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目光漸冷

我在1949年資本大小姐的生活·我吃剁椒魚頭·2,180·2026/5/18

沈明玥的心,重重一跳。她彷彿看見了那些棚戶區裡,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婦孺,看見了他們眼裡對活下去最卑微的渴望。周管家的話,像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溫情的皮,露出了這個年代底層社會的人最實在的生存和牽絆。   「咱們不說是僱人,」周管家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楚,每一步都想好了,「就說是『做善事』,『收留可憐人』!   找個僻靜地方,北角、簸萁灣、離中環遠一點的郊區,買下一處廢了的農莊,周圍最好是山,靠著海,沒人去。   對外,就說是『沈氏善堂』、『孤兒院』,收留打仗沒了家的孤兒寡母,小孩在裡面好好培訓,母親可以安排到家裡給個工作,園丁、女僕什麼的都可以,給口飯喫,給個工作,也是羈絆。   這兵荒馬亂的,做善事的人家不少,沒人會細究。」   「對內,」他眼中精光閃爍,豎起三根手指,「分三步。頭一步,挑人。這事必須您或我親自去,不經過第二隻手。   只挑那些娘性子好、眼神正、懂感恩的,但凡有一丁點怨天尤人、眼神飄忽、或貪小便宜的,立刻不要;   只挑那些孩子眼神乾淨、骨子裡有股倔勁、不偷奸耍滑的,要是發現油嘴滑舌、或有偷摸毛病的,一概不要。   寧可少,也要好!開頭,有十戶八戶母子,夠了!」   「第二步,教。」周管家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祠堂族規般的威嚴,「把人悄悄接進農莊,跟外頭徹底隔開。   婦人安置在家裡,幹點園丁、清潔、跑腿、洗衣、做飯的輕省活兒,每月發工錢,比外頭公館的傭人多三成,讓她們喫穿不愁,日子安穩,從心底裡感激沈家的活命恩情。   更要天天跟她們唸叨,是沈家給了活路,讓她們兒子有地方住,有書念,有本事學,將來能有出息!   讓她們天天教兒子,『忠義』倆字比天大,沈家是天,大小姐是主,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能忘!」   「至於那些孩子,」周管家語氣帶上狠勁,「全塞進『學堂』。上午,請可靠的、最好是咱從上海帶過來的老學究,教他們認字,念《三字經》、《百家姓》,更要念沈家的家規,把『忠主、守本分、知恩、圖報』八個字,像刻章一樣,刻進他們骨頭裡、心尖上!   下午,讓阿忠派人教真有本事、教他們打拳、、練武、練身子骨;   再在九龍城寨那邊,花錢請嘴嚴、名聲在外的、厲害的果黨潰兵做教官,教他們打槍、近身搏殺、盯梢反盯梢。」   「第三步,拴住。」周管家聲音壓到最低,帶著殘酷的現實意味,卻說得理所當然,「這是最要緊的一步,得把他們徹底跟沈家綁一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些人的娘在沈家別墅,就是最牢靠的牽絆,兒子要是敢有外心,敢背叛主家,他娘立馬被攆出農莊,流落街頭,死活由天!   等這些孩子長到十六七歲,娶媳婦嫁人,全由主家安排。   可以挑農莊裡性子好的丫頭,也可以從外頭買身家清白的女子,總之,得讓他們在沈家成家,在沈家立業。   他們的媳婦,也得這麼教。這麼一來,兩口子都是沈家人,將來生兒育女,一代代下去,都是沈家的家生子,跟沈家同生共死,分不開!」   他看著沈明玥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重錘砸下:「這麼著,十年八年下來,咱們有的,不是護院,不是打手,是從小養大、心思擰過來、命運捆死、只聽主家話、能託付性命、能當心腹用的——沈家自己人!   他們的忠心,不是靠錢買來的,是靠活命恩情、靠天天這麼教、還有血脈連著!   這纔是亂世裡,最能指望的根基,是真正屬於咱沈家的『鐵桿』!比任何僱來的人,可靠一百倍!這叫……養家丁!」   書房裡,死一般靜。   只有壁爐架上老座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像在量這謀劃的深淺,在問人性和現實的邊兒。窗外海浪聲也遠了,只剩下周管家那低低卻狂熱的話,還在空氣裡飄,帶著血腥、冷酷,還有一股子古老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契約勁兒。   沈明玥沉默了。   她靜靜坐著,背挺得筆直,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周管家的話,像把冰冷又快的鑰匙,不由分說捅開了她心裡某個藏著、她自己都沒細琢磨過的角落。   「商場如戰場,人心最難測,也最好擺弄。小恩小惠,能聚人;   大恩大德,能收心;可要讓人死心塌地,得把恩和威,刻進他骨頭裡。」   現在,是1949年的香港。英國人的法律還在,可誰都覺出,那法律的根鬆了。   北邊的炮聲隱隱能聽見,洋人慌了,黑道橫行,難民滿地,果黨潰兵湧入香港,整個社會一片混亂,往後怎麼樣,香港人基本上是誰也不知道,只能是多活一天是一天。   在這兒,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除了自己,還能靠誰?   僱來的人?為錢來,錢沒就散。   警察?港英政府?在自身難保的洋人眼裡,一個華人有錢人的死活,值幾個錢?   只有「自己人」。從小養大,天天這麼教,利益捆著,血脈連著。   這手段也許冷,也許狠,把那些孩子一輩子跟沈家綁死了。   可……這是亂世。是今天不知明天的亂世。   沈家在上海一夜之間塌了,父親生死不明,弟妹找不著,自己帶著剩下的錢和這幾個人,漂到這兒,不就是最明白的教訓嗎?沒拳頭,錢再多,也是塊肥肉。   心軟,是大平年月的講究。在這風雨飄搖的香港,活下去,而且有面子、有底氣地活下去,纔是頭等大事。要活下去,就得有能嚇住任何想伸手的人、能護住自個兒的硬拳頭。   她想起晚宴上那些洋人大班眼裡藏不住的慌,想起顧景琛拐彎抹角的提醒,想起傅清妤那意味深長的笑……個個戴著面具,個個在算計。   自己想在這個年代的香港站住腳,想不被喫了反而要喫下那些慌著跑的人留下的肥肉……沒爪子沒牙,行嗎?   這爪子牙,得是自己的,得絕對靠得

沈明玥的心,重重一跳。她彷彿看見了那些棚戶區裡,衣不蔽體、面黃肌瘦的婦孺,看見了他們眼裡對活下去最卑微的渴望。周管家的話,像把冰冷的刀子,剖開了溫情的皮,露出了這個年代底層社會的人最實在的生存和牽絆。

  「咱們不說是僱人,」周管家聲音壓得更低,卻更清楚,每一步都想好了,「就說是『做善事』,『收留可憐人』!

  找個僻靜地方,北角、簸萁灣、離中環遠一點的郊區,買下一處廢了的農莊,周圍最好是山,靠著海,沒人去。

  對外,就說是『沈氏善堂』、『孤兒院』,收留打仗沒了家的孤兒寡母,小孩在裡面好好培訓,母親可以安排到家裡給個工作,園丁、女僕什麼的都可以,給口飯喫,給個工作,也是羈絆。

  這兵荒馬亂的,做善事的人家不少,沒人會細究。」

  「對內,」他眼中精光閃爍,豎起三根手指,「分三步。頭一步,挑人。這事必須您或我親自去,不經過第二隻手。

  只挑那些娘性子好、眼神正、懂感恩的,但凡有一丁點怨天尤人、眼神飄忽、或貪小便宜的,立刻不要;

  只挑那些孩子眼神乾淨、骨子裡有股倔勁、不偷奸耍滑的,要是發現油嘴滑舌、或有偷摸毛病的,一概不要。

  寧可少,也要好!開頭,有十戶八戶母子,夠了!」

  「第二步,教。」周管家的聲音沉下去,帶著不容置疑的、祠堂族規般的威嚴,「把人悄悄接進農莊,跟外頭徹底隔開。

  婦人安置在家裡,幹點園丁、清潔、跑腿、洗衣、做飯的輕省活兒,每月發工錢,比外頭公館的傭人多三成,讓她們喫穿不愁,日子安穩,從心底裡感激沈家的活命恩情。

  更要天天跟她們唸叨,是沈家給了活路,讓她們兒子有地方住,有書念,有本事學,將來能有出息!

  讓她們天天教兒子,『忠義』倆字比天大,沈家是天,大小姐是主,這輩子下輩子都不能忘!」

  「至於那些孩子,」周管家語氣帶上狠勁,「全塞進『學堂』。上午,請可靠的、最好是咱從上海帶過來的老學究,教他們認字,念《三字經》、《百家姓》,更要念沈家的家規,把『忠主、守本分、知恩、圖報』八個字,像刻章一樣,刻進他們骨頭裡、心尖上!

  下午,讓阿忠派人教真有本事、教他們打拳、、練武、練身子骨;

  再在九龍城寨那邊,花錢請嘴嚴、名聲在外的、厲害的果黨潰兵做教官,教他們打槍、近身搏殺、盯梢反盯梢。」

  「第三步,拴住。」周管家聲音壓到最低,帶著殘酷的現實意味,卻說得理所當然,「這是最要緊的一步,得把他們徹底跟沈家綁一塊,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這些人的娘在沈家別墅,就是最牢靠的牽絆,兒子要是敢有外心,敢背叛主家,他娘立馬被攆出農莊,流落街頭,死活由天!

  等這些孩子長到十六七歲,娶媳婦嫁人,全由主家安排。

  可以挑農莊裡性子好的丫頭,也可以從外頭買身家清白的女子,總之,得讓他們在沈家成家,在沈家立業。

  他們的媳婦,也得這麼教。這麼一來,兩口子都是沈家人,將來生兒育女,一代代下去,都是沈家的家生子,跟沈家同生共死,分不開!」

  他看著沈明玥深不見底的眼睛,一字一句,像重錘砸下:「這麼著,十年八年下來,咱們有的,不是護院,不是打手,是從小養大、心思擰過來、命運捆死、只聽主家話、能託付性命、能當心腹用的——沈家自己人!

  他們的忠心,不是靠錢買來的,是靠活命恩情、靠天天這麼教、還有血脈連著!

  這纔是亂世裡,最能指望的根基,是真正屬於咱沈家的『鐵桿』!比任何僱來的人,可靠一百倍!這叫……養家丁!」

  書房裡,死一般靜。

  只有壁爐架上老座鐘的秒針,滴答、滴答,像在量這謀劃的深淺,在問人性和現實的邊兒。窗外海浪聲也遠了,只剩下周管家那低低卻狂熱的話,還在空氣裡飄,帶著血腥、冷酷,還有一股子古老的、讓人脊背發涼的契約勁兒。

  沈明玥沉默了。

  她靜靜坐著,背挺得筆直,手交疊放在膝上,指尖冰涼。

  周管家的話,像把冰冷又快的鑰匙,不由分說捅開了她心裡某個藏著、她自己都沒細琢磨過的角落。

  「商場如戰場,人心最難測,也最好擺弄。小恩小惠,能聚人;

  大恩大德,能收心;可要讓人死心塌地,得把恩和威,刻進他骨頭裡。」

  現在,是1949年的香港。英國人的法律還在,可誰都覺出,那法律的根鬆了。

  北邊的炮聲隱隱能聽見,洋人慌了,黑道橫行,難民滿地,果黨潰兵湧入香港,整個社會一片混亂,往後怎麼樣,香港人基本上是誰也不知道,只能是多活一天是一天。

  在這兒,真到了要命的時候,除了自己,還能靠誰?

  僱來的人?為錢來,錢沒就散。

  警察?港英政府?在自身難保的洋人眼裡,一個華人有錢人的死活,值幾個錢?

  只有「自己人」。從小養大,天天這麼教,利益捆著,血脈連著。

  這手段也許冷,也許狠,把那些孩子一輩子跟沈家綁死了。

  可……這是亂世。是今天不知明天的亂世。

  沈家在上海一夜之間塌了,父親生死不明,弟妹找不著,自己帶著剩下的錢和這幾個人,漂到這兒,不就是最明白的教訓嗎?沒拳頭,錢再多,也是塊肥肉。

  心軟,是大平年月的講究。在這風雨飄搖的香港,活下去,而且有面子、有底氣地活下去,纔是頭等大事。要活下去,就得有能嚇住任何想伸手的人、能護住自個兒的硬拳頭。

  她想起晚宴上那些洋人大班眼裡藏不住的慌,想起顧景琛拐彎抹角的提醒,想起傅清妤那意味深長的笑……個個戴著面具,個個在算計。

  自己想在這個年代的香港站住腳,想不被喫了反而要喫下那些慌著跑的人留下的肥肉……沒爪子沒牙,行嗎?

  這爪子牙,得是自己的,得絕對靠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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