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淺水灣酒店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387·2026/5/18

車子到達天后廟後下車,嘈雜的人聲與濃鬱的香火氣撲面而來。   廟前空地上擠滿了人,穿長衫的、著短打的、包著頭巾的、燙著捲髮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求籤的、問卜的、還願的、純粹來沾點「仙氣」的,人人臉上都寫著焦灼與渴望。一個穿西裝戴禮帽的體面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求來的黃符塞進貼身口袋;幾個漁婦圍著廟祝,焦急地詢問出海吉兇;更有不少人擠在一位清瘦老者(想必就是陳半仙)的桌案前,高舉著寫有生辰八字的紅紙,眼神熱切。   「大小姐,您看,」周管家用眼神示意廟門右側,「穿藏青長衫那個,是廣東陳家的二公子,旁邊戴禮帽的,是上海張家的大管家。他們也來了。」他聲音更低,「聽說陳家想在新界買塊地蓋廠,特意來請陳半仙看風水,一出手就是這個數。」他隱晦地比了個手勢。   沈明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前世的記憶裡,這位陳家二公子後來似乎捲入了一場走私官司,家道中落。而那位張家,在幾年後的銀行擠兌風潮中銷聲匿跡。所謂的「世交」,在利益與風波面前,薄如蟬翼。   阿忠和護院已無聲地隔開人流,清出一條小徑。沈明玥下車,藕荷色的身影在這片灰撲撲的嘈雜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明亮,瞬間吸引了許多目光——好奇的、羨慕的、估量的,以及幾道隱藏得很好的、不善的窺探。   上香的過程簡單而沉默。她在廟祝的指引下點燃三炷香,閉目,舉至額前,心中默唸:「求家人平安,求前路順遂,求……該得報應的,一個也別逃過。」躬身,三拜,插香入爐,然後從手袋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港幣,投入厚重的功德箱。   「咚!」木魚重重一響,廟祝拖長了調子唱喏:「信女沈氏,香油一千塊!功德無量,娘娘保佑——」   四周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一千塊!足夠普通人家過活一年!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這一次,裡面的貪婪與算計幾乎不加掩飾。   沈明玥恍若未聞,轉身,在阿忠等人的護持下,從容走出大殿。熾熱的目光和低語如影隨形,卻無法侵入她周身三尺之內。   回到車上,周管家才低聲道:「大小姐,您看見了。一點露富,便是眾矢之的。這華人圈子,人多,心更雜。同鄉抱團是真,背後捅刀也是真。港英政府高高在上,資源、權柄都在洋人手裡。我們華人,想在這裡真正立足,光靠同鄉會、宗親會那點情分,是靠不住的。」   車子啟動,駛離香菸繚繞、人心浮動的廟宇。沈明玥看著窗外漸漸變得規整的街道和西式建築,緩緩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周叔,你說的對,也不全對。」   周管家抬眼,專注傾聽。   「華人圈子的關係,是水,能載舟,初期能讓我們不沉下去,熟悉水性。」沈明玥的目光變得銳利,「但想乘長風,破萬裡浪,真正抵達彼岸,我們需要的是——船,是帆,是能借的西方風力。」   「大小姐的意思是……」   「名單。」沈明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要一份名單。港府裡能說得上話的官員,滙豐、怡和、太古這些大洋行的關鍵人物,駐港英軍裡的關係,還有……那些已經成功搭上洋人線、在兩邊都喫得開的華人翹楚。名字、職務、喜好、家庭、常出入的場所,越詳細越好。」   「是!」周管家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些。   「另外,」沈明玥補充,指尖輕輕敲打著皮質座椅,「普樂道10號的裝修,再加一條。找個機會,讓那位陳半仙也去看看。風水格局,既要合乎西式建築的體面,也要鎮得住咱們華人的講究。」   「明白。洋人未必全信這個,但在香港這地界,他們也得給『風水』幾分面子。這或許……是個不錯的談資和切入點。」周管家立刻領會。   沈明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車子平穩地駛向淺水灣酒店,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平靜之下,是深海般的思量。   融入西方,絕非易事。那道無形的壁壘,比任何城牆都高,都冷。   但她必須去碰,去敲,哪怕頭破血流。   離開香菸繚繞、人心浮動的天后廟,黑色福特V8轎車平穩地駛離廟街,拐上了通往淺水灣的濱海公路。   車身擦得鋥亮,能清晰映出天邊的流雲與路旁的椰影,車頭鍍鉻的車標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駕駛座上的司機是阿忠,一邊開車,手指尖還時不時的搭在腰間藏著的白朗寧手槍套上,視線透過車窗,掃過路邊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角落。   而沈明玥,正靠在寬敞的後座,身側鋪著一方象牙白的狐皮軟墊,那是從上海老宅帶來的物件,柔軟溫熱,堪堪抵了些海風的微涼。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腕間那隻冰種飄綠翡翠鐲子,玉質溫潤,水頭足得彷彿要漾出水來,鐲身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玥」字,是原生母親親手讓人雕琢的,據說能擋災避禍。   原生母親走得早,這鐲子便成了她身邊唯一的念想,沈明玥穿越過來後也喜歡經常戴在手上。   車窗外,景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迭。起初還是天后廟附近的漁村風貌,低矮的鐵皮棚屋擠擠挨挨,屋頂曬著鹹魚和衣物,竹製的漁排在近海的水面上漂浮,漁民們戴著鬥笠,赤著腳在灘塗上忙碌,空氣中混雜著魚腥味、海水的鹹濕與炊煙的煙火氣。   偶爾能看到幾個梳著髮髻的客家婦人,挎著竹籃從路邊走過,籃裡裝著剛從集市上買的菜,嘴裡說著軟糯的粵語,眉眼間帶著底層百姓為生計奔波的疲憊。   隨著轎車往南行駛,漁村的簡陋棚屋漸漸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灌木叢取代,再往前,便是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木質柵欄,柵欄內是錯落有致的西式洋房,庭院裡種著三角梅和棕櫚樹,紅色的花、翠綠的葉,在藍天碧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亮。   路邊的路牌換成了中英雙語,黑色的字體印在米白色的牌面上,「RepulseBayRoad」的字樣格外醒目;英式的鑄鐵路燈立在路旁,燈柱上雕著精緻的花紋,雖未點亮,卻已然透著殖民地獨有的秩序感與精緻感。   偶爾能看到身著卡其色制服的印度巡警,拄著警棍站在路口,看到福特轎車駛過,只是抬眼掃了一眼車標,便又恢復了原本的姿態——在香港,能坐得起這種進口轎車的,從不是尋常人家。   「大小姐,前面再過一個彎,就是淺水灣酒店了。」周管家坐在沈明玥身側,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提醒

車子到達天后廟後下車,嘈雜的人聲與濃鬱的香火氣撲面而來。

  廟前空地上擠滿了人,穿長衫的、著短打的、包著頭巾的、燙著捲髮的……各色人等摩肩接踵。

  求籤的、問卜的、還願的、純粹來沾點「仙氣」的,人人臉上都寫著焦灼與渴望。一個穿西裝戴禮帽的體面男人,正小心翼翼地將求來的黃符塞進貼身口袋;幾個漁婦圍著廟祝,焦急地詢問出海吉兇;更有不少人擠在一位清瘦老者(想必就是陳半仙)的桌案前,高舉著寫有生辰八字的紅紙,眼神熱切。

  「大小姐,您看,」周管家用眼神示意廟門右側,「穿藏青長衫那個,是廣東陳家的二公子,旁邊戴禮帽的,是上海張家的大管家。他們也來了。」他聲音更低,「聽說陳家想在新界買塊地蓋廠,特意來請陳半仙看風水,一出手就是這個數。」他隱晦地比了個手勢。

  沈明玥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前世的記憶裡,這位陳家二公子後來似乎捲入了一場走私官司,家道中落。而那位張家,在幾年後的銀行擠兌風潮中銷聲匿跡。所謂的「世交」,在利益與風波面前,薄如蟬翼。

  阿忠和護院已無聲地隔開人流,清出一條小徑。沈明玥下車,藕荷色的身影在這片灰撲撲的嘈雜背景中,顯得格外突兀而明亮,瞬間吸引了許多目光——好奇的、羨慕的、估量的,以及幾道隱藏得很好的、不善的窺探。

  上香的過程簡單而沉默。她在廟祝的指引下點燃三炷香,閉目,舉至額前,心中默唸:「求家人平安,求前路順遂,求……該得報應的,一個也別逃過。」躬身,三拜,插香入爐,然後從手袋中取出一卷早已備好的港幣,投入厚重的功德箱。

  「咚!」木魚重重一響,廟祝拖長了調子唱喏:「信女沈氏,香油一千塊!功德無量,娘娘保佑——」

  四周驟然一靜,隨即響起一片壓抑的吸氣聲和竊竊私語。一千塊!足夠普通人家過活一年!無數道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這一次,裡面的貪婪與算計幾乎不加掩飾。

  沈明玥恍若未聞,轉身,在阿忠等人的護持下,從容走出大殿。熾熱的目光和低語如影隨形,卻無法侵入她周身三尺之內。

  回到車上,周管家才低聲道:「大小姐,您看見了。一點露富,便是眾矢之的。這華人圈子,人多,心更雜。同鄉抱團是真,背後捅刀也是真。港英政府高高在上,資源、權柄都在洋人手裡。我們華人,想在這裡真正立足,光靠同鄉會、宗親會那點情分,是靠不住的。」

  車子啟動,駛離香菸繚繞、人心浮動的廟宇。沈明玥看著窗外漸漸變得規整的街道和西式建築,緩緩開口,聲音在封閉的車廂裡格外清晰:「周叔,你說的對,也不全對。」

  周管家抬眼,專注傾聽。

  「華人圈子的關係,是水,能載舟,初期能讓我們不沉下去,熟悉水性。」沈明玥的目光變得銳利,「但想乘長風,破萬裡浪,真正抵達彼岸,我們需要的是——船,是帆,是能借的西方風力。」

  「大小姐的意思是……」

  「名單。」沈明玥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我要一份名單。港府裡能說得上話的官員,滙豐、怡和、太古這些大洋行的關鍵人物,駐港英軍裡的關係,還有……那些已經成功搭上洋人線、在兩邊都喫得開的華人翹楚。名字、職務、喜好、家庭、常出入的場所,越詳細越好。」

  「是!」周管家精神一振,腰板挺直了些。

  「另外,」沈明玥補充,指尖輕輕敲打著皮質座椅,「普樂道10號的裝修,再加一條。找個機會,讓那位陳半仙也去看看。風水格局,既要合乎西式建築的體面,也要鎮得住咱們華人的講究。」

  「明白。洋人未必全信這個,但在香港這地界,他們也得給『風水』幾分面子。這或許……是個不錯的談資和切入點。」周管家立刻領會。

  沈明玥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車子平穩地駛向淺水灣酒店,她的目光投向遠處海天一色的地方,平靜之下,是深海般的思量。

  融入西方,絕非易事。那道無形的壁壘,比任何城牆都高,都冷。

  但她必須去碰,去敲,哪怕頭破血流。

  離開香菸繚繞、人心浮動的天后廟,黑色福特V8轎車平穩地駛離廟街,拐上了通往淺水灣的濱海公路。

  車身擦得鋥亮,能清晰映出天邊的流雲與路旁的椰影,車頭鍍鉻的車標在午後陽光下閃著冷冽的光。

  駕駛座上的司機是阿忠,一邊開車,手指尖還時不時的搭在腰間藏著的白朗寧手槍套上,視線透過車窗,掃過路邊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角落。

  而沈明玥,正靠在寬敞的後座,身側鋪著一方象牙白的狐皮軟墊,那是從上海老宅帶來的物件,柔軟溫熱,堪堪抵了些海風的微涼。

  她的指尖無意識地拂過腕間那隻冰種飄綠翡翠鐲子,玉質溫潤,水頭足得彷彿要漾出水來,鐲身內側刻著一個小小的「玥」字,是原生母親親手讓人雕琢的,據說能擋災避禍。

  原生母親走得早,這鐲子便成了她身邊唯一的念想,沈明玥穿越過來後也喜歡經常戴在手上。

  車窗外,景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更迭。起初還是天后廟附近的漁村風貌,低矮的鐵皮棚屋擠擠挨挨,屋頂曬著鹹魚和衣物,竹製的漁排在近海的水面上漂浮,漁民們戴著鬥笠,赤著腳在灘塗上忙碌,空氣中混雜著魚腥味、海水的鹹濕與炊煙的煙火氣。

  偶爾能看到幾個梳著髮髻的客家婦人,挎著竹籃從路邊走過,籃裡裝著剛從集市上買的菜,嘴裡說著軟糯的粵語,眉眼間帶著底層百姓為生計奔波的疲憊。

  隨著轎車往南行駛,漁村的簡陋棚屋漸漸被修剪得整整齊齊的冬青灌木叢取代,再往前,便是一道又一道白色的木質柵欄,柵欄內是錯落有致的西式洋房,庭院裡種著三角梅和棕櫚樹,紅色的花、翠綠的葉,在藍天碧海的映襯下,顯得格外鮮亮。

  路邊的路牌換成了中英雙語,黑色的字體印在米白色的牌面上,「RepulseBayRoad」的字樣格外醒目;英式的鑄鐵路燈立在路旁,燈柱上雕著精緻的花紋,雖未點亮,卻已然透著殖民地獨有的秩序感與精緻感。

  偶爾能看到身著卡其色制服的印度巡警,拄著警棍站在路口,看到福特轎車駛過,只是抬眼掃了一眼車標,便又恢復了原本的姿態——在香港,能坐得起這種進口轎車的,從不是尋常人家。

  「大小姐,前面再過一個彎,就是淺水灣酒店了。」周管家坐在沈明玥身側,微微側過身,壓低聲音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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