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車隊出行
連日籠罩港島的陰雨終於在黎明前徹底斂去,鉛灰色的雲層被太平洋吹來的海風一絲一絲撕開縫隙,淡青色的天光從雲隙間淌下來,浸得太平山頂的層巒疊翠溫潤如一塊巨大的祖母綠。
晨霧還未散盡,乳白色的紗幔纏繞在山腰,漫過馬尾松與相思樹的枝梢,葉片上掛著的雨珠子被晨風一吹,簌簌滾落,砸在鋪滿青苔的山石上,濺起細碎晶瑩的水光。
泥土與草木的清腥混著九裡香隱約的甜,在微涼的空氣裡釀出一股沁人心脾的氣息——這是太平山頂獨有的味道,矜貴、潔淨,與山下九龍一帶市井煙火混雜的氣息判若兩個世界。
維多利亞港的海面還沉在薄霧裡,遠看是一片朦朧的黛藍,幾艘早班的渡輪像剪影般緩緩移動,鳴笛聲隔著水汽傳來,沉悶而悠遠,像亂世裡一聲輕淺的嘆息。
中環那些花崗巖建築在霧中若隱若現——滙豐銀行羅馬柱式的門廊、渣打銀行哥德式的尖頂、怡和洋行新古典主義的拱窗,還有鐘樓上垂著的旗幟,都被晨霧揉得柔和了稜角,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孤島獨有的、脆弱的靜謐。
而太平山頂,這座港島之巔,此刻還沉浸在一夜安眠後的惺忪裡。只有風穿林葉的沙沙聲、畫眉鳥掠過枝頭的啁啾,以及遠處海港若有若無的喧囂,糅成一支溫柔繾綣的晨曲。
就在這晨曲中,一支氣派森嚴的車隊正沿著盤山公路緩緩向上。
打頭是一臺銀白色勞斯萊斯銀雲,修長的引擎蓋泛著珍珠般溫潤的光澤,車頭佇立的那尊「歡慶女神」雕像在晨光中熠熠生輝,純手工拋光的胡桃木飾板、蘇格蘭頂級小羊皮座椅、鋪滿車廂的波斯羊絨地毯,每一處細節都在無聲宣告主人的財富與階層。
車身前後四輛通體漆黑的福特V8如影隨形,車身沉穩肅穆,分別載著管家、護院、丫鬟與新聘的英籍女管家,五輛車首尾相接,車輪碾過被雨水衝刷得發亮的柏油路面,只發出極輕的沙沙聲,是頂級世家纔有的排場與規矩。
勞斯萊斯銀雲的後排寬敞得能擺下一張茶几。沈明玥斜倚在真皮座椅上,一身月白暗紋真絲旗袍妥帖地裹著她纖細卻挺拔的身姿,旗袍是上海「鴻翔」老師傅的手藝,領口三朵素淨的白蘭以蘇繡針法綴成,料子垂順貼膚,襯得她肌膚瑩白如玉。
她未施濃妝,只以螺子黛輕描遠山眉,脣間點了一點淺緋色的胭脂,是上海「老妙香」的玫瑰膏子,此刻眉眼間褪去了連日在滙豐交易室、港交所廝殺的銳利鋒芒,只餘世家女子獨有的溫潤沉靜。
唯有那雙鳳眼微微上挑的弧度,和眼底深處那抹歷經顛沛、操盤風雲後的篤定與深邃,洩露了這具溫婉皮囊下藏著的鋼筋鐵骨。
她身側,一左一右挨著兩個小小的人兒。
弟弟沈明瑞穿著藏青色棉布長衫,領口的風紀扣系得一絲不苟,年僅十歲的男孩已初現沈家男兒的清俊輪廓,只是此刻正扒著勞斯萊斯雕花的車窗,黑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窗外漫山蒼翠,小手無意識地攥著沈明玥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那是孩童對至親本能的依賴。
妹妹沈明玉才八歲,穿著水紅色繡花小襖,梳著俏皮的雙丫髻,髮髻上別著一朵晨起新摘的白蘭花,此刻小腦袋幾乎要擠到明瑞前面,粉嫩的臉頰貼在冰涼的車窗上,呵出一小團白霧,又忙不迭用袖子去擦,嘴裡發出「哇——」的輕嘆。
「姐姐你看!那棟房子有尖尖的屋頂,像童話書裡的城堡!」明玉的小手指著窗外一棟都鐸式別墅,興奮得小腳在座椅下亂晃。
明瑞相對沉穩些,卻也難掩激動,指著另一側:「那是玻璃花房嗎?好大!比我們在上海見過的那個還大!」
沈明玥伸手將兩個孩子攬近些,指尖溫柔地拂過他們細軟的髮絲,聲音輕得像怕驚碎一場美夢:「喜歡嗎?以後這裡就是我們的家。」
「喜歡!」明玉猛地轉身撲進她懷裡,小胳膊緊緊環住她的腰,仰起的小臉上全是毫不掩飾的狂喜,
明瑞也靠過來,小臉埋在她肩頭,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姐姐,我們真的可以一直住在這裡嗎?」
「是的,以後我們三姐弟都住在這裡。」
此刻,這輛行駛在太平山頂的勞斯萊斯,窗外掠過的每一棟氣派洋房、每一片修剪整齊的花園,都像一場不敢置信的美夢。
沈明玥低頭,在兩個孩子發頂各落下一個輕吻,語氣溫柔卻斬釘截鐵,「這裡以後就是我們的家,永遠的家。明瑞會有專屬的書房,明玉會有帶露臺的房間,推開窗就能看見整片維多利亞港。
後院還有種滿玫瑰和山茶的大花園,你們可以在草地上打滾,在花房裡捉迷藏,再也不用害怕,再也不用搬家。」
明玉眼眶一紅,撲在她懷裡蹭了蹭,把所有惶恐都藏進姐姐溫暖的懷抱;明瑞也紅了眼眶,卻倔強地抿著脣,只用小手更緊地攥住姐姐的衣角。
沈明玥輕輕拍著他們的背,目光落在窗外飛掠而過的景緻上。晨霧漸散,陽光刺破雲層,在山巒間投下明暗交錯的光影。
她的意識瞬間進入到空間,撫過身旁那隻紫檀木小匣——裡面裝著剛從滙豐保險庫取出的股權憑證,九龍倉、太古船塢、港燈、中華電力……那些寫滿密密麻麻數字的操盤表此刻安靜地躺在絲絨襯墊上,還有無數中環、半山、山頂的物業產權,是她用沈家在香江這片亂世賭場裡,為自己搏出的第一片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