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談妥
鐵頭的手猛地收緊,指節泛白。一萬塊一條命!他們幹碼頭力工,一個月頂破天掙一百五,四十個兄弟不喫不喝乾兩年,也掙不到這定金的數!
「阿忠哥,你沒耍我?」阿傑忍不住插話,眼睛直勾勾盯著港紙,「那些蘇北佬手裡有槍,我們……」
「老闆的生意做這麼大靠的是誠信,槍是小事,老闆早就替你想好了。」阿忠掏出一張紙條推過去,「這是旺角鄭前探長的關係,黑市槍販,靠譜。
這兩萬的活動經費就是用來買槍的,剩下的定金用來給兄弟們安家,給老婆孩子買件新衣裳,喫幾頓飽飯,蓋間不漏雨的房子,夠了吧?」
鐵頭拿起紙條,指尖發顫。以鄭前探長的名頭,他介紹的人,絕無問題。但他沒立刻答應,抬頭盯著阿忠:「你老闆為啥找我?和安樂、和勝和人多勢眾,為啥不找他們?」
「大幫派人多眼雜,容易走漏風聲。」阿忠語氣誠懇,「我老闆看中的,是你鐵頭哥的義氣和規矩。
老闆知道你不碰毒、不欺窮、不欺負婦女兒童,而且,你忠義堂的難處,我老闆也清楚,你的兄弟們跟著你受苦,連頓飽飯都喫不安穩,你不想讓他們揚眉吐氣?」
這話像針,紮在鐵頭心上。上個月,和勝和的人搶了他們看管的菜攤,兄弟阿力被打斷腿,洋行不管,警署不問,只能湊錢找江湖郎中,到現在還躺在家養傷。
他一個在街頭上混的矮騾子怎麼可能沒有野心呢?鐵頭早就想拼一把了,人這一生能有幾個拼一把的機會呢?失去一次不知道要等多久,可他沒資本、沒門路,只能憋著。
「還有。」阿忠拋出最後一重炸彈,「事成之後,蘇北佬倉庫裡的軍火物資,全歸你忠義堂。
老闆交代,只需要你把事辦乾淨、嘴巴嚴,以後老闆會持續給你支持,幫你招兵買馬、擴充地盤。」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幾分,「到時候有了錢,有了槍,你忠義堂想在油麻地站穩腳跟,甚至把和安樂、和勝和的地盤搶過來,那都是大把機會的。」
鐵頭猛地抬頭,眼裡爆發出狼一樣的兇光。
招兵買馬!擴充地盤!搶大幫派的地盤!
這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事!他這輩子,從碼頭苦力到小幫派頭頭,受夠了被人欺壓、被人看不起的滋味。
要是真能有大卡持續的資金支持,他忠義堂一定能在油麻地闖出一片天!
「我老闆說了,這不是一錘子買賣。」阿忠看穿了他的心思,「以後只要你夠忠心、夠能打、能辦事,有的是賺錢的機會,有的是擴張的資本。
但這次,你得讓老闆看到你的本事。」
鐵頭深吸一口氣,胸腔裡的熱血幾乎要沸騰。他鬆開按在刀上的手,把木盒緊緊抱在胸前,分量沉甸甸的,像抱著整個忠義堂的未來。「我有三個條件。」
「你說。」
「第一,只殺倉庫裡的蘇北佬,不碰無辜的人,碼頭力工、巡捕、路人,一個不碰。」鐵頭的聲音低沉而堅定,「我忠義堂是混江湖的,但不是畜生。」
「沒問題。」阿忠立刻答應,「我老闆和你一樣,最忌濫殺無辜。」
「第二,事成之後,你老闆必須兌現承諾,給錢、給資金支持,不能卸磨殺驢。」鐵頭的眼神銳利如刀,「我兄弟們的命不是大風颳來的,不能白拼。」
「老闆最講信譽。」阿忠語氣鄭重,「只要你事辦乾淨,我拿命給你保證,錢一分不少。」
「第三,我要詳細情報——他們的作息、換班時間、武器存放位置、倉庫地形。」鐵頭說道,「沒有這些,就算有槍,我也不會讓兄弟們去送死。」
「這是我收集的情報,現在就給你。」阿忠掏出一張摺疊的簡圖,推到他面前,「倉庫後牆有廢料堆,能爬進去;
守衛凌晨三點換班,武器在倉庫深處的軍火箱裡,凌晨一點後他們大多睡覺,警惕性最低。」
鐵頭展開草圖,借著煤油燈的光仔細看。倉庫的進出口、廢料堆的位置、軍火箱的擺放,標註得一清二楚,顯然是有人提前勘察過的。
「好。」鐵頭把草圖揣進懷裡,站起身,抱著木盒就像抱著救命稻草,「我接了!給我一個禮拜的時間,我保證辦的漂漂亮亮的!」
「記住,動手要快,要乾淨,別留痕跡。」阿忠叮囑,「遇到巡捕,別怕,老闆會打點,我也會讓人接應。」
「放心。」鐵頭轉身就走,腳步又快又沉,「我鐵頭辦事,老闆儘管放心!」
阿傑跟在後面,一路興奮得直搓手:「大哥,我們發了!這下真的發了!有了錢,有了軍火,還有老闆以後持續的資金支持,我們忠義堂要崛起了!以後再也不用受和安樂的氣了!」
鐵頭沒說話,只是把木盒抱得更緊。他知道,這是一場豪賭,贏了,兄弟們就能揚眉吐氣;輸了,就是全軍覆沒。但他沒得選,也不想選——他受夠了被人踩在泥底的生活。
阿忠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端起桌上的涼茶喝了一口。茶湯苦澀,但他心裡平靜。
起身離開茶檔,阿忠朝著鄭前探長的住處走去。他要確認槍販的情況,還要讓鄭前探長提前打點警署,為忠義堂的行動掃清障礙。
1949年的香港,夜色如墨,油麻地的巷子裡,只有煤油燈的光在風中搖曳。一場由千金、軍火和承諾引發的血腥交易,已經悄然敲定,只待時間確定後的鐘聲響起,將掀起一場腥風血雨。
而淺水灣別墅的小書房裡,沈明玥依舊坐在書案後,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
周世昌的軍火庫以及人手,自己無論花費多大的代價,是一定要除掉的,這也是她在香港立足的最關鍵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