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零二九 看穿又有什麼用
二零二九 看穿又有什麼用
無光井外。
暗魔那道殘缺卻執拗的黑影,終於徹底撕開邊界,消失在時序亂流之外。他的狂笑聲還在遠處迴盪,像一柄斷裂卻仍鋒利的刀,在空間裡拖出長長的餘音。
而井中。
無為子沒有追,甚至連抬手的動作都沒有。他只是站在那裡,微微仰著頭,目送那道黑影遠去,眼神裡沒有憤怒,沒有懊惱。
只有一種……近乎孩童般的專注,像是在欣賞一隻終於跑出迷宮的小獸。
直到那笑聲徹底遠去。
他才慢慢地、極緩慢地,轉過頭來。視線,落在海蘭珠與軒轅一絕身上。
他的瞳孔微微收縮了一下,像是忽然發現了什麼極有意思的東西。
甚至他的頭,還歪了歪。緊接著,嘴角一點點咧開。
“你們……”
他輕聲說道,聲音輕得像是在耳邊吐氣。
“竟然不害怕?”
他說這句話時,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困惑。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孩童在看一種陌生的食物的時候,真正的、發自內心的好奇。
又像是看見兩隻本該逃跑的獵物,卻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
空氣靜了一瞬,海蘭珠也抬頭,看著遠處暗魔離開的方向。她的目光重新變得很平靜,沒有剛才的惱怒,沒有更深的絕望。
只有一種……像是看完一場早已寫好結局的戲之後的淡淡嘆息。
然後,她也轉過頭看了一眼無為子,然後也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很柔,甚至有點溫和。
“你放他離開……”
她聲音不高,卻異常清晰。
“是不是說明。”
她也微微側過頭,看向無為子,眼神乾淨得可怕:“你其實,也沒有你表現得那麼強大?”
空氣。
在這一刻,仿若被輕輕割開了一道極細的口子。
無為子愣了一下,下一瞬,他忽然吃吃地笑了起來。肩膀一抖一抖,像是聽到了世上最可愛的笑話。
“被你看穿了……”
他低聲說道。
語氣裡甚至帶著一點……讚許。
然後,他忽然抬起頭,笑容驟然擴大,眼底的光,近乎病態地明亮。
“可看穿了……又有什麼用?”
他張開雙手,像是在擁抱整個無光井內的一切,又像是在宣佈某種早已註定的結果。
“你們現在......”
他一字一頓。
“只剩兩個了。”
他的聲音忽然壓低,低到像是在呢喃:“就等著……被我吃掉吧。”
黑暗,在他腳下輕輕蠕動了一下,像是回應。
可就在這時,海蘭珠身邊的軒轅一絕,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他也沒有憤怒,沒有暴起,甚至連氣息都沒有明顯波動。
他只是側過頭,與海蘭珠,對視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卻像是完成了一次早已準備好的交接。
然後,他笑了。
那不是輕鬆的笑。
而是一種......終於可以不用再壓抑什麼的笑。
“那可不一定。”
他的聲音平穩得可怕,像是在陳述一道早已算完的結論。
他向前,輕輕踏出一步。腳下,原本紊亂的規則,竟在這一刻,自動向兩側分開。像是在為某種更高層級的秩序,讓路。
“剛才……”
他看著無為子,目光不再是對峙。而像是在確認一個……值得認真對待的對手。
“還只是熱身。”
他停了一瞬。
然後緩緩說道:“現在。”
他說著與海蘭珠,再次同時向前一步。
兩人的氣息,沒有暴漲。
沒有炸裂。
卻在同一瞬,完成了一種近乎完美的疊合,像兩條本就屬於同一條命運長河的支流,重新歸流。
軒轅一絕的聲音,終於落下:“既然沒了別人。”
他微微一笑,眼神冷靜到極致。
“那就該……真正認真一點了。”
遠處,無為子看著他們,沉默了一瞬。
然後......他忽然笑了。
他的笑容不大,卻像是某種……開關,被輕輕撥動。
就好似他那笑意的深處,某種真正的東西,終於......睜開了。
他沒有再動手,因為......已經不需要了。
在他的身下,無光井,徹底展開。嗡......不是震動。而是,現實都好似已經開始失焦。
空間的遠近關係被抹平,時間的前後順序被打散。
無數曾經發生過、正在發生、尚未發生的“可能性殘影”,像被拉長的星河,在井壁之間緩慢流淌。
每一縷黑暗,都像是一段被埋葬的宇宙紀元。每一次輕微流動,都有億萬規則,在同時改寫。
無為子站在那裡,像站在......一切墜落終點的源頭。
他輕輕抬眼,然後開口:“這才是……”
他嘴角慢慢勾起:“無光井。”
轟!!!
黑暗不是擴散,而是坍塌式降臨。無光井的力量,如同第一次真正降世。整片空間規則同時向內收縮,像是要把一切重新壓回“未曾存在”的狀態。
海蘭珠與軒轅一絕,在這一刻,變得好似無比的渺小。
海蘭珠身後的靈樹,第一次,真正顯露本體。它不再是樹,而是......一整片正在生長的文明年輪。
無數時代的記憶,化作枝幹。無數眾生的願望,凝成葉片。樹根扎進虛無,不是抓住空間。而是抓住......天道存在被允許繼續存在的理由。
它的每一片葉,都在發光。不是靈光,而是......如同被儲存下來的歷史。
而軒轅一絕則沒有再維持環繞軌跡,他向前一步,僅此一步。他身後,忽然展開。不是光輪,不是法陣。而是一條......時間主河道。
過去、現在、未來不再分離,而是同時疊加在他身上。
他的每一個動作,都同時發生在:已經完成的歷史裡,正在發生的現實中,尚未發生的未來線。
他站在那裡,就像......一個行走的“必然”。
兩人站在那裡,如同無盡黑海中,兩粒微不足道的塵。但就是這樣兩粒看似微茫的塵,卻並沒有被無邊的黑海,就這麼輕易的吹散。
可就在這幾乎如同漆黑的世界之中,好似有什麼東西被猛地劃開。
包括無為子在內的所有人,就見得天青手竟然揹著雙手,就這麼施施然一般,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