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一十四章 形勢驟變,燃燈死劫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2,061·2026/3/26

誰都沒料到,李長壽會突然變陣。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卞莊被嫦娥誣陷之事,想看天庭如何在聖人大教面前硬氣,想看做事無比周全的太白金星,又該如何‘周全’今日之局…… 從天規的角度而言,由玉帝和天庭所倡導的【靈無貴賤之分,亦不可以強為尊】的理念來看,死傷二三十餘生靈,足夠治燃燈和懼留孫的罪。 但這只是異想天開。 任誰都覺得,此次算計卞莊,對於燃燈副教主與懼留孫而言,並不算什麼太大的罪過。 天庭能站出來,做出對闡教興師問罪的架勢,已經能算及格。 李長壽借重罰那名嫦娥,又與太陰星君一唱一和,將懼留孫與燃燈道境前進之路鎖死,收了兩人道藏寶物,這已是借題發揮取得了卓越的戰果。 無論從哪個角度判斷,天庭已經大獲全勝,交了一份最少優秀的答卷。 但萬不曾想…… 還只是開胃菜。 燃燈道人這次上了天庭,怕是真的要遭難。 此刻,大部分生靈如黃龍真人般,看到了第一層,感覺李長壽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是要把燃燈一擼到底。 像趙公明、金靈聖母兩位,與天庭正神們差不多水準,看到了第二層、第三層,覺得星君大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為天庭在今日能建立起面對聖人大教的優勢操碎了心。 像瓊霄、太乙、玉鼎真人,自是看到了第四層——李長壽在嘗試能否殺掉燃燈,將燃燈當做劫灰。 剛才審理【卞莊·嫦娥一案】,完全可以說是後續發難的準備工作,達到了一連串的目的。 為天庭管理三界豎起一杆正義大旗,為天庭為大能論罪定下基礎; 更重要的是,廣成子為了救燃燈和懼留孫,已是提前用了一次‘闡教功勳’,後續無法再用這般藉口。 ——這般理由用兩次,闡教的信譽與名聲自會大損,元始天尊對這些看的頗重。 更讓廣成子感覺無力的是,他剛剛將懼留孫拉回身旁的行為,已是代表闡教接受了天庭,此前對副教主、聖人弟子的定罪。 換而言之,接下來只要有正當的罪名安排在燃燈身上,廣成子都無法開口替燃燈求情。 闡教,已護不住燃燈這位副教主了。 廣成子心底暗歎,心底已經有些苦惱…… 他沒事把長庚算計進去做甚?有點自取其辱的意味了。 或許,也是手癢想過兩招吧。 第二波節奏,是誰帶起來的? 天庭久負盛名的女戰神,超級天兵計劃的執行者,有琴玄雅! 以及當代人皇、商國國主! 有琴國被滅一事,確確實實是燃燈所為。 當時燃燈為了探李長壽與度仙門的底,精心設計了二十年,用道微仙宗和度仙門爭奪地盤為遮掩,發起世俗戰爭。 但當時李長壽及時應變,且來了孔宣、趙公明兩位高手幫忙,將燃燈制住,狠狠黑了燃燈一次。 自那之後,燃燈算是老實了許多,此事也在道門內外,被練氣士引為笑談。 人皇狀告闡教副教主,闡教的教運根基又是立在人族之上…… 有琴一族從上到下,被殺的只剩下有琴玄雅嫂嫂的腹中孩兒…… 廣成子的無法開口,此前審案的例證已擺在面前…… 玉帝親審、李長壽作證人,且必然還會有更多、更強的物證,燃燈想翻身已是無比艱難…… 而這些,依然不是最高層。 廣成子看著李長壽,目中有一瞬無奈,嘴角露出幾分苦笑。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這位人教小師弟想做什麼。 高明,當真是高明。 果真是老師口中最難糊弄的傢伙…… 這波啊,是這位小師弟要強化道門不戰之約的效果,將他們闡教與西方教的關聯斷掉,達成他曾經說過的願景—— 【大劫來臨,道門合力先做掉西方教。】 廣成子問過自己老師,長庚是否會真的偏袒闡教,老師卻讓他不必多想。 李長壽的性子,決定了他不會真的站在截教一方,只會站在闡截兩教之間的均衡點上。 廣成子遙記得,那是在玉帝紫霄宮哭訴、引發封神大劫時,他去小院中求見老師,與老師相談許久。 老師曾言,早在大劫落下三千年前,幾位聖人已預感到了大劫即將來臨。 通天師叔表面對此不以為意,覺得自己弟子多,底氣足,實際上憂心忡忡,暗中三番五次去找尋混沌鐘的下落; 西方教開始加緊積累功德,妄圖鑄造大批偽功德金身,藉此度過此次大劫。 闡教倒是底氣最足,氣運不虧、功德不欠,教運源遠、福源深厚,故闡教一切如常,靜待大劫正式降臨,再開始應對。 但,一切突然有了變化。 老師推算中,原本脈絡清晰,旨在讓闡截兩教折損元氣,並以降低天地間生靈之力為主的大劫,突然變得撲朔迷離; 原本清晰的脈絡變得混沌難明,定數化作變數,多有未知之意。 一直到後來,長庚師弟那‘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的身份暴露,老師方才推算出,是什麼引發了天道不明。 ——很可能,就是長庚師弟的成仙天劫。 那對天道演變而言,似乎是某個頗為關鍵的節點。 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臉上,廣成子順著目光看去,見到了那已是快繃不住的燃燈。 但廣成子並未多說什麼,閉目、長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確實沒法子了。 雖然此時不顧一切確實能保住燃燈,但接下來,闡教會變得無比被動,自己在老師那裡也無法交差。 燃燈此前現身時,是在老師的小院中,也不知老師對燃燈說了什麼。 但想必,老師早已看到了此時這一幕,做了些許佈置…… 吧。 “大師兄?” 忽聽黃龍真人傳聲問:“咱們當真不做些什麼了? 雖然平日裡咱們看燃燈副教主不順眼,但這畢竟是咱們副教主……” “這般時刻,就莫要做老好人了,”廣成子無奈地傳聲回了句,“長庚師弟算計的太深,怕是早在有琴國之事發生時,就已想到了今日之局。 此事已非你我可化解,等待老師旨意就是了。 還好,咱們跟長庚師弟並未有舊怨。” 黃龍著實怔了下,扭頭看看李長壽又看看燃燈,再看看對面的趙公明,也只能各種費解…… 玉鼎真人突然站起身來,帶著眾仙的視線,快步走到了凌霄寶殿臺階之下。 上方的李長壽見狀,先對玉帝行禮告罪,得了玉帝準許,快步而來。 李長壽含笑問道:“玉鼎師兄,怎麼了?” 玉鼎問:“此時可否方便走開,你我去側旁談一談。” 李長壽眉頭略皺,隨之指了指袖口。 玉鼎面露恍然,面色鄭重地點點頭,轉身朝人群之外而去。 因當年楊戩之事,玉鼎處就留下了李長壽的紙道人。 雖歲月無痕、時間無側漏……咳! 雖然日子較為久遠,但玉鼎真人處的紙道人,依然殘留著些許靈力,與玉鼎真人交流自不成問題。 當下,李長壽回到了玉帝身側,對靜坐注視著自己的雲霄溫和地一笑,而後繼續商討,如何讓人皇‘告狀’之事。 有琴玄雅的‘江湖地位’確實有些不足,相比而言,當代人皇狀告闡教副教主殘殺自家先祖,更有分量。 反正都是一回事。 等了片刻,李長壽心底聽到了玉鼎真人的呼喚,於是一心二用,憑神念給予回應。 他傳聲道:“玉鼎師兄,有話直說就是,就算你為燃燈求情,也不會影響你我之情誼。” 玉鼎真人沉吟幾聲,傳聲時的嗓音也頗為厚重。 他道:“長庚,你今日要將燃燈置於死地,是因此前大師兄的算計讓你心底不忿,還是要你早有準備,順勢設局?” 李長壽沉默一陣,回道:“兩者皆有吧,只不過順勢將一些計劃提前罷了。” “善,”玉鼎真人抬手揉揉眉心,那有些普通的面容,此刻帶著幾分擔憂。 玉鼎真人嘆道:“我不善言辭,只是想提醒師弟兩句。 燃燈的問題,老師再清楚不過,這麼多年老師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召見燃燈,絕非尋常。 燃燈這個人,老師怕還會有後用,你今日要設計殺他,後續定會惹來老師的信使。 而且燃燈現身時,是自小院中出來……長庚應當穩妥一些,若非必要,勿要與老師對立才是。” 李長壽:…… 莫名的,突然有些感動。 多少年了! 多少歲月了! 終於有個好友,在這般關鍵時刻,不是勸他該出手時就出手,而是勸他穩一點了! 吾道不孤,嗚呼嗚呼! 玉鼎真人的話語,初聽是為燃燈考慮,仔細分析,卻是在為他著想。 李長壽回道:“玉鼎師兄放心就是,我其實並未真的下了殺心,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能殺最好,殺不了也不錯。 對於稍後會發生什麼,我早已有所預料。 我給師兄透個底。 若最先來救他的,是二師叔的信使,那燃燈必死無疑; 若先來救他的是西方教某位高人,那燃燈可活,西方也會付出加倍的代價。” 玉鼎真人眨眨眼,納悶道:“此話怎講?” “很多事一時間難以說清,事後容我再詳細言說,”李長壽叮囑道,“還請師兄稍後管好太乙師兄,本不想讓他跟著過來,他還自己溜上來。 若稍後局勢有失控之處,萬萬不可讓他出聲。 不然,有可能爆發聖人大戰!” 玉鼎真人聞言精神大震,皺眉、凝神,頗為認真地點點頭,將袖中紙道人塞得深了些,快步朝原本座位而去。 待他回了位,立刻扭頭盯著太乙真人。 本是在與靈珠子傳聲討論經文的太乙真人,下意識哆嗦了下,扭頭瞧了眼玉鼎真人。 “你這般看我作甚。” “嗯……” 玉鼎真人雙目一眯,眼底劃過幾分決然。 他突然出手、動作快若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太乙真人摁在椅子上,七手八腳套上專屬法寶! 眾仙看向此地,只見太乙真人蹬腿、玉鼎真人摁壓,前者還發出一陣‘嗯嗯嗯’的聲響。 不少仙子俏臉飛紅,暗道闡教高人竟是這般不分場合; 眾天兵天將則是皺眉歪頭,搞不懂為何玉鼎真人突然鎮壓太乙真人…… 少頃,太乙披頭散髮,口嘴被封、仙力被制,雙手雙腿都被仙繩捆了起來,滿臉的生無可戀。 穩了。 玉鼎真人鬆了口氣,整理了下凌亂的衣冠,在側旁正襟危坐。 嘖,又是悶聲不響拯救洪荒的一天。 …… 有琴玄雅現身狀告燃燈後,過了不足兩個時辰。 玉帝親下旨意,對有琴國當年被燃燈算計一案,進行‘天道審訊’,既立案調查。 有琴玄雅被天庭保護了起來,暫時去側旁歇息,等待正式開始審訊時再現身。 此事涉及的道門勢力,有度仙門,也有道微仙宗。 李長壽當年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道微子,當日也曾現身,是對道微仙宗直接下令者。 這個道微子,就是此間的關鍵。 故,李長壽請了玉帝旨意,派金鵬鳥率十多位天將,不帶天兵趕去玉虛宮,請這位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來天庭問話。 且李長壽給了一份免死之令,只要道微子來天庭無虛假之言,自不會有半點風險,天庭也會體諒他的難處。 與此同時,又有兩隊兵馬,分別趕去南贍部洲商國與度仙門。 他們主動找商君要一份人皇檄文,算是商君的訴狀。 玉帝本是想讓人皇上天,順便宣揚下天庭威儀。 但一來,怕人皇滋生求長生之心,於當前局勢不利,二來太費時間,遠不如託夢叮囑幾句來的迅速。 當然,最重要的是,檄文更穩妥。 人皇檄文由人皇先祖有琴玄雅執掌,自是合情合理、順理成章。 金鵬臨去前,李長壽並未多叮囑,但在金鵬趕去的路上,紙道人在金鵬耳邊一頓嘀咕。 能否‘請’來道微子,是今日可否順利摁死燃燈的決定性因素。 金鵬自不敢大意,將老師所說一一記在心底,率眾天將重返玉虛宮。 今日的崑崙山,當真是熱鬧紛呈。 天庭仙神三臨玉虛宮,倒是成了崑崙山散修聚集地的‘盛事’。 還好,這裡離著闡教玉虛宮太近,沒人敢直接說闡教不是,但隨著這般訊息傳遞開來,各類說法精彩紛呈。 有說闡教故意相讓,不想與天庭起衝突; 自也有說,這是天庭崛起的標誌,六聖時代即將落下帷幕。 這般天地大事,自是不缺修為不高但眼界頗高的‘大佬’指點江山、分析利弊,而後得出一些與他們平日裡修行毫無幹係的結論。 總體而言,輿論變化在李長壽計算之內。 闡教因平日裡沒拉過仇恨,闡教仙相對截教仙、西方教門人而言,比較低調,這時嘲諷闡教之人也不算太多。 且說金鵬鳥到了玉虛宮,赤精子與幾名闡教十二金仙在雲上等候。 按李長壽叮囑,金鵬直接說明來意,且詳細言說了有琴一族在玉帝駕前狀告燃燈之事,更點出了有琴一族乃是當世人皇…… 赤精子面露為難,讓金鵬稍安勿躁,轉身徑直飛去了後山。 很快,赤精子在三友小院一進一出,又趕去玉虛宮一處角落中,將道微子帶了過來,路上低聲叮囑幾句。 道微子雖算是一名高手,但此時發現自己竟因陳年舊賬,捲入了天地間頂級大勢力之爭,也只能各種苦笑。 金鵬說了免罰之令,暗示意味頗重。 道微子對此只能苦笑一聲,卻是打定主意,到天庭後先行傳聲問詢廣成子大師兄,這事該如何處置。 他不過大教小仙,可不敢亂說半個字。 與此同時,三友小院中,樹下搖椅之上。 斜躺在此地的中年道者微微嘆了口氣,樹後轉出一名老道,那桃狀的腦袋頗為喜慶,白髮白眉、慈眉善目,自是南極仙翁。 “老師,長庚師弟似乎有些出乎您預料了。” “這九成八,當真是給為師出了個難題,數元會佈置,怕是要被毀小半。” “要不,對他明說,咱們正背後算計西方教之事?” “不必如此,”元始天尊擺擺手,“你去天庭一趟,能救便救,不能救便算了。 他有他維護道門的方式,為師有為師延續道門的考量。 只要他心向道門,隨他如何折騰,為師若與他計較,那豈不是會被通天師弟笑話,說為師毫無容人之量? 長庚跟腳清正、福源深厚,既懂變通、又善周全,貧道看他也是頗為喜歡。” 言說中,這位聖人輕笑了兩聲,又道: “前因後果,一飲一啄,他若是壞了貧道這步棋,日後自是要想辦法頂上。 他也明白這個道理,既執意如此,就隨他去吧。 這次大劫中能清淨幾分,倒也不錯。” ------------ “貧道,嗯……貧道道微子,乃玉虛宮中煉氣士,這個……貧道確實是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 當年,貧道創立的道微仙宗,的確曾與度仙門起過爭執。 但這是因道微仙宗自身發展,尋求供奉之地。 有琴一族的洪林國,剛好是在供奉道微仙宗的兩家方國之間,這才有了發兵攻打,奇襲洪林國國都。 這在當時屬於正常的勢力擴張,且貧道還特意叮囑仙宗門內上上下下,讓他們儘量避免與度仙門直接起衝突,並準備了其他方國,與度仙門置換洪林國。 此事固然不對,仙道也不能隨意干涉凡俗,但當時天庭並未興起,中神洲各家仙門都是如此行事,算是洪荒的老傳統了。 貧道願,因此事而接受天庭懲處。” 凌霄殿前,審案場中。 道微子一身綢麵灰布長袍,低頭說下了這段話語。 正前方那一重重臺階之上,靜靜坐在玉案之後的玉皇大帝此刻面無表情,讓這位得道長生之仙道心壓力頗大,額頭微微見汗。 因李長壽不再做主審,此前的審理場已做改造,主審之位自是殿門前端坐的玉帝。 在李長壽的建議下,本案不增設陪審,天庭諸多正神在臺階兩側站立,都可出謀劃策、隨時發聲。 前面這番話,自是道微子深思熟慮的結果,也在李長壽預料之內。 若是道微子上來就直接將所有責任扔到燃燈身上,那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道微子此時的表態,大機率是與闡教態度無關的,畢竟他非闡教重要人物。 李長壽站在臺階正下方,靜靜而立,並未開口多說什麼。 殿門前,玉帝輕吟一二,緩聲道: “道微子,你此時所說一切話語,都將成為接下來影響此案走向的關鍵。 吾就坐在此地,你莫要因心底懼怕而不敢說實話。 天道,可一直都在注視著你。” 道微子道軀顫了下,心底一陣苦笑。 他好歹也是長生仙人,更是闡教中人,平日裡走到哪不是風光一片,偶爾去東崑崙各處酒宴場合,那也是聽奉承話聽到耳根發軟。 但在此地,他彷彿已成了‘弱勢群體’。 道微子暗中看了眼右前方靜靜站立的燃燈副教主,又看了眼稍遠些,玉虛宮話事人廣成子大師兄,心底念頭紛雜無比。 他是萬萬沒想到,此事會牽連到他身上。 今日不是說,天庭借嫦娥誣陷天將之事,對他們闡教副教主發難,藉此確立天庭對聖人大教的優勢地位嗎? 怎麼就突然扯到了道微仙宗的事上? 但道微子是個聰明的道者。 突然被天庭羽翼元帥金翅大鵬鳥點名,他就在想到底發生了何事; 雖然沒想到什麼。 在被赤精子師兄帶到天庭將領面前時,道微子自是聽到了赤精子的傳聲…… ‘去天庭後,若有人問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要掂量著說。’ 所以道微子掂量了一路,到了天庭中,聽此前審訊時、天庭權神太白金星所說之事,心底頓時明瞭所為何事。 這件事,道微子如何能不知。 當初燃燈副教主找他時,他還以為是一條康莊大道擺在了眼前,自己定要把握好機會。 若是燃燈副教主一開心,那他豈不是就能升為闡教親傳弟子、得到聖人面前聽道的機會、在不小心被聖人老爺賞識,成為闡教核心弟子、位列闡教第十三金仙…… 唉,可惜。 當時燃燈副教主吃了虧,被今日這位坐在長桌後的太白金星,算計到積累無數歲月的寶物都沒了大半…… 道微子也因此被訓斥了幾句,而後一直在玉虛宮中閉關修行。 心底不敢多想,道微子思慮一二,沉吟幾聲,言道:“貧道並未說假話。” 玉帝緩緩點頭,左手輕輕揮過,一縷金光竄入凌霄寶殿上空,淡然的嗓音傳遍各處: “天道為判。” 轟隆! 一條紫黑雷龍憑空出現,就在道微子頭頂劃過,張牙舞爪、威勢蓋天! 那有些恐怖的天威轟然砸下,道微子道軀亂顫,抬頭看了眼天空,目中滿是驚懼。 “這、這……” 玉帝輕笑了聲,言道:“你是大教弟子,吾給你這次機會,不然下次天罰就非只是嚇嚇你,而是落在你身上了。 在此地! 天道監察,膽敢妄言,吾定饒不得你!” 道微子連忙低頭,深深地做了個道揖,瞳仁左右亂顫,冷不防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怎麼辦? 忽聽李長壽嘆聲道: “陛下,道微子在此地定是有畏懼之人,故不敢說實情。 不如這般,您親自下一道口頭旨意,只要道微子吐露實情,咱們天庭不但為他做保,對闡教解釋,也會免他一部分罪責。 從此事來看,道微子並非主惡,某位副教主的命令,他也是不得不尊。” 道微子喉結顫了下,差點就點頭稱是。 玉帝緩緩點頭,言道:“愛卿所言極是,道微子,吾給你這般許諾,你如今可敢開口了?” “貧道、貧道……” “唉,”廣成子出聲道,“有什麼便說什麼,當年發生何事如實稟告就是。 此事雖事關燃燈副教主,但今日卻是當世人皇狀告,你能不受牽連也是好事。” “哎,大師兄您也知道此事的……” 道微子嘆了口氣,剛要開口。 李長壽突然道:“道微子,你不如坐下說話,定一定心神。” 側旁,原本給懼留孫的蒲團,被天將迅速抱了過來,道微子哪敢不從? 盤坐下來之後,道微子果然覺得自己多了幾分底氣。 他略微思忖,視線瞄了眼燃燈那灰暗的面容,緩聲道: “各位天庭的道友想必也都知道,在天庭尚未崛起時,仙凡之間都是這般道理,凡人為求丹延壽,仙人為氣運功德,大多都會明裡暗裡掌控一些王國部落。 那時也沒人說這般不對,仙人的主體也是人族嘛。 當然,現在天庭定下的規矩,這般事確實不對,貧道也早已勒令道微仙宗,停止了壓榨凡俗王國的行為……” “說重點,”李長壽打斷他的絮叨,定聲道,“現在的問題是,圍攻洪林國、夜襲洪林國國度、下令滅殺當代人皇一族男丁的,可是你道微子本人?” 聽到這話,道微子頓時急了。 “這怎麼會是貧道? 貧道雖非什麼大善大仁,但也知生靈生存之不易,仙門傾軋、世俗爭奪功德與寶材,那都是有底線在的。 哪個正道煉氣士,會無故去屠殺凡人?這可是要遭業障反噬的!” 李長壽淡然道:“既然不是你下令,可是有人指使?” “此事貧道也說不清,”道微子看了眼燃燈,低聲道,“貧道只是將道微仙宗當代掌門引到了燃燈副教主駕前,一切佈置都是燃燈副教主……做的。” 李長壽麵露恍然,轉身對玉帝稟告一二。 他又道:“陛下,金鵬元帥已將道微仙宗當代掌門與幾位重要長老悉數招來。” “傳。” 玉帝冷著臉道了句,側旁木公一聲吆喝,數道身影被天兵天將押來。 這次天兵天將並未客氣,一人大喝:“跪下!” 這幾名普通金仙級的老道雙腿一顫,各自低頭跪伏,頭都不敢亂抬。 某說著要做證人不宜做主審的天庭普通權臣,此時不斷開口問詢,這些闡教下屬仙宗的長生仙,一個個開了口、認了事。 “燃燈副教主親自下令,讓小仙先控制洪林國附近的兩個部落,東籬和海梯。 燃燈副教主是遠古大能、闡教副教主,家師見了都要畢恭畢敬,小仙也不敢不尊……” “可有什麼細節?” “細、細節……” “如何控制的這兩個部落?” 那掌門嘆道:“回太白星君,此事略微有些難以啟齒,仙宗一般都是與人族凡俗方國協商,先給他們好處,再逐步接觸。 若是一家方國原本已有仙道勢力,就要暗中博弈、一步步商談,最後決出個勝負,基本不會爆發太大的鬥法衝突。 但當時燃燈副教主催得緊,只給了我們幾個月的時間,要立馬看到成效,我們不得不用了些計策……” “什麼計策?” “選了門下資質中等但容貌出眾的女弟子,用了些惑心的丹藥,控制了那兩個部落的首領……” 李長壽皺眉道:“此事可是燃燈副教主授意?” “是、是。” 那掌門低頭一嘆,周遭天庭仙神一片譁然。 太乙真人雙眼一眯,雖嘴巴被封,但此刻依然能發出擲地有聲的評論: “嗚嗚!藍燈嗯叫主橫洞嘛……咳咳!” 這般細節雖小,但毀的卻是燃燈遠古大能、闡教高人的形象。 李長壽嘆了聲,繼續問詢其間各種細節,將那一夜洪林國慘劇,直接展露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眾仙神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對著燃燈怒目而視。 太白殿深處的法陣中,李長壽的紙道人與玉帝化身荃峒蹲在一起,小聲交流了幾句。 凌霄寶殿前,玉帝玉帝擺擺手,道微仙宗幾個人證盡數退場。 玉帝嘆道:“燃燈道人,你這些心思,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天地能為此安穩許多吧。” 有天庭正神在臺階上橫走兩步,對玉帝行禮稟告: “陛下! 燃燈道人仰仗自身之威,殘害當代人皇一族之事,已然查清! 還請陛下從重懲處!” 玉帝道:“愛卿莫急,此事雖已清晰明瞭,但今日之事,乃是為今後天庭行事做個參考,各處細節還是要注意些。 長庚愛卿,你此前所說自己有物證,這物證何在?” “陛下,”李長壽低頭一拜,於袖中取出一顆留影球,“此乃物證。” 玉帝道:“放來看看。” “是!” 李長壽應了聲,催起留影球禁制,其內立刻顯露出一幅星夜之中的畫面。 燃燈正盤坐在雲上,身週五色神光閃耀,手中琉璃寶塔瞬間遠離他而去。 與此同時,一抹水藍色光暈緩緩盪開,二十四顆大星閃耀,燃燈身形瞬間停頓,乾坤被徹底封鎖。 一名身穿鎧甲、蓄著美髯的道人自空中落下,口中急忙大喊: ‘燃燈副教主莫怕!貧道已護住你了!各位給我趙公明一個面子,莫要再打了!’ ‘哎呀!我這寶貝怎麼壞住了?不聽使喚了怎麼?’ 畫面戛然而止。 其實後面還有分贓環節,這個還是要在意下自身與趙老哥的形象滴。 饒是如此,眾仙神一個個差點笑出聲。 只要提前將燃燈帶入了‘反派’的身份,此時看燃燈吃虧的畫面,總是有莫大的喜感。 公明老哥此刻卻是面紅耳赤,坐在那低頭看向側旁,被瓊霄的目光一陣取笑。 “做得漂亮。” 金靈聖母淡淡地道了句,趙公明精神一震,頓時挺胸抬頭、斜坐在太師椅中,霸氣自生。 李長壽用仙力將留影球推到了木公身前,由木公作為證物保管。 “長庚愛卿,”玉帝含笑問:“接下來還有什麼要走的流程?” 真·走個流程。 “陛下,物證已在,人證俱全,接下來就是問燃燈是否認罪了。” 言罷,李長壽轉身看向燃燈,道:“想必,副教主此時已不想開口說什麼了吧。” 燃燈聞言嘴角露出少許冷笑,淡然道: “太白星君既已將所有都安排好了,貧道多說已是無益。 但貧道行事,自遠古至今都是如此,籌謀算計,乃洪荒之中立足的根本。 今日天庭以這般事對貧道問罪,洪荒中眾遠古、上古而來的煉氣士,就都被你們握住了把柄,供你們驅策。 好一招算計! 只是太白星君,天庭是在道門的支援下,才有了今日的風光,而今轉身就要拿道門大教副教主開刀立威,心可安否?” 周遭不少仙神略微思索,倒覺得這話也有點道理。 李長壽輕笑了聲,淡定迎戰: “燃燈副教主此言差矣。 天庭並非是要握住誰的把柄,也並未想過驅策誰,這天地說大很大,說小也就五部洲與三千世界。 天庭背靠的是天道,求的是天地安穩,行的是正道滄桑。 燃燈副教主其實不必轉移矛盾了,而今天地間的大能大神通者,誰與你為伍?誰又與你相通? 西方教嗎? 你下令殘殺有琴一族時,應該沒想到,他們會成為當代人皇,聚攏人族氣運吧? 這就是天道給你的報應。 此案,你可認罪?” 燃燈閉目不言,靜靜站在那,彷彿對一切並不在意。 李長壽點點頭,轉身就對玉帝做了個道揖:“陛下!燃燈副教主拒不認罪,可否請天道示下,定其罪責!” 玉帝正要開口,燃燈卻道:“不必了,此事貧道認下,是貧道所為。” 李長壽立刻接話,目中寒光凌冽:“燃燈既已認罪,懇請陛下降旨懲處!” “玉帝陛下!” 燃燈道人向前走出半步,周遭頓時出現了道道雷霆,化作囚籠將他困住。 燃燈定聲道:“天庭當真要殺闡教副教主,與聖人大教完全決裂?還請玉帝陛下三思,這太白星君與貧道乃是生死大敵! 貧道數次欲殺他而後快,他數次欲讓貧道身敗名裂。 這般私仇摻雜入天庭公事,天下生靈如何信服!” 玉帝眉頭緊皺。 他並非糾結此事如何處置,他跟自家長庚愛卿早就定下了; 玉帝單純是有些厭煩這燃燈道人,雖說生靈盡皆求生避死,但燃燈此刻話術接連不斷,周遭已經有不少仙神受了影響。 好厲害的闡教副教主。 怪不得長庚說那句——【若今日不將燃燈釘死在凌霄殿前,今後怕是會有大患】。 人群中,有一名天庭文吏站了出來,朗聲道: “陛下!燃燈既已認罪,何必聽他妖言惑眾? 太白星君除此品德敗壞、卑鄙無恥的遠古生靈,為公為私都是妥當! 太白星君之所以與燃燈結下死仇,此不正是說明,太白星君嫉惡如仇! 請陛下回想,太白星君與燃燈這般聖人大教副教主結仇時,太白星君權不高、位不重,更只是人教普通弟子! 他能與燃燈這般遠古巨鱷鬥智鬥勇,斡旋取勝,此不正是說明,天庭有天道庇護,太白星君有天道相助! 誰正誰邪,立判!” 玉帝眼前一亮,笑著問了句:“你是何職位?” 那天庭小吏低聲道:“小神王善,入天庭不久,在敬天殿做差。” “調入通明殿,品階升為五階,”玉帝淡定地道了句,隨後揮了揮手。 王善面不露喜色,口不說推辭,立刻低頭退下。 場合不對。 李長壽見狀,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倒是意外發現了一位今後的天庭小砥柱。 暫不提這王善,李長壽盯著燃燈,淡然道:“燃燈副教主,不辯了?” 燃燈微微搖頭,目中滿是遺憾之色,嘆道:“天庭,不過如此!” “拿下!” 李長壽一聲大喝,側旁自有天兵天將一擁而上,天道之力驟然變得無比濃鬱,凌霄殿前雷光連閃! 側旁,趙公明站起身,金鵬鳥握住小戮神槍,金靈聖母背後已有法身虛影,而在臺階之上的雲霄仙子,手中混元金斗已是綻出金光…… 只要燃燈敢反抗,他們都不介意直接聯手鎮壓。 廣成子在袖中握緊拳頭,卻是緩慢站起身,面色無比複雜; 玉鼎真人抬手摁著太乙的肩頭,唯恐太乙真人直接衝了出去。 黃龍反應倒是最為真實,此刻滿是慌亂地看向燃燈,想開口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生怕接下來就是一場大戰,燃燈慘死於凌霄殿前。 燃燈肩頭,一盞靈燈顯現,雙目之中劃過幾分兇厲之色…… 正此時! 唳—— 一聲高啼,一抹白光出現在天邊,但下一瞬便衝到了百里之外,一聲淡定的呼喊、隨著大道共鳴,傳遍此間萬裡。 “還請莫要動手,貧道攜聖人老爺法旨而來。” 聖人法旨? 李長壽目中很快劃過一抹思索,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原本湧向燃燈的天兵天將立刻停下步伐、迅速後退。 燃燈肩上靈燈光芒收斂,目中劃過幾分悸動。 瓊霄嘴角一撇,嘆道:“麻煩了,真正的闡教高人來嘍。” 有天將大罵:“何人膽敢擅闖天庭!” 玉帝卻抬了抬手,示意那天將不要多言。 道道仙識、目光朝來者匯聚而去,有認識來仙者已道出了此仙名號。 南極仙翁。 這位面有異相的老神仙,拄著一根桃木柺杖,站在那白鶴背上,此時已不再著急,不疾不徐地向前而來。 他身後方,有數道流光追來,卻是守門的天將,剛剛完全無法攔下這老神仙。 天門上懸掛的三把神劍,對他都是毫無反應,似乎天道允許他在天庭來去自如。 李長壽傳聲對那幾名天將叮囑幾句。 “報——” 有名天將全速向前,先一步趕到凌霄殿前,單膝著地、高聲呼喊: “闡教聖人弟子南極仙翁於中天門之外求見!” 那白鶴上的老道露出淡淡微笑,輕鬆隨和的嗓音隨之飄來: “因情形緊急,貧道多有失禮,家師玉清聖人元始天尊有法旨在身,待傳了老師法旨,自請天庭降罪。” 太白宮中,兩隻化身暗戳戳地快速交流。 凌霄殿前,玉帝含笑道了句: “既是有聖人法旨在身,仙翁闖天門之事就不必追究了。 不知玉清聖人法旨為何?” 南極仙翁遠遠做了個道揖,自白鶴上邁出一步,身形宛若撞入一團白雲之中,又自凌霄殿前現身。 那隻白鶴在遠處雲端駐足等候,並未化作童子模樣。 南極仙翁向前行禮,先是問候玉帝王母,又對李長壽和木公各做道揖,隨後與起身相迎的廣成子、趙公明、雲霄等道門八高手,互相行禮寒暄。 太乙真人趁機解開了他的鎮嘴法寶。 一股平和、令人心安的道韻流轉開來,南極仙翁緩聲道: “今日之事,已是沸沸揚揚,洪荒三界現已傳開。 老師口諭,此事不宜久滯,天庭從速處置。” 言罷,南極仙翁看向燃燈道人,含笑道:“副教主,老師命你勿要自持神通。” 燃燈道人閉目一嘆,低聲道:“尊教主之命。” 李長壽此時卻是眉頭微皺,憑他的閱讀理解能力,此時竟搞不懂這聖人法旨到底是什麼意思。 果然,聖人還是聖人,老出題人了。 李長壽心念快速流轉,笑道:“師兄,您也是為燃燈副教主求情來的?” “師弟莫要誤會,”南極仙翁拄著柺杖,溫聲道,“貧道只是奉命而來,傳達老師的旨意,還請天庭從速做出判斷。 不過,貧道有些疑惑,想與長庚問問。” 來了。 這位闡教暗藏大手子,要出手了! 李長壽重啟空明道心,做了個請的手勢:“師兄請賜教。” “其實也只是一個小問題,”南極仙翁笑道,“天庭崛起前,三界生靈不知天規、不聞天庭之名號,行事皆按照遠古、上古的規矩。 燃燈副教主因與長庚師弟你的舊怨,算計報復,固有錯,但這些都是在天庭崛起之前,燃燈副教主怕是也不知天規如何定的,不知天庭理念為何。 換而言之,那時法尚未立,生靈尚未知曉,在自身不知觸犯天規的情形下,做下這般錯事,是否也應容一些情面,酌情減輕罪責? 貧道知曉,天庭天規存在已久,但天規也是在不斷完善的,且並未對三界公佈。 想必,燃燈副教主算計有琴一族時,若是知曉天規、知曉天庭理念,定會迷途知返,不做這般忤逆天庭之事。 長庚師弟,你說,這道理對嗎?” 李長壽:…… 大寫的服字。 燃燈在旁嘆道:“貧道到此時,都不知這天規是何。” 翻盤? 李長壽突然仰頭嘆了口氣:“既如此……各路仙神迴避,無關人等退散。 貧道太清弟子李長壽,與闡教副教主燃燈,清算舊賬,二僅存一。” 他言語落下,趙公明、雲霄、瓊霄、金靈聖母,面色冷寒地站起身來。 玉帝的身影與王母、龍吉同時消失不見,但天庭天將荃峒,自太白宮火速飛來。 壽,不惜一戰。 ------------

誰都沒料到,李長壽會突然變陣。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匯聚在卞莊被嫦娥誣陷之事,想看天庭如何在聖人大教面前硬氣,想看做事無比周全的太白金星,又該如何‘周全’今日之局……

從天規的角度而言,由玉帝和天庭所倡導的【靈無貴賤之分,亦不可以強為尊】的理念來看,死傷二三十餘生靈,足夠治燃燈和懼留孫的罪。

但這只是異想天開。

任誰都覺得,此次算計卞莊,對於燃燈副教主與懼留孫而言,並不算什麼太大的罪過。

天庭能站出來,做出對闡教興師問罪的架勢,已經能算及格。

李長壽借重罰那名嫦娥,又與太陰星君一唱一和,將懼留孫與燃燈道境前進之路鎖死,收了兩人道藏寶物,這已是借題發揮取得了卓越的戰果。

無論從哪個角度判斷,天庭已經大獲全勝,交了一份最少優秀的答卷。

但萬不曾想……

還只是開胃菜。

燃燈道人這次上了天庭,怕是真的要遭難。

此刻,大部分生靈如黃龍真人般,看到了第一層,感覺李長壽醉翁之意不在酒,今日是要把燃燈一擼到底。

像趙公明、金靈聖母兩位,與天庭正神們差不多水準,看到了第二層、第三層,覺得星君大人做好了萬全的準備,為天庭在今日能建立起面對聖人大教的優勢操碎了心。

像瓊霄、太乙、玉鼎真人,自是看到了第四層——李長壽在嘗試能否殺掉燃燈,將燃燈當做劫灰。

剛才審理【卞莊·嫦娥一案】,完全可以說是後續發難的準備工作,達到了一連串的目的。

為天庭管理三界豎起一杆正義大旗,為天庭為大能論罪定下基礎;

更重要的是,廣成子為了救燃燈和懼留孫,已是提前用了一次‘闡教功勳’,後續無法再用這般藉口。

——這般理由用兩次,闡教的信譽與名聲自會大損,元始天尊對這些看的頗重。

更讓廣成子感覺無力的是,他剛剛將懼留孫拉回身旁的行為,已是代表闡教接受了天庭,此前對副教主、聖人弟子的定罪。

換而言之,接下來只要有正當的罪名安排在燃燈身上,廣成子都無法開口替燃燈求情。

闡教,已護不住燃燈這位副教主了。

廣成子心底暗歎,心底已經有些苦惱……

他沒事把長庚算計進去做甚?有點自取其辱的意味了。

或許,也是手癢想過兩招吧。

第二波節奏,是誰帶起來的?

天庭久負盛名的女戰神,超級天兵計劃的執行者,有琴玄雅!

以及當代人皇、商國國主!

有琴國被滅一事,確確實實是燃燈所為。

當時燃燈為了探李長壽與度仙門的底,精心設計了二十年,用道微仙宗和度仙門爭奪地盤為遮掩,發起世俗戰爭。

但當時李長壽及時應變,且來了孔宣、趙公明兩位高手幫忙,將燃燈制住,狠狠黑了燃燈一次。

自那之後,燃燈算是老實了許多,此事也在道門內外,被練氣士引為笑談。

人皇狀告闡教副教主,闡教的教運根基又是立在人族之上……

有琴一族從上到下,被殺的只剩下有琴玄雅嫂嫂的腹中孩兒……

廣成子的無法開口,此前審案的例證已擺在面前……

玉帝親審、李長壽作證人,且必然還會有更多、更強的物證,燃燈想翻身已是無比艱難……

而這些,依然不是最高層。

廣成子看著李長壽,目中有一瞬無奈,嘴角露出幾分苦笑。

他終於明白了,自己這位人教小師弟想做什麼。

高明,當真是高明。

果真是老師口中最難糊弄的傢伙……

這波啊,是這位小師弟要強化道門不戰之約的效果,將他們闡教與西方教的關聯斷掉,達成他曾經說過的願景——

【大劫來臨,道門合力先做掉西方教。】

廣成子問過自己老師,長庚是否會真的偏袒闡教,老師卻讓他不必多想。

李長壽的性子,決定了他不會真的站在截教一方,只會站在闡截兩教之間的均衡點上。

廣成子遙記得,那是在玉帝紫霄宮哭訴、引發封神大劫時,他去小院中求見老師,與老師相談許久。

老師曾言,早在大劫落下三千年前,幾位聖人已預感到了大劫即將來臨。

通天師叔表面對此不以為意,覺得自己弟子多,底氣足,實際上憂心忡忡,暗中三番五次去找尋混沌鐘的下落;

西方教開始加緊積累功德,妄圖鑄造大批偽功德金身,藉此度過此次大劫。

闡教倒是底氣最足,氣運不虧、功德不欠,教運源遠、福源深厚,故闡教一切如常,靜待大劫正式降臨,再開始應對。

但,一切突然有了變化。

老師推算中,原本脈絡清晰,旨在讓闡截兩教折損元氣,並以降低天地間生靈之力為主的大劫,突然變得撲朔迷離;

原本清晰的脈絡變得混沌難明,定數化作變數,多有未知之意。

一直到後來,長庚師弟那‘度仙門弟子李長壽’的身份暴露,老師方才推算出,是什麼引發了天道不明。

——很可能,就是長庚師弟的成仙天劫。

那對天道演變而言,似乎是某個頗為關鍵的節點。

突然感受到一道目光落在臉上,廣成子順著目光看去,見到了那已是快繃不住的燃燈。

但廣成子並未多說什麼,閉目、長嘆,一副無可奈何的模樣。

他確實沒法子了。

雖然此時不顧一切確實能保住燃燈,但接下來,闡教會變得無比被動,自己在老師那裡也無法交差。

燃燈此前現身時,是在老師的小院中,也不知老師對燃燈說了什麼。

但想必,老師早已看到了此時這一幕,做了些許佈置……

吧。

“大師兄?”

忽聽黃龍真人傳聲問:“咱們當真不做些什麼了?

雖然平日裡咱們看燃燈副教主不順眼,但這畢竟是咱們副教主……”

“這般時刻,就莫要做老好人了,”廣成子無奈地傳聲回了句,“長庚師弟算計的太深,怕是早在有琴國之事發生時,就已想到了今日之局。

此事已非你我可化解,等待老師旨意就是了。

還好,咱們跟長庚師弟並未有舊怨。”

黃龍著實怔了下,扭頭看看李長壽又看看燃燈,再看看對面的趙公明,也只能各種費解……

玉鼎真人突然站起身來,帶著眾仙的視線,快步走到了凌霄寶殿臺階之下。

上方的李長壽見狀,先對玉帝行禮告罪,得了玉帝準許,快步而來。

李長壽含笑問道:“玉鼎師兄,怎麼了?”

玉鼎問:“此時可否方便走開,你我去側旁談一談。”

李長壽眉頭略皺,隨之指了指袖口。

玉鼎面露恍然,面色鄭重地點點頭,轉身朝人群之外而去。

因當年楊戩之事,玉鼎處就留下了李長壽的紙道人。

雖歲月無痕、時間無側漏……咳!

雖然日子較為久遠,但玉鼎真人處的紙道人,依然殘留著些許靈力,與玉鼎真人交流自不成問題。

當下,李長壽回到了玉帝身側,對靜坐注視著自己的雲霄溫和地一笑,而後繼續商討,如何讓人皇‘告狀’之事。

有琴玄雅的‘江湖地位’確實有些不足,相比而言,當代人皇狀告闡教副教主殘殺自家先祖,更有分量。

反正都是一回事。

等了片刻,李長壽心底聽到了玉鼎真人的呼喚,於是一心二用,憑神念給予回應。

他傳聲道:“玉鼎師兄,有話直說就是,就算你為燃燈求情,也不會影響你我之情誼。”

玉鼎真人沉吟幾聲,傳聲時的嗓音也頗為厚重。

他道:“長庚,你今日要將燃燈置於死地,是因此前大師兄的算計讓你心底不忿,還是要你早有準備,順勢設局?”

李長壽沉默一陣,回道:“兩者皆有吧,只不過順勢將一些計劃提前罷了。”

“善,”玉鼎真人抬手揉揉眉心,那有些普通的面容,此刻帶著幾分擔憂。

玉鼎真人嘆道:“我不善言辭,只是想提醒師弟兩句。

燃燈的問題,老師再清楚不過,這麼多年老師一直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從不召見燃燈,絕非尋常。

燃燈這個人,老師怕還會有後用,你今日要設計殺他,後續定會惹來老師的信使。

而且燃燈現身時,是自小院中出來……長庚應當穩妥一些,若非必要,勿要與老師對立才是。”

李長壽:……

莫名的,突然有些感動。

多少年了!

多少歲月了!

終於有個好友,在這般關鍵時刻,不是勸他該出手時就出手,而是勸他穩一點了!

吾道不孤,嗚呼嗚呼!

玉鼎真人的話語,初聽是為燃燈考慮,仔細分析,卻是在為他著想。

李長壽回道:“玉鼎師兄放心就是,我其實並未真的下了殺心,也做好了萬全的準備。

能殺最好,殺不了也不錯。

對於稍後會發生什麼,我早已有所預料。

我給師兄透個底。

若最先來救他的,是二師叔的信使,那燃燈必死無疑;

若先來救他的是西方教某位高人,那燃燈可活,西方也會付出加倍的代價。”

玉鼎真人眨眨眼,納悶道:“此話怎講?”

“很多事一時間難以說清,事後容我再詳細言說,”李長壽叮囑道,“還請師兄稍後管好太乙師兄,本不想讓他跟著過來,他還自己溜上來。

若稍後局勢有失控之處,萬萬不可讓他出聲。

不然,有可能爆發聖人大戰!”

玉鼎真人聞言精神大震,皺眉、凝神,頗為認真地點點頭,將袖中紙道人塞得深了些,快步朝原本座位而去。

待他回了位,立刻扭頭盯著太乙真人。

本是在與靈珠子傳聲討論經文的太乙真人,下意識哆嗦了下,扭頭瞧了眼玉鼎真人。

“你這般看我作甚。”

“嗯……”

玉鼎真人雙目一眯,眼底劃過幾分決然。

他突然出手、動作快若閃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太乙真人摁在椅子上,七手八腳套上專屬法寶!

眾仙看向此地,只見太乙真人蹬腿、玉鼎真人摁壓,前者還發出一陣‘嗯嗯嗯’的聲響。

不少仙子俏臉飛紅,暗道闡教高人竟是這般不分場合;

眾天兵天將則是皺眉歪頭,搞不懂為何玉鼎真人突然鎮壓太乙真人……

少頃,太乙披頭散髮,口嘴被封、仙力被制,雙手雙腿都被仙繩捆了起來,滿臉的生無可戀。

穩了。

玉鼎真人鬆了口氣,整理了下凌亂的衣冠,在側旁正襟危坐。

嘖,又是悶聲不響拯救洪荒的一天。

……

有琴玄雅現身狀告燃燈後,過了不足兩個時辰。

玉帝親下旨意,對有琴國當年被燃燈算計一案,進行‘天道審訊’,既立案調查。

有琴玄雅被天庭保護了起來,暫時去側旁歇息,等待正式開始審訊時再現身。

此事涉及的道門勢力,有度仙門,也有道微仙宗。

李長壽當年可是記得清清楚楚,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道微子,當日也曾現身,是對道微仙宗直接下令者。

這個道微子,就是此間的關鍵。

故,李長壽請了玉帝旨意,派金鵬鳥率十多位天將,不帶天兵趕去玉虛宮,請這位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來天庭問話。

且李長壽給了一份免死之令,只要道微子來天庭無虛假之言,自不會有半點風險,天庭也會體諒他的難處。

與此同時,又有兩隊兵馬,分別趕去南贍部洲商國與度仙門。

他們主動找商君要一份人皇檄文,算是商君的訴狀。

玉帝本是想讓人皇上天,順便宣揚下天庭威儀。

但一來,怕人皇滋生求長生之心,於當前局勢不利,二來太費時間,遠不如託夢叮囑幾句來的迅速。

當然,最重要的是,檄文更穩妥。

人皇檄文由人皇先祖有琴玄雅執掌,自是合情合理、順理成章。

金鵬臨去前,李長壽並未多叮囑,但在金鵬趕去的路上,紙道人在金鵬耳邊一頓嘀咕。

能否‘請’來道微子,是今日可否順利摁死燃燈的決定性因素。

金鵬自不敢大意,將老師所說一一記在心底,率眾天將重返玉虛宮。

今日的崑崙山,當真是熱鬧紛呈。

天庭仙神三臨玉虛宮,倒是成了崑崙山散修聚集地的‘盛事’。

還好,這裡離著闡教玉虛宮太近,沒人敢直接說闡教不是,但隨著這般訊息傳遞開來,各類說法精彩紛呈。

有說闡教故意相讓,不想與天庭起衝突;

自也有說,這是天庭崛起的標誌,六聖時代即將落下帷幕。

這般天地大事,自是不缺修為不高但眼界頗高的‘大佬’指點江山、分析利弊,而後得出一些與他們平日裡修行毫無幹係的結論。

總體而言,輿論變化在李長壽計算之內。

闡教因平日裡沒拉過仇恨,闡教仙相對截教仙、西方教門人而言,比較低調,這時嘲諷闡教之人也不算太多。

且說金鵬鳥到了玉虛宮,赤精子與幾名闡教十二金仙在雲上等候。

按李長壽叮囑,金鵬直接說明來意,且詳細言說了有琴一族在玉帝駕前狀告燃燈之事,更點出了有琴一族乃是當世人皇……

赤精子面露為難,讓金鵬稍安勿躁,轉身徑直飛去了後山。

很快,赤精子在三友小院一進一出,又趕去玉虛宮一處角落中,將道微子帶了過來,路上低聲叮囑幾句。

道微子雖算是一名高手,但此時發現自己竟因陳年舊賬,捲入了天地間頂級大勢力之爭,也只能各種苦笑。

金鵬說了免罰之令,暗示意味頗重。

道微子對此只能苦笑一聲,卻是打定主意,到天庭後先行傳聲問詢廣成子大師兄,這事該如何處置。

他不過大教小仙,可不敢亂說半個字。

與此同時,三友小院中,樹下搖椅之上。

斜躺在此地的中年道者微微嘆了口氣,樹後轉出一名老道,那桃狀的腦袋頗為喜慶,白髮白眉、慈眉善目,自是南極仙翁。

“老師,長庚師弟似乎有些出乎您預料了。”

“這九成八,當真是給為師出了個難題,數元會佈置,怕是要被毀小半。”

“要不,對他明說,咱們正背後算計西方教之事?”

“不必如此,”元始天尊擺擺手,“你去天庭一趟,能救便救,不能救便算了。

他有他維護道門的方式,為師有為師延續道門的考量。

只要他心向道門,隨他如何折騰,為師若與他計較,那豈不是會被通天師弟笑話,說為師毫無容人之量?

長庚跟腳清正、福源深厚,既懂變通、又善周全,貧道看他也是頗為喜歡。”

言說中,這位聖人輕笑了兩聲,又道:

“前因後果,一飲一啄,他若是壞了貧道這步棋,日後自是要想辦法頂上。

他也明白這個道理,既執意如此,就隨他去吧。

這次大劫中能清淨幾分,倒也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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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貧道,嗯……貧道道微子,乃玉虛宮中煉氣士,這個……貧道確實是道微仙宗的開山祖師……

當年,貧道創立的道微仙宗,的確曾與度仙門起過爭執。

但這是因道微仙宗自身發展,尋求供奉之地。

有琴一族的洪林國,剛好是在供奉道微仙宗的兩家方國之間,這才有了發兵攻打,奇襲洪林國國都。

這在當時屬於正常的勢力擴張,且貧道還特意叮囑仙宗門內上上下下,讓他們儘量避免與度仙門直接起衝突,並準備了其他方國,與度仙門置換洪林國。

此事固然不對,仙道也不能隨意干涉凡俗,但當時天庭並未興起,中神洲各家仙門都是如此行事,算是洪荒的老傳統了。

貧道願,因此事而接受天庭懲處。”

凌霄殿前,審案場中。

道微子一身綢麵灰布長袍,低頭說下了這段話語。

正前方那一重重臺階之上,靜靜坐在玉案之後的玉皇大帝此刻面無表情,讓這位得道長生之仙道心壓力頗大,額頭微微見汗。

因李長壽不再做主審,此前的審理場已做改造,主審之位自是殿門前端坐的玉帝。

在李長壽的建議下,本案不增設陪審,天庭諸多正神在臺階兩側站立,都可出謀劃策、隨時發聲。

前面這番話,自是道微子深思熟慮的結果,也在李長壽預料之內。

若是道微子上來就直接將所有責任扔到燃燈身上,那反而會起到反效果。

道微子此時的表態,大機率是與闡教態度無關的,畢竟他非闡教重要人物。

李長壽站在臺階正下方,靜靜而立,並未開口多說什麼。

殿門前,玉帝輕吟一二,緩聲道:

“道微子,你此時所說一切話語,都將成為接下來影響此案走向的關鍵。

吾就坐在此地,你莫要因心底懼怕而不敢說實話。

天道,可一直都在注視著你。”

道微子道軀顫了下,心底一陣苦笑。

他好歹也是長生仙人,更是闡教中人,平日裡走到哪不是風光一片,偶爾去東崑崙各處酒宴場合,那也是聽奉承話聽到耳根發軟。

但在此地,他彷彿已成了‘弱勢群體’。

道微子暗中看了眼右前方靜靜站立的燃燈副教主,又看了眼稍遠些,玉虛宮話事人廣成子大師兄,心底念頭紛雜無比。

他是萬萬沒想到,此事會牽連到他身上。

今日不是說,天庭借嫦娥誣陷天將之事,對他們闡教副教主發難,藉此確立天庭對聖人大教的優勢地位嗎?

怎麼就突然扯到了道微仙宗的事上?

但道微子是個聰明的道者。

突然被天庭羽翼元帥金翅大鵬鳥點名,他就在想到底發生了何事;

雖然沒想到什麼。

在被赤精子師兄帶到天庭將領面前時,道微子自是聽到了赤精子的傳聲……

‘去天庭後,若有人問話,該說的說、不該說的要掂量著說。’

所以道微子掂量了一路,到了天庭中,聽此前審訊時、天庭權神太白金星所說之事,心底頓時明瞭所為何事。

這件事,道微子如何能不知。

當初燃燈副教主找他時,他還以為是一條康莊大道擺在了眼前,自己定要把握好機會。

若是燃燈副教主一開心,那他豈不是就能升為闡教親傳弟子、得到聖人面前聽道的機會、在不小心被聖人老爺賞識,成為闡教核心弟子、位列闡教第十三金仙……

唉,可惜。

當時燃燈副教主吃了虧,被今日這位坐在長桌後的太白金星,算計到積累無數歲月的寶物都沒了大半……

道微子也因此被訓斥了幾句,而後一直在玉虛宮中閉關修行。

心底不敢多想,道微子思慮一二,沉吟幾聲,言道:“貧道並未說假話。”

玉帝緩緩點頭,左手輕輕揮過,一縷金光竄入凌霄寶殿上空,淡然的嗓音傳遍各處:

“天道為判。”

轟隆!

一條紫黑雷龍憑空出現,就在道微子頭頂劃過,張牙舞爪、威勢蓋天!

那有些恐怖的天威轟然砸下,道微子道軀亂顫,抬頭看了眼天空,目中滿是驚懼。

“這、這……”

玉帝輕笑了聲,言道:“你是大教弟子,吾給你這次機會,不然下次天罰就非只是嚇嚇你,而是落在你身上了。

在此地!

天道監察,膽敢妄言,吾定饒不得你!”

道微子連忙低頭,深深地做了個道揖,瞳仁左右亂顫,冷不防倒吸一口涼氣。

這可怎麼辦?

忽聽李長壽嘆聲道:

“陛下,道微子在此地定是有畏懼之人,故不敢說實情。

不如這般,您親自下一道口頭旨意,只要道微子吐露實情,咱們天庭不但為他做保,對闡教解釋,也會免他一部分罪責。

從此事來看,道微子並非主惡,某位副教主的命令,他也是不得不尊。”

道微子喉結顫了下,差點就點頭稱是。

玉帝緩緩點頭,言道:“愛卿所言極是,道微子,吾給你這般許諾,你如今可敢開口了?”

“貧道、貧道……”

“唉,”廣成子出聲道,“有什麼便說什麼,當年發生何事如實稟告就是。

此事雖事關燃燈副教主,但今日卻是當世人皇狀告,你能不受牽連也是好事。”

“哎,大師兄您也知道此事的……”

道微子嘆了口氣,剛要開口。

李長壽突然道:“道微子,你不如坐下說話,定一定心神。”

側旁,原本給懼留孫的蒲團,被天將迅速抱了過來,道微子哪敢不從?

盤坐下來之後,道微子果然覺得自己多了幾分底氣。

他略微思忖,視線瞄了眼燃燈那灰暗的面容,緩聲道:

“各位天庭的道友想必也都知道,在天庭尚未崛起時,仙凡之間都是這般道理,凡人為求丹延壽,仙人為氣運功德,大多都會明裡暗裡掌控一些王國部落。

那時也沒人說這般不對,仙人的主體也是人族嘛。

當然,現在天庭定下的規矩,這般事確實不對,貧道也早已勒令道微仙宗,停止了壓榨凡俗王國的行為……”

“說重點,”李長壽打斷他的絮叨,定聲道,“現在的問題是,圍攻洪林國、夜襲洪林國國度、下令滅殺當代人皇一族男丁的,可是你道微子本人?”

聽到這話,道微子頓時急了。

“這怎麼會是貧道?

貧道雖非什麼大善大仁,但也知生靈生存之不易,仙門傾軋、世俗爭奪功德與寶材,那都是有底線在的。

哪個正道煉氣士,會無故去屠殺凡人?這可是要遭業障反噬的!”

李長壽淡然道:“既然不是你下令,可是有人指使?”

“此事貧道也說不清,”道微子看了眼燃燈,低聲道,“貧道只是將道微仙宗當代掌門引到了燃燈副教主駕前,一切佈置都是燃燈副教主……做的。”

李長壽麵露恍然,轉身對玉帝稟告一二。

他又道:“陛下,金鵬元帥已將道微仙宗當代掌門與幾位重要長老悉數招來。”

“傳。”

玉帝冷著臉道了句,側旁木公一聲吆喝,數道身影被天兵天將押來。

這次天兵天將並未客氣,一人大喝:“跪下!”

這幾名普通金仙級的老道雙腿一顫,各自低頭跪伏,頭都不敢亂抬。

某說著要做證人不宜做主審的天庭普通權臣,此時不斷開口問詢,這些闡教下屬仙宗的長生仙,一個個開了口、認了事。

“燃燈副教主親自下令,讓小仙先控制洪林國附近的兩個部落,東籬和海梯。

燃燈副教主是遠古大能、闡教副教主,家師見了都要畢恭畢敬,小仙也不敢不尊……”

“可有什麼細節?”

“細、細節……”

“如何控制的這兩個部落?”

那掌門嘆道:“回太白星君,此事略微有些難以啟齒,仙宗一般都是與人族凡俗方國協商,先給他們好處,再逐步接觸。

若是一家方國原本已有仙道勢力,就要暗中博弈、一步步商談,最後決出個勝負,基本不會爆發太大的鬥法衝突。

但當時燃燈副教主催得緊,只給了我們幾個月的時間,要立馬看到成效,我們不得不用了些計策……”

“什麼計策?”

“選了門下資質中等但容貌出眾的女弟子,用了些惑心的丹藥,控制了那兩個部落的首領……”

李長壽皺眉道:“此事可是燃燈副教主授意?”

“是、是。”

那掌門低頭一嘆,周遭天庭仙神一片譁然。

太乙真人雙眼一眯,雖嘴巴被封,但此刻依然能發出擲地有聲的評論:

“嗚嗚!藍燈嗯叫主橫洞嘛……咳咳!”

這般細節雖小,但毀的卻是燃燈遠古大能、闡教高人的形象。

李長壽嘆了聲,繼續問詢其間各種細節,將那一夜洪林國慘劇,直接展露了出來。

半個時辰後,眾仙神的情緒都被調動了起來,對著燃燈怒目而視。

太白殿深處的法陣中,李長壽的紙道人與玉帝化身荃峒蹲在一起,小聲交流了幾句。

凌霄寶殿前,玉帝玉帝擺擺手,道微仙宗幾個人證盡數退場。

玉帝嘆道:“燃燈道人,你這些心思,若是能用在正途上,天地能為此安穩許多吧。”

有天庭正神在臺階上橫走兩步,對玉帝行禮稟告:

“陛下!

燃燈道人仰仗自身之威,殘害當代人皇一族之事,已然查清!

還請陛下從重懲處!”

玉帝道:“愛卿莫急,此事雖已清晰明瞭,但今日之事,乃是為今後天庭行事做個參考,各處細節還是要注意些。

長庚愛卿,你此前所說自己有物證,這物證何在?”

“陛下,”李長壽低頭一拜,於袖中取出一顆留影球,“此乃物證。”

玉帝道:“放來看看。”

“是!”

李長壽應了聲,催起留影球禁制,其內立刻顯露出一幅星夜之中的畫面。

燃燈正盤坐在雲上,身週五色神光閃耀,手中琉璃寶塔瞬間遠離他而去。

與此同時,一抹水藍色光暈緩緩盪開,二十四顆大星閃耀,燃燈身形瞬間停頓,乾坤被徹底封鎖。

一名身穿鎧甲、蓄著美髯的道人自空中落下,口中急忙大喊:

‘燃燈副教主莫怕!貧道已護住你了!各位給我趙公明一個面子,莫要再打了!’

‘哎呀!我這寶貝怎麼壞住了?不聽使喚了怎麼?’

畫面戛然而止。

其實後面還有分贓環節,這個還是要在意下自身與趙老哥的形象滴。

饒是如此,眾仙神一個個差點笑出聲。

只要提前將燃燈帶入了‘反派’的身份,此時看燃燈吃虧的畫面,總是有莫大的喜感。

公明老哥此刻卻是面紅耳赤,坐在那低頭看向側旁,被瓊霄的目光一陣取笑。

“做得漂亮。”

金靈聖母淡淡地道了句,趙公明精神一震,頓時挺胸抬頭、斜坐在太師椅中,霸氣自生。

李長壽用仙力將留影球推到了木公身前,由木公作為證物保管。

“長庚愛卿,”玉帝含笑問:“接下來還有什麼要走的流程?”

真·走個流程。

“陛下,物證已在,人證俱全,接下來就是問燃燈是否認罪了。”

言罷,李長壽轉身看向燃燈,道:“想必,副教主此時已不想開口說什麼了吧。”

燃燈聞言嘴角露出少許冷笑,淡然道:

“太白星君既已將所有都安排好了,貧道多說已是無益。

但貧道行事,自遠古至今都是如此,籌謀算計,乃洪荒之中立足的根本。

今日天庭以這般事對貧道問罪,洪荒中眾遠古、上古而來的煉氣士,就都被你們握住了把柄,供你們驅策。

好一招算計!

只是太白星君,天庭是在道門的支援下,才有了今日的風光,而今轉身就要拿道門大教副教主開刀立威,心可安否?”

周遭不少仙神略微思索,倒覺得這話也有點道理。

李長壽輕笑了聲,淡定迎戰:

“燃燈副教主此言差矣。

天庭並非是要握住誰的把柄,也並未想過驅策誰,這天地說大很大,說小也就五部洲與三千世界。

天庭背靠的是天道,求的是天地安穩,行的是正道滄桑。

燃燈副教主其實不必轉移矛盾了,而今天地間的大能大神通者,誰與你為伍?誰又與你相通?

西方教嗎?

你下令殘殺有琴一族時,應該沒想到,他們會成為當代人皇,聚攏人族氣運吧?

這就是天道給你的報應。

此案,你可認罪?”

燃燈閉目不言,靜靜站在那,彷彿對一切並不在意。

李長壽點點頭,轉身就對玉帝做了個道揖:“陛下!燃燈副教主拒不認罪,可否請天道示下,定其罪責!”

玉帝正要開口,燃燈卻道:“不必了,此事貧道認下,是貧道所為。”

李長壽立刻接話,目中寒光凌冽:“燃燈既已認罪,懇請陛下降旨懲處!”

“玉帝陛下!”

燃燈道人向前走出半步,周遭頓時出現了道道雷霆,化作囚籠將他困住。

燃燈定聲道:“天庭當真要殺闡教副教主,與聖人大教完全決裂?還請玉帝陛下三思,這太白星君與貧道乃是生死大敵!

貧道數次欲殺他而後快,他數次欲讓貧道身敗名裂。

這般私仇摻雜入天庭公事,天下生靈如何信服!”

玉帝眉頭緊皺。

他並非糾結此事如何處置,他跟自家長庚愛卿早就定下了;

玉帝單純是有些厭煩這燃燈道人,雖說生靈盡皆求生避死,但燃燈此刻話術接連不斷,周遭已經有不少仙神受了影響。

好厲害的闡教副教主。

怪不得長庚說那句——【若今日不將燃燈釘死在凌霄殿前,今後怕是會有大患】。

人群中,有一名天庭文吏站了出來,朗聲道:

“陛下!燃燈既已認罪,何必聽他妖言惑眾?

太白星君除此品德敗壞、卑鄙無恥的遠古生靈,為公為私都是妥當!

太白星君之所以與燃燈結下死仇,此不正是說明,太白星君嫉惡如仇!

請陛下回想,太白星君與燃燈這般聖人大教副教主結仇時,太白星君權不高、位不重,更只是人教普通弟子!

他能與燃燈這般遠古巨鱷鬥智鬥勇,斡旋取勝,此不正是說明,天庭有天道庇護,太白星君有天道相助!

誰正誰邪,立判!”

玉帝眼前一亮,笑著問了句:“你是何職位?”

那天庭小吏低聲道:“小神王善,入天庭不久,在敬天殿做差。”

“調入通明殿,品階升為五階,”玉帝淡定地道了句,隨後揮了揮手。

王善面不露喜色,口不說推辭,立刻低頭退下。

場合不對。

李長壽見狀,嘴角露出淡淡笑意,倒是意外發現了一位今後的天庭小砥柱。

暫不提這王善,李長壽盯著燃燈,淡然道:“燃燈副教主,不辯了?”

燃燈微微搖頭,目中滿是遺憾之色,嘆道:“天庭,不過如此!”

“拿下!”

李長壽一聲大喝,側旁自有天兵天將一擁而上,天道之力驟然變得無比濃鬱,凌霄殿前雷光連閃!

側旁,趙公明站起身,金鵬鳥握住小戮神槍,金靈聖母背後已有法身虛影,而在臺階之上的雲霄仙子,手中混元金斗已是綻出金光……

只要燃燈敢反抗,他們都不介意直接聯手鎮壓。

廣成子在袖中握緊拳頭,卻是緩慢站起身,面色無比複雜;

玉鼎真人抬手摁著太乙的肩頭,唯恐太乙真人直接衝了出去。

黃龍反應倒是最為真實,此刻滿是慌亂地看向燃燈,想開口又不知該如何開口,生怕接下來就是一場大戰,燃燈慘死於凌霄殿前。

燃燈肩頭,一盞靈燈顯現,雙目之中劃過幾分兇厲之色……

正此時!

唳——

一聲高啼,一抹白光出現在天邊,但下一瞬便衝到了百里之外,一聲淡定的呼喊、隨著大道共鳴,傳遍此間萬裡。

“還請莫要動手,貧道攜聖人老爺法旨而來。”

聖人法旨?

李長壽目中很快劃過一抹思索,抬手做了個停止的手勢,原本湧向燃燈的天兵天將立刻停下步伐、迅速後退。

燃燈肩上靈燈光芒收斂,目中劃過幾分悸動。

瓊霄嘴角一撇,嘆道:“麻煩了,真正的闡教高人來嘍。”

有天將大罵:“何人膽敢擅闖天庭!”

玉帝卻抬了抬手,示意那天將不要多言。

道道仙識、目光朝來者匯聚而去,有認識來仙者已道出了此仙名號。

南極仙翁。

這位面有異相的老神仙,拄著一根桃木柺杖,站在那白鶴背上,此時已不再著急,不疾不徐地向前而來。

他身後方,有數道流光追來,卻是守門的天將,剛剛完全無法攔下這老神仙。

天門上懸掛的三把神劍,對他都是毫無反應,似乎天道允許他在天庭來去自如。

李長壽傳聲對那幾名天將叮囑幾句。

“報——”

有名天將全速向前,先一步趕到凌霄殿前,單膝著地、高聲呼喊:

“闡教聖人弟子南極仙翁於中天門之外求見!”

那白鶴上的老道露出淡淡微笑,輕鬆隨和的嗓音隨之飄來:

“因情形緊急,貧道多有失禮,家師玉清聖人元始天尊有法旨在身,待傳了老師法旨,自請天庭降罪。”

太白宮中,兩隻化身暗戳戳地快速交流。

凌霄殿前,玉帝含笑道了句:

“既是有聖人法旨在身,仙翁闖天門之事就不必追究了。

不知玉清聖人法旨為何?”

南極仙翁遠遠做了個道揖,自白鶴上邁出一步,身形宛若撞入一團白雲之中,又自凌霄殿前現身。

那隻白鶴在遠處雲端駐足等候,並未化作童子模樣。

南極仙翁向前行禮,先是問候玉帝王母,又對李長壽和木公各做道揖,隨後與起身相迎的廣成子、趙公明、雲霄等道門八高手,互相行禮寒暄。

太乙真人趁機解開了他的鎮嘴法寶。

一股平和、令人心安的道韻流轉開來,南極仙翁緩聲道:

“今日之事,已是沸沸揚揚,洪荒三界現已傳開。

老師口諭,此事不宜久滯,天庭從速處置。”

言罷,南極仙翁看向燃燈道人,含笑道:“副教主,老師命你勿要自持神通。”

燃燈道人閉目一嘆,低聲道:“尊教主之命。”

李長壽此時卻是眉頭微皺,憑他的閱讀理解能力,此時竟搞不懂這聖人法旨到底是什麼意思。

果然,聖人還是聖人,老出題人了。

李長壽心念快速流轉,笑道:“師兄,您也是為燃燈副教主求情來的?”

“師弟莫要誤會,”南極仙翁拄著柺杖,溫聲道,“貧道只是奉命而來,傳達老師的旨意,還請天庭從速做出判斷。

不過,貧道有些疑惑,想與長庚問問。”

來了。

這位闡教暗藏大手子,要出手了!

李長壽重啟空明道心,做了個請的手勢:“師兄請賜教。”

“其實也只是一個小問題,”南極仙翁笑道,“天庭崛起前,三界生靈不知天規、不聞天庭之名號,行事皆按照遠古、上古的規矩。

燃燈副教主因與長庚師弟你的舊怨,算計報復,固有錯,但這些都是在天庭崛起之前,燃燈副教主怕是也不知天規如何定的,不知天庭理念為何。

換而言之,那時法尚未立,生靈尚未知曉,在自身不知觸犯天規的情形下,做下這般錯事,是否也應容一些情面,酌情減輕罪責?

貧道知曉,天庭天規存在已久,但天規也是在不斷完善的,且並未對三界公佈。

想必,燃燈副教主算計有琴一族時,若是知曉天規、知曉天庭理念,定會迷途知返,不做這般忤逆天庭之事。

長庚師弟,你說,這道理對嗎?”

李長壽:……

大寫的服字。

燃燈在旁嘆道:“貧道到此時,都不知這天規是何。”

翻盤?

李長壽突然仰頭嘆了口氣:“既如此……各路仙神迴避,無關人等退散。

貧道太清弟子李長壽,與闡教副教主燃燈,清算舊賬,二僅存一。”

他言語落下,趙公明、雲霄、瓊霄、金靈聖母,面色冷寒地站起身來。

玉帝的身影與王母、龍吉同時消失不見,但天庭天將荃峒,自太白宮火速飛來。

壽,不惜一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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