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八 也是逃得最快的
二零二八 也是逃得最快的
不是分身。
不是幻影。
而是......他真的當場捨棄了自己的一半。
只見那道原本與他完全重疊的影子,猛地被他從身體裡“扯”了出來,如同一塊被剝離的黑暗血肉,被他親手,丟進無光井的深處。
那一半影源,在脫離的剎那瘋狂扭曲,發出一聲近乎無聲的尖嘯,像是在詛咒,又像是在哀嚎。
而暗魔本人,卻在這一刻,輕了下來。
那不是解脫。
而是他清楚地知道,被捨棄的那一半,已經不再屬於“活下來的那個自己”。
他甚至沒有再維持任何防禦姿態,整個人就像是被恐懼從背後狠狠推了一把,猛地回身,朝著外側的裂隙......狂衝而去!
他的速度,比妙廣還要快上一線。
快到幾乎是在妙廣退走的同一刻,他已經化作一道徹底失控的黑影,撕開空間,強行擠向那條尚未完全穩固的生路。
“哈哈哈哈!!!”
暗魔的笑聲在奔逃中徹底失真。
那不再是嘲諷,不再是豪邁,而是一種近乎癲狂的、破音般的狂喜與恐懼混雜的嚎叫:“逃出去的,一定是我!!”
他的聲音在空間中層層迴盪,每一聲,都像是在對自己確認,又像是在用聲音,強行覆蓋心底那一點不肯承認的恐懼。
那聲音裡,沒有半點對四周的留戀。
只有一個念頭,活下去,哪怕撕掉自己的一半。哪怕永遠殘缺,哪怕揹負最徹底的失敗。
他也要,先一步逃出去。
這一刻,海蘭珠的臉色徹底變了。她甚至來不及出聲,只覺得腳下的“路”,正在一寸寸崩塌。
而軒轅一絕的瞳孔,則在這一瞬間猛地收縮。
不是因為憤怒,而是因為,他看見了。暗魔逃離的那一瞬間,原本已經勉強被穩住的聯手結構,徹底失衡。
那不是“少了一人”,而是像一座本就瀕臨極限的橋樑,被人從中間直接抽走了一根主樑。
規則坍塌。
力量反噬。
四人之力,終於在這一刻,徹底雪崩。
而在無光井的最深處。
無為子,看著這一幕,終於忍不住,低低地笑出了聲。
那笑聲裡,沒有勝利的狂喜。
只有一種,把所有可能都提前算盡之後,才會擁有的、近乎溫柔的瘋狂。
“呵……”
“果然。”
“第二個,也是逃得最快的。”
他的目光,緩緩落回仍然站在原地的兩人身上。
“那麼接下來……”
無為子忽然笑了笑,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事。
話音未落,他抬起手,隨意地......打了一個響指。
“啪。”
聲音不大,卻清脆得刺耳。
下一瞬,無光井猛地一震。
原本仍在翻滾、咆哮的井壁驟然向內塌陷,那被暗魔親手捨棄、仍在掙扎扭曲的半截影源,甚至連哀嚎都來不及發出,便被井底湧出的黑暗一口吞沒。
沒有碰撞,沒有爆裂。
像是被時間本身,抹去。
而幾乎在同一瞬間......已經衝出極遠的暗魔與妙廣,身形同時一滯。
不是被阻攔。
不是被攻擊。
而是......慢了。
他們的動作依舊在繼續,逃遁的軌跡依舊向前,可每一次跨步、每一次撕裂空間,都像是被拖進了一條正在倒流的時間長河。
周圍的一切都在“前進”。
只有他們,在後退。
速度越快,反而退得越明顯。
恍若整個世界,正以一種優雅而殘忍的方式,對他們說:逃,是允許的,但順序,我來定。
無為子卻已經不再看他們了。
他歪了歪頭,目光像是在挑選什麼似的,落在了仍然站在原地的海蘭珠與軒轅一絕身上,眼神裡帶著幾分天真,又帶著幾分讓人發寒的期待。
“你們兩個……”
“怎麼不動呢?”
然而,就在這一刻。
遠處紊亂翻卷的時序亂流中,妙廣忽然發出了一聲低吼。
那不是怒罵,也不是咆哮。
而是一位久居高位者,在確認自己已被時代拋棄後的最終裁決之聲。
“……夠了。”
聲音落下的瞬間,他體內某道維繫了不知多少萬年的根本禁制,被他親手解開。
靈源燃起。
不是暴走,而是精準、冷靜、近乎冷酷的燃燒。
妙廣的氣息驟然拔升,卻沒有半點失控的跡象,反倒顯露出一種極致的秩序之美。
層層靈紋自他周身展開,如同一部被完整展開的天道經卷,符號、軌跡、法則彼此嵌合,嚴絲合縫。
那不是拼命。
那是一位頂級存在,在確認自己將被淘汰之後,為自己買路。
他看見了。
看見前方那道殘缺卻更快的暗影,正以一種極不體面的姿態,逼近那條尚未閉合的生路。
妙廣的目光冷靜到近乎漠然。
沒有猶豫。
沒有遲疑。
他抬腳,踏出。
這一踏,並未落在實處。
而是精準地踏入了暗魔尚未完全抽離的影域節點,那是暗魔為自己保留的、用於最後脫身的一段“影橋”。
轟......
空間低鳴。
不是崩裂,而是被強行借道。
靈紋如星河傾瀉,在那一瞬間完成重組,妙廣整個人如同踩著一尊活著的法則之軀,強行越位而上。
“借我一步。”
他的聲音平靜,甚至帶著幾分理所當然。
好似在說一件早該如此的事。
他的身影,已經有半個,脫離了無光井的倒流維度。
然而......
就在這一刻。
暗魔,笑了。
那不是臨時起意的反應。
而是一個等了這一刻太久的笑容。
“呵……”
“你以為,我真會把生路,交給別人來算?”
話音落下的瞬間。
暗魔那本就殘缺的影域,忽然向內塌縮。
不是破碎。
而是......主動獻祭。
那是一段早已寫入他逃生結構中的自毀迴路。
妙廣腳下,那條被他精準踩中的“影橋”,在這一刻忽然反向收束,所有用於承載他重量的法則節點,全部撤離。
踏點,消失了。
而幾乎在同一瞬。
暗魔的身形驟然下沉,好似早已預判了妙廣的重心軌跡,一腳踏出.......穩、準、狠。
正正踏在妙廣的肩頭。
那一腳,沒有怒意,沒有猶豫。
像是執行一條早已演算過無數次的最優解。
“多謝。”
暗魔低聲說道。
藉著這一踏,他的影軀猛然彈起,徹底掙脫時間倒流的牽引,化作一道撕裂秩序的黑影,強行衝出無光井!
而妙廣.......被那一腳,完整地送回了井中。
沒有掙扎。
因為來不及。
他的身影在墜落的過程中,被時間迅速拉長、拆解,靈紋一層層熄滅,如同一部被當場抹除的天道典籍。
黑暗合攏。
無光井恢復死寂。
井外,只剩下暗魔失控而狂喜的笑聲,在空曠的空間中反覆迴盪。
那笑聲裡,沒有勝利。
只有一個活下來的事實。
而井內。
妙廣,恍若從未登臨過此世巔峰。
沒有血。
沒有骨。
甚至沒有留下,半點“失敗者”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