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收購進度
沈明玥與猶太掮客伊利亞·羅森伯格、前銀行家羅拔·陳的會面,如同一石投入看似平靜的維多利亞港,水下暗流開始加速湧動。一張針對皇后大道中十一畝三分地的收購大網,在潮溼沉悶的五月海霧中,悄然撒開。
鄧蓮如,那位被沈明玥委以重任、負責攻堅六棟短租物業的潮州女中介,展現了與其潑辣名聲相匹配的雷厲風行。
僅僅一週,她便帶著三份草籤的意向書和滿身疲憊卻又興奮的風塵,敲開了皇后大道中88號三樓臨時辦公室的門。
「沈小姐,幸不辱命!」鄧蓮如將文件攤在沈明玥面前的水泥工作檯上,指甲縫裡還沾著些許紅泥——那是奔波於各個街巷的痕跡。「六家裡面,三家已經點頭。
開綢緞莊的陳老闆,兒子在澳洲急等錢辦移民,價錢好說,只求快,按市價八折成交,現金!
開米鋪的何伯,被最近的局勢搞怕了,只要港幣或美金,他也願意八五折。
最難搞的那個裁縫鋪張師傅,本來咬死市價不放,我打聽到他老母在潮州老家病重,急需錢救命,略加了點,又答應幫他儘快辦手續,總算也拿下了。這是意向書,定金一成,十五天內付清全款、完成過戶。」
沈明玥仔細瀏覽著文件條款,鄧蓮如做事果然細緻,不僅價格壓到了預期,連後續過戶的律師、測師都初步聯絡了意向。「做得好,鄧小姐。佣金按約支付,額外獎金也不會少。剩下三家,癥結在哪?」
鄧蓮如臉色微微凝重:「剩下三家,有兩家態度鬆動,但還在觀望,大概想看看別人成交價,或者等更高的出價。最麻煩的是最後一家,『廣生隆』雜貨的東主,潮州同鄉會的副會長,林伯。
他倒不是缺錢,是壓根不想賣。他說這鋪子是他阿爺從光緒年間開到現在,是祖業,給座金山也不換。而且……」她壓低聲音,「我聽他口氣,好像有別人也在打聽這片,出的價可能比我們高,他在待價而沽。」
沈明玥目光一凝:「知道是什麼人嗎?」
「林伯口風緊,沒露。但我讓底下兄弟去茶樓、銀號附近蹲了蹲,看到有生面孔,像是上海那邊過來的,也在附近轉悠,還找過林伯店裡的夥計打聽。」鄧蓮如道。
上海來的生面孔。沈明玥心中警鈴微作。是巧合,還是……那個潛在的對手,已經嗅到味道,開始行動了?
「繼續盯緊林伯和那些生面孔。另外兩家,加把火,可以暗示他們,我們資金有限,先到先得,後到的可能就要排隊甚至沒份了。」沈明玥果斷道,「林伯那邊……我來想辦法。
潮州同鄉會,我沈家雖初來乍到香港,但我沈家好歹是百年世家,也不是和他們沒有香火情。」
鄧蓮如領命而去。沈明玥轉向一直沉默立在旁的周管家:「周叔,備一份厚禮,以我父親沈鶴年的名義,約潮州同鄉會的廖會長飲茶。
不必提買鋪的事,只敘鄉誼,順便打聽一下這位林伯的喜好、家事,尤其是……他有沒有什麼特別的難處,或者非常想要的東西。」
「是,小姐。我這就去辦。廖創興的廖寶珊董事長,也是潮州同鄉會的名譽會長,或許可以一併請動。」周管家會意。
陳思文那邊的進展則顯得專業而繁瑣。十二棟產權複雜的九十九年租約物業,像一團亂麻。他帶著兩個助手,幾乎住進了檔案局和律師事務所,一份份地查閱塵封的產權記錄、股東協議、抵押文書。
「小姐,情況比預想的還要麻煩。」陳思文眼底帶著血絲,將一摞厚厚的文件放在沈明玥面前。
「這七棟有股東糾紛的樓,簡直是筆糊塗帳。
1941年日本人打來之前,1945年光復之後,產權幾經轉手、析分、抵押、繼承,很多文件缺失,當事人有的死了,有的跑了,有的在臺灣,有的根本找不著。有兩個股東為了百分之五的份額,打了三年官司還沒打完。
還有一棟,被抵押給了三家不同的銀號,債權關係盤根錯節。」
他指著地圖上被重點標記的幾處:「更棘手的是,有兩棟樓的部分業權,可能涉及……前國民政府某些官員的『乾股』或者『白手套』。
現在那邊天翻地覆,這些人下落不明,但名義上的業權還在,不清算乾淨,後患無窮。」
沈明玥靜靜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粗糙的水泥檯面上敲擊。這些都在預料之中,只是沒想到水這麼渾,
「特別費用,可以動用。目標不是壓價,是理清、確權。找那些還在世的、能說話的股東談,現金收購,條件可以適當放寬。
對於涉及前政府官員的『乾股』,查清楚背後的真人,如果人找不到了,或者不敢露面了……想辦法走法律公告程序,申請產權確認。必要的時候,」她看向陳思文,「可以請那位羅拔·陳先生,動動他在前銀行系統和……某些灰色地帶的關係,看看有沒有辦法讓這些『幽靈股東』永遠消失。」
陳思文心中一凜,知道這「永遠消失」意味著什麼,可能是一些見不得光的交易,也可能是一些法律上的「技術處理」。他鄭重點頭:「我明白。另外,贖樓的那三棟,接洽了債權銀號,他們同意贖回,但價格咬得很死,幾乎接近市價,而且要現金。這筆錢……」
「先從活動經費裡支,儘快辦妥。贖回來的樓,立刻抵押給廖創興,把資金盤活。」沈明玥決策果斷。「進度不能停,股東糾紛,一個個啃。
告訴那些股東,現在拿現金走人,還能去南洋、去臺灣安穩度日。等新政權徹底站穩了,誰知道還會不會承認他們這些陳年舊帳的合法性?」
半島酒店茶座的會面後第三天,伊利亞·羅森伯格傳來了第一次「捷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