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廖寶珊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194·2026/5/18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夜色深沉,海霧濃得化不開,遠洋巨輪低沉的汽笛聲傳來,彷彿巨獸的嗚咽。   沈明玥走到窗邊,透過淺水灣的海岸線,依稀能看到中環皇后大道稀疏的燈火。那些她志在必得的樓宇,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彷彿一座座等待攻克的堡壘。   何伯被襲擊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皇后大道中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激起了遠超沈明玥預料的漣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那些手握物業的小業主間悄然蔓延。鄧蓮如第二天一早帶來的消息更加不妙:原本已鬆動的那兩家商鋪東主,突然改口,言辭閃爍,只說「再想想」、「不急」;就連之前談得最順利、急著用錢的綢緞莊陳老闆,也託人帶話,說要「再看看風聲」。   「有人在散播謠言,」鄧蓮如面色凝重,眼底帶著熬夜的血絲,「說咱們的資金來路不正,跟上海那邊的『失敗分子』有牽連,港府可能要查;還說收購這片地是為了獻給北邊的新政權,將來要在這裡建什麼『聯絡處』,業主賣樓就是『資共』,以後要被清算!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少老人都被嚇住了。」   沈明玥站在88號樓三層的露臺上,晨霧未散,溼冷地貼著臉頰。樓下街道,幾個明顯不是街坊的生面孔在「廣生隆」林伯的鋪子附近逡巡,目光不時瞥向這棟未完工的樓宇。對手的反擊,快、準、狠,直擊華人小業主最敏感的兩處神經:財產安全和政治立場。   「查清楚散播謠言的是什麼人了嗎?」沈明玥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像是本地的地痞,但口音雜,有上海話,也有潮汕話。給錢讓他們辦事的人很小心,沒露真容。不過,」鄧蓮如壓低聲音,「我讓一個相熟的『包打聽』去摸了下,錢是從中環一家新近掛牌的『四海貿易公司』流出來的。那家公司,背景很硬,聽說有南京那邊逃過來的人。」   南京逃過來的人。沈明玥心中那模糊的對手形象,清晰了幾分。果然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何伯情況怎麼樣?」   「人醒了,腦震蕩,縫了八針,嚇得不輕。他老婆現在守在醫院,誰去問話都只哭。我已經安排了人守在病房外,醫藥費也預存了。但看這情形,鋪子的事,短期內是沒法談了。」鄧蓮如語氣沉重。   沈明玥點了點頭。對手這一手,不僅打亂了她速戰速決拿下第一檔物業的計劃,更是在她剛剛鋪開的收購網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動搖了其他業主的信心。若不能迅速止血並給予有力回擊,恐慌會像雪崩一樣擴散,甚至可能波及陳思文正在艱難談判的第二檔,以及伊利亞·羅森伯格正在接觸的、更為敏感的英資物業。   「廖寶珊那邊,約的幾點?」沈明玥問侍立一旁的周管家。   「下午三點,廖創興銀行頂樓會客室。」周管家答道,「禮物已備好,是老爺珍藏的一對乾隆年間的鬥彩蟠桃瓶,廖會長是行家,應該識貨。同鄉會的廖會長也會到場。」   「好。」沈明玥轉身,目光掃過鄧蓮如和陳思文,「鄧小姐,你繼續接觸剩下三家,態度要更堅決,條件可以再放寬百分之五,但務必拿到他們親筆籤字的『優先購買權』協議,哪怕多付點定金。   告訴他們,籤了字,我們負責他們的安全。陳律師,你那邊加快進度,特別是那幾棟涉及前政府官員乾股的,用『特別費用』,找關鍵人,能清多少清多少,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至少兩棟產權清晰的物業完成交易,做給所有人看!」   「是!」鄧蓮如和陳思文齊聲應道,感受到沈明玥平靜語氣下透出的決絕。   「周叔,備車。另外,讓阿忠準備一下,下午陪我去見廖寶珊。」沈明玥吩咐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潮州幫最重鄉誼,也最講面子。有人在他廖寶珊的地盤上,對他潮州籍的鄉賢動粗,阻撓同鄉的正當生意,這不僅是打他沈明玥的臉,也是在打潮州幫的臉。   下午三點,廖創興銀行頂樓。厚重的紅木門,絲絨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古董字畫。   廖寶珊年約五旬,身材微胖,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碩大的翡翠戒指瑩瑩生綠。他笑容可掬地迎上來,與沈明玥寒暄,稱讚沈鶴年先生的收藏眼光,對那對蟠桃瓶愛不釋手。同鄉會的廖會長作陪,氣氛看似融洽。   茶過三巡,沈明玥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廖世伯,明玥初來乍到,承蒙您和各位鄉賢照拂,本想規規矩矩做點小生意,為家族尋個安身立命之所,也為香港的繁榮略盡綿力。不曾想……」她話鋒一轉,將何伯遇襲、謠言四起之事,用一種剋制而清晰的語調娓娓道來,末了,才道:   「明玥年輕,見識短淺,實在不明白,在這英女王治下的香港,堂堂正正的物業買賣,何以會惹來如此兇蠻的阻撓,甚至禍及家人安全?   莫非這皇后大道,竟成了無法無天之地?還是說,有人覺得我們這些剛來的生意人,可以任人揉捏?」   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後輩的困惑與委屈,但話語裡的分量,卻讓廖寶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潮州人在香港拼搏,最重團結,也最忌諱外人欺壓同鄉。沈家雖是上海過來,但沈振邦早年與潮汕商幫多有生意往來,也算有些香火情。   更重要的是,沈明玥此刻做的事——收購皇后大道物業,是與英資爭鋒,某種程度上,是為華人商界揚眉吐氣。若此事被一羣來歷不明的過江龍用下三濫手段攪黃,潮州幫的面子往哪擱?以後誰還敢在香港做大生意?   廖寶珊沉吟片刻,緩緩道:「賢侄女不必憂慮。香港是法治之地,豈容宵小橫行?何老闆之事,我已聽聞,著實令人憤慨。此事,潮州同鄉會不會坐視。廖會長,」他轉向一旁的同鄉會長,「回頭以同鄉會的名義,給警務處陳督察遞個話,請他務必加緊緝兇,保護良商。至於那些謠言,」   他冷哼一聲,「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賢侄女不必放在心上。你的生意,只要是合法合規,同鄉會自然是支持的

窗外的維多利亞港,夜色深沉,海霧濃得化不開,遠洋巨輪低沉的汽笛聲傳來,彷彿巨獸的嗚咽。

  沈明玥走到窗邊,透過淺水灣的海岸線,依稀能看到中環皇后大道稀疏的燈火。那些她志在必得的樓宇,在夜色中沉默佇立,彷彿一座座等待攻克的堡壘。

  何伯被襲擊的消息,像一顆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皇后大道中這片看似平靜的水面下,激起了遠超沈明玥預料的漣漪。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那些手握物業的小業主間悄然蔓延。鄧蓮如第二天一早帶來的消息更加不妙:原本已鬆動的那兩家商鋪東主,突然改口,言辭閃爍,只說「再想想」、「不急」;就連之前談得最順利、急著用錢的綢緞莊陳老闆,也託人帶話,說要「再看看風聲」。

  「有人在散播謠言,」鄧蓮如面色凝重,眼底帶著熬夜的血絲,「說咱們的資金來路不正,跟上海那邊的『失敗分子』有牽連,港府可能要查;還說收購這片地是為了獻給北邊的新政權,將來要在這裡建什麼『聯絡處』,業主賣樓就是『資共』,以後要被清算!說得有鼻子有眼,不少老人都被嚇住了。」

  沈明玥站在88號樓三層的露臺上,晨霧未散,溼冷地貼著臉頰。樓下街道,幾個明顯不是街坊的生面孔在「廣生隆」林伯的鋪子附近逡巡,目光不時瞥向這棟未完工的樓宇。對手的反擊,快、準、狠,直擊華人小業主最敏感的兩處神經:財產安全和政治立場。

  「查清楚散播謠言的是什麼人了嗎?」沈明玥聲音平靜,聽不出波瀾。

  「像是本地的地痞,但口音雜,有上海話,也有潮汕話。給錢讓他們辦事的人很小心,沒露真容。不過,」鄧蓮如壓低聲音,「我讓一個相熟的『包打聽』去摸了下,錢是從中環一家新近掛牌的『四海貿易公司』流出來的。那家公司,背景很硬,聽說有南京那邊逃過來的人。」

  南京逃過來的人。沈明玥心中那模糊的對手形象,清晰了幾分。果然不是簡單的商業競爭。

  「何伯情況怎麼樣?」

  「人醒了,腦震蕩,縫了八針,嚇得不輕。他老婆現在守在醫院,誰去問話都只哭。我已經安排了人守在病房外,醫藥費也預存了。但看這情形,鋪子的事,短期內是沒法談了。」鄧蓮如語氣沉重。

  沈明玥點了點頭。對手這一手,不僅打亂了她速戰速決拿下第一檔物業的計劃,更是在她剛剛鋪開的收購網上,撕開了一道口子,動搖了其他業主的信心。若不能迅速止血並給予有力回擊,恐慌會像雪崩一樣擴散,甚至可能波及陳思文正在艱難談判的第二檔,以及伊利亞·羅森伯格正在接觸的、更為敏感的英資物業。

  「廖寶珊那邊,約的幾點?」沈明玥問侍立一旁的周管家。

  「下午三點,廖創興銀行頂樓會客室。」周管家答道,「禮物已備好,是老爺珍藏的一對乾隆年間的鬥彩蟠桃瓶,廖會長是行家,應該識貨。同鄉會的廖會長也會到場。」

  「好。」沈明玥轉身,目光掃過鄧蓮如和陳思文,「鄧小姐,你繼續接觸剩下三家,態度要更堅決,條件可以再放寬百分之五,但務必拿到他們親筆籤字的『優先購買權』協議,哪怕多付點定金。

  告訴他們,籤了字,我們負責他們的安全。陳律師,你那邊加快進度,特別是那幾棟涉及前政府官員乾股的,用『特別費用』,找關鍵人,能清多少清多少,我要在三天內,看到至少兩棟產權清晰的物業完成交易,做給所有人看!」

  「是!」鄧蓮如和陳思文齊聲應道,感受到沈明玥平靜語氣下透出的決絕。

  「周叔,備車。另外,讓阿忠準備一下,下午陪我去見廖寶珊。」沈明玥吩咐道,眼中閃過一絲冷光。

  潮州幫最重鄉誼,也最講面子。有人在他廖寶珊的地盤上,對他潮州籍的鄉賢動粗,阻撓同鄉的正當生意,這不僅是打他沈明玥的臉,也是在打潮州幫的臉。

  下午三點,廖創興銀行頂樓。厚重的紅木門,絲絨地毯,牆壁上掛著價值不菲的古董字畫。

  廖寶珊年約五旬,身材微胖,穿著綢緞長衫,手指上碩大的翡翠戒指瑩瑩生綠。他笑容可掬地迎上來,與沈明玥寒暄,稱讚沈鶴年先生的收藏眼光,對那對蟠桃瓶愛不釋手。同鄉會的廖會長作陪,氣氛看似融洽。

  茶過三巡,沈明玥放下茶杯,輕輕嘆了口氣。

  「廖世伯,明玥初來乍到,承蒙您和各位鄉賢照拂,本想規規矩矩做點小生意,為家族尋個安身立命之所,也為香港的繁榮略盡綿力。不曾想……」她話鋒一轉,將何伯遇襲、謠言四起之事,用一種剋制而清晰的語調娓娓道來,末了,才道:

  「明玥年輕,見識短淺,實在不明白,在這英女王治下的香港,堂堂正正的物業買賣,何以會惹來如此兇蠻的阻撓,甚至禍及家人安全?

  莫非這皇后大道,竟成了無法無天之地?還是說,有人覺得我們這些剛來的生意人,可以任人揉捏?」

  她語氣平和,甚至帶著一絲後輩的困惑與委屈,但話語裡的分量,卻讓廖寶珊臉上的笑容漸漸淡去。

  潮州人在香港拼搏,最重團結,也最忌諱外人欺壓同鄉。沈家雖是上海過來,但沈振邦早年與潮汕商幫多有生意往來,也算有些香火情。

  更重要的是,沈明玥此刻做的事——收購皇后大道物業,是與英資爭鋒,某種程度上,是為華人商界揚眉吐氣。若此事被一羣來歷不明的過江龍用下三濫手段攪黃,潮州幫的面子往哪擱?以後誰還敢在香港做大生意?

  廖寶珊沉吟片刻,緩緩道:「賢侄女不必憂慮。香港是法治之地,豈容宵小橫行?何老闆之事,我已聽聞,著實令人憤慨。此事,潮州同鄉會不會坐視。廖會長,」他轉向一旁的同鄉會長,「回頭以同鄉會的名義,給警務處陳督察遞個話,請他務必加緊緝兇,保護良商。至於那些謠言,」

  他冷哼一聲,「不過是些見不得光的手段,賢侄女不必放在心上。你的生意,只要是合法合規,同鄉會自然是支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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