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二章 凌霄開堂,正審燃燈!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2,899·2026/3/26

迴天庭的路上,李長壽仔細想了想。 他還是不爽廣成子。 這次的整個事件,完全是廣成子的一波操作,目的最少有六七層。 若將廣成子的目的分為三個階段,最高目標是順理成章毀了道門不戰之約,從而讓闡教在這次大劫中佔據一定程度的主動; 居中的目標,應該是給天庭與截教提個醒,以此事為引,在他這個太白金星做出對闡教不公平的判斷時,給出適當反擊。 最淺層的目標,就是利用天庭,趁機搞一搞燃燈的派系,讓燃燈在即將到來的封神大劫中,不會太蹦躂、從而影響到他廣成子出手佈局。 闡教大師兄,洪荒老算計了。 這其實應該也是元始天尊師叔的態度。 這位二師叔為何如此信任廣成子,李長壽這次也算是找到答案了。 單純就是因為好用。 不過,李長壽並不打算如此放過廣成子。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攻破懼留孫的心理防線,將此事完全透明化,那樣廣成子將會陷入無比尷尬的境地。 三教大師兄死是不可能死的,便是原本的封神大劫,自家師兄大法師、多寶道人、廣成子都未曾傷到元氣。 能坐到大師兄這個位置,背後自有聖人老爺的力挺,不容有失。 當然,人教弟子少,老師的關愛也就比較富裕。 此次廣成子對自己造成的影響,在於個人感情方面。 這會成為自己和雲霄之間的一根刺,稍後自己還要想辦法安慰安慰小云。 自己如果採取同等反制……那就要先給廣成子搞個道侶,這未免太不現實。 闡教風氣比較嚴謹,跟他們人教全然不同。 所以李長壽選擇了另一條報復路徑——請闡截兩教各三位大弟子,來天庭一同觀摩審訊燃燈道人與懼留孫之事。 這次,是真的要想辦法煎熬煎熬這位闡教大師兄了。 雖然此時有天道盯著,自己不能搞亂封神大節奏,但卻可以試著將燃燈的位置,再向下擼一擼。 而且關鍵目標是搞來燃燈的乾坤尺,這對自己後續的一大計劃太重要了。 不只是如此,燃燈手裡那把弱·乾坤尺,還對李長壽千年規劃《X的消失》頗為關鍵。 相對而言,殺不殺燃燈並不重要,將燃燈算死、讓他別瞎蹦,最重要。 這一點,李長壽和廣成子又達成了共識。 李長壽:…… 要麼說,【老銀光閃出智慧光亮的幣】不能跟同類人成為朋友,只能成為坐騎或者手下。 咱還是喜歡跟公明老哥、黃龍真人這般淳樸仙人打交道啊。 “嗯?” 天庭兵馬後方,趙公明挑了挑眉,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誰罵了一樣。 趙公明身側,自是金靈聖母、瓊霄仙子,這是截教‘陪審仙人’。 說來截教一群人也挺鬱悶,本以為這次挑選精兵強將,是為了在崑崙山幹一架後方便跑路和後續撈人。 沒想到,他們跑了兩趟、磕了個頭,除了見證了太白金星秒擒懼留孫,見證了天庭玉帝師叔【裝杯成功】,完全沒其他作用。 還好,後續去搞燃燈這個截教死對頭,他們也能選****;到時候幫忙砍條胳膊卸條腿,何等爽快! 一家歡喜一家憂,在截教三高手後方不遠處的雲上,廣成子、玉鼎真人、黃龍真人靜靜而立。 廣成子此刻正皺眉思索,思索片刻前李長壽邀請他來天庭時,說的那兩句話。 第一句是: ‘廣成子師兄是闡教大師兄,今日天庭要審問的是闡教副教主和聖人親傳,若廣成子師兄不來,此事不就少了幾分意義?’ 第二句則是李長壽轉身駕雲,趕去九龍車輦旁跟隨,飛了十多丈又扭頭道了句: ‘師兄不好奇,我在太清觀中老師對我說了什麼嗎?’ 這由不得廣成子不多想。 莫非,長庚已知曉了前因後果? 而今天機混淆、貧道又在老師身側,大師伯雖是最強的聖人,但當年並未能突破天地桎梏,依然是被迫接納了鴻蒙紫氣,也就無法跨越天道的規則才對。 為何,能推算到這麼多? 也不對,長庚師弟頗為聰慧,很有可能是猜到了什麼,詐一詐自己。 廣成子心底暗歎,人教多了這般一位能攪動三界風雲的師弟,對闡教而言,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自己問心無愧,只求對得起老師、對得起闡教就是。 “大師兄?大師兄?” 玉鼎真人袖口,化作了三寸多高、一身淺紅風騷長袍的太乙真人,正傳聲呼喊。 廣成子皺眉看來,奇道:“師弟你怎麼也跟來了?” 太乙真人嘖嘖一笑,瞧了眼前方大隊天兵,傳聲笑道:“自是想去湊個熱鬧,弔唁下某位副教主唇辯凌霄殿的風采。” “長庚師弟不是說,讓你莫去摻和此事?” 廣成子嘆道:“你這張嘴若是冒出點什麼話,讓事情不可收拾……” “不會吧,不會吧,”太乙真人訕笑了聲,“不會真有人以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吧?” “大師兄放心,”玉鼎真人含笑拿出了一隻法寶。 只見此寶,整體呈項圈狀,由北海孽龍龍筋煉製而成,其核心為一顆串聯在龍筋上的寶珠,看似只有龍眼大小,卻可隨意調節; 此寶並沒有什麼響亮的名頭,可稱之為‘閉話’法器,其上道韻專破太乙真人道行,可在瞬間套住太乙真人之嘴,截斷其神通。 兜率良品,太白親贈。 本法器全程由天庭散仙靈珠子監製。 太乙真人見到這法寶額頭就掛滿了黑線,廣成子與黃龍真人同時鬆了口氣。 廣成子看了眼前方各處,傳聲道:“既然想去,就大大方方站出來,莫要做這般畏畏縮縮之事。 今日咱們闡教聲名已是受損,莫要再讓人看了笑話。” “得,”太乙真人身形飛出,化作常人大小,淡定地負手而立。 黃龍笑道:“天庭只要三個名額,不如貧道名額讓給太乙師弟,貧道去了也不知該說什麼,怪尷尬。” “哎,去就是了,”太乙真人笑道,“長庚還真能趕咱們不成?” 廣成子含笑點頭,目中帶著幾分欣慰。 玉鼎真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暗中被太乙真人拉了下道袍衣袖,也只能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前方雲上,三位截教仙同時陷入沉思。 金靈聖母傳聲道:“他們怎麼多了一人?這不是耍賴嗎?” “哎,”趙公明溫聲道,“不要拘泥於這些小節,而且來的都是咱們相熟之人,除了太乙說話難聽,玉鼎與黃龍師兄都挺不錯的嘛。” 金靈聖母皺眉道:“若稍後起了爭執怎麼辦? 如果鬥法,他們四個全上我也能應付,但在天庭中必然是打不起來,也不能讓長庚明著偏袒咱們。 咱們三張嘴怎麼說得過他們四張嘴?” 趙公明沉吟幾聲:“這……” 忽聽側旁傳來仙力波動,金靈聖母與趙公明扭頭看去,卻見身著淡黃長裙的瓊霄已是捏碎了手中的玉符,對著即將消散的仙力道了句: “姐姐!你快來天庭一趟吧!我聽到訊息,有人稍後要在凌霄殿暗算姐夫!” 言罷,瓊霄拍拍小手,眉角輕輕挑起。 《搞定》。 側旁某對隱婚夫妻嘴角同步抽搐。 金靈聖母哭笑不得地問:“凌霄殿中?暗算包括聖人老爺在內天道序列前十的天庭大臣?” 趙公明也道:“你找理由都不能找好點,這誰能信? 二妹從剛有靈智就是冰慧聰明,為兄還是一陣風,推著你們三朵小云中之靈在天空飄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參悟天地本源大道。 這能上你的當?” 瓊霄翻了個白眼:“要我對你說,金靈師姐被人堵了,西方教調集三百高手圍殺金靈師姐,你啥反應?” 趙公明不假思索地道了句:“那還能說啥反應?喊一聲老師救命,提著為兄的定海神珠就衝過去了!” “不一樣嗎?” 趙公明頓時面露恍然,側旁金靈聖母卻是臉頰緋紅,目光看向側旁,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卻不敢再多說半句話語。 瓊霄眼珠一轉,頓時抓到了一點小弱點。 …… 玉帝與聖人對峙,天威鎮壓玉虛宮,迫使闡教交出背後主謀‘副教主燃燈道人’,此事已足矣平息天庭與截教仙的火氣。 畢竟燃燈輩分和資歷擺在那,且聖人都已出山,玉帝也刷了一波天庭威儀。 此時圍觀這件天地大事的無數生靈,大半都已明白,接下來只需要公開透明的審一審此事,將燃燈與懼留孫定個罪過,此事就算揭過了。 天庭損失的,是一名嫦娥仙子的親人,得到的,是壓過了聖人大教的聲名與威望。 這其實已經算是天庭發展之路上,十分重要的一塊墊腳石。 但,在截教、闡教七位仙人要進天門時,李長壽還是站出來,將七位師兄師姐小姨子攔了下來。 九龍車輦回了天庭,各路天兵迅速且規整地回返各自兵營。 幾名天將正在遮掩那三把神劍,給廣成子七仙放行。 趁著這個機會,李長壽的太白金星紙道人駕雲回返,面色凝重地請他們七人向前商議後面之事。 自是沒在意為何闡教來了四人這般小事。 李長壽開啟一層仙力結界,直截了當地問: “廣成子師兄,闡教是要保懼留孫師兄,還是要保燃燈副教主? 此事審訊之後,必有一主、一次,罪責也會一輕一重。” 廣成子沉吟幾聲,當真是被李長壽突然這般直接,搞的有些不適應。 他道:“還是請天庭秉公辦理,顧念下我闡教聲名。 懼留孫師弟是老師的親傳弟子,也得老師喜愛,這次被燃燈副教主驅使,其實也有不得已之處。 若讓貧道私情來選,自是想讓懼留孫師弟少受責罰。 但燃燈副教主乃是我闡教副教主,在教內也是唯一與老師同輩的遠古大能,今日更是從老師的小院中飛出,似是被老師喊過去訓了話。 此間,唉…… 貧道倒是真的拿不準了。” 李長壽:…… 果然,交流起來相當費勁,這相當於什麼都沒說,又表達了兩個都想盡力保住。 若是上輩子藍星老家的某虛空第一的球隊,有廣成子一半‘踢球’的本領,李長壽上輩子臨死前估計還能少一個遺憾。 太乙真人笑道:“大師兄,你何時也這麼周全起來了?” 廣成子瞪了眼太乙,後者默默地抬手抹了把嘴,下了一道隨時可突破的禁制。 李長壽轉身問趙公明:“截教方可有什麼意見?” “搞燃燈!”金靈聖母罵道,“這燃燈就不是個好東西,懼留孫還算好,燃燈是主使者自然要擔罪責!” 李長壽緩緩點頭,對金靈聖母豎了個大拇指,他看了眼廣成子,笑道: “既然師兄師姐的意見都表達了,廣成子師兄是兩個都可以,金靈師姐說要以盤問燃燈罪責為主,那師弟我就按此行事了。” 言罷,李長壽拱拱手,不給廣成子開口的機會直接散掉了周遭結界,含笑飄走。 金靈聖母笑道:“長庚做事,還真是周全呢,竟然會提前問咱們一聲。” 黃龍真人也是不由稱讚:“是啊,若能與長庚共事,當真不用太費心,這什麼都給安排好了,哈哈哈。”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了幾下,離著黃龍真人和金靈聖母遠點。 不多時,敖乙與靈珠子匆匆而來,將道門七位聖人弟子接入天門,兩側自有天將天兵護持。 再臨天庭,七位仙人都能直觀感受到,天庭比起數百年前有明顯的不同。 首先,是生靈更多了些。 原本那一望無際的雲海,此時入目所及之處大多能見到一座座仙山、一片片樓閣寰宇。 這是按李長壽的要求,天庭七重天之下,成片區有序開發,依照仙神品階,建造大批集體修舍、單間仙寓、獨棟閣樓、帶院小樓、大陣小殿。 這當然不會收靈石,而是按照神位品階獎勵下去的,算是天庭新星激勵計劃的一部分獎勵。 其次,便是天庭中的天道之力,比之前更濃鬱了數倍。 他們七名高手沒有業障,多少也算天地間有頭有臉的一號人物,但在此地,卻感受到了天道明顯的排斥之力。 似乎是要將他們推離一般。 靈珠子跟在太乙真人身旁,被太乙真人拍拍腦袋、揉揉道箍,各種噓寒問暖。 也就在這個時刻,大陰陽師會放下他對陰陽大道矢志不渝的追求,享受著師徒之間的純正爺倆情。 讓靈珠子來天庭歷練,而今塑造出了一個面容清秀、性格剛強的男子漢…… 太乙真人也就因這事,才不計較當年被李長壽忽悠,招惹了七情小怒之事。 七位仙人飛到半路,忽聽前方擂鼓聲大作,天庭各處出現道道流光,數千仙神趕往凌霄殿前,場面也是頗為壯觀。 “咱們飛的快些,”趙公明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袖袍揮舞,一縷道韻帶起了護送他們前往凌霄殿‘觀禮’的天兵天將,朝凌霄殿風馳電掣而去。 待他們趕至,又見識了一番何為天庭效率。 一名名天兵魚貫穿行,不過用了半個時辰,就在凌霄殿前搭起了一個座‘大會場’。 天庭的文臣武將兩旁靜立,玉帝陛下自凌霄殿殿門的寶座入座,側旁還給王母娘娘留了空位。 殿前那些臺階上,每位天庭正神都得了一把玉質圈椅; 在凌霄殿門臺階前,三方長桌略微分離,其上鋪著金色布匹,椅子也換成了金色‘太師椅’。 太陽星的光亮撒落,漫天星辰顯露著淡淡的影蹤,落下點點仙光。 旌旗飄舞,數萬天兵左右列陣,戰陣之上呈現龍、虎之相。 鼓聲陣陣,左右兩排豎鼓整齊排開,宛若大鵬展翅,數十名天將擂出的鼓聲震耳欲聾。 這般大場面,自然少不了天庭久遠的權臣,東木公。 只見木公身著一身暗紅長袍,灰白長髮也是頗為飄逸,走到那三方長桌最右側,朗聲道: “請各位道門聖人弟子向前入座!” 話音剛落,就有七名天將扛著圈椅飛來,左三右四排在三張長桌下首。 廣成子、金靈聖母等仙淡定的向前入座,自不會因為這點場面就露怯。 木公正色道:“經太白星君提議,玉帝陛下準許,七位仙人代表道門前來一觀今日天庭審訊闡教副教主燃燈、闡教弟子懼留孫之事。 若幾位覺得,在審理《嫦娥誣陷天將》一案時,有不妥、不對、不應之處,還請先示意請示主審,再開口言說。” 七位闡教仙各自點頭。 隨後,木公又喊道:“請主審太白星君!” 話音落下,側旁一束仙光打落,難得換上‘朝服’的李長壽先是對殿前玉帝行了個禮,而後緩步而來。 一身白底鎏金大寬袍,一頭銀白亮晶道箍發,手提兜率宮撿來的灰拂塵; 李長壽雙目如電,每走一步,就有淡淡的威壓盪漾開來。 莫說是天兵天將文臣小吏,便是趙公明、廣成子這般大能,都感受到了李長壽已絕不容小覷的道境。 李長壽走到長桌後,與東木公互相做了個道揖,一同入座。 他又道:“今日之事,事關月宮嫦娥,也多虧太陰星君洞察過人,今日輔審,陛下特准,請廣寒宮太陰星君!” 李長壽話音未落,一抹倩影已出現在凌霄殿前,身周乾坤道韻緩緩盪漾。 眾仙尚未看清她的面容身形,一抹薄薄的煙霧飄散,她身形輕輕晃動,已是到了李長壽身側長桌後。 廣寒宮姮娥。 只可惜,姮娥此時將自身隱藏在淺白色雲霧中,並未顯露真身。 她對著玉帝做了個道揖,又對李長壽欠身行禮,一言不發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高冷。 李長壽笑了笑,板正面容,雙目之中神光閃爍,手中驚堂木端起,又隨之重重落下。 “帶懼留孫、燃燈、卞莊,以及一干相關人等!” 側旁腳步聲響起,楊戩、金鵬各領一隊天將,押著懼留孫與燃燈一同向前。 那燃燈面色如常,懼留孫面容灰暗。 李長壽目中殺意一晃而過,卻是露出幾分笑意。 “來人,先為仙盟盟主,搬個座。” ------------ 搬個座……個座……座…… 燃燈看著自己面前這高不過三寸的板凳,自離了玉虛宮被帶迴天庭後,第一次微微皺眉。 再看看側旁,靈珠子端著一隻正常的蒲團放在懼留孫身後; 這老道枯瘦的面容頓時黑了幾分。 “坐。” 正前方,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懼留孫大腿根哆嗦了下,下意識想入座,但又瞧了眼在稍前方的燃燈道人,低頭不敢多有表示。 燃燈看向前方,與那老神仙模樣的李長壽對視著。 李長壽此時毫無壓迫感,左臉寫著【走個】,右臉寫著【流程】,讓旁人完全看不明白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燃燈道人緩緩入坐,憑空盤坐在那隻小板凳上,整理了下寬袍下襬。 他終於開口,緩聲道:“貧道為闡教副教主,生於遠古,伴靈燈而行,照三生、三死、三輪迴之道。 天庭雖執掌三界,天規約束眾生,先天生靈是否與後天生靈受同等約束? 貧道先有一問,先天生靈於天道成型前已生,不入五行、未列三界,天庭有何權審訊?” 這就開始辯上了。 燃燈這看似漏洞百出、很容易反駁的觀點,實則滿是陷阱。 若讓側旁黃龍真人來辯駁,定是要反問一句【天道至公無私,先天后天又有何異?】 這就犯了此時的忌諱。 有些話心底明白就是了,在時機未到時不能直接表達出來。 而今天地間,能左右風雲變幻的大手子,大多還是先天生靈;道門眾大能高手,除卻人教之外,也多為先天生靈。 燃燈這句話,實則是轉移今日的關注點,分散眾仙神的注意力,將矛盾引到‘先天生靈與後天生靈爭奪天地資源’這老話題上來。 順便還能打擊一波天庭威信,讓先天生靈群體對天庭產生戒備甚至反感。 老詭辯了。 道道視線落在李長壽臉上,瞬間想明白此間關鍵的幾位大佬,也想看李長壽如何反駁。 李長壽保持淡淡的微笑,雖然並不想跟著燃燈走,但燃燈這個問題,剛好能讓他順勢宣揚一波天庭理念。 李長壽放下驚堂木,露出慈祥的笑意,稱讚道: “你這個問題,問的就很有水平。” 燃燈眉頭頓時緊皺,聯想到前幾次的被坑經歷,此刻竟有些惴惴不安。 李長壽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左手一伸,側旁立刻有個靈巧少女快步走來,送上一隻大號的玉茶缸。 那少女自是玉兔,趁著這般機會,跟著主人過來端個茶、送個水,也算增加點天庭資歷。 李長壽抿了口茶水,將茶缸放下,理順了下氣息,緩聲道: “今天,是天庭第一次審理先天大能外加大教副教主這般,有較高影響力的生靈之罪行。 今日種種,定會產生深遠的影響,也會成為天庭今後歲月,遇到這類案件的處置標杆。 故,今天的審理,我們必須要明確幾個概念。 首先,是犯罪主體,這個犯罪主體,可以定義為兩種,一種為生靈,一種為多生靈組成的組織。 先天生靈先天道而生,但自身是由什麼構成的?元神、軀體,與後天生靈無異。 該生靈對天地做出的貢獻,我們不能否認。 但,這是在審理最後、確定其罪過之後,考慮是否憑此免一些懲處,而不能幹預整個審理的過程。 就好比,今日的燃燈副教主。” 李長壽話語一頓,笑道: “假定,今日判定燃燈副教主,蓄意破壞三教安穩,意圖挑起三教大戰,併為此脅迫嫦娥、殺害嫦娥家人,構陷天庭重要將領,影響極其惡劣,可謂罪大惡極,需直接問斬!” 這斬字,竟蘊森森殺氣,讓全場仙神都是一驚。 天庭要殺燃燈? 李長壽語調又稍緩: “但考慮到,闡教為聖人大教,聖人老爺乃是天道基石,闡教也為天地發展做出了傑出貢獻。 燃燈副教主雖個人沒做出過多少好事,但身為闡教副教主這麼多年,也算有一點點增益。 那就將本該魂飛魄散的懲處,化作打入輪迴……大家明白了嗎? 當然,我只是舉個例子,不能直接憑空定罪。 可能大家有些暈乎,本神就為各位做個簡單總結。 咳,嗯咳!” 環視四方,李長壽身周神威湧動,仿若有言出法隨之能,就聽他朗聲道: “自今日起! 第一,天庭審理的是生靈之罪行,而非生靈之身份。 第二,審理過程中,不考慮生靈的身份,但懲處前考慮其前日功勞,其實天庭只要做到有功必獎,有何來談以功抵過? 第三,天庭為道祖老爺立下,掌管三界之規則,實際上,天庭並不是要發展成,統治所有生靈的霸權,而是要讓生靈遵循規則。 如今天地間的生靈主體,為仙、凡、靈、鬼、魔,以及代表天道的天道序列之神! 天庭會保證仙的逍遙修行、探尋大道真意,也會保護凡人免遭仙魔欺壓、能平穩度過應有的一生; 更會鼓勵靈開靈智,令鬼有所終! 我不敢說,天庭擁有絕對的正義,畢竟天道有缺、大道虧盈,天庭總體也是由生靈構成,不是冰冷冷的法寶,不可能完美不缺。 但在玉帝陛下的引導下,我們會不斷向前進步、不斷向前發展。 天庭會在變化中不斷完善,天庭的體制也會不斷改良,以在天地安穩與生靈訴求之間,尋找一個均衡。 今後,無論是遇到什麼艱苦的歲月,或是天庭制度有一天變得有些滯後、有些臃腫,但只要變化還存在,生靈都可對天庭報以希望! 當然,我們不可能讓所有生靈都對天庭滿意,生靈私慾漫無邊際,但我們要給最廣大、最大多數的生靈,帶去正義的榮光! 這一步,就從今日,從審訊燃燈副教主,向前邁出! 天庭要建立的規則,與先天后天無關,與大道、與煉氣士、與凡人無關; 天庭始終追求的,是公平! 是正義! 是公平正義!” 話語落下,場中各處落針可聞。 李長壽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此刻神光閃耀,幾欲無法直視。 他不慌不忙慢慢坐好,彷彿剛才只是說幾句小事,又看著那目光有些恍惚的燃燈道人,手中驚堂木抬起,朝著下方緩緩一落。 噹~ “卞莊將軍,且說你此前經歷。” “是,星君。” 卞莊低聲答應一句,剛要開口說話,周遭卻傳來噪雜呼喊聲。 天庭眾仙神、眾天兵天將齊聲歡呼,不少血性漢子臉漲的通紅,不少年輕修者目中迷茫進退,不少仙子更是目中光彩連連…… 臺階上方、殿門處,不知何時已抵達此地的王母娘娘,朝身旁大笑的玉帝陛下看了眼,也只能含笑輕嘆。 而那群如木公、月老這般,在天庭微弱時就已入天庭的老人們,此刻大多老淚縱橫。 他們,在天庭奮鬥這麼多年,終於有個明確的奮鬥目標了…… 再看七位道門高手。 趙公明、玉鼎真人目中光彩連連,金靈聖母看李長壽的目光也頗多欣賞,那瓊霄小嘴中滿是讚歎。 黃龍真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感慨道:“若非貧道沒什麼真本事,也想在天庭當個小差事,為生靈謀福祉。”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天庭又不缺觀賞吉祥物。” 黃龍真人額頭掛滿黑線,太乙真人尷尬一笑,低聲說了幾句抱歉、對不住,實在是口直嘴快沒忍住。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李長壽抬手下壓,各處喧囂迅速安靜。 這次,李長壽不再多看燃燈,而是看向卞莊:“說的詳細些,只說你自身經歷就是了,注意控制下情緒。” “哎,是!” 卞莊長長一嘆,情緒就這般上來了,竟是眼圈一紅、雙目垂淚,低聲道: “小將本是天涯少掌櫃,家中有屋又有田,多虧您指點……” 吹燈三層套路,正式拉開。 …… ‘師父……好厲害。’ 眾仙神之後,龍吉心底暗自讚歎,正與幾位瑤池仙子一同看熱鬧的她,目睹了剛才自家師父的那段演講。 她一個天帝之女,甚至都有點血脈沸騰什麼的…… 有一說一,師父在天庭權臣這個位子上,當真是具有某種不可替代性。 那燃燈道人完全沒有主動權,剛發起攻勢,師父不急不緩反擊,不僅是讓燃燈道人的話語立不住腳,且顯得十分小家子氣,更是為天庭樹起了最為珍貴的一面大旗。 ——管理三界的正義性。 此前天庭的影響力,可以看做是道祖老爺威懾力的延伸; 但從今日開始,天庭的影響力超出了道祖的威懾範圍,並走上了一條明確的道路! 不斷改進、不斷完善,沒有完美而追求最大程度的完美,維護三界的規則與秩序。 這不正是一條,緩解生靈業障、抵擋九汙泉侵襲的正確之路嗎? 龍吉越想,越覺得自己此前小看了自家師父的格局。 當然,她原本也已經把師父,擺在了自己父親之前,只是今日才知,師父心中裝了多大的天……地…… “殿下?龍吉殿下?” 身後突有傳聲飄來。 龍吉公主秀眉輕皺,轉身看去,卻見幾名天將站在不遠處,面容頗為焦急。 她略微眨眨眼,念起師父多年教導,第一反應便是…… 怎麼突然找我?會不會有算計? 自己在天庭並沒有實權神位,不過是在仙籍的瑤池仙子,這幾個天將看著雖不眼生,但為何會在此時此地,突然呼喊自己? 明顯有問題。 龍吉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有個天帝父親、王母母親,但她並未享受過什麼天庭特權,在天庭中也算聲名不顯。 此地這般多的仙神,為何天將有事,會找到自己身上? 師言,師誨,她時刻不敢忘卻。 龍吉心底如此思量,對那幾名天將傳聲道:“幾位將軍請了,不知找我何事?” “殿下!大事!” 一名天將焦急地傳聲道:“截教大能雲霄到了東天門,能否請您去請示星君大人,這該不該放行、又該如何放行。” 雲! 龍吉妙目之中光彩橫生,直接傳聲道:“那還等著拖著作甚,雲霄仙子乃我家老師的道侶,怎得還被你們攔住了?” “可按天庭規矩,非天庭仙籍都不得擅入天庭,末將這才著急! 那神劍可不認星君大人的道侶啊。” 龍吉略微思忖,瞧了眼場中正在套路燃燈道人的師父,很快就有了主意。 “幾位將軍且等,我去請母親的旨意。” 言罷,龍吉繞去凌霄殿前,悄悄走到殿門處,對王母欠身行禮後,悄聲耳語幾句。 王母露出幾分微笑,給了龍吉一隻玉牌,又命她多帶些仙子過去,擺好儀仗。 該給的牌面自是要給的。 待龍吉親自去南天門相迎,王母與玉帝暗中商議幾句,命人搬來了一張華美的軟榻,就放在王母娘娘身側。 這軟榻,由東海的十萬年靈珊瑚雕琢而成,其上點綴著南海的大珍珠、西海的翡翠瑪瑙、北海的玄清冰火石; 鋪的是仙霞綢緞做就的軟墊,墊的是每日太陽星東昇時,仙子們在天邊採摘的朝霞…… 不多時,龍吉引著雲霄駕雲,周遭仙子簇擁,外圍天兵護衛。 可就算人影重重、花紅柳綠,依然無法遮掩那一抹素雅之白,雲霄靜靜站在雲上,便是那般卓群不凡,溫柔優雅。 場中,李長壽自是早已發現了雲霄的倩影; 但此刻正在審問燃燈的關鍵時刻,不宜分心,雲霄側旁又有龍吉陪著…… 李長壽也就不去打招呼,專心套路、咳,專心審問燃燈一事。 就是腰桿更為挺直,表情更為嚴肅,嗓音也更為洪亮。 如何讓未婚道侶相信自己有一個良好的體魄,是每個男人的必修課。 雲霄隨著龍吉到了凌霄大殿附近,本不願繼續向內,一是怕打擾到李長壽辦公,二是也不想被太多人盯著看。 但龍吉已是傳聲喚著:“師孃,您請這邊入座。” 雲霄卻也不知該如何拒絕,在一聲聲師孃中小小迷失,緩步到了殿前。 她對玉帝王母略微欠身,稱一聲師叔; 玉帝含笑點頭,並未開口,王母卻是起身拉著雲霄的柔荑一陣噓寒問暖,讓雲霄頗有些不適。 場中,一雙雙眼睛不可避免就看了過來。 當看到雲霄到來,且此時雲霄並未用雲霧遮掩自身,漫天仙神心底各種讚歎; 而當看到雲霄與王母一同入座,坐在那張華美軟榻上,側旁有天庭公主龍吉靜立侍奉,身後有兩位瑤池仙子舉著瓜果仙釀…… 瓊霄、太乙、趙公明:…… 心態失衡。 雲霄來後並未多說,靜靜端坐在軟榻上,與趙公明、瓊霄、金靈傳聲問候之後,便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李長壽的背影,聽著李長壽的嗓音。 順便提防著,可能出現的‘襲擊’。 她袖中藏著的混元金斗,與那縮小成巴掌大小的玉像,隨時可扔出去。 且聽場中審案。 卞莊說完了前事,那名重傷的嫦娥現身,說了自己被歹人要挾脅迫的經過; 李長壽又招來此事的三位幫兇、幾位證人,讓金鵬鳥放出此前救回來的魂魄,與那名嫦娥團聚之後,問明是何人殺了他們,得到的答案便是幾名散修。 這裡有個比較關鍵的點。 李長壽問:“你們大多隻是有微弱修為在身,歸屬凡人之列。 那幾名散修殺人之後,本可焚屍滅跡、讓爾等魂飛魄散,為何會留下爾等生魂?” 這些魂魄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旁有天將越眾而出,向前稟告: “回稟星君大人,末將入天庭前曾在三千世界歷練,結識了不少好友,知曉此間之事。 那些被僱來殺生的散修,也有個規矩,若是僱主不說要滅生魂,一般都不會滅殺生魂,以此來減緩自身業障。” “原來如此,”李長壽道:“敖乙將軍,且去通明殿,考證此事真偽。” “是!” 敖乙領命後退,迅速趕往通明殿中。 李長壽道:“本案審查至此,相信各位已明其中各處關鍵,僱傭這幾名散修的煉氣士,便是闡教煉氣士懼留孫。 此前懼留孫已認罪,木公。” 東木公站起身來,張開一隻卷軸對著各處展示,上面是懼留孫簽押的證詞。 李長壽又問:“懼留孫,你可認此事?” 懼留孫看了眼燃燈,又看了眼廣成子,盤坐在地上的他,只得低聲道:“貧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自是認下了。” “好,”李長壽點點頭,道:“本星君便為爾等定罪。 月宮嫦娥酥晴兒,誣陷天庭將領,意圖混淆視聽,用心險惡、影響惡劣,擾動三界不安。 但念你被人脅迫,有個中內情,對你既不嚴懲,也不輕放。 來人! 將嫦娥蘇晴兒打入天罰殿,斷其仙骨、毀其修為,保留其壽元、仙籍、仙基,打入下三重天再修行來過! 其家人各入輪迴,命閻羅殿秉公處置!” “是!” 立刻有天將向前。 那本就重傷的嫦娥跪伏叩拜,悽聲道:“謝星君大人不殺之恩,謝星君大人不殺之恩。” 當下,李長壽擺擺手,那嫦娥便被天將抬了下去。 “其餘幫兇,入天罰殿受雷鞭五十,罰俸千年,革嫦娥之位!” 那三名嫦娥低頭領命,起身被天將帶走。 李長壽又道:“卞莊將軍請起身,此次你雖無罪,卻有醉酒之過在身,罰你於天河兵營禁足百年,你可有不服?” 卞莊連忙跪下磕頭:“末將豈敢不服!” “下去吧,”李長壽袖袍一揮,順勢站起身來,卞莊起身閃躲。 這一瞬,李長壽目光如電,直視懼留孫。 “木公、太陰星君,兩位覺得,該如何判這闡教弟子?” 東木公沉吟幾聲,言道:“他畢竟是聖人弟子……” 有劇本的姮娥仙子卻道: “今日罰那被脅迫的月宮嫦娥,都是以廢掉修為、保留仙籍。 若是懲處脅迫嫦娥的背後始作俑者,輕於這般程度,難以服眾。” 李長壽緩緩點頭,“既然如此,不如就將懼留孫與燃燈……” 這就是套路。 之一。 “長庚!星君!” 就聽得兩聲呼喊,卻是廣成子站起身來,皺眉道:“可否聽貧道說幾句?” 李長壽笑道:“廣成子師兄莫非是想說,這次燃燈與懼留孫的罪責,闡教一同擔下了,稍後自會給天庭賠償,也會從重懲罰他們二位?” 廣成子的表情滿是被猜中後的尷尬,道:“還請天庭網開一面,他們是闡教副教主,是老師的親傳弟子。 我闡教立足洪荒這般久遠歲月,對天庭崛起前的天地穩定,也算做了諸多貢獻。” 李長壽緩緩點頭,正色道:“廣成子師兄,用整個闡教的聲名,為他們二人做擔保,你可確定?” “唉,”廣成子嘆了口氣,“定會嚴加整治。” 李長壽沉吟幾聲,目中滿是遲疑,他道: “並非是我不給師兄這個面子,實在是此前我開場有言,今日是為日後之事立個標杆、打個樣板。 師兄這般,讓我相當難做。 這般,此案我以天庭天規論處,在闡教執行,如何?” 廣成子做了個道揖:“多謝長庚師弟體諒,此事……此事當真是我闡教監察不力。” 李長壽含笑點頭,目光落在燃燈和懼留孫身上。 後兩者,此刻都已是暗中鬆了口氣,也敢與李長壽對視。 而大多數在場仙神天將,都早已預料到這般情形。 畢竟是聖人大教,畢竟只是走個過場。 隨之,李長壽道: “懼留孫本該廢其道行、打入輪迴,但念在闡教出面擔保,罰其交出自身道藏,且於山中禁足三百年,天道鎖死其道境提升路徑,自身功德歸零且不可增長。 但凡天庭所屬,對懼留孫一概不予錄用,為天道罪仙。 若再有大過,從嚴懲處,定斬不饒!” 言罷,李長壽話語一頓,“燃燈同理。” 懼留孫眉頭微皺,這還是減半了?這等同於封死了他一切可能,等於要了他半條性命! 剛想說話,兩道神雷砸下,一道將懼留孫徑直砸暈了過去,另一道將燃燈打的面色蒼白。 封鎖道境,功德歸零! 更有幾樣流光自懼留孫、燃燈身周飛出,都是他們的儲物法寶! 一旁又有天將向前,收走懼留孫與燃燈隨身攜帶儲物法寶,卻未能收走燃燈的靈柩燈與靈柩。 廣成子與李長壽對視一眼。 前者似乎在說【師弟好套路,師兄很滿意】。 然而,李長壽的目光…… 廣成子突然有些看不懂。 李長壽袖袍一揮,道:“此案就此落幕,懼留孫與燃燈交由廣成子師兄,帶回玉虛宮受罰。” 懼留孫躺倒的道軀哆嗦了幾下,立刻被廣成子用仙光包裹,拉回了身旁。 而自始至終只開了一次口、李長壽沒給他半點機會辯駁的燃燈要站起身時,變故突生。 咚! 咚咚咚! 一陣急促鼓聲自右側傳來,道道視線匯聚而去,滿天仙神又是被小小驚豔了一把。 卻見擂鼓那女將,身段纖柔修長、貼身的戰甲將自身魅力凸顯的淋漓盡致,纖腰不堪一握、長髮若瀑垂下,又有一股難言的英氣。 天庭女戰神! 有琴玄雅! “各位且慢走,”李長壽故作不知,皺眉問:“何人擊鼓?帶上前來。” 當下,有四位天將向前,有琴玄雅已是放下鼓槌,摘下頭盔、當眾脫下鎧甲,顯露出其內冰藍長裙。 她快步向前,自側旁入了場中,在趙公明身側對李長壽跪伏: “啟稟星君大人,末將有琴玄雅,今日欲狀告闡教燃燈副教主。” 燃燈此刻突然想到了什麼,面色大變,雙目一眯,怒視李長壽! 李長壽卻露出幾分微笑,溫聲道: “玄雅你這是作甚? 你是我師妹,你來天庭效命還是我為你引薦擔保,有什麼委屈直接對為兄言說就是。 為兄自會為你做主。” 有琴玄雅扭頭看了眼燃燈,隨後定聲道: “玄雅狀告燃燈副教主,當年為挑釁報復,指示仙宗滅我有琴一國,殺我有琴族性命無數!” 李長壽沉吟幾聲,正待開口,又聽遠處鼓聲雷動,卻是神威殿神官駕雲匆匆而來,於外側跪伏。 “啟稟星君大人! 當代人皇,南贍部洲商國國君,以託夢之法,狀告闡教副教主燃燈,為一己之私,毀他先祖一脈,令當年有琴國生靈塗炭!” “人皇?那倒是不可不重視了。” 李長壽緩緩點頭,目光直視燃燈,卻露出淺淺的笑意:“看來,這一時半會,燃燈副教主是離不開天庭了。” 言罷,轉身看向玉帝陛下,李長壽向前數步,朗聲道: “此案還請陛下主審!” 玉帝笑道:“愛卿上一案審得漂亮,何必吾親來?” “這個,”李長壽看了眼有琴玄雅,正色道:“小神無法主審,只因小神,是有琴國滅國一案的主要證人。 小神親眼所見,那一夜,闡教副教主燃燈發號施令! 懇請陛下準許此案立刻審理,召集當年之事的一應人證與參與者!務必徹查清楚原由!” 此正是: 殿前假意走過場,玄雅發難露殺機! ------------

迴天庭的路上,李長壽仔細想了想。

他還是不爽廣成子。

這次的整個事件,完全是廣成子的一波操作,目的最少有六七層。

若將廣成子的目的分為三個階段,最高目標是順理成章毀了道門不戰之約,從而讓闡教在這次大劫中佔據一定程度的主動;

居中的目標,應該是給天庭與截教提個醒,以此事為引,在他這個太白金星做出對闡教不公平的判斷時,給出適當反擊。

最淺層的目標,就是利用天庭,趁機搞一搞燃燈的派系,讓燃燈在即將到來的封神大劫中,不會太蹦躂、從而影響到他廣成子出手佈局。

闡教大師兄,洪荒老算計了。

這其實應該也是元始天尊師叔的態度。

這位二師叔為何如此信任廣成子,李長壽這次也算是找到答案了。

單純就是因為好用。

不過,李長壽並不打算如此放過廣成子。

其實最好的辦法,就是攻破懼留孫的心理防線,將此事完全透明化,那樣廣成子將會陷入無比尷尬的境地。

三教大師兄死是不可能死的,便是原本的封神大劫,自家師兄大法師、多寶道人、廣成子都未曾傷到元氣。

能坐到大師兄這個位置,背後自有聖人老爺的力挺,不容有失。

當然,人教弟子少,老師的關愛也就比較富裕。

此次廣成子對自己造成的影響,在於個人感情方面。

這會成為自己和雲霄之間的一根刺,稍後自己還要想辦法安慰安慰小云。

自己如果採取同等反制……那就要先給廣成子搞個道侶,這未免太不現實。

闡教風氣比較嚴謹,跟他們人教全然不同。

所以李長壽選擇了另一條報復路徑——請闡截兩教各三位大弟子,來天庭一同觀摩審訊燃燈道人與懼留孫之事。

這次,是真的要想辦法煎熬煎熬這位闡教大師兄了。

雖然此時有天道盯著,自己不能搞亂封神大節奏,但卻可以試著將燃燈的位置,再向下擼一擼。

而且關鍵目標是搞來燃燈的乾坤尺,這對自己後續的一大計劃太重要了。

不只是如此,燃燈手裡那把弱·乾坤尺,還對李長壽千年規劃《X的消失》頗為關鍵。

相對而言,殺不殺燃燈並不重要,將燃燈算死、讓他別瞎蹦,最重要。

這一點,李長壽和廣成子又達成了共識。

李長壽:……

要麼說,【老銀光閃出智慧光亮的幣】不能跟同類人成為朋友,只能成為坐騎或者手下。

咱還是喜歡跟公明老哥、黃龍真人這般淳樸仙人打交道啊。

“嗯?”

天庭兵馬後方,趙公明挑了挑眉,莫名感覺自己像是被誰罵了一樣。

趙公明身側,自是金靈聖母、瓊霄仙子,這是截教‘陪審仙人’。

說來截教一群人也挺鬱悶,本以為這次挑選精兵強將,是為了在崑崙山幹一架後方便跑路和後續撈人。

沒想到,他們跑了兩趟、磕了個頭,除了見證了太白金星秒擒懼留孫,見證了天庭玉帝師叔【裝杯成功】,完全沒其他作用。

還好,後續去搞燃燈這個截教死對頭,他們也能選****;到時候幫忙砍條胳膊卸條腿,何等爽快!

一家歡喜一家憂,在截教三高手後方不遠處的雲上,廣成子、玉鼎真人、黃龍真人靜靜而立。

廣成子此刻正皺眉思索,思索片刻前李長壽邀請他來天庭時,說的那兩句話。

第一句是:

‘廣成子師兄是闡教大師兄,今日天庭要審問的是闡教副教主和聖人親傳,若廣成子師兄不來,此事不就少了幾分意義?’

第二句則是李長壽轉身駕雲,趕去九龍車輦旁跟隨,飛了十多丈又扭頭道了句:

‘師兄不好奇,我在太清觀中老師對我說了什麼嗎?’

這由不得廣成子不多想。

莫非,長庚已知曉了前因後果?

而今天機混淆、貧道又在老師身側,大師伯雖是最強的聖人,但當年並未能突破天地桎梏,依然是被迫接納了鴻蒙紫氣,也就無法跨越天道的規則才對。

為何,能推算到這麼多?

也不對,長庚師弟頗為聰慧,很有可能是猜到了什麼,詐一詐自己。

廣成子心底暗歎,人教多了這般一位能攪動三界風雲的師弟,對闡教而言,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不過,自己問心無愧,只求對得起老師、對得起闡教就是。

“大師兄?大師兄?”

玉鼎真人袖口,化作了三寸多高、一身淺紅風騷長袍的太乙真人,正傳聲呼喊。

廣成子皺眉看來,奇道:“師弟你怎麼也跟來了?”

太乙真人嘖嘖一笑,瞧了眼前方大隊天兵,傳聲笑道:“自是想去湊個熱鬧,弔唁下某位副教主唇辯凌霄殿的風采。”

“長庚師弟不是說,讓你莫去摻和此事?”

廣成子嘆道:“你這張嘴若是冒出點什麼話,讓事情不可收拾……”

“不會吧,不會吧,”太乙真人訕笑了聲,“不會真有人以為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嘴吧?”

“大師兄放心,”玉鼎真人含笑拿出了一隻法寶。

只見此寶,整體呈項圈狀,由北海孽龍龍筋煉製而成,其核心為一顆串聯在龍筋上的寶珠,看似只有龍眼大小,卻可隨意調節;

此寶並沒有什麼響亮的名頭,可稱之為‘閉話’法器,其上道韻專破太乙真人道行,可在瞬間套住太乙真人之嘴,截斷其神通。

兜率良品,太白親贈。

本法器全程由天庭散仙靈珠子監製。

太乙真人見到這法寶額頭就掛滿了黑線,廣成子與黃龍真人同時鬆了口氣。

廣成子看了眼前方各處,傳聲道:“既然想去,就大大方方站出來,莫要做這般畏畏縮縮之事。

今日咱們闡教聲名已是受損,莫要再讓人看了笑話。”

“得,”太乙真人身形飛出,化作常人大小,淡定地負手而立。

黃龍笑道:“天庭只要三個名額,不如貧道名額讓給太乙師弟,貧道去了也不知該說什麼,怪尷尬。”

“哎,去就是了,”太乙真人笑道,“長庚還真能趕咱們不成?”

廣成子含笑點頭,目中帶著幾分欣慰。

玉鼎真人有些欲言又止,但暗中被太乙真人拉了下道袍衣袖,也只能輕嘆一聲,不再多言。

前方雲上,三位截教仙同時陷入沉思。

金靈聖母傳聲道:“他們怎麼多了一人?這不是耍賴嗎?”

“哎,”趙公明溫聲道,“不要拘泥於這些小節,而且來的都是咱們相熟之人,除了太乙說話難聽,玉鼎與黃龍師兄都挺不錯的嘛。”

金靈聖母皺眉道:“若稍後起了爭執怎麼辦?

如果鬥法,他們四個全上我也能應付,但在天庭中必然是打不起來,也不能讓長庚明著偏袒咱們。

咱們三張嘴怎麼說得過他們四張嘴?”

趙公明沉吟幾聲:“這……”

忽聽側旁傳來仙力波動,金靈聖母與趙公明扭頭看去,卻見身著淡黃長裙的瓊霄已是捏碎了手中的玉符,對著即將消散的仙力道了句:

“姐姐!你快來天庭一趟吧!我聽到訊息,有人稍後要在凌霄殿暗算姐夫!”

言罷,瓊霄拍拍小手,眉角輕輕挑起。

《搞定》。

側旁某對隱婚夫妻嘴角同步抽搐。

金靈聖母哭笑不得地問:“凌霄殿中?暗算包括聖人老爺在內天道序列前十的天庭大臣?”

趙公明也道:“你找理由都不能找好點,這誰能信?

二妹從剛有靈智就是冰慧聰明,為兄還是一陣風,推著你們三朵小云中之靈在天空飄的時候,她就已經開始參悟天地本源大道。

這能上你的當?”

瓊霄翻了個白眼:“要我對你說,金靈師姐被人堵了,西方教調集三百高手圍殺金靈師姐,你啥反應?”

趙公明不假思索地道了句:“那還能說啥反應?喊一聲老師救命,提著為兄的定海神珠就衝過去了!”

“不一樣嗎?”

趙公明頓時面露恍然,側旁金靈聖母卻是臉頰緋紅,目光看向側旁,嘴角露出淡淡的笑意,卻不敢再多說半句話語。

瓊霄眼珠一轉,頓時抓到了一點小弱點。

……

玉帝與聖人對峙,天威鎮壓玉虛宮,迫使闡教交出背後主謀‘副教主燃燈道人’,此事已足矣平息天庭與截教仙的火氣。

畢竟燃燈輩分和資歷擺在那,且聖人都已出山,玉帝也刷了一波天庭威儀。

此時圍觀這件天地大事的無數生靈,大半都已明白,接下來只需要公開透明的審一審此事,將燃燈與懼留孫定個罪過,此事就算揭過了。

天庭損失的,是一名嫦娥仙子的親人,得到的,是壓過了聖人大教的聲名與威望。

這其實已經算是天庭發展之路上,十分重要的一塊墊腳石。

但,在截教、闡教七位仙人要進天門時,李長壽還是站出來,將七位師兄師姐小姨子攔了下來。

九龍車輦回了天庭,各路天兵迅速且規整地回返各自兵營。

幾名天將正在遮掩那三把神劍,給廣成子七仙放行。

趁著這個機會,李長壽的太白金星紙道人駕雲回返,面色凝重地請他們七人向前商議後面之事。

自是沒在意為何闡教來了四人這般小事。

李長壽開啟一層仙力結界,直截了當地問:

“廣成子師兄,闡教是要保懼留孫師兄,還是要保燃燈副教主?

此事審訊之後,必有一主、一次,罪責也會一輕一重。”

廣成子沉吟幾聲,當真是被李長壽突然這般直接,搞的有些不適應。

他道:“還是請天庭秉公辦理,顧念下我闡教聲名。

懼留孫師弟是老師的親傳弟子,也得老師喜愛,這次被燃燈副教主驅使,其實也有不得已之處。

若讓貧道私情來選,自是想讓懼留孫師弟少受責罰。

但燃燈副教主乃是我闡教副教主,在教內也是唯一與老師同輩的遠古大能,今日更是從老師的小院中飛出,似是被老師喊過去訓了話。

此間,唉……

貧道倒是真的拿不準了。”

李長壽:……

果然,交流起來相當費勁,這相當於什麼都沒說,又表達了兩個都想盡力保住。

若是上輩子藍星老家的某虛空第一的球隊,有廣成子一半‘踢球’的本領,李長壽上輩子臨死前估計還能少一個遺憾。

太乙真人笑道:“大師兄,你何時也這麼周全起來了?”

廣成子瞪了眼太乙,後者默默地抬手抹了把嘴,下了一道隨時可突破的禁制。

李長壽轉身問趙公明:“截教方可有什麼意見?”

“搞燃燈!”金靈聖母罵道,“這燃燈就不是個好東西,懼留孫還算好,燃燈是主使者自然要擔罪責!”

李長壽緩緩點頭,對金靈聖母豎了個大拇指,他看了眼廣成子,笑道:

“既然師兄師姐的意見都表達了,廣成子師兄是兩個都可以,金靈師姐說要以盤問燃燈罪責為主,那師弟我就按此行事了。”

言罷,李長壽拱拱手,不給廣成子開口的機會直接散掉了周遭結界,含笑飄走。

金靈聖母笑道:“長庚做事,還真是周全呢,竟然會提前問咱們一聲。”

黃龍真人也是不由稱讚:“是啊,若能與長庚共事,當真不用太費心,這什麼都給安排好了,哈哈哈。”

太乙真人嘴角抽搐了幾下,離著黃龍真人和金靈聖母遠點。

不多時,敖乙與靈珠子匆匆而來,將道門七位聖人弟子接入天門,兩側自有天將天兵護持。

再臨天庭,七位仙人都能直觀感受到,天庭比起數百年前有明顯的不同。

首先,是生靈更多了些。

原本那一望無際的雲海,此時入目所及之處大多能見到一座座仙山、一片片樓閣寰宇。

這是按李長壽的要求,天庭七重天之下,成片區有序開發,依照仙神品階,建造大批集體修舍、單間仙寓、獨棟閣樓、帶院小樓、大陣小殿。

這當然不會收靈石,而是按照神位品階獎勵下去的,算是天庭新星激勵計劃的一部分獎勵。

其次,便是天庭中的天道之力,比之前更濃鬱了數倍。

他們七名高手沒有業障,多少也算天地間有頭有臉的一號人物,但在此地,卻感受到了天道明顯的排斥之力。

似乎是要將他們推離一般。

靈珠子跟在太乙真人身旁,被太乙真人拍拍腦袋、揉揉道箍,各種噓寒問暖。

也就在這個時刻,大陰陽師會放下他對陰陽大道矢志不渝的追求,享受著師徒之間的純正爺倆情。

讓靈珠子來天庭歷練,而今塑造出了一個面容清秀、性格剛強的男子漢……

太乙真人也就因這事,才不計較當年被李長壽忽悠,招惹了七情小怒之事。

七位仙人飛到半路,忽聽前方擂鼓聲大作,天庭各處出現道道流光,數千仙神趕往凌霄殿前,場面也是頗為壯觀。

“咱們飛的快些,”趙公明笑著做了個請的手勢,袖袍揮舞,一縷道韻帶起了護送他們前往凌霄殿‘觀禮’的天兵天將,朝凌霄殿風馳電掣而去。

待他們趕至,又見識了一番何為天庭效率。

一名名天兵魚貫穿行,不過用了半個時辰,就在凌霄殿前搭起了一個座‘大會場’。

天庭的文臣武將兩旁靜立,玉帝陛下自凌霄殿殿門的寶座入座,側旁還給王母娘娘留了空位。

殿前那些臺階上,每位天庭正神都得了一把玉質圈椅;

在凌霄殿門臺階前,三方長桌略微分離,其上鋪著金色布匹,椅子也換成了金色‘太師椅’。

太陽星的光亮撒落,漫天星辰顯露著淡淡的影蹤,落下點點仙光。

旌旗飄舞,數萬天兵左右列陣,戰陣之上呈現龍、虎之相。

鼓聲陣陣,左右兩排豎鼓整齊排開,宛若大鵬展翅,數十名天將擂出的鼓聲震耳欲聾。

這般大場面,自然少不了天庭久遠的權臣,東木公。

只見木公身著一身暗紅長袍,灰白長髮也是頗為飄逸,走到那三方長桌最右側,朗聲道:

“請各位道門聖人弟子向前入座!”

話音剛落,就有七名天將扛著圈椅飛來,左三右四排在三張長桌下首。

廣成子、金靈聖母等仙淡定的向前入座,自不會因為這點場面就露怯。

木公正色道:“經太白星君提議,玉帝陛下準許,七位仙人代表道門前來一觀今日天庭審訊闡教副教主燃燈、闡教弟子懼留孫之事。

若幾位覺得,在審理《嫦娥誣陷天將》一案時,有不妥、不對、不應之處,還請先示意請示主審,再開口言說。”

七位闡教仙各自點頭。

隨後,木公又喊道:“請主審太白星君!”

話音落下,側旁一束仙光打落,難得換上‘朝服’的李長壽先是對殿前玉帝行了個禮,而後緩步而來。

一身白底鎏金大寬袍,一頭銀白亮晶道箍發,手提兜率宮撿來的灰拂塵;

李長壽雙目如電,每走一步,就有淡淡的威壓盪漾開來。

莫說是天兵天將文臣小吏,便是趙公明、廣成子這般大能,都感受到了李長壽已絕不容小覷的道境。

李長壽走到長桌後,與東木公互相做了個道揖,一同入座。

他又道:“今日之事,事關月宮嫦娥,也多虧太陰星君洞察過人,今日輔審,陛下特准,請廣寒宮太陰星君!”

李長壽話音未落,一抹倩影已出現在凌霄殿前,身周乾坤道韻緩緩盪漾。

眾仙尚未看清她的面容身形,一抹薄薄的煙霧飄散,她身形輕輕晃動,已是到了李長壽身側長桌後。

廣寒宮姮娥。

只可惜,姮娥此時將自身隱藏在淺白色雲霧中,並未顯露真身。

她對著玉帝做了個道揖,又對李長壽欠身行禮,一言不發自顧自地坐了下來。

高冷。

李長壽笑了笑,板正面容,雙目之中神光閃爍,手中驚堂木端起,又隨之重重落下。

“帶懼留孫、燃燈、卞莊,以及一干相關人等!”

側旁腳步聲響起,楊戩、金鵬各領一隊天將,押著懼留孫與燃燈一同向前。

那燃燈面色如常,懼留孫面容灰暗。

李長壽目中殺意一晃而過,卻是露出幾分笑意。

“來人,先為仙盟盟主,搬個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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搬個座……個座……座……

燃燈看著自己面前這高不過三寸的板凳,自離了玉虛宮被帶迴天庭後,第一次微微皺眉。

再看看側旁,靈珠子端著一隻正常的蒲團放在懼留孫身後;

這老道枯瘦的面容頓時黑了幾分。

“坐。”

正前方,李長壽做了個請的手勢,嘴角帶著淡淡的笑意。

懼留孫大腿根哆嗦了下,下意識想入座,但又瞧了眼在稍前方的燃燈道人,低頭不敢多有表示。

燃燈看向前方,與那老神仙模樣的李長壽對視著。

李長壽此時毫無壓迫感,左臉寫著【走個】,右臉寫著【流程】,讓旁人完全看不明白接下來會如何發展。

燃燈道人緩緩入坐,憑空盤坐在那隻小板凳上,整理了下寬袍下襬。

他終於開口,緩聲道:“貧道為闡教副教主,生於遠古,伴靈燈而行,照三生、三死、三輪迴之道。

天庭雖執掌三界,天規約束眾生,先天生靈是否與後天生靈受同等約束?

貧道先有一問,先天生靈於天道成型前已生,不入五行、未列三界,天庭有何權審訊?”

這就開始辯上了。

燃燈這看似漏洞百出、很容易反駁的觀點,實則滿是陷阱。

若讓側旁黃龍真人來辯駁,定是要反問一句【天道至公無私,先天后天又有何異?】

這就犯了此時的忌諱。

有些話心底明白就是了,在時機未到時不能直接表達出來。

而今天地間,能左右風雲變幻的大手子,大多還是先天生靈;道門眾大能高手,除卻人教之外,也多為先天生靈。

燃燈這句話,實則是轉移今日的關注點,分散眾仙神的注意力,將矛盾引到‘先天生靈與後天生靈爭奪天地資源’這老話題上來。

順便還能打擊一波天庭威信,讓先天生靈群體對天庭產生戒備甚至反感。

老詭辯了。

道道視線落在李長壽臉上,瞬間想明白此間關鍵的幾位大佬,也想看李長壽如何反駁。

李長壽保持淡淡的微笑,雖然並不想跟著燃燈走,但燃燈這個問題,剛好能讓他順勢宣揚一波天庭理念。

李長壽放下驚堂木,露出慈祥的笑意,稱讚道:

“你這個問題,問的就很有水平。”

燃燈眉頭頓時緊皺,聯想到前幾次的被坑經歷,此刻竟有些惴惴不安。

李長壽靠在太師椅的椅背上,左手一伸,側旁立刻有個靈巧少女快步走來,送上一隻大號的玉茶缸。

那少女自是玉兔,趁著這般機會,跟著主人過來端個茶、送個水,也算增加點天庭資歷。

李長壽抿了口茶水,將茶缸放下,理順了下氣息,緩聲道:

“今天,是天庭第一次審理先天大能外加大教副教主這般,有較高影響力的生靈之罪行。

今日種種,定會產生深遠的影響,也會成為天庭今後歲月,遇到這類案件的處置標杆。

故,今天的審理,我們必須要明確幾個概念。

首先,是犯罪主體,這個犯罪主體,可以定義為兩種,一種為生靈,一種為多生靈組成的組織。

先天生靈先天道而生,但自身是由什麼構成的?元神、軀體,與後天生靈無異。

該生靈對天地做出的貢獻,我們不能否認。

但,這是在審理最後、確定其罪過之後,考慮是否憑此免一些懲處,而不能幹預整個審理的過程。

就好比,今日的燃燈副教主。”

李長壽話語一頓,笑道:

“假定,今日判定燃燈副教主,蓄意破壞三教安穩,意圖挑起三教大戰,併為此脅迫嫦娥、殺害嫦娥家人,構陷天庭重要將領,影響極其惡劣,可謂罪大惡極,需直接問斬!”

這斬字,竟蘊森森殺氣,讓全場仙神都是一驚。

天庭要殺燃燈?

李長壽語調又稍緩:

“但考慮到,闡教為聖人大教,聖人老爺乃是天道基石,闡教也為天地發展做出了傑出貢獻。

燃燈副教主雖個人沒做出過多少好事,但身為闡教副教主這麼多年,也算有一點點增益。

那就將本該魂飛魄散的懲處,化作打入輪迴……大家明白了嗎?

當然,我只是舉個例子,不能直接憑空定罪。

可能大家有些暈乎,本神就為各位做個簡單總結。

咳,嗯咳!”

環視四方,李長壽身周神威湧動,仿若有言出法隨之能,就聽他朗聲道:

“自今日起!

第一,天庭審理的是生靈之罪行,而非生靈之身份。

第二,審理過程中,不考慮生靈的身份,但懲處前考慮其前日功勞,其實天庭只要做到有功必獎,有何來談以功抵過?

第三,天庭為道祖老爺立下,掌管三界之規則,實際上,天庭並不是要發展成,統治所有生靈的霸權,而是要讓生靈遵循規則。

如今天地間的生靈主體,為仙、凡、靈、鬼、魔,以及代表天道的天道序列之神!

天庭會保證仙的逍遙修行、探尋大道真意,也會保護凡人免遭仙魔欺壓、能平穩度過應有的一生;

更會鼓勵靈開靈智,令鬼有所終!

我不敢說,天庭擁有絕對的正義,畢竟天道有缺、大道虧盈,天庭總體也是由生靈構成,不是冰冷冷的法寶,不可能完美不缺。

但在玉帝陛下的引導下,我們會不斷向前進步、不斷向前發展。

天庭會在變化中不斷完善,天庭的體制也會不斷改良,以在天地安穩與生靈訴求之間,尋找一個均衡。

今後,無論是遇到什麼艱苦的歲月,或是天庭制度有一天變得有些滯後、有些臃腫,但只要變化還存在,生靈都可對天庭報以希望!

當然,我們不可能讓所有生靈都對天庭滿意,生靈私慾漫無邊際,但我們要給最廣大、最大多數的生靈,帶去正義的榮光!

這一步,就從今日,從審訊燃燈副教主,向前邁出!

天庭要建立的規則,與先天后天無關,與大道、與煉氣士、與凡人無關;

天庭始終追求的,是公平!

是正義!

是公平正義!”

話語落下,場中各處落針可聞。

李長壽不知何時已站了起來,此刻神光閃耀,幾欲無法直視。

他不慌不忙慢慢坐好,彷彿剛才只是說幾句小事,又看著那目光有些恍惚的燃燈道人,手中驚堂木抬起,朝著下方緩緩一落。

噹~

“卞莊將軍,且說你此前經歷。”

“是,星君。”

卞莊低聲答應一句,剛要開口說話,周遭卻傳來噪雜呼喊聲。

天庭眾仙神、眾天兵天將齊聲歡呼,不少血性漢子臉漲的通紅,不少年輕修者目中迷茫進退,不少仙子更是目中光彩連連……

臺階上方、殿門處,不知何時已抵達此地的王母娘娘,朝身旁大笑的玉帝陛下看了眼,也只能含笑輕嘆。

而那群如木公、月老這般,在天庭微弱時就已入天庭的老人們,此刻大多老淚縱橫。

他們,在天庭奮鬥這麼多年,終於有個明確的奮鬥目標了……

再看七位道門高手。

趙公明、玉鼎真人目中光彩連連,金靈聖母看李長壽的目光也頗多欣賞,那瓊霄小嘴中滿是讚歎。

黃龍真人擦了擦眼角的淚,感慨道:“若非貧道沒什麼真本事,也想在天庭當個小差事,為生靈謀福祉。”

太乙真人嗤的一笑:“天庭又不缺觀賞吉祥物。”

黃龍真人額頭掛滿黑線,太乙真人尷尬一笑,低聲說了幾句抱歉、對不住,實在是口直嘴快沒忍住。

“靜一靜,大家靜一靜!”

李長壽抬手下壓,各處喧囂迅速安靜。

這次,李長壽不再多看燃燈,而是看向卞莊:“說的詳細些,只說你自身經歷就是了,注意控制下情緒。”

“哎,是!”

卞莊長長一嘆,情緒就這般上來了,竟是眼圈一紅、雙目垂淚,低聲道:

“小將本是天涯少掌櫃,家中有屋又有田,多虧您指點……”

吹燈三層套路,正式拉開。

……

‘師父……好厲害。’

眾仙神之後,龍吉心底暗自讚歎,正與幾位瑤池仙子一同看熱鬧的她,目睹了剛才自家師父的那段演講。

她一個天帝之女,甚至都有點血脈沸騰什麼的……

有一說一,師父在天庭權臣這個位子上,當真是具有某種不可替代性。

那燃燈道人完全沒有主動權,剛發起攻勢,師父不急不緩反擊,不僅是讓燃燈道人的話語立不住腳,且顯得十分小家子氣,更是為天庭樹起了最為珍貴的一面大旗。

——管理三界的正義性。

此前天庭的影響力,可以看做是道祖老爺威懾力的延伸;

但從今日開始,天庭的影響力超出了道祖的威懾範圍,並走上了一條明確的道路!

不斷改進、不斷完善,沒有完美而追求最大程度的完美,維護三界的規則與秩序。

這不正是一條,緩解生靈業障、抵擋九汙泉侵襲的正確之路嗎?

龍吉越想,越覺得自己此前小看了自家師父的格局。

當然,她原本也已經把師父,擺在了自己父親之前,只是今日才知,師父心中裝了多大的天……地……

“殿下?龍吉殿下?”

身後突有傳聲飄來。

龍吉公主秀眉輕皺,轉身看去,卻見幾名天將站在不遠處,面容頗為焦急。

她略微眨眨眼,念起師父多年教導,第一反應便是……

怎麼突然找我?會不會有算計?

自己在天庭並沒有實權神位,不過是在仙籍的瑤池仙子,這幾個天將看著雖不眼生,但為何會在此時此地,突然呼喊自己?

明顯有問題。

龍吉知道,自己身份特殊,雖然這沒什麼大不了的,不過是有個天帝父親、王母母親,但她並未享受過什麼天庭特權,在天庭中也算聲名不顯。

此地這般多的仙神,為何天將有事,會找到自己身上?

師言,師誨,她時刻不敢忘卻。

龍吉心底如此思量,對那幾名天將傳聲道:“幾位將軍請了,不知找我何事?”

“殿下!大事!”

一名天將焦急地傳聲道:“截教大能雲霄到了東天門,能否請您去請示星君大人,這該不該放行、又該如何放行。”

雲!

龍吉妙目之中光彩橫生,直接傳聲道:“那還等著拖著作甚,雲霄仙子乃我家老師的道侶,怎得還被你們攔住了?”

“可按天庭規矩,非天庭仙籍都不得擅入天庭,末將這才著急!

那神劍可不認星君大人的道侶啊。”

龍吉略微思忖,瞧了眼場中正在套路燃燈道人的師父,很快就有了主意。

“幾位將軍且等,我去請母親的旨意。”

言罷,龍吉繞去凌霄殿前,悄悄走到殿門處,對王母欠身行禮後,悄聲耳語幾句。

王母露出幾分微笑,給了龍吉一隻玉牌,又命她多帶些仙子過去,擺好儀仗。

該給的牌面自是要給的。

待龍吉親自去南天門相迎,王母與玉帝暗中商議幾句,命人搬來了一張華美的軟榻,就放在王母娘娘身側。

這軟榻,由東海的十萬年靈珊瑚雕琢而成,其上點綴著南海的大珍珠、西海的翡翠瑪瑙、北海的玄清冰火石;

鋪的是仙霞綢緞做就的軟墊,墊的是每日太陽星東昇時,仙子們在天邊採摘的朝霞……

不多時,龍吉引著雲霄駕雲,周遭仙子簇擁,外圍天兵護衛。

可就算人影重重、花紅柳綠,依然無法遮掩那一抹素雅之白,雲霄靜靜站在雲上,便是那般卓群不凡,溫柔優雅。

場中,李長壽自是早已發現了雲霄的倩影;

但此刻正在審問燃燈的關鍵時刻,不宜分心,雲霄側旁又有龍吉陪著……

李長壽也就不去打招呼,專心套路、咳,專心審問燃燈一事。

就是腰桿更為挺直,表情更為嚴肅,嗓音也更為洪亮。

如何讓未婚道侶相信自己有一個良好的體魄,是每個男人的必修課。

雲霄隨著龍吉到了凌霄大殿附近,本不願繼續向內,一是怕打擾到李長壽辦公,二是也不想被太多人盯著看。

但龍吉已是傳聲喚著:“師孃,您請這邊入座。”

雲霄卻也不知該如何拒絕,在一聲聲師孃中小小迷失,緩步到了殿前。

她對玉帝王母略微欠身,稱一聲師叔;

玉帝含笑點頭,並未開口,王母卻是起身拉著雲霄的柔荑一陣噓寒問暖,讓雲霄頗有些不適。

場中,一雙雙眼睛不可避免就看了過來。

當看到雲霄到來,且此時雲霄並未用雲霧遮掩自身,漫天仙神心底各種讚歎;

而當看到雲霄與王母一同入座,坐在那張華美軟榻上,側旁有天庭公主龍吉靜立侍奉,身後有兩位瑤池仙子舉著瓜果仙釀……

瓊霄、太乙、趙公明:……

心態失衡。

雲霄來後並未多說,靜靜端坐在軟榻上,與趙公明、瓊霄、金靈傳聲問候之後,便目不轉睛地注視著李長壽的背影,聽著李長壽的嗓音。

順便提防著,可能出現的‘襲擊’。

她袖中藏著的混元金斗,與那縮小成巴掌大小的玉像,隨時可扔出去。

且聽場中審案。

卞莊說完了前事,那名重傷的嫦娥現身,說了自己被歹人要挾脅迫的經過;

李長壽又招來此事的三位幫兇、幾位證人,讓金鵬鳥放出此前救回來的魂魄,與那名嫦娥團聚之後,問明是何人殺了他們,得到的答案便是幾名散修。

這裡有個比較關鍵的點。

李長壽問:“你們大多隻是有微弱修為在身,歸屬凡人之列。

那幾名散修殺人之後,本可焚屍滅跡、讓爾等魂飛魄散,為何會留下爾等生魂?”

這些魂魄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一旁有天將越眾而出,向前稟告:

“回稟星君大人,末將入天庭前曾在三千世界歷練,結識了不少好友,知曉此間之事。

那些被僱來殺生的散修,也有個規矩,若是僱主不說要滅生魂,一般都不會滅殺生魂,以此來減緩自身業障。”

“原來如此,”李長壽道:“敖乙將軍,且去通明殿,考證此事真偽。”

“是!”

敖乙領命後退,迅速趕往通明殿中。

李長壽道:“本案審查至此,相信各位已明其中各處關鍵,僱傭這幾名散修的煉氣士,便是闡教煉氣士懼留孫。

此前懼留孫已認罪,木公。”

東木公站起身來,張開一隻卷軸對著各處展示,上面是懼留孫簽押的證詞。

李長壽又問:“懼留孫,你可認此事?”

懼留孫看了眼燃燈,又看了眼廣成子,盤坐在地上的他,只得低聲道:“貧道一人做事一人當,此事自是認下了。”

“好,”李長壽點點頭,道:“本星君便為爾等定罪。

月宮嫦娥酥晴兒,誣陷天庭將領,意圖混淆視聽,用心險惡、影響惡劣,擾動三界不安。

但念你被人脅迫,有個中內情,對你既不嚴懲,也不輕放。

來人!

將嫦娥蘇晴兒打入天罰殿,斷其仙骨、毀其修為,保留其壽元、仙籍、仙基,打入下三重天再修行來過!

其家人各入輪迴,命閻羅殿秉公處置!”

“是!”

立刻有天將向前。

那本就重傷的嫦娥跪伏叩拜,悽聲道:“謝星君大人不殺之恩,謝星君大人不殺之恩。”

當下,李長壽擺擺手,那嫦娥便被天將抬了下去。

“其餘幫兇,入天罰殿受雷鞭五十,罰俸千年,革嫦娥之位!”

那三名嫦娥低頭領命,起身被天將帶走。

李長壽又道:“卞莊將軍請起身,此次你雖無罪,卻有醉酒之過在身,罰你於天河兵營禁足百年,你可有不服?”

卞莊連忙跪下磕頭:“末將豈敢不服!”

“下去吧,”李長壽袖袍一揮,順勢站起身來,卞莊起身閃躲。

這一瞬,李長壽目光如電,直視懼留孫。

“木公、太陰星君,兩位覺得,該如何判這闡教弟子?”

東木公沉吟幾聲,言道:“他畢竟是聖人弟子……”

有劇本的姮娥仙子卻道:

“今日罰那被脅迫的月宮嫦娥,都是以廢掉修為、保留仙籍。

若是懲處脅迫嫦娥的背後始作俑者,輕於這般程度,難以服眾。”

李長壽緩緩點頭,“既然如此,不如就將懼留孫與燃燈……”

這就是套路。

之一。

“長庚!星君!”

就聽得兩聲呼喊,卻是廣成子站起身來,皺眉道:“可否聽貧道說幾句?”

李長壽笑道:“廣成子師兄莫非是想說,這次燃燈與懼留孫的罪責,闡教一同擔下了,稍後自會給天庭賠償,也會從重懲罰他們二位?”

廣成子的表情滿是被猜中後的尷尬,道:“還請天庭網開一面,他們是闡教副教主,是老師的親傳弟子。

我闡教立足洪荒這般久遠歲月,對天庭崛起前的天地穩定,也算做了諸多貢獻。”

李長壽緩緩點頭,正色道:“廣成子師兄,用整個闡教的聲名,為他們二人做擔保,你可確定?”

“唉,”廣成子嘆了口氣,“定會嚴加整治。”

李長壽沉吟幾聲,目中滿是遲疑,他道:

“並非是我不給師兄這個面子,實在是此前我開場有言,今日是為日後之事立個標杆、打個樣板。

師兄這般,讓我相當難做。

這般,此案我以天庭天規論處,在闡教執行,如何?”

廣成子做了個道揖:“多謝長庚師弟體諒,此事……此事當真是我闡教監察不力。”

李長壽含笑點頭,目光落在燃燈和懼留孫身上。

後兩者,此刻都已是暗中鬆了口氣,也敢與李長壽對視。

而大多數在場仙神天將,都早已預料到這般情形。

畢竟是聖人大教,畢竟只是走個過場。

隨之,李長壽道:

“懼留孫本該廢其道行、打入輪迴,但念在闡教出面擔保,罰其交出自身道藏,且於山中禁足三百年,天道鎖死其道境提升路徑,自身功德歸零且不可增長。

但凡天庭所屬,對懼留孫一概不予錄用,為天道罪仙。

若再有大過,從嚴懲處,定斬不饒!”

言罷,李長壽話語一頓,“燃燈同理。”

懼留孫眉頭微皺,這還是減半了?這等同於封死了他一切可能,等於要了他半條性命!

剛想說話,兩道神雷砸下,一道將懼留孫徑直砸暈了過去,另一道將燃燈打的面色蒼白。

封鎖道境,功德歸零!

更有幾樣流光自懼留孫、燃燈身周飛出,都是他們的儲物法寶!

一旁又有天將向前,收走懼留孫與燃燈隨身攜帶儲物法寶,卻未能收走燃燈的靈柩燈與靈柩。

廣成子與李長壽對視一眼。

前者似乎在說【師弟好套路,師兄很滿意】。

然而,李長壽的目光……

廣成子突然有些看不懂。

李長壽袖袍一揮,道:“此案就此落幕,懼留孫與燃燈交由廣成子師兄,帶回玉虛宮受罰。”

懼留孫躺倒的道軀哆嗦了幾下,立刻被廣成子用仙光包裹,拉回了身旁。

而自始至終只開了一次口、李長壽沒給他半點機會辯駁的燃燈要站起身時,變故突生。

咚!

咚咚咚!

一陣急促鼓聲自右側傳來,道道視線匯聚而去,滿天仙神又是被小小驚豔了一把。

卻見擂鼓那女將,身段纖柔修長、貼身的戰甲將自身魅力凸顯的淋漓盡致,纖腰不堪一握、長髮若瀑垂下,又有一股難言的英氣。

天庭女戰神!

有琴玄雅!

“各位且慢走,”李長壽故作不知,皺眉問:“何人擊鼓?帶上前來。”

當下,有四位天將向前,有琴玄雅已是放下鼓槌,摘下頭盔、當眾脫下鎧甲,顯露出其內冰藍長裙。

她快步向前,自側旁入了場中,在趙公明身側對李長壽跪伏:

“啟稟星君大人,末將有琴玄雅,今日欲狀告闡教燃燈副教主。”

燃燈此刻突然想到了什麼,面色大變,雙目一眯,怒視李長壽!

李長壽卻露出幾分微笑,溫聲道:

“玄雅你這是作甚?

你是我師妹,你來天庭效命還是我為你引薦擔保,有什麼委屈直接對為兄言說就是。

為兄自會為你做主。”

有琴玄雅扭頭看了眼燃燈,隨後定聲道:

“玄雅狀告燃燈副教主,當年為挑釁報復,指示仙宗滅我有琴一國,殺我有琴族性命無數!”

李長壽沉吟幾聲,正待開口,又聽遠處鼓聲雷動,卻是神威殿神官駕雲匆匆而來,於外側跪伏。

“啟稟星君大人!

當代人皇,南贍部洲商國國君,以託夢之法,狀告闡教副教主燃燈,為一己之私,毀他先祖一脈,令當年有琴國生靈塗炭!”

“人皇?那倒是不可不重視了。”

李長壽緩緩點頭,目光直視燃燈,卻露出淺淺的笑意:“看來,這一時半會,燃燈副教主是離不開天庭了。”

言罷,轉身看向玉帝陛下,李長壽向前數步,朗聲道:

“此案還請陛下主審!”

玉帝笑道:“愛卿上一案審得漂亮,何必吾親來?”

“這個,”李長壽看了眼有琴玄雅,正色道:“小神無法主審,只因小神,是有琴國滅國一案的主要證人。

小神親眼所見,那一夜,闡教副教主燃燈發號施令!

懇請陛下準許此案立刻審理,召集當年之事的一應人證與參與者!務必徹查清楚原由!”

此正是:

殿前假意走過場,玄雅發難露殺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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