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八 真與假唯是一念
一九四八 真與假唯是一念
而隨著氣浪轟然炸開，石壁崩裂，漫天紫花炸裂成流光，宛若星雨傾落。
千雲生目光一凝，心底似有一條被歲月遺忘的裂痕驟然閃現，令他心神一顫，恍若被遠古陰影擦肩而過。
一時間天衍靈體在體內自運，他不假思索，便於那狂猛餘波之間，捕捉到一線未曾沾染的空隙。
只見得他心念微轉，又似未來替他作出了抉擇一般，身影眨眼間已“理所當然”地立於其上。
霎時間，雖然四周氣浪如雷，碎石如雨，光屑如瀑，但卻竟然皆從他周身掠過，卻無一能觸及分毫。
那感覺，就好似他既在此，又不曾在此，就像被歲月剝離出的影子一般。
不過就在千雲生方才剛剛藏身死角之際，忽然，妙廣緩緩開口，聲音清淡，卻如暮鼓晨鐘般震徹心神地道：“世間永珍，唯心不搖，虛實方現。”
他言猶未盡之際，誰知漫天紫花竟齊齊一滯。風聲、花瓣、藤蔓、潭影盡皆停歇，皆似因這一句話，變得天地屏息。
但這一切之中，竟然唯獨妙廣沒有停。
只見他的手指依舊探出，本應照說剛才已堪堪觸及藤蔓之盾。然而誰知驟然之間，卻恍若超脫了時序的桎梏似的。
就見得剎那間四方俱寂，永珍凝滯，唯有青燈之火隨他指尖搖曳，照亮一條只屬於他的徑路。
只見那青燈之光簌然熾亮，妙廣指尖徑直探落。越過藤蔓擋格。那感覺，如同空氣瞬息而緊，好似天地都要被這一指定死。
“啪！”
可下一瞬，他的手心驟然一空。那情形，竟然不是妙廣再一次被擋住，而是他抓進了徹底的虛無中。
無為子明明立在潭畔，但其輪廓卻像是被一層層剝離，血肉剝落成漆黑的水紋，順著身體翻湧不休。他的胸腹間旋出一道人形漩渦，旋轉不休，深不見底。
以至於妙廣一指探出，雖然抓向了無為子，但同時他指縫間溢位的不再是血肉，而是冰冷暗流。那觸感，好似他捏入到了一道奔騰的渦流，竟虛實難辨。
而幾乎同一刻，潭心轟然鼓盪，黑水凝聚成一張猙獰巨臉，與無為子的面孔層層疊合。那巨臉五官無限放大，哭笑交錯，像是整個潭水都成了他的皮肉與眼眸。
甚至那巨口開闔之間，聲息如雷霆咆哮地道：“燈火縱燃萬丈，終不過自照一隅！黑水無涯，吞天覆地，方為萬物歸宿！”
“燈火自詡昭明，卻不知黑暗從未少分毫！光只是夢，暗才是醒！哈哈……你看不見麼？無論往何處走，終歸都要回到這片無涯黑水！”
一時間聲浪震天，如怒海崩騰，迴盪不休。
千雲生心底一震，神識再凝，卻見此刻的無為子，竟如同已與潭水融為一體。
以至於在妙廣手落下的一瞬，他的血肉忽然如墨入水，化作一道漩渦，翻湧流轉。
他整個人的身子雖然依舊是人形，但卻如一口立起的水潭，胸腹之間盡是旋轉的暗流，有如深淵一般被鑲嵌在肉身之中。
而妙廣的手則已然穿透而入，指縫間溢位的竟是道道冰冷水紋。那情形，就好似他要去抓的並非一個人，而是一團活生生的水旋！
這就好似無為子的身子仍立於原地，卻已失卻實體。他似是肉身，又似是水影。似為活人，又如死潭幻象。
以至於妙廣那一抓，終究只落在空處，就像是穿過了一團翻湧水旋一般！
不過就在妙廣一抓之際，誰知無為子驀然鬼泣，頓時漫天花影與藤影同時翻卷，俄頃間匯攏如牢籠，如同要將他反困其中。
甚至就連那道驟然散開的漩渦，在妙廣手指穿過的剎那，竟驟然回捲，宛若要將他的手重新鎖回無為子的身軀之中！
這一切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彷彿眨眼的剎那，竟然妙廣和無為子的角色就掉轉過來。前面像是妙廣要拿住無為子，一瞬間竟然就變成了無為子想要困住妙廣！
這一點讓千雲生也不由得暗暗輕嘆，果然一切大能都不能輕視，甚至到目前為止，妙廣和無為子都還沒有任何接觸，雙方就已經攻守之勢換了幾遍。
更令得千雲生心驚的是，這一切，竟然還是在無為子瘋癲的情況之下。
不過似乎無為子瘋癲之後，反倒是不能以常理度之，更加恐怖詭異，以至於才令得妙廣有了誤判。甚至千雲生設身處地的著想，都覺得剛才那幾招，自己也都難免忍不住會中招！
然而妙廣終究是妙廣。電光石火之間，他的身影好似分化開來。一個仍端立原地，另一個卻已跨出花瓣與藤蔓之外，帶著一種玄而又玄的難測之感來。
那種感覺，如同自始至終，他都未曾伸手。一切只是一個連千雲生在內，在場所有人都未能倖免的錯覺。
就好似妙廣靜靜地站在那裡，根本一動不動，就看著無為子自己整了一整套的好戲一般。
而站在外面的妙廣則淡淡開口地道：“真與假，唯是一念。影與形，本無二致。無為子，你連自身都看不透，又怎困得了我？”
就妙廣說話的同時，只聽得“咔嚓”一聲，那無為子的漩渦又重新合上。但他以為的能將妙廣的手臂困住，誰知竟果然只是一道光影，便霎時間徹底湮滅在花瓣與藤蔓的牢籠之內！
不過誰知就在妙廣話音方落之際，那無為子驟然一頓，整張臉卻猛地抽搐起來。
只見他胸腹間的人形漩渦倏忽間頓時暴漲，黑水翻湧，潭心宛若被撕裂。無數水紋倒卷著從他體內湧出，化作一道道觸鬚般的漆黑暗流，拍擊石壁，轟然作響。
“啊......哈哈哈哈！困不住你？困不住你？那我便困死天！困死地！困死光，困死影！都要沉下去！都要溺下去！”
無為子的嗓音已全然不似人聲，而是水浪與石崩交織的嘶吼，伴隨著哭與笑，一起從他張開的巨口和漩渦中轟然噴出。
一瞬之間，整口潭水驟然升騰，竟逆流而上，如同有一隻龐然怪物在潭底翻身。潭心翻湧成一隻只猩紅眼瞳，滴水作眸，旋轉閃爍，冷冷注視著一切。
無為子的輪廓徹底模糊。他四肢扭曲生長，化作四道漆黑水旋，螺旋如爪，猶如深淵伸出的四肢，拍擊之間，石壁震裂。
花影與藤影在這一刻也盡數被黑水吞沒，漫天紫瓣瞬間被黑水侵蝕，剝落成漆玉般的碎片。
它們在空中翻飛，竟凝成一張張人臉，或咧嘴獰笑，或嚎哭扭曲，帶著荒謬的美感撲面而來。
“哈哈哈哈！我就是水！我就是深淵！燈火，光影，全都要溺死在我這裡！”
“看啊......哭的是我，笑的也是我！你們都是假的，只有這片黑水，才是真的！”
隨著他癲狂的嘶吼，整個深潭宛若被掀開蓋子，幽深的黑暗呼嘯而出。那一刻，天地都似乎要被捲入一口無邊無際的漩渦之中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