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最壞的打算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426·2026/5/18

「小姐。」周管家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很輕。   她沒回頭,只問:「阿忠到了?」   「在樓下候著。」   「讓他上來。」   「周世昌最近頻繁去警備司令部,又私下聯繫船票……」沈明玥走回桌前,指尖點在上海地圖上被紅筆圈出的「霞飛路17號」——周世昌在法租界的私宅,「他怕了。共軍渡江在即,上海守不住,他這種喝兵血、喫民膏的稽查頭子,比誰都清楚城破之後自己的下場。」   她的手指移向地圖邊緣的黃浦江,十六鋪碼頭的位置:「他一定會逃。而且是帶著從沈家、從別處搜刮的所有金銀細軟,連同那些技術圖紙一起逃。船票,就是他的催命符。」   阿忠抬起頭,疤痕在臉頰上微微抽動:「小姐的意思……」   「讓鐵頭安排他去上海的人,儘快動手,   不能讓周世昌逃了。」   「好的,大小姐,馬上去安排。」   1949年4月22日,上海,閘北沈家老宅。   陰雨綿綿數日,天井裡的青石板溼漉漉的,積著深淺不一的水窪,倒映出鉛灰色、低低壓著的天。   沈振邦坐在廊下的藤椅裡,身上一件半舊的深藍棉袍,手裡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這是沈家綢緞莊開張第一年,老太爺請蘇州玉雕師傅琢的,傳了三代。   他臉色有些蒼白,是這些日子被軟禁、心力交瘁的緣故,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天井裡那株百年銀杏,新葉被雨洗得發亮,根系卻深深紮在潮溼的泥土裡,任風雨飄搖,自巋然不動。   「父親。」沈明軒從廂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他換了身半舊的學生裝,洗得發白,袖口磨起了毛邊,可眉眼間的沉穩,已全然不是一年前那個滿腦子國家大義、不管不顧的嫩頭青紈絝少爺了。   沈振邦接過藥碗,沒喝,只問:「外頭……怎麼樣了?」   沈明軒壓低聲音:「共軍已過江,鎮江、江陰都丟了。   湯恩伯的司令部亂成一團,都在搶去道上的船票。   咱們家周圍那些『保護』的衛兵,撤走了一半,剩下幾個也心不在焉,整日湊在一起嘀咕,怕是也得了消息,在謀後路。」   沈振邦「嗯」了一聲,將藥碗擱在旁邊的石凳上,褐色的藥汁晃了晃。   「周世昌呢?」   「昨日又來了,還是那套說辭,逼您籤產業轉讓書,尤其點名要織造廠的『天香錦』染祕和瓷窯的『雨過天青』釉方。」   沈明軒語速平緩,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捏得發白,「我按您的吩咐,只說那些祕方早年戰亂時已遺失,父親年事已高,記不真切了。   他發了狠,摔了茶杯,說……說三日之內再不交,便讓稽查處的刑訊好手來『幫老爺好好回想回想』。」   沈振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疲憊被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不敢。」他的聲音很穩,帶著歷經世事的洞徹,「真把我這個『通共資匪』的要犯弄死了,他怎麼向上海商界的那些已經是驚弓之鳥同行們交代?世家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真以為周世昌和他背後的那人不怕死了?   弄死現在的我們簡單,但是後果嘛,他們都很清楚,可不是他們這些人願意接受的。   他們要是毫無畏懼的話,我們一家人可不會只是現在這樣被禁錮在老宅,   別怕,周世昌不過是虛張聲勢,狗急跳牆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明軒,那些祕方和底帳……」   「父親放心。」沈明軒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按您之前的安排,分了三份。   一份在南京路『瑞豐祥』綢緞莊地窖的夾牆裡,鑰匙在掌櫃老周手裡;   一份在法租界滙豐銀行的保險箱,用的是母親陪嫁丫鬟的名字,取件憑證我貼身藏著;   最後一份……在我手裡。我把他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埋起來了。」   沈振邦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他看著兒子,眼底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痛惜。   「我身體這一次後,已經垮了。   如今沈家這擔子,要落在你肩上了。」他伸手,拍了拍沈明軒的手背,那手很涼,卻有力,   「沈家三百年,什麼風浪沒經過?太平天國、辛亥鼎革、軍閥混戰……祖業能傳下來,靠的不是一味守成,而是該舍時捨得,該斷時斷得。   周世昌想要那些廠子、鋪面、碼頭,給他便是。   只要人還在,根還在,那些不過是浮財。」   「可父親,」沈明軒喉結滾動,「那些祕方是祖輩心血,是沈家立足的根本!還有咱們存在票號的款子、地窖的黃金……」   「錢財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鶴年打斷他,目光越過天井,望向南方——那是香港的方向,「你妹妹現在去了香港,帶著你弟妹,還有沈家絕大多數的流動資金。   未來估計她比我們難。一個姑娘家,要在那人地生疏、虎狼環伺的碼頭,從頭給沈家掙一條活路。   我們守在這裡,守的不是這些被查封的鋪麵廠房,是沈家在上海的名字,是讓外界那些老朋友們知道,上海百年沈家還沒倒,根還紮在這片土裡。只要沈家的名號不倒,人心不散,咱們一家人將來才會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沈明軒連忙替他撫背。咳聲在空寂的天井裡迴蕩,驚起簷下一對避雨的麻雀,撲稜稜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明軒,」咳聲稍歇,沈鶴年喘息著,攥緊了兒子的手,「記著,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周世昌要什麼,只要不傷及根本,都可虛與委蛇。   他這種人,貪得無厭,又色厲內荏,眼下時局驟變,他比我們更怕。   拖,儘量拖到變天,拖到他自身難保,便是我們的生機。」   沈明軒重重點頭:「兒子明白。」   「還有,」沈振邦從懷中摸出那枚一直把玩的玉扳指,塞進兒子手心,「這扳指,你收好。   若……若真有萬一,出現最壞的結果我走不脫,你務必帶著你姨娘和弟妹,想法子去香港,找你妹妹。   這扳指,是沈家主的信物,見它如見我。告訴她……」   老人頓了頓,聲音忽然有些哽。   「告訴她,爹爹對不住她,把這天大的擔子,壓在她一個姑娘肩上。   但沈家的女兒,從來就不比男兒差。   咱們沈家老祖宗當年能闖出沈家的這份景,她也能。」   沈明軒緊緊攥住那枚還帶著父親體溫的扳指,溫潤的玉石硌在掌心,卻彷彿有千鈞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頭堵得厲害,最終只重重吐出一個字:   「是!」   雨又漸漸大了起來,敲打著天井的芭蕉葉,噼啪作響。遠處,隱約有炮聲傳來,悶悶的,像滾過天際的

「小姐。」周管家的聲音在門邊響起,很輕。

  她沒回頭,只問:「阿忠到了?」

  「在樓下候著。」

  「讓他上來。」

  「周世昌最近頻繁去警備司令部,又私下聯繫船票……」沈明玥走回桌前,指尖點在上海地圖上被紅筆圈出的「霞飛路17號」——周世昌在法租界的私宅,「他怕了。共軍渡江在即,上海守不住,他這種喝兵血、喫民膏的稽查頭子,比誰都清楚城破之後自己的下場。」

  她的手指移向地圖邊緣的黃浦江,十六鋪碼頭的位置:「他一定會逃。而且是帶著從沈家、從別處搜刮的所有金銀細軟,連同那些技術圖紙一起逃。船票,就是他的催命符。」

  阿忠抬起頭,疤痕在臉頰上微微抽動:「小姐的意思……」

  「讓鐵頭安排他去上海的人,儘快動手,

  不能讓周世昌逃了。」

  「好的,大小姐,馬上去安排。」

  1949年4月22日,上海,閘北沈家老宅。

  陰雨綿綿數日,天井裡的青石板溼漉漉的,積著深淺不一的水窪,倒映出鉛灰色、低低壓著的天。

  沈振邦坐在廊下的藤椅裡,身上一件半舊的深藍棉袍,手裡摩挲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白玉扳指——這是沈家綢緞莊開張第一年,老太爺請蘇州玉雕師傅琢的,傳了三代。

  他臉色有些蒼白,是這些日子被軟禁、心力交瘁的緣故,可背脊依舊挺得筆直。目光掃過天井裡那株百年銀杏,新葉被雨洗得發亮,根系卻深深紮在潮溼的泥土裡,任風雨飄搖,自巋然不動。

  「父親。」沈明軒從廂房出來,手裡端著一碗剛煎好的藥。他換了身半舊的學生裝,洗得發白,袖口磨起了毛邊,可眉眼間的沉穩,已全然不是一年前那個滿腦子國家大義、不管不顧的嫩頭青紈絝少爺了。

  沈振邦接過藥碗,沒喝,只問:「外頭……怎麼樣了?」

  沈明軒壓低聲音:「共軍已過江,鎮江、江陰都丟了。

  湯恩伯的司令部亂成一團,都在搶去道上的船票。

  咱們家周圍那些『保護』的衛兵,撤走了一半,剩下幾個也心不在焉,整日湊在一起嘀咕,怕是也得了消息,在謀後路。」

  沈振邦「嗯」了一聲,將藥碗擱在旁邊的石凳上,褐色的藥汁晃了晃。

  「周世昌呢?」

  「昨日又來了,還是那套說辭,逼您籤產業轉讓書,尤其點名要織造廠的『天香錦』染祕和瓷窯的『雨過天青』釉方。」

  沈明軒語速平緩,可垂在身側的手,指節已捏得發白,「我按您的吩咐,只說那些祕方早年戰亂時已遺失,父親年事已高,記不真切了。

  他發了狠,摔了茶杯,說……說三日之內再不交,便讓稽查處的刑訊好手來『幫老爺好好回想回想』。」

  沈振邦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那點疲憊被更深的東西壓了下去。

  「他不敢。」他的聲音很穩,帶著歷經世事的洞徹,「真把我這個『通共資匪』的要犯弄死了,他怎麼向上海商界的那些已經是驚弓之鳥同行們交代?世家之間的關係錯綜複雜,真以為周世昌和他背後的那人不怕死了?

  弄死現在的我們簡單,但是後果嘛,他們都很清楚,可不是他們這些人願意接受的。

  他們要是毫無畏懼的話,我們一家人可不會只是現在這樣被禁錮在老宅,

  別怕,周世昌不過是虛張聲勢,狗急跳牆罷了。」

  他頓了頓,看向兒子:「明軒,那些祕方和底帳……」

  「父親放心。」沈明軒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更低,幾乎只剩氣音,「按您之前的安排,分了三份。

  一份在南京路『瑞豐祥』綢緞莊地窖的夾牆裡,鑰匙在掌櫃老周手裡;

  一份在法租界滙豐銀行的保險箱,用的是母親陪嫁丫鬟的名字,取件憑證我貼身藏著;

  最後一份……在我手裡。我把他找了個安全的地方,埋起來了。」

  沈振邦長長舒了口氣,彷彿心頭一塊大石落了地。他看著兒子,眼底有欣慰,也有更深沉的、難以言喻的痛惜。

  「我身體這一次後,已經垮了。

  如今沈家這擔子,要落在你肩上了。」他伸手,拍了拍沈明軒的手背,那手很涼,卻有力,

  「沈家三百年,什麼風浪沒經過?太平天國、辛亥鼎革、軍閥混戰……祖業能傳下來,靠的不是一味守成,而是該舍時捨得,該斷時斷得。

  周世昌想要那些廠子、鋪面、碼頭,給他便是。

  只要人還在,根還在,那些不過是浮財。」

  「可父親,」沈明軒喉結滾動,「那些祕方是祖輩心血,是沈家立足的根本!還有咱們存在票號的款子、地窖的黃金……」

  「錢財是死的,人是活的。」沈鶴年打斷他,目光越過天井,望向南方——那是香港的方向,「你妹妹現在去了香港,帶著你弟妹,還有沈家絕大多數的流動資金。

  未來估計她比我們難。一個姑娘家,要在那人地生疏、虎狼環伺的碼頭,從頭給沈家掙一條活路。

  我們守在這裡,守的不是這些被查封的鋪麵廠房,是沈家在上海的名字,是讓外界那些老朋友們知道,上海百年沈家還沒倒,根還紮在這片土裡。只要沈家的名號不倒,人心不散,咱們一家人將來才會有更好的發展機會。」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沈明軒連忙替他撫背。咳聲在空寂的天井裡迴蕩,驚起簷下一對避雨的麻雀,撲稜稜飛向灰濛濛的天空。

  「明軒,」咳聲稍歇,沈鶴年喘息著,攥緊了兒子的手,「記著,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一家老小的性命。

  周世昌要什麼,只要不傷及根本,都可虛與委蛇。

  他這種人,貪得無厭,又色厲內荏,眼下時局驟變,他比我們更怕。

  拖,儘量拖到變天,拖到他自身難保,便是我們的生機。」

  沈明軒重重點頭:「兒子明白。」

  「還有,」沈振邦從懷中摸出那枚一直把玩的玉扳指,塞進兒子手心,「這扳指,你收好。

  若……若真有萬一,出現最壞的結果我走不脫,你務必帶著你姨娘和弟妹,想法子去香港,找你妹妹。

  這扳指,是沈家主的信物,見它如見我。告訴她……」

  老人頓了頓,聲音忽然有些哽。

  「告訴她,爹爹對不住她,把這天大的擔子,壓在她一個姑娘肩上。

  但沈家的女兒,從來就不比男兒差。

  咱們沈家老祖宗當年能闖出沈家的這份景,她也能。」

  沈明軒緊緊攥住那枚還帶著父親體溫的扳指,溫潤的玉石硌在掌心,卻彷彿有千鈞重。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覺得喉頭堵得厲害,最終只重重吐出一個字:

  「是!」

  雨又漸漸大了起來,敲打著天井的芭蕉葉,噼啪作響。遠處,隱約有炮聲傳來,悶悶的,像滾過天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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