

“嗯,竅中二氣,實乃世上少有的元神秘法。”

季無憂露出幾分笑容,蒼白的嘴唇輕輕顫了幾下。

“替度仙門選個好掌門……”

“掌門放心,”李長壽喉結輕顫了下,卻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我定會挑選一個好苗子,傳他太清妙法,培養他到金仙、大羅。”

“多謝。”

“弟子該做的。”

季無憂緩緩嘆了口氣,手掌無力地落在草地上,看著天空飄過的白雲,看著視線外那個巨大的身影,口中哼了幾聲,喃喃自語了幾句。

一世逍遙求,一名喚無憂。

一人無憾事,一仙曾來遊。

靈娥忍不住轉過身去,抬手捂住口鼻;周遭傳來抽泣之聲,一道道身影低頭跪伏。

李長壽低聲問:“掌門可還有什麼心願?”

季無憂嘴角露出淡淡的微笑,突然如迴光返照一般,那淺淡的元神自軀體中猛地坐了起來,拉著李長壽衣袍。

“如果能安排轉世一定給貧道安排個修道人家一定要讓貧道拜家師為師貧道還就不信了這竅中二氣就修不圓滿!”

眾仙:……

李長壽:……

靜。

“啊,舒坦了。”

季無憂笑了笑,那虛影緩緩躺下,舒了最後一口氣。

“去也。”

而後靈覺消退、仙力逸散,李長壽及時出手,一指點在季無憂額頭,將其殘魂、真靈用功德護住,收入了多寶道人曾給的蘊養元神法寶中。

隨後,李長壽緩緩閉上雙眼。

彌勒。

“金鵬,去一趟金鰲島,將殘魂帶去,要個說法。”

“是!”

人群之外,金翅大鵬鳥抱拳行禮,轉身衝向天際。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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度仙門,具體是什麼時候暴露的?

人去樓空的小瓊峰,李長壽靜靜站在湖邊,眺望著破天峰方向,聽著空氣中隱隱傳來的哭泣聲,心底一陣空明。

應該,不是一次直接暴露。

或許是白澤與公明大爺、三仙島仙子來來去去;

或許是地藏當年忽悠妖族圍攻人教仙宗,自己在度仙門現身;

又或許是那習慣揣著明白裝糊塗的諦聽神獸,對西方教吐露了真言。

當然,更大的可能性有兩個——聖人直接幹預,或者對方從一系列事件中有了大概的推論。

彌勒這是直接在對人教宣戰嗎?

不,沒這麼簡單。

此事性質已是無比惡劣,自己想要借題發揮,卻會產生太多負面效果。

可,就這麼算了嗎?

他度仙門,死了個掌門,雖殘魂守下來了,但總歸損失慘重。

彌勒還真是給他出了個難題,而且這個難題無論從哪個方向推演,都會產生自己不願意看到的結果。

物極必反,其實人有時候,走到一個極端之後,就會走向另一個極端……

“師兄,”背後傳來靈娥的呼喚聲。

李長壽答應一聲,將手中那溫養元神的法寶放入懷中。

靈娥快步向前,抬手拉著李長壽的胳膊,低聲道:“你罰我吧。”

“罰你作甚?”

“都……都暴露光了。”

李長壽抬手拍了拍靈娥的腦袋,溫聲道:“這次度仙門的損失能降到最低,你功勞最大。

主要是怪我,紙道人神通被破,就沒了什麼反手的手段。”

“沒有的師兄。”

靈娥輕輕咬了下嘴唇,額頭抵在李長壽的肩膀上,蹭了蹭。

“別內疚,師兄你教我的,不能因為壞人做了惡事,我們來不及阻止就內疚,作惡的始終是那些惡人。”

李長壽笑道:“反倒是安慰起我來了,去收拾收拾,等會要帶你見不少人。”

靈娥眨眨眼,有些不明所以。

空中忽有雷霆閃爍,大片陰雲自東南方向而來。

度仙門群仙立刻升空而起,原本正在緬懷掌門與此前傷亡同門的他們,此刻眼中滿是怒火和戒備。

李長壽的嗓音卻在各處響起:

“各位同門不必慌張,我調了五千天兵前來守護山門,幫山門度過這段時日。”

門內眾仙鬆了口氣,又各自對小瓊峰的方向躬身行禮。

此刻雖然悲傷情緒四處瀰漫,但另一個訊息卻同樣足夠震撼。

度仙門弟子、不,是仙人,那個不顯山不露水,只是偶爾因一些趣聞有些名氣,大多數時間都不聲不響的小瓊峰李長壽……

竟然是他們人教第三號人物,人教教主的二弟子,天庭鼎鼎大名的太白星君!

而當這些身份標籤一層層暴露,堆加在李長壽身上的‘圍牆’也無比厚重,讓這些同門仙人,完全不敢湊近。

那陰雲飛到,道道身影急速落下,一隊隊天兵天將鎮守度仙門四方,帶兵將而來的敖乙,更是面色匆匆地趕到了小瓊峰外圍。

“教主哥哥,五千兵將已帶到!”

“嗯,”李長壽點點頭,負手站在湖邊,示意敖乙在一旁稍候。

正此時,南邊飄來一朵白雲,玉鼎真人、太乙真人聯袂而來,卻是剛得了度仙門遭襲的訊息,趕來此地檢視情況。

李長壽嘆了口氣,還是打起精神與兩位師兄互相見禮。

太乙真人直接問道:“這是怎麼回事?西方教又搞事了?”

“奇襲此地的都是截教仙,”李長壽低聲道了句,太乙真人不由眉頭緊皺。

李長壽跟截教的關係,不能說世人皆知,但也沒瞞著悶著任何人。

截教仙人來偷襲李長壽原本生活的‘老宗門’,換做是誰都不會相信。

要麼是截教中出現了叛徒,要麼是有人故意挑撥。

看太乙和玉鼎正要發問,李長壽道:“此事暫不多談,且等截教給回信。”

太乙和玉鼎對視一眼,自是能看出李長壽此時心情極為糟糕,頓時不再多言,也是在旁等待。

不多時,一聲嘹亮的啼叫,金鵬展翅而來,背上跳下了七八道身影。

帶頭一人卻是金靈聖母,其後跟著趙公明、龜靈聖母、烏雲大仙、火靈聖母、秦天君,以及一對師徒。

剛一落地,金靈聖母便快步向前,對李長壽道:“長庚你莫要著急,我截教絕不會做出這般事,定是有人在背後算計。”

趙公明道:“算計自是肯定的了,但是誰在算計?見不得我們與長庚交情深厚。”

李長壽緩緩嘆了口氣,道:“人來得差不多了,我就說一下我的觀點。

今日偷襲度仙門的截教仙,都是被人在元神上做了手腳,但咱們沒什麼證明,也無法確定到底是誰動的手腳。

還有,度仙門遭劫之前,我被遠遠調開,調走我的是西方教養的鴻蒙兇獸。”

金靈聖母眼一瞪:“這就去砍了他們!”

眾截教仙連忙阻攔。

“各位,此事不想鬧大,”李長壽嘆聲道,“度仙門掌門隕落,門內門人弟子總共有三百餘死傷。

我知度仙門之體量還不足以稱之為大門大派,但這裡在我眼中,位置頗重。”

趙公明道:“此事我最知曉,長庚你查,一查到底!誰敢阻攔你,老哥我定要他們好看!”

“若最後線索在截教身上斷了,該如何?”

李長壽苦笑了聲:“對方這計策頗為高明,只要我去查,除非直接查到了西方教身上,否則道門三教都會因此事而生間隙。”

火靈聖母問:“可師叔,難道此事就這般算了?”

“自不可能如此算了,首先便是截教……”

李長壽目光躍過幾人,朝著後面站著的那對師徒看去,淡然道:“化血神刀是怎樣一回事,各位可願給我個說法?”

金靈聖母皺眉看向了自己的徒弟,截教蓬萊島煉氣士,小有名氣的一氣仙,餘元。

餘元身體輕顫了下,立刻看向了她的徒弟,餘化。

餘元道:“餘化,那化血神刀你可是煉成了?”

餘化低頭剛想說話,金靈聖母就是一聲輕喝:“跪下!”

“是,”餘化哭喪著臉,跪在了眾仙中間,低頭道:“師祖,師父,弟子確實煉成了化血神刀,但化血神刀並非弟子獨有的神通。

這化血神刀如何修行,此前弟子已經對門人弟子講解過了。

弟子願立下天道誓言,對截教絕無二心,對長庚師叔祖絕無加害之心,與今日之事絕對沒有半點關聯!”

就聽轟隆一聲,天道之力來來去去,確實沒有什麼異樣。

金靈聖母也是有些為難,皺眉看向李長壽。

李長壽道:“我希望……自然,只是希望。

截教各位師兄師姐約束門人弟子,將這些截教仙如何被人算計,如何成了旁人手中之刀,都一一詳查,給我一份不少於五萬字數的說明。”

“行!”

趙公明一口答應下來,扭頭就道:“餘元,此事交給你來負責。”

那金靈聖母之徒、餘化之師,立刻低頭做了個道揖,忙道:“弟子定不會讓長庚師叔失望!”

李長壽緩緩點頭,言道:“我對截教自是信得過,各位不必多想。

此事就此告一段落,勞煩幾位跑這一趟。

老哥,麻煩你再去三仙島幫我帶個口信給她,就說我將小瓊峰挪去天庭,稍後要尋我可用玉符召喚。”

“哎……你什麼時候搬去天庭?”

“今日。”

李長壽麵容有些冷峻,但很快就露出幾分笑意,看得趙公明有些雲裡霧裡。

半日後,金鵬化作十丈大小,在眾天兵天將護衛下,馱著靈娥,以及化作了假山大小的小瓊峰,朝天門而去。

截教仙都已回了,李長壽讓他們給個說法,他們也算將說法給到,回去之後立刻就開始嚴查那十三名截教仙的身份,並將懂化血神刀如何煉製的仙人聚在一起,挨個調查。

唯獨,不見李長壽的身影。

當金鵬馱著小瓊峰飛入東天門,在萬眾矚目之下朝太白宮飛去時。

六道輪迴盤內,李長壽將季無憂的殘魂送入寶池中,目光略帶歉然地看著后土娘娘。

“又要勞您費心了。”

后土溫柔地搖搖頭,道:“莫要給自己太大壓力,你已是做的很不錯了。”

“嗯,”李長壽露出幾分微笑,又對著齊源老道的殘魂發了會兒愣,心情確實好了許多。

現在,該談談算賬的事了。

……

譁——

輪迴塔頂,地藏看著自己剛修好,又被諦聽撞碎的木櫥,嘴角一陣抽搐。

諦聽是被眼前這個青年道者一腳踹出去的,這一腳下得頗重,又用了巧力,讓力道完全停留在諦聽身上,不會衝擊輪迴塔的構造。

踹得諦聽趴在那四肢抽搐,好一陣緩不過神。

地藏並非不想動,也並非不想去,而是眼前這青年道者不由分說闖進來,就用神權之力對他低喝一聲:

“閉嘴,別動。”

言罷,提著諦聽脖子抓到了側旁,一拳一腳打得諦聽幾乎吐血。

神權被壓制,此刻地藏完全無法動彈、無法開口。

這就是封神榜的縮影。

“水……星君、星君大人!”

諦聽苦笑連連:“真的不是我洩露的度仙門,這事我早就知道了,我家主人一直問我都沒告訴他。

我還不知道人教聖人老爺的厲害,我怎麼敢得罪人教。”

李長壽負手而立,淡然道:“彌勒來過?”

“來、來過。”

“你參與了?”

“絕對沒有!絕對沒參與!是彌勒自己推測出來的,您之前一連串的動作,其實早就把度仙門和其他人教仙宗區分開了!

尤其是您那次,宛若神兵天將,一人帶著一堆道兵,在度仙門埋伏那些妖族……”

諦聽爬起來,苦兮兮地說著:“當時那彌勒逼問我,我已確定他知曉了此事,說出您曾在度仙門修行的同時,他的人已經到了度仙門上空。

這事確實跟我沒關係!

您別急,我這就立大道誓言……”

李長壽在袖中摸出了兩隻卷軸,扔到了諦聽面前,“立兩道誓,今後不必參與大教之爭,在這老老實實陪你的主人。

若非念在你此前數次報信,今日斷不能容你。”

“多謝星君大人!多謝星君大人饒命!”

諦聽嘆了口氣,爪子攤開卷軸,禁不住淚流滿面,在那開始一字一句讀了起來。

李長壽看向地藏,道一句:“動吧。”

地藏原本僵硬的身體頓時活動了起來,對李長壽露出少許笑意。

“很少看到你吃癟。”

“此次遠不如東海你算計龍宮那次。”

“想在我這知道些什麼?”

“彌勒,”李長壽淡然道。

地藏緩緩點頭,又問:“我為何要出賣大師兄而幫你?”

“你瞭解我,”李長壽目光略微有些銳利。

地藏不由默然,隨後冷笑了聲,卻道:“大師兄是個怪人,或者說,只會想自身處境之人,也因此被老師逐出過靈山。

只不過,現如今靈山式微,我這位大師兄修為有成,又回來了,對外就說是閉關出關。

他今日對付度仙門,其實只是為了給你不爽快,報復此前在天庭吃癟。”

“單純報復的成分不多,不過是他給自己增麵皮的說辭。”

李長壽道:“他這次做的天衣無縫,那些殘魂中的印記,指向的是闡教仙赤精子。

他看似毫無顧忌,實則佈置周全,稍後怕是要死不認賬,與某位高人前輩當真一個路子。

你這師兄此次行動最重要的目的,是想告訴我,他有隨時掀桌子的實力與決心,底線就是不爆發聖人大戰,讓我對付西方教時收斂一點。

對嗎?”

地藏閉上雙眼,苦笑了聲:“他這一套,對你果然是行不通的。”

“他在遠古上古時,應該是順風順水慣了吧。”

李長壽淡然道了句,地藏並未答應,坐在那不再回話。

一時間,這輪迴塔上,只有諦聽那低頭誦讀天道誓言時的啜泣聲,委委屈屈、難以自抑。

半個時辰後,諦聽像是霜打的茄子,蔫兒蔫兒地趴在地藏身後。

李長壽轉身要走,而地藏像是有【客人臨走必提問題】的習慣,再次開口問:

“可否問一問,道友底線在何處?”

“老師說過,”李長壽略微扭頭,同樣給地藏留下了一個側臉。

但彌勒的側臉總是帶著詭異的微笑,李長壽的側臉卻是古井無波。

“聖人不可死。”

地藏明顯一怔。

……

離開地府,李長壽便朝西遁形,心底整理著一個個思路。

保持著空明道心,倒是不會被情緒左右。

度仙門之事,他必須做點回應。

無論是從人教威嚴的角度,還是從自己接下來的籌謀安排,又或是反向警告西方教,自己都必須站到臺前。

紙道人神通被破、彌勒的周密安排,都在提醒李長壽,他的行事風格、一貫的思維模式,已被人摸透了。

穩自然還是要穩的,但穩並非沒有底線。

旁人把刀都架在自己脖子上,輕輕劃了一下,雖然只是擦破了層皮……

但自己不反制回去,只會被人把周全當做委曲求全,把穩健當做人善可欺!

風遁,乾坤遁,疾行數十萬裡!

西牛賀洲邊界,李長壽身影驟停,皺眉看向了前方雲上站著的身影。

魏深末。

他心底輕嘆,邁步向前,對魏深末做了個道揖,“將軍為何在此?”

“自是等你,”魏深末笑道,“剛才在天庭等你許久,未見你來,便想著你有可能要去找西方教對峙。

西方教兩個聖人,你背後不跟個人,我當真不放心……

就是有點費化身。”

李長壽心底一暖,正色道:“陛下,今日讓我……”

“走吧,”魏深末笑道,“我在這,你當西方教兩位聖人看不見?今天罵爽快點。”

李長壽沉吟幾聲,只是溫和一笑,與魏深末一同向前。

靈山迅速拉近,其上金頂光芒大作。

就聽得鐘聲響起,靈山各處嚴陣以待,更是有幾名副教主級的聖人弟子聯袂出迎,飛到了高空。

但李長壽,直接落去了靈山半山腰,沿著那寬闊宏偉的上山金梯拾級而上。

靈山眾老道一陣皺眉,面面相覷。

這傢伙,這麼尊重他們靈山?普通大羅來靈山拜訪,也不會去走那金梯……

金梯剩五十階,李長壽左手憑空託舉,玄黃塔出現在頭頂,滴溜溜地旋轉,玄黃氣息飄灑而下。

金梯剩四十階,乾坤尺出現在左掌,被李長壽反握。

金梯剩三十階,李長壽抬頭看向了那座宏偉的金色山門,山門的牌坊刻著‘靈山’二字,居中有一朵十二品金蓮的印記。

他,撩起道袍下襬,塞在了腰帶中。

此刻靈山老道各種犯懵。

李長壽再走出十步,左手張開,天邊劃過一道金線,一顆黑紅色流星砸落,化作一把長槍,被李長壽穩穩握住。

戮神槍,威力弱化版。

那群靈山眾老道如何看不出,李長壽這是要直接動手,一個個迅速後退,紛紛出聲高呼。

“李長庚你敢?!”

“快!快請老師現身!”

突然間,靈山金光大作,雲霧匯聚,立刻就要凝成一座千丈高的聖人法相。

就在這一瞬,李長壽頭頂雲上,那魏深末將軍渾身綻出道道金光,搖身一變,竟是天庭玉帝,直視那即將凝成的聖人法相!

這猶不算完。

就聽靈山上空突然響起清越劍鳴,一把連鞘寶劍顯露出千丈高的虛影,懸掛在李長壽右後方的高空中!

青萍劍!

青萍劍剛剛落位,自李長壽左肩看去,能見那雲霧之中凝成了一張太極圖的虛影,直徑也在千丈,但這太極圖散發出的威壓,卻讓整個靈山金光幾乎潰散!

靈山的聖人法相,重歸雲霧。

噹!

李長壽已站在那金光閃耀的大門之下,手中長槍在地上輕輕一頓,目光環視靈山各處。

隨後,他一言不發,身形驟然躍起,手中長槍高舉、豎砸,那金色牌坊仙光湧動,卻只堅挺一瞬就從中斷裂!

整座大門瞬間倒塌,靈山爆發出一陣陣轟鳴,山體出現道道裂縫。

煙塵中,李長壽又看了眼此地眾老道,見他們義憤填膺,見他們面露憂色,見他們惶恐不安,心底始終無波無瀾。

破局之法,便是跳出彌勒設定好的邏輯,把一切矛盾,轉嫁到此地廢墟。

“哼!”

一掃衣袖,李長壽轉身駕雲朝空中而去,卻是半句話都欠奉。

頂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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