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一十八章 廣成子定計奇襲

我師兄實在太穩健了·言歸正傳·12,361·2026/3/26

啥叫度日如年? 對於靈娥和混沌鍾鍾靈來說,這段時間是真的度日如年。 不敢出小瓊峰,不敢妄自議論,不敢哆嗦,不敢喘氣兒…… 本來對道祖到來持淡定態度的靈娥,感受過了道祖那種來自生靈層次的壓迫感,也開始焦慮了起來。 然而,道祖和自家師兄像是在神遊中激鬥,吃了一餐飯後,就在林間一動不動。 氛圍還略微有點,祥和。 混沌鐘下,靈娥看著面前‘透明’的鐘壁,小聲問:“師兄沒事吧?” “好像沒事,”鍾靈的嗓音帶著滿滿的不確定,“但又好像有事,此時來看,介於有事和沒事之間,我們不過去,是無法確定他有事沒事。” 靈娥禁不住一手扶額,“這都多久了。” “幾百個日夜了吧,他們似乎在等什麼,”鍾靈嘖了聲,“沒看出來,你師兄是真的厲害,道祖這般狠人都要和顏悅色。” 靈娥小聲道:“那有可能是師祖很喜歡師兄呀。” “不可能,”鍾靈輕吟幾聲,“你師兄的均衡大道,就註定了他和天道存在最基本的對立。” “好吧,”靈娥思索一陣,“要不,我去請玉帝陛下來一次。” “莫要多生事端,”鍾靈叮囑道,“玉帝陛下不過道祖的弟子,你去找他又有何用?靠他跟道祖求情嗎? 此時玉帝的立場十分尷尬,他的權柄是道祖給的,如果因為你師兄跟道祖鬧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這個時候,喊玉帝陛下不如請太清聖人。” “那,可以去找太清老師嗎?” “笨呀你,太清聖人那麼強,如何看不到道祖在這?” 混沌鍾從內壁探出了一隻靈力凝成的小手,在靈娥腦袋上敲了下。 “等著吧,說不定等會兒他們就動了。” “嗯,”靈娥繼續看著面前的透明鐘壁,注視著林間茶室的情形,略微有些出神。 毫無徵兆地,李長壽與道祖同時有所動作。 李長壽睜眼看向面前沙盤,道祖嘴角露出淡淡微笑,卻並未睜眼。 沙盤所顯,南贍部洲中部區域,一隻只光點從各方匯聚。 周伐商之事,已然開始。 大商八方雄關重兵把守,大批商軍精銳此刻卻在攻打東部各路諸侯,已是將姜家勢力近乎打穿。 姜桓楚之子姜文煥對周國求援,周國武王姬發召集諸侯於朝歌城會盟,商國四面防守,壓力驟增。 李長壽凝視著沙盤之上所顯的商國諸關卡,靜靜觀察各路動向。 半個月後。 各路諸侯大多無功,甚至北路諸侯還發生內訌,有部分諸侯再次對商國效忠,也得到了商國國君的接納。 而在西路,周國雖有大批闡教仙人相助,但自身兵力並不算雄厚,雖連破兩雄關,但兵力損耗嚴重,也無法繼續推進。 闡教仙人比較重視自身‘清譽’,大多隻是出手對付一些混雜在商軍之中的煉氣士; 便是楊戩、哪吒、雷震子這般,有將職在身的闡教弟子,也只是在衝陣時履行一名凡人武將該有的職責。 此時,天帝之女、太白之徒龍吉公主,已是入了周營,專門負責協助楊戩、照顧小哪吒,平日裡參加參加戰前小會,因名頭太過嚇人,尋常也沒人敢去招惹。 懼留孫之弟子土行孫、清虛道德真君的弟子黃天化、楊任,也已接連入周軍軍營。 那土行孫善土遁,但品性有些不端,此前還看上了商軍陣營中的一名女將,靠著仙法俘虜了過來,想著晚上逍遙快活。 楊戩、哪吒、雷震子聽聞此事,頓時一陣皺眉。 這已經不是土行孫第一次這麼幹了。 那龍吉公主更是有些怒意,直接搬出自家師父的敦敦教導,說動楊戩與哪吒一同出手。 楊戩用變化之法,將一隻木雕化作妖嬈女子模樣,哪吒打暈土行孫,將土行孫與那木雕假人放在一起,龍吉公主直接拿出了兩種師父給的丹藥。 心火燒給那土行孫內服外用,仙獸絕性丹控制藥性後發。 那一夜…… 不好說,很複雜,人性的光輝和獸性的黑暗不斷交織,最後綻放出的惡之花朵又急速凋零。 在那之後,土行孫像是換了個脾性,看到敵方女將直接痛下殺手,沒有半點留情,軍中見到龍吉公主等女仙,也是正眼都不瞧。 聖賢時刻·永駐版。 商軍一方,因太師聞仲之死,看似缺了截教仙的支援; 可申豹這幾年,在各處仙島不斷勸眾仙不要去跟闡教火拼,導致很多截教仙上頭,零零散散趕來南洲,也匯聚了一大批劫灰。 為阻住周軍前進路線,帝辛將負責防衛朝歌城的數十萬兵馬調去了西側。 帝辛御駕東徵,想盡早結束東面的徵討,全力收拾周國。 大商如同到了死劫,而平定東、西伯侯,就是大商渡劫的關鍵。 凡俗戰火四燃,大劫之力在一名名仙士折損下,緩慢卻不斷地消退。 帝辛東徵,極大的鼓舞了商軍士氣,東部各路諸侯不斷退縮、防禦,似乎一兩年內就會徹底被帝辛收服。 大商的路越走越寬,而諸侯的路,漸漸有點堵了。 小瓊峰上。 李長壽凝視著沙盤上的種種情形,目中流露著少許思索,卻沒有半點勝券在握之感。 相反,李長壽已看到了帝辛前路的大坑。 只能說,御駕東徵看似高明,實則卻讓帝辛遠離了商國權力核心之地;暫代國政的王叔比干,若是斷案判案自是一絕,但威懾感略顯不足。 一時間,朝歌城內暗流洶湧,而這暗流幾乎要直接走到明面上來。 對於一些有心之人,如今也已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若讓帝辛平復了東部之地,諸侯聲勢衰退,周國就算有方外仙士支撐,恐怕也不是帝辛的對手。 除非仙士不顧規矩,直接屠殺凡人。 “長庚為何沒有半點歡顏?” 道祖含笑問:“如今局勢對商國一片大好,你第二陣似也是要贏了,可是有什麼覺得不對之處?” 李長壽笑嘆道:“此時商國勝算不過三成。” “你對勝算的預測太過消極,”鴻鈞道祖溫聲道,“許多事完全可以樂觀點估計,也不必將所有事都做最壞的打算。” 李長壽突然問:“師祖,您覺得,帝辛這個人皇如何?” 道祖答曰: “凡俗中,確實算是人中龍鳳,若是生在上古,譬如軒轅與蚩尤之戰時,也能大展拳腳。 他此前九十九世都在貧道注視之下,他本性如何、骨子裡帶著什麼脾性,貧道自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他生在了凡俗,且還是大商末命。 長庚你覺得帝辛如何?” “一般。” 李長壽道:“站在商國的角度而言,雖無太多過錯,但也沒什麼建樹。 就比如,他要清洗掉姜桓楚對朝歌城的影響,授意費仲尤渾配合妲己陷害姜王后時,他雖想讓自己心狠,將姜王后所生嫡長子、次子盡數殺掉。 但終究是猶豫了,讓殷洪殷郊有被比干搭救的機會。 對於他所處的環境而言,想讓自己狠辣些卻狠不起來,這就是他的一大敗筆。 當然,此事失了仁義,只是從大商內外交困的角度去分析。” “你看看,”道祖笑道,“你就是太過嚴苛了些。”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凝視著沙盤中的朝歌城,很快就道了句:“不過有一點,我是挺欣賞帝辛。” “哦?哪一點?” “骨氣。” 李長壽笑道: “雖然帝辛這個人皇,骨子裡優柔寡斷,做事眼高手低,被人吹捧就膨脹,但他自登位到現在,始終有著一份傲骨在。 弟子當年化身朝歌城的大史,他已自聞仲口中知曉了弟子能幫他們,但弟子拒絕了一次,他就不再多提。 甚至女媧廟見我時,也只是幾聲問候。 而今,妲己想必已經將闡截之爭都說給了帝辛,帝辛卻沒有一次,主動去找截教求援。 更讓我對他欽佩的是,他此時還在恪守祖訓,自始至終沒有對他的老師聞仲,提過自己修行、服用丹藥延壽之事。 這就是凡俗人皇的傲骨。” 道祖緩緩點頭,笑道:“自負罷了。” “或許吧。”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凝視其內局面,問道:“若此陣弟子輸了,師祖可是會直接取木公性命?” 鴻鈞道祖言道:“自不會,只是會在大劫後安排些劫難。 昊天如今是三界主宰,貧道隱居幕後,自是要顧念昊天這天帝的顏面,不會直接動他的愛臣。” “那弟子就放心了。” 李長壽拱拱手,此時恰好看到代表了帝辛的金色光點,自東部快速回返朝歌城,禁不住輕輕一嘆,閉上雙眼。 九成是輸了。 …… 星夜,滾滾的馬蹄聲自朝歌城東城響起,驚擾了不少熟睡的凡人。 清冷了數月的大王宮燈火通亮,摘星樓上再次掛起了明亮的燈盞,宮中最得寵的妃子正在梳妝檯前收拾妝容。 不多時,有宮娥向前稟告:“娘娘,大王先去了殿中召集諸位大臣議事。” “這才剛回來。” 妲己抿了抿嘴角,禁不住埋怨一聲,將手中那紙片扔到了一旁,“大王要來了再喊我,先睡了。” 周遭宮娥各自答應一聲,服侍妲己去榻上歇息。 大王宮,一處偏殿內。 帝辛坐在王座上,抬手扶著額頭,臉上帶著濃濃的疲乏,卻強打著精神,聽下方諸大臣言說各處軍務政務。 比干說完了朝歌城的情形,略有些欲言又止。 帝辛道:“王叔有話直說就是。” “大王,是否自邊關調來些兵力?” 比干正色道:“而今朝歌城守軍不多,若有人生事,防衛調動將會頗為吃緊。” “宮中不是還有諸多侍衛,”帝辛皺眉道,“如今各路都有諸侯作亂,周國仰仗那些方外之士屢屢進犯,若無足夠兵力恐怕支撐不住。 朝歌城牆高城堅,也不必太過擔心。 這般,讓飛廉徵調些商民青壯,填補城防所用。” 又有大臣道:“陛下,先祖祭典在半個月後就可備好,您之後可要立刻回返東面?” “不錯,”帝辛緩聲道,“寡人親徵,我大商將士奮勇殺敵,屢戰屢勝,形勢一片大好。 再有半年,東部就可一錘定音。 那時大商之危只剩西面姬發小兒,不足為慮。 這次寡人回返朝歌城,一是穩定大局,二是為祭奠先祖。 不過祭奠先祖的場面不必太大,宰些牛羊祭祀就是了,讓那些女巫們也別閒著,該用就用。 如今大商正是與叛臣大戰時,諸位先祖定也不會介意此事。” “臣等遵命。” “哈——” 帝辛打了個哈欠,下方諸老臣見狀就要告退,卻聽帝辛道:“負責各部糧草兵甲調動的幾位愛卿留下,與寡人仔細稟告這幾個月的用度。” 幾位老臣躬身命令,比干與諸位大臣告退離去。 大殿中燭火不斷跳動,王座上那越顯老態的大王,雖面色疲倦,但目中精光一直未退。 小瓊峰上,李長壽依然是閉目端坐。 倒是鴻鈞道祖此刻雙目半睜,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南洲局勢,似乎在看著什麼歡樂之事。 南洲中部,周軍東徵大軍中營。 幾位姬姓將領躬身告退,武王姬發的大帳再次冷清了下來。 一旁有宮娥向前,為武王脫下盔甲,這位中年面容的‘大王’,很快就躺在了床榻上,目中滿是憂愁。 情況,為何跟闡教仙人們說的有些不同? 不是說大商沒幾年運道了嗎?為何如今卻又有了中興之相? 帝辛東徵,東路姜家崩潰速度之快,遠超各路諸侯預料。 而今多數諸侯心中都有了疑慮,假若大商能在短時間內收服東部六百城,定有不少諸侯再次對大商效忠。 姬發對這般情形,早已是見多不怪。 他如今是姬家的大家長,周國內外也都是姬家掌控,各路諸侯幾乎都是這般情形。 宗親為信。 很多大家族在必要時,是可以犧牲大家長,來換取整族的榮華。 這些諸侯如果再次投誠大商,自是有各自的手段…… “唉。” 姬發輕輕嘆了口氣。 闡教仙的規矩也太多了些,自己求一粒丹藥不給,言說直接讓仙士參戰也不肯,還對他這個周王的言行有諸多要求。 還真是請回來了一群祖宗。 這些話也只是心底說說,姬發自是明白,周國如今全靠闡教支撐。 此前的國力,先是被北伯侯崇侯虎折騰去了小半,又被聞仲連續西征消耗了大半。 這次東徵若是輸了,他們周國也承受不起。 ‘最後的機會了。’ “大王,大王!” 帳外傳來幾聲呼喊,姬發即可坐起身來,抬手握住了枕邊長劍。 “何事?” “大王,闡教仙士廣成子大人求見!” 廣成子? 姬發頓時來了精神,“快請!” 帳外應了聲是,廣成子徑直駕雲入了大帳,雲上還帶著一名身著錦袍的老者。 姬發整理了下衣冠快步而出,向前對廣成子拱手行禮。 廣成子開門見山,正色道:“大王,如今正是伐商之時,帝辛已回朝歌城準備祭祀先祖之事。 大王可率輕騎奇襲朝歌。 到時,城門自開,可徑直掩殺去帝辛宮中,一舉定乾坤。” 姬發不由皺眉,看著廣成子那認真的面容,想看這位仙人是不是在說笑。 奇襲……朝歌城? ------------ “朝歌城路途遙遠,便是毫無阻礙地趕過去,最少也要半個月,大軍行過,必有探馬暗哨,如何奇襲?” “朝歌城內商民數之不清,哪怕按約定所說,城門大開、焉知其內是否如泥潭一般,將大軍深陷。” “帝辛如何才能沒有防備?此地兵馬只要有所動靜,商軍必然會有所察覺,若是前後夾擊,我軍恐怕危矣。” 深夜,周軍大營。 一應周臣說著奇襲之事的不太靠譜,但擅長察言觀色的幾人卻保持著沉默。 姬發眉頭深皺,目中閃爍著幾分光亮。 瞧了眼一旁坐著的廣成子,姬發站起身來,定聲道: “帝辛無道,殘忍暴虐,今當舉兵伐之! 如今,我周軍可徵戰者不過數十萬,從此地一路至朝歌城,商軍何止百萬! 奇襲已是我周軍唯一機會,這般一路戰過去,便是仙人再如何相助,兵力都已不足。 太師何在?” 一旁並未說話的姜尚起身應答:“臣在。” “太師總領大軍,居中排程,本王需呼叫全數精兵、馬匹、戰車、異獸,太師需率剩餘大軍,於此地牽引商軍注意。 本王率精銳自西側風谷繞行,一路急趕,直奔朝歌!” 姬發嗓音說不出的堅定,堅定到無比果決。 姜尚低聲道:“陛下,那約定之人是否可信?剛剛那使者,連自家主人之名都不透露,當真……” 姬發笑道:“有闡教仙士作保,本王無憂。” 廣成子在旁也道:“大王只需率軍前往,貧道自會安排好一應之事。 我等仙士雖不可直接干涉凡俗王權更迭,但能為大王湊一湊順風、提些馬匹的腳力,斬殺將領。 此次奇襲朝歌城,貧道也會護持在大王身周,以保萬無一失。” “好!” 姬發定聲道:“各位愛卿不必再勸,本王心意已決,今夜備軍,明日正面佯攻,本王率軍奇襲朝歌!” 眾臣低頭領命,廣成子微微頷首。 姜尚思慮一二,問道:“大王,那朝歌城盡是商國之民,帝辛雖暴虐……但頗得商民擁戴,大王若強攻朝歌城,十數萬兵馬怕遠遠不夠。” 營帳角落中,此前隨廣成子同來的錦衣老者向前半步,躬身行禮。 “但請大王出兵,城內商民屆時定不會與大王為難,我家主人已有完備準備。” 姜尚道:“大王,若這是帝辛之詭計,當如何?” “姜尚,”廣成子微微皺眉,“你可是連為兄也不信?” “姜尚不敢。” 姜尚低眉順眼,也知自己再擔憂,今夜也無法改變什麼,只能對武王做了個道揖,嘆道: “大王,老臣願追隨左右,大軍佯攻之事,以姬旦大人便可。 老臣在大王身邊才可安心些,也可佈置戰陣兵策,及時策應。” 姬發思慮一二,緩緩點頭,正色道:“如此也穩妥些,有勞仲父費心。” “老臣這就調動精銳,且去找姬旦大人叮囑防衛之事,”姜尚作揖請退,這白髮蒼蒼的老者,此刻也是健步如飛。 第二日正午,周大軍兵分兩路,一路正面佯攻,牽扯商軍注意,一面卻朝南側開拔,速度飛快地消失在商國大軍探哨視線。 商軍搜尋數日,於牧野方向發現這股周軍蹤跡,急忙向朝歌城彙報。 飛廉欲調兵圍剿,然此軍行軍之迅速世所罕見,尚來不及在各處佈置防線,對方已穿插進商國腹地,進逼朝歌城! 朝歌城一時陰雲壓城。 大商先祖祭奠在即,然帝辛、商國諸大臣,皆以周軍奔波定會疲憊,不必就此棄城而走。 大王殿中,數十商軍將領跪伏於殿前,紛紛請命領軍迎擊周軍。 帝辛仔細思索後,命飛廉惡來父子親自率軍出征。 但問題隨之而來。 朝歌城,無可出戰之兵,此時所存兵馬,已是防衛朝歌城最低限度。 故帝辛下令,徵召城內青壯奴隸,若此戰得勝,但凡參加此役之奴隸,皆可擺脫奴隸身份,獲錢帛、獲田地,於朝歌城自由行走。 一夜間,數十萬青壯響應。 朝歌城大庫搬出了‘老本’,商民聚集糧草無算、布甲無算,短時間內湊起數十萬新軍,由數萬精銳率領,奔赴朝歌城不遠的決戰之地。 牧野。 新軍行軍數日,在眾商將絞盡腦汁調教下,已明‘進擊鼓聲’、‘鳴金收兵’之意。 在那股行軍過分迅速的周軍後方,各有大軍追趕,只需將這股周軍截擊於此,就可讓周軍無所施展,朝歌城自是無虞。 這日,空中陰雲遍佈。 周十數萬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車輪滾滾、馬蹄陣陣,十數萬大軍渾身散發著某種煞氣,於牧野之地,與商軍擺開陣勢。 不立營,不埋鍋,周軍各自拿起手邊乾糧、清水吃了餐飯,初看竟似毫無疲倦之意。 相反,那坐在戰車中的姬發,此刻閉目凝神、面色蒼白,雖有將士照料,但模樣像是要就此昏闕一般。 這才是數日強行軍該有的反應。 周軍陣前,姜尚坐在四不像背上,目光掃過前方商軍軍陣,不由暗自點頭。 他隨之看向身後周軍眾將士,目中劃過幾分無奈、嘆息。 姜尚如何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數日前,這股大軍歇息的第一夜,自己在營帳中歇息時,廣成子師兄找到了自己,將一隻寶囊放到了自己面前。 那時,他與廣成子隔著一張長桌而坐。 “師兄,此是何物?” “臨淵丹。” 廣成子低聲道:“上古人族與妖庭大戰,曾有三萬魔兵自願墮魔、燃燒魔魂,推翻妖族天庭。 軒轅與蚩尤大戰時,蚩尤部族兵少卻身強,為讓人族能與半巫一族對戰,軒轅命煉丹師煉出了這般臨淵丹,可激發人族潛力。 但有一點,這臨淵丹是為煉氣士準備,而今周軍不過都是些凡人。” 姜尚手指一顫:“師兄,此物於凡人用,當真妥當嗎?” 廣成子道:“這裡面有三百顆臨淵丹,可化入大軍飲水內。 服下後,凡人接下來一個月內,不知疲倦、戰力增強,有源源不斷的氣力。 待藥力過後,凡人會昏睡幾日,但自身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真沒什麼問題?”姜尚如此反問。 廣成子笑道:“那師弟覺得,能有什麼問題?” “師弟修行雖淺,但也正如此,才明凡人之力上限幾何,一整月有源源不斷的氣力,除非這是圓滿之意的九轉靈丹,不然都是在消耗軍士之性命!” 廣成子默然無語。 “師兄,”姜尚低聲道,“此事可是要損德行的!” “唉,”廣成子閉目長嘆,“師弟,咱們已是別無他法。 若商周之爭帝辛贏了,截教憑空積累勝勢,而截教到時教眾齊出,咱們擋無可擋。 截教萬仙來朝,玉虛宮弟子門人不過數百,咱們一步都不能失,一步都不可錯。 牧野這一戰,便是周與商氣運之戰,只需姬發攻破朝歌城,殺入大王宮,就可奪南洲正主之位,那帝辛逃了也是無妨。 師弟,闡教之命途,周國之命途,皆繫於你身。” 姜尚默然無語,端著那寶囊,彷彿端著千斤重量。 “師兄,會損耗將士多少壽元。” “十五年。” “我需讓他們知曉此事。” “師弟不可,”廣成子道,“軍心必會浮動,孰輕、孰重,師弟自當分清,這是為周開闢基業之事。 更何況,此時已深入商國之地,後有追兵、前有夾擊,若不能快軍行去,這十數萬人連折損壽元的機會都無。 師弟,天下苦商久矣。” 姜尚突然攥緊那寶囊,咬牙道:“那是諸侯苦商! 這不過是諸侯權位之爭,談什麼黎民百姓! 師兄請! 我自會在天亮前做出決斷。” 廣成子含笑點頭,對於姜尚的逐客也不著怒,身形徑直隨風遁去。 那一夜,姜尚頭髮更白了幾分。 但黎明之前,姜尚嘆了口氣,搭上了自己的功德、陰德,招來各軍灶臺,將這‘壯骨仙丹’放入了飲水之內,並將此事稟告給了姬發。 那臨淵丹效果著實恐怖,凡人竟有了生撕虎豹之力。 唉…… 姜尚抬手高舉木鞭,四面響起擂鼓之聲。 姬發自車架中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強撐精神,拔出腰間佩劍,被眾將簇擁至陣前。 “諸軍聽命!” 姬發朗聲呼喊,嗓音被一旁仙士傳遍方圓數百里。 “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把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 乃惟四方之多罪道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土。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 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 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夫子勖哉!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 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於商郊。 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 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 (注:此為《牧野之誓》)” 周軍陣前,一小兵扭頭看了眼身旁老大哥,小聲問:“大王在說啥?” “管這麼多幹嘛?” 那老兵瞪了眼說話的那人,“幹就完了!” 正此時,姬發手中長劍高舉。 “全軍進擊! 奔赴朝歌!” 三軍轟然應諾,戰車滾滾、戰馬長嘶,周軍全軍壓上,正面衝殺而去。 若山洪般,朝商軍陣勢衝殺而去。 而商軍之中,不少將領突然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但各自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周軍已然殺至! …… 小瓊峰,林間茶室。 李長壽眉頭緊皺,凝視著面前的魁梧道者。 “師祖。” “此事並非貧道算計,”鴻鈞道祖溫聲道,“貧道既在此處與你在此地憑空博弈,就不會去做任何佈置。 商周之爭,自你斬聖之後,就已走上了這條路。 你斬了準提,天道序列進階第九,且親善截教,趙公明入天庭進入天道序列前十,闡教弟子會如何想? 廣成子此子,不善鬥法、道境尚可,然一心都在思索如何應對闡教之危機。 他並不如你這般,能輕易脫離劫難,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注視這方天地,他身在局中,焦慮之下,不免會用一些非常手段。 長庚,這就是大勢之力。” 李長壽冷笑了聲,淡然道:“師祖未免將自己摘的太乾淨了些。 這是大勢? 若無師祖佈下的大局,若無師祖定下的天命,何來這般大勢? 廣成子師兄固然不妥,算計姜尚之因果稍後我自會去找他清算,但在師祖的安排下,廣成子師兄能看到的選項,本就只有那二三。 局中人有錯,佈局者卻是罪惡根源。” 鴻鈞道祖卻是緩緩點頭: “你所說不錯,若是站在局中人的角度,確實是這般。 但長庚,貧道早已無法站在局中。 貧道無所欲,無所求,所思皆是天地之利,所為只是天地長久,這就是……合道的代價。” 李長壽默然無語。 他很快就道:“師祖,弟子很久之前就在想,假若星辰有了意志,能否與生靈互相理解、互相交流。 如今來看,應是不能了。” “哦?為何?” “您不就是例證?” 李長壽輕輕一嘆,繼續注視著面前的沙盤,自沙盤上,一幕幕畫面投影在心底,能一眼見全域性各處形勢。 商軍雖多奴隸,然新軍分離抵抗。 那周軍卻勢如破竹,全線殺穿商軍,如山洪衝散土壩,不過半日就再次集結,連夜朝朝歌城襲殺而去! 朝歌城中流言四起。 【周武王姬發天命所歸,神兵天降,商國大勢已去。】 【祭祀占卜,滅商者周,武王為天之子。】 【周軍有數百萬,一個個殺紅了眼,有將軍當眾吃人!】 【武王有令,不殺平民,不誅權貴,襲朝歌城只為找帝辛報祖父、父親、長兄之仇!】 李長壽所見,那股湧動在朝歌城之下的暗流,在一夜之間四處噴湧,朝歌城局勢已完全失控。 權貴家的護衛外出擾亂城內治安,身著黑衣的私兵、煉氣士,已開始猛攻朝歌城城門。 更有匪徒流竄,四處起火。 不知所措的平民,跳出來高呼帝辛失德的老臣,突然出現在各處街巷、高呼帝辛為天地先祖所拋棄的女巫團…… “這算什麼?” 李長壽苦笑了聲,“人力不敵仙法?” 鴻鈞道祖微微搖頭,言道:“這就是人心之陰暗。” “師祖可是想勸我,不必為生靈費心太多?” “不錯,就算你為他們對抗天道,他們對你不會有感激,也不會有半點恭敬。” 鴻鈞淡然道: “生靈之心便是這般貪婪,為一己之私、自身快意,哪裡會去管旁人死活。 你想的是如何為生靈爭取自由,貧道想的是如何讓生靈與天地更長久存續。 貧道思考了漫長的歲月,極其漫長的歲月,最後發現,降低生靈之慾,就是唯一的答案。 自由需被約束,放任只會導致災厄。” 李長壽卻道:“那也不應天地由來約束。” 鴻鈞微微搖頭:“自由的誘惑面前,人做不到約束自身。” “但一個集體就可做到,當個體的行為被集體形成的道德底線和形式規範所約束,當向善避惡成為集體人質,就可以做到間接約束自身。” “生靈之惡只是被掩蓋,只要稍加引誘就會爆發,並未消除隱患。” “一個集體不只是綻放生靈之惡,也有生靈之善。” 李長壽道:“一個思想成熟的生靈個體都會明白,我們所見不只是善,也有惡,這就是現實,我們要做的是抨擊惡、宣揚善,如此維護這個集體的生存環境。 師祖似乎試圖以廣成子師兄為例子,來說服弟子,但廣成子代表不了生靈這個整體,甚至代表不了闡教仙這個小圈子。 師祖,你我理念有根本性差異。 善惡本就會同時存在,天地為何不能給生靈的善惡多些包容? 天道本應至公無私,師祖您作為先行者,本應去引導生靈向善,為何天道與師祖融合,卻選擇去鎮壓生靈?” 鴻鈞道祖嘆道:“若長庚能坐在貧道這個位置,自會明白。” “又是這般無用的套話。” 李長壽道:“師祖若是能說出具體緣由,弟子立刻帶人離開洪荒,化作遁去之一,成全天道、成全師祖。” 鴻鈞道祖目中劃過一縷厲芒。 “師祖您說不出,”李長壽嘆道,“天地本無性,何處惹雜情。” “看戲吧。” 鴻鈞道祖面色有些不滿,卻並未發作,再次閉目不再多言。 李長壽搖搖頭,重新凝視朝歌城之局,目光落在那大王宮中。 …… “大王,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處匪徒縱火作亂!” “大王!姬發小兒有備而來,城中有叛徒與他裡應外合!” “那周軍無比蹊蹺,一個個竟都有百夫不當之勇!這絕對是那些仙人用了手段!不然諸位將軍絕不會如此敗退!” “還請大王暫避!” “還請大王暫避!” 王座之下,商國眾大臣跪伏於地,一聲聲不斷呼喊。 王座上,帝辛雙目有些無神地注視著殿門之外,那被火焰染成了橘紅色的陰沉天空。 “寡人可是做錯了什麼……寡人、可是錯信了何人?” “大王!” 王叔比干自殿外疾步而來,顧不得自身氣喘吁吁,高聲喊道: “還請大王立刻移駕東行!我商軍精銳俱在東徵! 此戰非大王之過,非將士之過! 然大王只需避開今日之死劫,明日自可自東起兵奪回朝歌城!我商民萬眾一心,定不負王!” “閉嘴!” 帝辛忽而一聲暴喝,起身怒罵:“寡人豈是那般畏縮逃散之王!寡人可會怕了這姬發小兒!” “大王!” 比干定聲道:“此時絕不能意氣用事,大商之基業在大王肩上!” “先祖都在注視著寡人!先祖都在看著本王!” 帝辛雙目中滿是血絲:“寡人這就親自率兵,寡人要與那姬發小兒一戰!” 比干大喊:“大王,我商軍未敗!” “報——西城失守,周軍衝破城門朝王宮而來!其數無法計算!” “大王!您先走啊!” “不可爭一時勝負!” “都閉嘴!” 帝辛大吼一聲:“都給寡人滾,滾!” “陛下,”比干疾步向前,“子受!你清醒些!” “比干你大膽!直呼本王名諱!” 帝辛咬牙怒罵:“左右來人,將比干押送大牢,責他十鞭,立為商之罪宗!” 門外立刻衝來數十名甲士,一擁而上將比干押下。 “誰敢過來!” 比干扭頭大吼,那有些蒼老的面容威怒不見,又抬頭注視著帝辛,定聲道: “大王,比干知大王心意,那周軍今日就算奪了朝歌城,就算佔了運,他們也無法在商地立足,也需一個穩定我大商子民的牌匾,比干定不會死。 但大王!大王啊! 比干輔佐先帝,輔佐大王,數十載未曾有半分疏漏,比干是商臣,是商之王子,是大王叔父! 天地大勢我又如何不懂? 聞太師是截教之人,周國如今得闡教相助,此時定是那仙人作祟,才讓周軍如此勇猛! 稍後大王只需與東部大軍匯合,在派煉氣士去東海請仙,未嘗不能與周再戰! 比干今,願替大王守帝王之節! 拿劍來!” 一名離著稍近的甲士下意識向前。 帝辛疾呼: “莫給劍!” 但鏘的一聲,比干已是拔出那甲士腰間青鋒,一捧熱血澆在殿前。 比干身形不斷顫抖著,嘴唇化作紫黑色,伴隨著那長劍落地的哐當聲,抬手握住那顆閃爍著七彩流光的七竅玲瓏心,慢慢拽了出來。 “大王,莫信仙神,莫負子民。 比干以死相諫,願大王暫時隱忍,即刻離去! 即刻離去!” 用力攥握七竅仙心,血光濺湧,眾大臣慌忙呼喊,比干身形已向後仰倒。 帝辛身形無力後退半步,坐倒在王座上,雙目突然變得有些空洞。 殺喊聲,自西城爆發。 火光越發閃耀,哭喊聲自各處迴盪。 大王殿中,帝辛擺擺手,眾商臣被甲士趕出大殿,只留下了比干那仰躺的屍身。 “王叔,寡人又能去哪? 又能去哪。” 他有些無力地站起身來,踉蹌走下臺階,到了比干面前,低頭撿起了那把長劍,轉身朝後宮而去。 宮中,眾侍衛湧向西門,眾宮娥自其他宮門逃竄,各處頗為混亂。 有侍衛發現大王的身形,向前擁簇著要將大王帶去東面宮門,卻被自家大王低聲喝退。 摘星樓空空蕩蕩,愛妃早已不知去處。 “也好。” 帝辛喃喃著,嘴角劃過少許自嘲的笑,“也好。” 他隨手拿了個燭臺,扔到了那華美的床榻上,而後轉身走向摘星樓的頂層。 謫仙台。 坐在謫仙台,能看到此刻朝歌城有多混亂,能看到肆虐在西城道路上的周軍。 自己今夜縱然可以離開,然後呢? 老師說過,只要大商國運在一日,他就可安然無恙。 反之則危。 自己何嘗不明白,那所謂的仙人並不敢直接殺自己這個凡俗帝君,必須要借那姬發之手,以周代商,僅此而已。 寡人逃出朝歌城,不過是被這些仙神追殺,隨意死在某處。 但! 寡人之敗,非兵敗,非失德,非眾叛親離! 寡人之敗,敗在這天地間,多仙聖,多豪強! 敗在這天理不公…… 不公啊。 帝辛深深吸了口氣,拄著劍站在高樓上,在黑夜中想尋找到什麼。 與此同時,朝歌城外,周軍剛立好的營帳中。 姬發坐在木椅上,聽外面不斷傳來的捷報,目中劃過少許期待。 他本想領軍前徵,卻被姜尚與眾大臣勸住,只得留在此地,等待自己成為天命之子的瞬間降臨。 姬發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那所謂的氣運在自己頭頂匯聚。 張開的手掌,彷彿已經能握住整個天地! 帳外有名甲士,低著頭端著託盤,快步入了帳中,沉聲道: “大王,您該用膳了。” “不必,本王此時哪裡吃的下。” 姬發站起身來,負手嘆道:“將士在前廝殺,本王卻在此地無法向前與眾將士一同殺敵,心中何忍。” 那甲士向前兩步,低聲道:“您莫要熬壞了身子。” 姬發眉頭一皺,這甲士為何如此不懂事? 突然間,那甲士抬起頭來,雙目劃過粉色光芒,託盤之下飛出一道流光,直取姬發脖頸! 姬發愣在原地,絲毫沒有動彈的餘地。 可當那寒光即將觸及姬發脖頸,一隻大手憑空出現,將那把銀針法寶穩穩握住,隨意捏碎。 楊戩皺眉看向這甲士,目中劃過幾分無奈,低聲道: “楊戩職責所在,得罪了,道友。” 甲士面色有些慌亂,但抬頭看向楊戩時,雙目中又有粉色光亮閃耀。 楊戩卻毫無異樣,額頭豎眼裂開一條縫隙,一道神光點出,徑直將甲士打出營帳,封了她元神。 帳外又傳來幾聲嬌斥,幾名侍衛掀開自身甲衣,各持法寶兵刃殺入營帳。 楊戩自懷中取出哮天犬,對前方扔了過去,哮天犬轉眼化作巨象般大小,狗嘴一張,直接吞了這幾名妖女。 待哮天犬化作白光鑽回楊戩懷中,幾名妖女與那甲士一同被仙繩束縛,堆在了帳外。 姬發此刻已是昏迷了過去。 楊戩安排隨行宮娥前來服侍,便親自看守好前來行刺的諸妖女,等待太師回營發落。 “大王……” 那‘甲士’輕聲喚著,身體不斷輕顫,緩緩恢復成了原本容貌。 妖妃,妲己。 楊戩並未搭理,只是靜靜而立,看向了城中。 大火自摘星樓高層洶湧燃起,本就是木製的摘星樓,宛若火炬。 帝辛已感受到陣陣熱浪,一直靜立不動的他,也總算有了動作。 該用什麼法子,才能讓寡人的子民知道,寡人未曾退卻,也未曾逃避。 帝辛站起身來,看著這天,看看這地,看看這戰火中浮沉的大城,感受著自己子民的慌亂與恐懼。 終究,是王無能。 可、可! 吾輩何罪,為何順天! 吾輩何過,憑何仙罰! 罷了,罷了! 寡人不多找藉口,終究是沒能抗住先祖落在肩上的擔子。 但我大商後輩的脊樑,當由王來扛! 劍鋒劃過,心頭血湧。 帝辛雙目瞪圓,單手拄著長劍劍柄,盤坐在了摘星樓頂,面色漲紅,卻強忍著沒有發出半聲痛吼。 父王……孩兒沒用…… 寡人原來,並不是天命。 ------------

啥叫度日如年?

對於靈娥和混沌鍾鍾靈來說,這段時間是真的度日如年。

不敢出小瓊峰,不敢妄自議論,不敢哆嗦,不敢喘氣兒……

本來對道祖到來持淡定態度的靈娥,感受過了道祖那種來自生靈層次的壓迫感,也開始焦慮了起來。

然而,道祖和自家師兄像是在神遊中激鬥,吃了一餐飯後,就在林間一動不動。

氛圍還略微有點,祥和。

混沌鐘下,靈娥看著面前‘透明’的鐘壁,小聲問:“師兄沒事吧?”

“好像沒事,”鍾靈的嗓音帶著滿滿的不確定,“但又好像有事,此時來看,介於有事和沒事之間,我們不過去,是無法確定他有事沒事。”

靈娥禁不住一手扶額,“這都多久了。”

“幾百個日夜了吧,他們似乎在等什麼,”鍾靈嘖了聲,“沒看出來,你師兄是真的厲害,道祖這般狠人都要和顏悅色。”

靈娥小聲道:“那有可能是師祖很喜歡師兄呀。”

“不可能,”鍾靈輕吟幾聲,“你師兄的均衡大道,就註定了他和天道存在最基本的對立。”

“好吧,”靈娥思索一陣,“要不,我去請玉帝陛下來一次。”

“莫要多生事端,”鍾靈叮囑道,“玉帝陛下不過道祖的弟子,你去找他又有何用?靠他跟道祖求情嗎?

此時玉帝的立場十分尷尬,他的權柄是道祖給的,如果因為你師兄跟道祖鬧翻,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所以這個時候,喊玉帝陛下不如請太清聖人。”

“那,可以去找太清老師嗎?”

“笨呀你,太清聖人那麼強,如何看不到道祖在這?”

混沌鍾從內壁探出了一隻靈力凝成的小手,在靈娥腦袋上敲了下。

“等著吧,說不定等會兒他們就動了。”

“嗯,”靈娥繼續看著面前的透明鐘壁,注視著林間茶室的情形,略微有些出神。

毫無徵兆地,李長壽與道祖同時有所動作。

李長壽睜眼看向面前沙盤,道祖嘴角露出淡淡微笑,卻並未睜眼。

沙盤所顯,南贍部洲中部區域,一隻只光點從各方匯聚。

周伐商之事,已然開始。

大商八方雄關重兵把守,大批商軍精銳此刻卻在攻打東部各路諸侯,已是將姜家勢力近乎打穿。

姜桓楚之子姜文煥對周國求援,周國武王姬發召集諸侯於朝歌城會盟,商國四面防守,壓力驟增。

李長壽凝視著沙盤之上所顯的商國諸關卡,靜靜觀察各路動向。

半個月後。

各路諸侯大多無功,甚至北路諸侯還發生內訌,有部分諸侯再次對商國效忠,也得到了商國國君的接納。

而在西路,周國雖有大批闡教仙人相助,但自身兵力並不算雄厚,雖連破兩雄關,但兵力損耗嚴重,也無法繼續推進。

闡教仙人比較重視自身‘清譽’,大多隻是出手對付一些混雜在商軍之中的煉氣士;

便是楊戩、哪吒、雷震子這般,有將職在身的闡教弟子,也只是在衝陣時履行一名凡人武將該有的職責。

此時,天帝之女、太白之徒龍吉公主,已是入了周營,專門負責協助楊戩、照顧小哪吒,平日裡參加參加戰前小會,因名頭太過嚇人,尋常也沒人敢去招惹。

懼留孫之弟子土行孫、清虛道德真君的弟子黃天化、楊任,也已接連入周軍軍營。

那土行孫善土遁,但品性有些不端,此前還看上了商軍陣營中的一名女將,靠著仙法俘虜了過來,想著晚上逍遙快活。

楊戩、哪吒、雷震子聽聞此事,頓時一陣皺眉。

這已經不是土行孫第一次這麼幹了。

那龍吉公主更是有些怒意,直接搬出自家師父的敦敦教導,說動楊戩與哪吒一同出手。

楊戩用變化之法,將一隻木雕化作妖嬈女子模樣,哪吒打暈土行孫,將土行孫與那木雕假人放在一起,龍吉公主直接拿出了兩種師父給的丹藥。

心火燒給那土行孫內服外用,仙獸絕性丹控制藥性後發。

那一夜……

不好說,很複雜,人性的光輝和獸性的黑暗不斷交織,最後綻放出的惡之花朵又急速凋零。

在那之後,土行孫像是換了個脾性,看到敵方女將直接痛下殺手,沒有半點留情,軍中見到龍吉公主等女仙,也是正眼都不瞧。

聖賢時刻·永駐版。

商軍一方,因太師聞仲之死,看似缺了截教仙的支援;

可申豹這幾年,在各處仙島不斷勸眾仙不要去跟闡教火拼,導致很多截教仙上頭,零零散散趕來南洲,也匯聚了一大批劫灰。

為阻住周軍前進路線,帝辛將負責防衛朝歌城的數十萬兵馬調去了西側。

帝辛御駕東徵,想盡早結束東面的徵討,全力收拾周國。

大商如同到了死劫,而平定東、西伯侯,就是大商渡劫的關鍵。

凡俗戰火四燃,大劫之力在一名名仙士折損下,緩慢卻不斷地消退。

帝辛東徵,極大的鼓舞了商軍士氣,東部各路諸侯不斷退縮、防禦,似乎一兩年內就會徹底被帝辛收服。

大商的路越走越寬,而諸侯的路,漸漸有點堵了。

小瓊峰上。

李長壽凝視著沙盤上的種種情形,目中流露著少許思索,卻沒有半點勝券在握之感。

相反,李長壽已看到了帝辛前路的大坑。

只能說,御駕東徵看似高明,實則卻讓帝辛遠離了商國權力核心之地;暫代國政的王叔比干,若是斷案判案自是一絕,但威懾感略顯不足。

一時間,朝歌城內暗流洶湧,而這暗流幾乎要直接走到明面上來。

對於一些有心之人,如今也已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若讓帝辛平復了東部之地,諸侯聲勢衰退,周國就算有方外仙士支撐,恐怕也不是帝辛的對手。

除非仙士不顧規矩,直接屠殺凡人。

“長庚為何沒有半點歡顏?”

道祖含笑問:“如今局勢對商國一片大好,你第二陣似也是要贏了,可是有什麼覺得不對之處?”

李長壽笑嘆道:“此時商國勝算不過三成。”

“你對勝算的預測太過消極,”鴻鈞道祖溫聲道,“許多事完全可以樂觀點估計,也不必將所有事都做最壞的打算。”

李長壽突然問:“師祖,您覺得,帝辛這個人皇如何?”

道祖答曰:

“凡俗中,確實算是人中龍鳳,若是生在上古,譬如軒轅與蚩尤之戰時,也能大展拳腳。

他此前九十九世都在貧道注視之下,他本性如何、骨子裡帶著什麼脾性,貧道自是一清二楚。

只可惜,他生在了凡俗,且還是大商末命。

長庚你覺得帝辛如何?”

“一般。”

李長壽道:“站在商國的角度而言,雖無太多過錯,但也沒什麼建樹。

就比如,他要清洗掉姜桓楚對朝歌城的影響,授意費仲尤渾配合妲己陷害姜王后時,他雖想讓自己心狠,將姜王后所生嫡長子、次子盡數殺掉。

但終究是猶豫了,讓殷洪殷郊有被比干搭救的機會。

對於他所處的環境而言,想讓自己狠辣些卻狠不起來,這就是他的一大敗筆。

當然,此事失了仁義,只是從大商內外交困的角度去分析。”

“你看看,”道祖笑道,“你就是太過嚴苛了些。”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凝視著沙盤中的朝歌城,很快就道了句:“不過有一點,我是挺欣賞帝辛。”

“哦?哪一點?”

“骨氣。”

李長壽笑道:

“雖然帝辛這個人皇,骨子裡優柔寡斷,做事眼高手低,被人吹捧就膨脹,但他自登位到現在,始終有著一份傲骨在。

弟子當年化身朝歌城的大史,他已自聞仲口中知曉了弟子能幫他們,但弟子拒絕了一次,他就不再多提。

甚至女媧廟見我時,也只是幾聲問候。

而今,妲己想必已經將闡截之爭都說給了帝辛,帝辛卻沒有一次,主動去找截教求援。

更讓我對他欽佩的是,他此時還在恪守祖訓,自始至終沒有對他的老師聞仲,提過自己修行、服用丹藥延壽之事。

這就是凡俗人皇的傲骨。”

道祖緩緩點頭,笑道:“自負罷了。”

“或許吧。”

李長壽笑了笑,繼續凝視其內局面,問道:“若此陣弟子輸了,師祖可是會直接取木公性命?”

鴻鈞道祖言道:“自不會,只是會在大劫後安排些劫難。

昊天如今是三界主宰,貧道隱居幕後,自是要顧念昊天這天帝的顏面,不會直接動他的愛臣。”

“那弟子就放心了。”

李長壽拱拱手,此時恰好看到代表了帝辛的金色光點,自東部快速回返朝歌城,禁不住輕輕一嘆,閉上雙眼。

九成是輸了。

……

星夜,滾滾的馬蹄聲自朝歌城東城響起,驚擾了不少熟睡的凡人。

清冷了數月的大王宮燈火通亮,摘星樓上再次掛起了明亮的燈盞,宮中最得寵的妃子正在梳妝檯前收拾妝容。

不多時,有宮娥向前稟告:“娘娘,大王先去了殿中召集諸位大臣議事。”

“這才剛回來。”

妲己抿了抿嘴角,禁不住埋怨一聲,將手中那紙片扔到了一旁,“大王要來了再喊我,先睡了。”

周遭宮娥各自答應一聲,服侍妲己去榻上歇息。

大王宮,一處偏殿內。

帝辛坐在王座上,抬手扶著額頭,臉上帶著濃濃的疲乏,卻強打著精神,聽下方諸大臣言說各處軍務政務。

比干說完了朝歌城的情形,略有些欲言又止。

帝辛道:“王叔有話直說就是。”

“大王,是否自邊關調來些兵力?”

比干正色道:“而今朝歌城守軍不多,若有人生事,防衛調動將會頗為吃緊。”

“宮中不是還有諸多侍衛,”帝辛皺眉道,“如今各路都有諸侯作亂,周國仰仗那些方外之士屢屢進犯,若無足夠兵力恐怕支撐不住。

朝歌城牆高城堅,也不必太過擔心。

這般,讓飛廉徵調些商民青壯,填補城防所用。”

又有大臣道:“陛下,先祖祭典在半個月後就可備好,您之後可要立刻回返東面?”

“不錯,”帝辛緩聲道,“寡人親徵,我大商將士奮勇殺敵,屢戰屢勝,形勢一片大好。

再有半年,東部就可一錘定音。

那時大商之危只剩西面姬發小兒,不足為慮。

這次寡人回返朝歌城,一是穩定大局,二是為祭奠先祖。

不過祭奠先祖的場面不必太大,宰些牛羊祭祀就是了,讓那些女巫們也別閒著,該用就用。

如今大商正是與叛臣大戰時,諸位先祖定也不會介意此事。”

“臣等遵命。”

“哈——”

帝辛打了個哈欠,下方諸老臣見狀就要告退,卻聽帝辛道:“負責各部糧草兵甲調動的幾位愛卿留下,與寡人仔細稟告這幾個月的用度。”

幾位老臣躬身命令,比干與諸位大臣告退離去。

大殿中燭火不斷跳動,王座上那越顯老態的大王,雖面色疲倦,但目中精光一直未退。

小瓊峰上,李長壽依然是閉目端坐。

倒是鴻鈞道祖此刻雙目半睜,饒有興致地注視著南洲局勢,似乎在看著什麼歡樂之事。

南洲中部,周軍東徵大軍中營。

幾位姬姓將領躬身告退,武王姬發的大帳再次冷清了下來。

一旁有宮娥向前,為武王脫下盔甲,這位中年面容的‘大王’,很快就躺在了床榻上,目中滿是憂愁。

情況,為何跟闡教仙人們說的有些不同?

不是說大商沒幾年運道了嗎?為何如今卻又有了中興之相?

帝辛東徵,東路姜家崩潰速度之快,遠超各路諸侯預料。

而今多數諸侯心中都有了疑慮,假若大商能在短時間內收服東部六百城,定有不少諸侯再次對大商效忠。

姬發對這般情形,早已是見多不怪。

他如今是姬家的大家長,周國內外也都是姬家掌控,各路諸侯幾乎都是這般情形。

宗親為信。

很多大家族在必要時,是可以犧牲大家長,來換取整族的榮華。

這些諸侯如果再次投誠大商,自是有各自的手段……

“唉。”

姬發輕輕嘆了口氣。

闡教仙的規矩也太多了些,自己求一粒丹藥不給,言說直接讓仙士參戰也不肯,還對他這個周王的言行有諸多要求。

還真是請回來了一群祖宗。

這些話也只是心底說說,姬發自是明白,周國如今全靠闡教支撐。

此前的國力,先是被北伯侯崇侯虎折騰去了小半,又被聞仲連續西征消耗了大半。

這次東徵若是輸了,他們周國也承受不起。

‘最後的機會了。’

“大王,大王!”

帳外傳來幾聲呼喊,姬發即可坐起身來,抬手握住了枕邊長劍。

“何事?”

“大王,闡教仙士廣成子大人求見!”

廣成子?

姬發頓時來了精神,“快請!”

帳外應了聲是,廣成子徑直駕雲入了大帳,雲上還帶著一名身著錦袍的老者。

姬發整理了下衣冠快步而出,向前對廣成子拱手行禮。

廣成子開門見山,正色道:“大王,如今正是伐商之時,帝辛已回朝歌城準備祭祀先祖之事。

大王可率輕騎奇襲朝歌。

到時,城門自開,可徑直掩殺去帝辛宮中,一舉定乾坤。”

姬發不由皺眉,看著廣成子那認真的面容,想看這位仙人是不是在說笑。

奇襲……朝歌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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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歌城路途遙遠,便是毫無阻礙地趕過去,最少也要半個月,大軍行過,必有探馬暗哨,如何奇襲?”

“朝歌城內商民數之不清,哪怕按約定所說,城門大開、焉知其內是否如泥潭一般,將大軍深陷。”

“帝辛如何才能沒有防備?此地兵馬只要有所動靜,商軍必然會有所察覺,若是前後夾擊,我軍恐怕危矣。”

深夜,周軍大營。

一應周臣說著奇襲之事的不太靠譜,但擅長察言觀色的幾人卻保持著沉默。

姬發眉頭深皺,目中閃爍著幾分光亮。

瞧了眼一旁坐著的廣成子,姬發站起身來,定聲道:

“帝辛無道,殘忍暴虐,今當舉兵伐之!

如今,我周軍可徵戰者不過數十萬,從此地一路至朝歌城,商軍何止百萬!

奇襲已是我周軍唯一機會,這般一路戰過去,便是仙人再如何相助,兵力都已不足。

太師何在?”

一旁並未說話的姜尚起身應答:“臣在。”

“太師總領大軍,居中排程,本王需呼叫全數精兵、馬匹、戰車、異獸,太師需率剩餘大軍,於此地牽引商軍注意。

本王率精銳自西側風谷繞行,一路急趕,直奔朝歌!”

姬發嗓音說不出的堅定,堅定到無比果決。

姜尚低聲道:“陛下,那約定之人是否可信?剛剛那使者,連自家主人之名都不透露,當真……”

姬發笑道:“有闡教仙士作保,本王無憂。”

廣成子在旁也道:“大王只需率軍前往,貧道自會安排好一應之事。

我等仙士雖不可直接干涉凡俗王權更迭,但能為大王湊一湊順風、提些馬匹的腳力,斬殺將領。

此次奇襲朝歌城,貧道也會護持在大王身周,以保萬無一失。”

“好!”

姬發定聲道:“各位愛卿不必再勸,本王心意已決,今夜備軍,明日正面佯攻,本王率軍奇襲朝歌!”

眾臣低頭領命,廣成子微微頷首。

姜尚思慮一二,問道:“大王,那朝歌城盡是商國之民,帝辛雖暴虐……但頗得商民擁戴,大王若強攻朝歌城,十數萬兵馬怕遠遠不夠。”

營帳角落中,此前隨廣成子同來的錦衣老者向前半步,躬身行禮。

“但請大王出兵,城內商民屆時定不會與大王為難,我家主人已有完備準備。”

姜尚道:“大王,若這是帝辛之詭計,當如何?”

“姜尚,”廣成子微微皺眉,“你可是連為兄也不信?”

“姜尚不敢。”

姜尚低眉順眼,也知自己再擔憂,今夜也無法改變什麼,只能對武王做了個道揖,嘆道:

“大王,老臣願追隨左右,大軍佯攻之事,以姬旦大人便可。

老臣在大王身邊才可安心些,也可佈置戰陣兵策,及時策應。”

姬發思慮一二,緩緩點頭,正色道:“如此也穩妥些,有勞仲父費心。”

“老臣這就調動精銳,且去找姬旦大人叮囑防衛之事,”姜尚作揖請退,這白髮蒼蒼的老者,此刻也是健步如飛。

第二日正午,周大軍兵分兩路,一路正面佯攻,牽扯商軍注意,一面卻朝南側開拔,速度飛快地消失在商國大軍探哨視線。

商軍搜尋數日,於牧野方向發現這股周軍蹤跡,急忙向朝歌城彙報。

飛廉欲調兵圍剿,然此軍行軍之迅速世所罕見,尚來不及在各處佈置防線,對方已穿插進商國腹地,進逼朝歌城!

朝歌城一時陰雲壓城。

大商先祖祭奠在即,然帝辛、商國諸大臣,皆以周軍奔波定會疲憊,不必就此棄城而走。

大王殿中,數十商軍將領跪伏於殿前,紛紛請命領軍迎擊周軍。

帝辛仔細思索後,命飛廉惡來父子親自率軍出征。

但問題隨之而來。

朝歌城,無可出戰之兵,此時所存兵馬,已是防衛朝歌城最低限度。

故帝辛下令,徵召城內青壯奴隸,若此戰得勝,但凡參加此役之奴隸,皆可擺脫奴隸身份,獲錢帛、獲田地,於朝歌城自由行走。

一夜間,數十萬青壯響應。

朝歌城大庫搬出了‘老本’,商民聚集糧草無算、布甲無算,短時間內湊起數十萬新軍,由數萬精銳率領,奔赴朝歌城不遠的決戰之地。

牧野。

新軍行軍數日,在眾商將絞盡腦汁調教下,已明‘進擊鼓聲’、‘鳴金收兵’之意。

在那股行軍過分迅速的周軍後方,各有大軍追趕,只需將這股周軍截擊於此,就可讓周軍無所施展,朝歌城自是無虞。

這日,空中陰雲遍佈。

周十數萬大軍出現在地平線上,車輪滾滾、馬蹄陣陣,十數萬大軍渾身散發著某種煞氣,於牧野之地,與商軍擺開陣勢。

不立營,不埋鍋,周軍各自拿起手邊乾糧、清水吃了餐飯,初看竟似毫無疲倦之意。

相反,那坐在戰車中的姬發,此刻閉目凝神、面色蒼白,雖有將士照料,但模樣像是要就此昏闕一般。

這才是數日強行軍該有的反應。

周軍陣前,姜尚坐在四不像背上,目光掃過前方商軍軍陣,不由暗自點頭。

他隨之看向身後周軍眾將士,目中劃過幾分無奈、嘆息。

姜尚如何不知這是怎麼回事?

數日前,這股大軍歇息的第一夜,自己在營帳中歇息時,廣成子師兄找到了自己,將一隻寶囊放到了自己面前。

那時,他與廣成子隔著一張長桌而坐。

“師兄,此是何物?”

“臨淵丹。”

廣成子低聲道:“上古人族與妖庭大戰,曾有三萬魔兵自願墮魔、燃燒魔魂,推翻妖族天庭。

軒轅與蚩尤大戰時,蚩尤部族兵少卻身強,為讓人族能與半巫一族對戰,軒轅命煉丹師煉出了這般臨淵丹,可激發人族潛力。

但有一點,這臨淵丹是為煉氣士準備,而今周軍不過都是些凡人。”

姜尚手指一顫:“師兄,此物於凡人用,當真妥當嗎?”

廣成子道:“這裡面有三百顆臨淵丹,可化入大軍飲水內。

服下後,凡人接下來一個月內,不知疲倦、戰力增強,有源源不斷的氣力。

待藥力過後,凡人會昏睡幾日,但自身並不會有什麼問題。”

“當真沒什麼問題?”姜尚如此反問。

廣成子笑道:“那師弟覺得,能有什麼問題?”

“師弟修行雖淺,但也正如此,才明凡人之力上限幾何,一整月有源源不斷的氣力,除非這是圓滿之意的九轉靈丹,不然都是在消耗軍士之性命!”

廣成子默然無語。

“師兄,”姜尚低聲道,“此事可是要損德行的!”

“唉,”廣成子閉目長嘆,“師弟,咱們已是別無他法。

若商周之爭帝辛贏了,截教憑空積累勝勢,而截教到時教眾齊出,咱們擋無可擋。

截教萬仙來朝,玉虛宮弟子門人不過數百,咱們一步都不能失,一步都不可錯。

牧野這一戰,便是周與商氣運之戰,只需姬發攻破朝歌城,殺入大王宮,就可奪南洲正主之位,那帝辛逃了也是無妨。

師弟,闡教之命途,周國之命途,皆繫於你身。”

姜尚默然無語,端著那寶囊,彷彿端著千斤重量。

“師兄,會損耗將士多少壽元。”

“十五年。”

“我需讓他們知曉此事。”

“師弟不可,”廣成子道,“軍心必會浮動,孰輕、孰重,師弟自當分清,這是為周開闢基業之事。

更何況,此時已深入商國之地,後有追兵、前有夾擊,若不能快軍行去,這十數萬人連折損壽元的機會都無。

師弟,天下苦商久矣。”

姜尚突然攥緊那寶囊,咬牙道:“那是諸侯苦商!

這不過是諸侯權位之爭,談什麼黎民百姓!

師兄請!

我自會在天亮前做出決斷。”

廣成子含笑點頭,對於姜尚的逐客也不著怒,身形徑直隨風遁去。

那一夜,姜尚頭髮更白了幾分。

但黎明之前,姜尚嘆了口氣,搭上了自己的功德、陰德,招來各軍灶臺,將這‘壯骨仙丹’放入了飲水之內,並將此事稟告給了姬發。

那臨淵丹效果著實恐怖,凡人竟有了生撕虎豹之力。

唉……

姜尚抬手高舉木鞭,四面響起擂鼓之聲。

姬發自車架中站起身來,深吸一口氣,強撐精神,拔出腰間佩劍,被眾將簇擁至陣前。

“諸軍聽命!”

姬發朗聲呼喊,嗓音被一旁仙士傳遍方圓數百里。

“古人有言曰:‘牝雞無晨;牝雞之晨,惟家之索。’

今商王受惟婦言是用,昏棄厥肆把弗答!昏棄厥遺王父母弟不迪!

乃惟四方之多罪道逃,是崇是長,是信是使,是以為大夫卿土。俾暴虐於百姓,以奸宄於商邑。

今予發惟恭行天之罰。

今日之事,不愆於六步、七步,乃止齊焉。夫子勖哉!不愆於四伐、五伐、六伐、七伐,乃止齊焉。

勖哉夫子!尚桓桓,如虎如貔,如熊如羆,於商郊。

弗迓克奔以役西土,勖哉夫子!

爾所弗勖,其於爾躬有戮!

(注:此為《牧野之誓》)”

周軍陣前,一小兵扭頭看了眼身旁老大哥,小聲問:“大王在說啥?”

“管這麼多幹嘛?”

那老兵瞪了眼說話的那人,“幹就完了!”

正此時,姬發手中長劍高舉。

“全軍進擊!

奔赴朝歌!”

三軍轟然應諾,戰車滾滾、戰馬長嘶,周軍全軍壓上,正面衝殺而去。

若山洪般,朝商軍陣勢衝殺而去。

而商軍之中,不少將領突然感覺情況有些不對勁,但各自還未來得及做出反應,周軍已然殺至!

……

小瓊峰,林間茶室。

李長壽眉頭緊皺,凝視著面前的魁梧道者。

“師祖。”

“此事並非貧道算計,”鴻鈞道祖溫聲道,“貧道既在此處與你在此地憑空博弈,就不會去做任何佈置。

商周之爭,自你斬聖之後,就已走上了這條路。

你斬了準提,天道序列進階第九,且親善截教,趙公明入天庭進入天道序列前十,闡教弟子會如何想?

廣成子此子,不善鬥法、道境尚可,然一心都在思索如何應對闡教之危機。

他並不如你這般,能輕易脫離劫難,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注視這方天地,他身在局中,焦慮之下,不免會用一些非常手段。

長庚,這就是大勢之力。”

李長壽冷笑了聲,淡然道:“師祖未免將自己摘的太乾淨了些。

這是大勢?

若無師祖佈下的大局,若無師祖定下的天命,何來這般大勢?

廣成子師兄固然不妥,算計姜尚之因果稍後我自會去找他清算,但在師祖的安排下,廣成子師兄能看到的選項,本就只有那二三。

局中人有錯,佈局者卻是罪惡根源。”

鴻鈞道祖卻是緩緩點頭:

“你所說不錯,若是站在局中人的角度,確實是這般。

但長庚,貧道早已無法站在局中。

貧道無所欲,無所求,所思皆是天地之利,所為只是天地長久,這就是……合道的代價。”

李長壽默然無語。

他很快就道:“師祖,弟子很久之前就在想,假若星辰有了意志,能否與生靈互相理解、互相交流。

如今來看,應是不能了。”

“哦?為何?”

“您不就是例證?”

李長壽輕輕一嘆,繼續注視著面前的沙盤,自沙盤上,一幕幕畫面投影在心底,能一眼見全域性各處形勢。

商軍雖多奴隸,然新軍分離抵抗。

那周軍卻勢如破竹,全線殺穿商軍,如山洪衝散土壩,不過半日就再次集結,連夜朝朝歌城襲殺而去!

朝歌城中流言四起。

【周武王姬發天命所歸,神兵天降,商國大勢已去。】

【祭祀占卜,滅商者周,武王為天之子。】

【周軍有數百萬,一個個殺紅了眼,有將軍當眾吃人!】

【武王有令,不殺平民,不誅權貴,襲朝歌城只為找帝辛報祖父、父親、長兄之仇!】

李長壽所見,那股湧動在朝歌城之下的暗流,在一夜之間四處噴湧,朝歌城局勢已完全失控。

權貴家的護衛外出擾亂城內治安,身著黑衣的私兵、煉氣士,已開始猛攻朝歌城城門。

更有匪徒流竄,四處起火。

不知所措的平民,跳出來高呼帝辛失德的老臣,突然出現在各處街巷、高呼帝辛為天地先祖所拋棄的女巫團……

“這算什麼?”

李長壽苦笑了聲,“人力不敵仙法?”

鴻鈞道祖微微搖頭,言道:“這就是人心之陰暗。”

“師祖可是想勸我,不必為生靈費心太多?”

“不錯,就算你為他們對抗天道,他們對你不會有感激,也不會有半點恭敬。”

鴻鈞淡然道:

“生靈之心便是這般貪婪,為一己之私、自身快意,哪裡會去管旁人死活。

你想的是如何為生靈爭取自由,貧道想的是如何讓生靈與天地更長久存續。

貧道思考了漫長的歲月,極其漫長的歲月,最後發現,降低生靈之慾,就是唯一的答案。

自由需被約束,放任只會導致災厄。”

李長壽卻道:“那也不應天地由來約束。”

鴻鈞微微搖頭:“自由的誘惑面前,人做不到約束自身。”

“但一個集體就可做到,當個體的行為被集體形成的道德底線和形式規範所約束,當向善避惡成為集體人質,就可以做到間接約束自身。”

“生靈之惡只是被掩蓋,只要稍加引誘就會爆發,並未消除隱患。”

“一個集體不只是綻放生靈之惡,也有生靈之善。”

李長壽道:“一個思想成熟的生靈個體都會明白,我們所見不只是善,也有惡,這就是現實,我們要做的是抨擊惡、宣揚善,如此維護這個集體的生存環境。

師祖似乎試圖以廣成子師兄為例子,來說服弟子,但廣成子代表不了生靈這個整體,甚至代表不了闡教仙這個小圈子。

師祖,你我理念有根本性差異。

善惡本就會同時存在,天地為何不能給生靈的善惡多些包容?

天道本應至公無私,師祖您作為先行者,本應去引導生靈向善,為何天道與師祖融合,卻選擇去鎮壓生靈?”

鴻鈞道祖嘆道:“若長庚能坐在貧道這個位置,自會明白。”

“又是這般無用的套話。”

李長壽道:“師祖若是能說出具體緣由,弟子立刻帶人離開洪荒,化作遁去之一,成全天道、成全師祖。”

鴻鈞道祖目中劃過一縷厲芒。

“師祖您說不出,”李長壽嘆道,“天地本無性,何處惹雜情。”

“看戲吧。”

鴻鈞道祖面色有些不滿,卻並未發作,再次閉目不再多言。

李長壽搖搖頭,重新凝視朝歌城之局,目光落在那大王宮中。

……

“大王,城中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處匪徒縱火作亂!”

“大王!姬發小兒有備而來,城中有叛徒與他裡應外合!”

“那周軍無比蹊蹺,一個個竟都有百夫不當之勇!這絕對是那些仙人用了手段!不然諸位將軍絕不會如此敗退!”

“還請大王暫避!”

“還請大王暫避!”

王座之下,商國眾大臣跪伏於地,一聲聲不斷呼喊。

王座上,帝辛雙目有些無神地注視著殿門之外,那被火焰染成了橘紅色的陰沉天空。

“寡人可是做錯了什麼……寡人、可是錯信了何人?”

“大王!”

王叔比干自殿外疾步而來,顧不得自身氣喘吁吁,高聲喊道:

“還請大王立刻移駕東行!我商軍精銳俱在東徵!

此戰非大王之過,非將士之過!

然大王只需避開今日之死劫,明日自可自東起兵奪回朝歌城!我商民萬眾一心,定不負王!”

“閉嘴!”

帝辛忽而一聲暴喝,起身怒罵:“寡人豈是那般畏縮逃散之王!寡人可會怕了這姬發小兒!”

“大王!”

比干定聲道:“此時絕不能意氣用事,大商之基業在大王肩上!”

“先祖都在注視著寡人!先祖都在看著本王!”

帝辛雙目中滿是血絲:“寡人這就親自率兵,寡人要與那姬發小兒一戰!”

比干大喊:“大王,我商軍未敗!”

“報——西城失守,周軍衝破城門朝王宮而來!其數無法計算!”

“大王!您先走啊!”

“不可爭一時勝負!”

“都閉嘴!”

帝辛大吼一聲:“都給寡人滾,滾!”

“陛下,”比干疾步向前,“子受!你清醒些!”

“比干你大膽!直呼本王名諱!”

帝辛咬牙怒罵:“左右來人,將比干押送大牢,責他十鞭,立為商之罪宗!”

門外立刻衝來數十名甲士,一擁而上將比干押下。

“誰敢過來!”

比干扭頭大吼,那有些蒼老的面容威怒不見,又抬頭注視著帝辛,定聲道:

“大王,比干知大王心意,那周軍今日就算奪了朝歌城,就算佔了運,他們也無法在商地立足,也需一個穩定我大商子民的牌匾,比干定不會死。

但大王!大王啊!

比干輔佐先帝,輔佐大王,數十載未曾有半分疏漏,比干是商臣,是商之王子,是大王叔父!

天地大勢我又如何不懂?

聞太師是截教之人,周國如今得闡教相助,此時定是那仙人作祟,才讓周軍如此勇猛!

稍後大王只需與東部大軍匯合,在派煉氣士去東海請仙,未嘗不能與周再戰!

比干今,願替大王守帝王之節!

拿劍來!”

一名離著稍近的甲士下意識向前。

帝辛疾呼:

“莫給劍!”

但鏘的一聲,比干已是拔出那甲士腰間青鋒,一捧熱血澆在殿前。

比干身形不斷顫抖著,嘴唇化作紫黑色,伴隨著那長劍落地的哐當聲,抬手握住那顆閃爍著七彩流光的七竅玲瓏心,慢慢拽了出來。

“大王,莫信仙神,莫負子民。

比干以死相諫,願大王暫時隱忍,即刻離去!

即刻離去!”

用力攥握七竅仙心,血光濺湧,眾大臣慌忙呼喊,比干身形已向後仰倒。

帝辛身形無力後退半步,坐倒在王座上,雙目突然變得有些空洞。

殺喊聲,自西城爆發。

火光越發閃耀,哭喊聲自各處迴盪。

大王殿中,帝辛擺擺手,眾商臣被甲士趕出大殿,只留下了比干那仰躺的屍身。

“王叔,寡人又能去哪?

又能去哪。”

他有些無力地站起身來,踉蹌走下臺階,到了比干面前,低頭撿起了那把長劍,轉身朝後宮而去。

宮中,眾侍衛湧向西門,眾宮娥自其他宮門逃竄,各處頗為混亂。

有侍衛發現大王的身形,向前擁簇著要將大王帶去東面宮門,卻被自家大王低聲喝退。

摘星樓空空蕩蕩,愛妃早已不知去處。

“也好。”

帝辛喃喃著,嘴角劃過少許自嘲的笑,“也好。”

他隨手拿了個燭臺,扔到了那華美的床榻上,而後轉身走向摘星樓的頂層。

謫仙台。

坐在謫仙台,能看到此刻朝歌城有多混亂,能看到肆虐在西城道路上的周軍。

自己今夜縱然可以離開,然後呢?

老師說過,只要大商國運在一日,他就可安然無恙。

反之則危。

自己何嘗不明白,那所謂的仙人並不敢直接殺自己這個凡俗帝君,必須要借那姬發之手,以周代商,僅此而已。

寡人逃出朝歌城,不過是被這些仙神追殺,隨意死在某處。

但!

寡人之敗,非兵敗,非失德,非眾叛親離!

寡人之敗,敗在這天地間,多仙聖,多豪強!

敗在這天理不公……

不公啊。

帝辛深深吸了口氣,拄著劍站在高樓上,在黑夜中想尋找到什麼。

與此同時,朝歌城外,周軍剛立好的營帳中。

姬發坐在木椅上,聽外面不斷傳來的捷報,目中劃過少許期待。

他本想領軍前徵,卻被姜尚與眾大臣勸住,只得留在此地,等待自己成為天命之子的瞬間降臨。

姬發彷彿已經感覺到了,那所謂的氣運在自己頭頂匯聚。

張開的手掌,彷彿已經能握住整個天地!

帳外有名甲士,低著頭端著託盤,快步入了帳中,沉聲道:

“大王,您該用膳了。”

“不必,本王此時哪裡吃的下。”

姬發站起身來,負手嘆道:“將士在前廝殺,本王卻在此地無法向前與眾將士一同殺敵,心中何忍。”

那甲士向前兩步,低聲道:“您莫要熬壞了身子。”

姬發眉頭一皺,這甲士為何如此不懂事?

突然間,那甲士抬起頭來,雙目劃過粉色光芒,託盤之下飛出一道流光,直取姬發脖頸!

姬發愣在原地,絲毫沒有動彈的餘地。

可當那寒光即將觸及姬發脖頸,一隻大手憑空出現,將那把銀針法寶穩穩握住,隨意捏碎。

楊戩皺眉看向這甲士,目中劃過幾分無奈,低聲道:

“楊戩職責所在,得罪了,道友。”

甲士面色有些慌亂,但抬頭看向楊戩時,雙目中又有粉色光亮閃耀。

楊戩卻毫無異樣,額頭豎眼裂開一條縫隙,一道神光點出,徑直將甲士打出營帳,封了她元神。

帳外又傳來幾聲嬌斥,幾名侍衛掀開自身甲衣,各持法寶兵刃殺入營帳。

楊戩自懷中取出哮天犬,對前方扔了過去,哮天犬轉眼化作巨象般大小,狗嘴一張,直接吞了這幾名妖女。

待哮天犬化作白光鑽回楊戩懷中,幾名妖女與那甲士一同被仙繩束縛,堆在了帳外。

姬發此刻已是昏迷了過去。

楊戩安排隨行宮娥前來服侍,便親自看守好前來行刺的諸妖女,等待太師回營發落。

“大王……”

那‘甲士’輕聲喚著,身體不斷輕顫,緩緩恢復成了原本容貌。

妖妃,妲己。

楊戩並未搭理,只是靜靜而立,看向了城中。

大火自摘星樓高層洶湧燃起,本就是木製的摘星樓,宛若火炬。

帝辛已感受到陣陣熱浪,一直靜立不動的他,也總算有了動作。

該用什麼法子,才能讓寡人的子民知道,寡人未曾退卻,也未曾逃避。

帝辛站起身來,看著這天,看看這地,看看這戰火中浮沉的大城,感受著自己子民的慌亂與恐懼。

終究,是王無能。

可、可!

吾輩何罪,為何順天!

吾輩何過,憑何仙罰!

罷了,罷了!

寡人不多找藉口,終究是沒能抗住先祖落在肩上的擔子。

但我大商後輩的脊樑,當由王來扛!

劍鋒劃過,心頭血湧。

帝辛雙目瞪圓,單手拄著長劍劍柄,盤坐在了摘星樓頂,面色漲紅,卻強忍著沒有發出半聲痛吼。

父王……孩兒沒用……

寡人原來,並不是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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