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買命
淺水灣別墅的小書房,夜色如凝固的墨。沈明玥自入住這裡後,就沒出過門,每天在家陪著弟妹,在家看報紙,聽取阿忠他們外出打聽回來的消息,也在等待針對周世昌的人致命一擊的機會。
可惜這些天以來一直沒有找到機會,反而阿忠等人對於三號倉庫的情報收集的越來越詳細。
這天,聽完阿旺關於三號倉庫軍火的匯報,沈明玥指尖在桌面地圖「碼頭」區域輕輕敲擊,篤篤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阿忠肅立一旁,呼吸放得比海風還輕,他知道,大小姐每一次沉默,都是在醞釀深思熟慮的決斷。
「周世昌的釘子,必須拔掉,要不然我們的安全始終被人威脅著。」沈明玥抬眼,燭光在她眸中跳著冷焰,「但不能用我們的人。
我們沈家初來乍到,家底子薄,可經不起這樣硬碰硬的損耗。」她指尖點向地圖上的九龍城區,「你說過,本地幫會對這些過江龍,早就憋著火?」
「是!」阿忠立刻應聲,「和安樂的喪昆放話,『過江龍也要拜碼頭』,兩邊已經搶過三次地盤,血都見了,就差徹底撕破臉。」
「那就找人幹掉他們。」沈明玥身體前傾,清純的小臉上閃過一絲鐵血的決斷,語氣斬釘截鐵,「我要你找的,不是和安樂那種尾大不掉的大字頭。
而是那種在香港泥潭裡掙扎的『鬣狗』,是那種有獠牙,敢見血,懂規矩,還餓肚子,心裡揣著往上爬的野心,卻缺資本、沒門路的餓狼。」
阿忠眼睛一亮,瞬間懂了。這不是簡單的找幫手,是要為沈家在香港暗處,埋下一顆能打的棋子。「大小姐的意思,是出錢讓他們去撕咬周世昌的人?」
「一萬塊一條命。」沈明玥從抽屜取出沉甸甸的紫檀木盒,推到他面前,「這裡面五萬定金,是你去找人的敲門磚。
找三種人:第一,敢打敢拼,不是裝腔作勢的混混,是真能把刀插進敵人肚子裡的亡命徒;第二,講義氣,對兄弟能兜底,不是背後捅刀的小人;第三,守規矩,不碰老弱婦孺,有所為有所不為。」
她看著阿忠,語氣鄭重:「不過你得注意方式,這種藏活不能讓任何人知道是沈家,
你代表什麼只能是一個有財力、有背景的『神祕老闆』。
香港的世道這麼混亂,未來我們必須黑白兩道都要有人,這件事辦好了,以後香港黑道的渠道、家裡對外威懾的力量,以後就交給你管。」
阿忠雙手接過木盒,貼身藏好,胸腔裡熱血翻湧。這是交付,是信任,是讓他從護衛首領,變成沈家暗處執刀人的起點。「大小姐放心,我定不辱命,必尋來最快最狠的刀,儘快把周世昌的狗剿滅!」
「還有。」沈明玥補充,「周世昌倉庫裡的軍火物資全歸他們,
可以告訴他們,事成之後,只要他們夠忠心、夠能打,你背後的老闆未來會持續提供資金支持他們,幫他們招兵買馬、擴充地盤——讓他們在香港真正站穩腳跟,再也不用看大幫派的臉色。」
一萬塊一條命!軍火歸自己!還有持續的資金支持!阿忠心中凜然,這價碼足以讓任何底層亡命徒瘋狂。
接下來十天,阿忠徹底沉進了香港的市井泥沼。他換上打補丁的短打,臉上抹著灰土,跟著鄭前探長的線人,扎進油麻地、九龍城寨的茶攤、賭檔、苦力館。
他先盯上了上海街的「齙牙炳」,此人護著手下,卻被和安樂壓得沒了銳氣;又留意到駱克道的「花柳明」,精明有餘,狠勁不足。直到在九龍城寨邊緣,他撞見了「鐵頭」。
那是個左眉骨帶疤的漢子,曾是碼頭最能打的苦力,因工頭剋扣工錢,帶人把對方打斷三條腿,逃進寨子裡拉了四十多個兄弟,專接最兇險的活計。
他有兩個死規矩:不碰毒品,不欺城寨裡的窮苦老人孩子,身上背著人命,手下兄弟卻過得朝不保夕,連頓飽飯都喫不安穩。
阿忠看了他三天:為護一個被地痞騷擾的阿婆,鐵頭赤手空拳打斷對方兩根肋骨;兄弟生病沒錢看病,他把自己唯一的棉衣當了換藥。這份狠辣裡的底線,正是沈明玥要的。
十天後,阿忠帶回了結論:「選鐵頭。他最餓,最敢拼,心中有底線,事後容易掌控。」
沈明玥點頭:「按你的判斷來。細節你把握,我要乾淨的結果。」
油麻地,忠記茶檔。
酉時的煙火氣裹著鹹腥,穿短打的力工、挑擔的小販擠在桌前,粗瓷碗碰撞聲、吆喝聲混作一團。鐵頭坐在最裡角,黑背心浸著汗,手裡攥著今天扛貨掙的四塊港紙,指尖被汗泡得發白。
身邊的阿傑頻頻瞟門口,嗓子眼裡發緊——阿忠說好了這個時辰到,再不來,他們就得去碼頭接夜班活了。
終於,一個穿半舊中山裝的身影推門而入。阿忠手裡拎著那個紫檀木盒,不疾不徐走到桌前坐下,將木盒輕輕一放,壓得桌面「吱呀」一聲。
「鐵頭哥,久等了。」阿忠聲音壓得極低,剛好蓋過鄰桌的喧鬧。
鐵頭的目光瞬間粘在木盒上,喉結狠狠滾了一下。這盒子一看就不是凡物,裡面的東西,定然比命還重。他手不自覺按在桌下的開山刀上,聲音沙啞:「阿忠哥,你說的『買賣』,到底是啥?」
阿忠沒說話,伸手掀開木盒。
「譁啦!」
七疊嶄新的港紙整齊碼著,油墨香混著木料的清香,在潮溼的空氣裡炸開。茶檔光線昏暗,可那些港紙泛著的光,比煤油燈還刺眼。鐵頭和阿傑的呼吸瞬間粗重,像被掐住了脖子。
「五萬塊定金,兩萬塊錢前期活動費用。」阿忠的聲音平靜,卻帶著千鈞之力,「西環碼頭三號倉庫,二十八條北邊大陸過來的蘇北佬的命,一條一萬,事成當天結尾款二十三萬,再加五萬安家費。
戰死的兄弟,家人拿一萬撫卹金;受傷的,醫藥費全報,再給五千養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