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繼續喫進
陳律師臉色發白:「小姐,那明天的計劃……」
「照常進行。」沈明玥一字一頓,「但目標調整——放棄所有本地股,集中火力喫進九龍倉和太古A的股票。
這兩家是英資嫡系,流動性穩,絕不會跟著垃圾股崩盤,渣甸做夢也想不到,我們會避開陷阱,直咬他們的核心資產。」
「可九龍倉和太古的成交清淡,一旦市場恐慌,會不會沒人接盤?」
「正是因為成交清淡,英資才沒法精準監控我們的散單。」沈明玥冷笑,「他們拋多少,我喫多少!」
翌日,香港證券交易所。
老式交易大廳裡沒有電子屏,三面巨大的黑板靠牆而立,寫市員手持粉筆,隨時更新股價;經紀人們緊握電話,扯著嗓子喊價,神色緊張地等待開市。空氣中瀰漫著一種壓抑的躁動,彷彿暴風雨前的寧靜。
9:30,開市銅鑼敲響。
瞬間,鍾氏紡織停牌的消息像炸彈一樣引爆市場。恐慌情緒如瘟疫般蔓延,港燈、中電、九龍倉、太古A……幾乎所有股票都遭遇零星拋售。賣單零散湧出,買單更是寥寥無幾——1949年的香港股市,本就交投清淡,一點風吹草動,就能引發全盤跳水。
股價直線下跌:
港燈:1.90→1.75→1.62→1.58……
中電:1.65→1.52→1.41→1.37……
九龍倉:3.10→2.95→2.82→2.78……
太古A:4.80→4.65→4.51→4.47……
交易大廳裡,驚呼聲、咒罵聲此起彼伏。小散戶癱坐在椅子上,臉色慘白;經紀人們瘋狂喊價,試圖為客戶止損;寫市員的粉筆在黑板上飛速劃過,紅色的下跌數字觸目驚心。
而此時,滙豐私人銀行部的代理交易席位上,沈明玥的代持帳戶已經開始行動。
「九龍倉,2.76,買入4000股。」
「太古A,4.45,買入2000股。」
「九龍倉,2.75,再喫3000股。」
指令一條接一條地下達,交易員們面無表情地執行著。這些買單被拆成極小的散單,分散在不同經紀席位,每一筆都不起眼,卻連綿不絕,像一隻無形的手,在恐慌的洪流中悄然築起一道堤壩。
中午休市時,市場已經血流成河。港燈跌至1.52港元,中電跌至1.33港元,九龍倉勉強守在2.7港元上方,賣壓依然沉重。
沈明玥站在滙豐大樓的貴賓室裡,透過玻璃窗俯瞰交易大廳的混亂。一上午,她的帳戶已經喫進了22萬股九龍倉、9萬股太古A,耗資近90萬港元——這已經是首期資金的全部額度。
渣甸推門而入,臉色陰沉:「沈小姐,九龍倉股價波動已超10%,按照協議,我們必須凍結您的代持帳戶。」
沈明玥轉身,脣角微揚:「渣甸先生,協議裡寫的是『本地股極端波動』,九龍倉是怡和嫡系資產,這點跌幅,算不上極端。」
渣甸眯起眼:「鍾氏停牌,市場恐慌已經蔓延,再不停倉,滙豐會承擔不必要的風險!」
「恐慌,纔有機會。」沈明玥走到他面前,聲音輕柔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滙豐如果現在凍結帳戶,我的散單無法承接,九龍倉股價會直接崩盤,怡和的損失,誰來承擔?」
渣甸沉默了一瞬,顯然在權衡利弊。
沈明玥趁勢加碼:「渣甸先生,滙豐的英資客戶也在持有九龍倉。如果今天股價崩盤,明天他們會集體要求贖回,銀行的流動性扛得住嗎?」
這句話戳中了要害。渣甸的眼神閃爍了一下,終於,緩緩開口:「交易可以繼續,但你不能再增加倉位。」
「可以。」沈明玥爽快答應。
下午開市,恐慌繼續蔓延,但九龍倉和太古A的股價卻開始止跌,甚至偶爾出現小幅反彈。市場上開始有零星傳言——某神祕資金正在暗中吸籌怡和嫡系資產。
到了收盤前半小時,沈明玥的帳戶累計買入35萬股九龍倉、15萬股太古A,總耗資剛好120萬港元。股價終於穩住:
九龍倉:2.85(+5.6%fromlow)
太古A:4.62(+3.3%fromlow)
而其他股票依舊慘不忍睹:
港燈:1.48(-22.1%)
中電:1.30(-21.2%)
鍾氏紡織:停牌。
收盤後,沈明玥回到山頂宅邸。雨已經停了,夕陽從雲層中透出一絲血紅的光,映照在維多利亞港上。
周管家遞來一杯熱茶,低聲道:「小姐,陳律師和白威廉在書房等您。」
沈明玥點頭,走進書房。陳律師立刻起身,語氣激動:「小姐,我們算過了!今天九龍倉和太古A的總成交量,有近四成是被我們喫下的!如果市場情緒回暖,光是浮盈就有近20萬港元!」
白威廉也興奮地補充:「而且我們完美避開了鍾氏紡織的雷!鍾氏今晚就會宣佈破產清算,明天市場還會有一波恐慌,但九龍倉和太古是英資嫡系,賣壓已經徹底減弱!」
沈明玥卻沒有立刻回應。她走到窗前,望著遠處的海面,緩緩開口:「渣甸今天為什麼讓步?」
陳律師一愣:「因為……他怕怡和資產崩盤?」
「不。」沈明玥搖頭,「因為他知道,我們不是唯一的買家。」
白威廉瞪大眼睛:「您是說……還有別人在買?」
「卡文迪許。」沈明玥冷笑,「他今天就在滙豐大樓。我敢打賭,怡和洋行的自有資金,也在暗中低位回補九龍倉。渣甸不是幫我,是借我的資金,穩住了自家資產的股價。」
陳律師倒吸一口冷氣:「所以,我們無意間,幫了怡和一個大忙?」
沈明玥轉過身,眼神銳利:「這場遊戲,從來就不只是我們在玩。滙豐、怡和、太古,所有英資財團都在佈局。我們只是恰好,踩中了他們的節奏,也破了他們的陷阱。」
書房裡一時寂靜。
良久,沈明玥輕輕吐出一口氣:「明天繼續操作。但目標不再是九龍倉和太古,而是——港燈和中電。」
「什麼?!」白威廉失聲驚呼,「可它們還在暴跌!」
「正因為暴跌,纔要買。」沈明玥脣角微揚,「鍾氏的恐慌是本地股的泡沫破裂,和港燈、中電無關。香港幾百萬市民,永遠需要用電,這兩家公用事業股,股息超8%,是穿越亂世的壓艙石。」
她走到書桌前,拿起鋼筆,在紙上寫下新的計劃:
「明天用滙豐追加的代持額度,繼續拆小單吸籌,港燈跌破1.4港元、中電跌破1.2港元就動手。長期持有,只喫股息,不做短線——這纔是我們紮根香江的根本。」
窗外,最後一縷夕陽沉入海平面,黑夜降臨。但沈明玥知道,最黑暗的時刻,往往也意味著——黎明將至。
1949年的香港,英資壟斷的堅冰,已經被她撬開了一道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