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四百二十九章 政鬥無處不在
這群巨噬鯊騎士為首的那三名，無論是裝扮，還是身下的坐騎，都與沙華魚人大祭司如出一轍。
這代表這名沙華魚人大祭司並沒有說謊，她確實只是懼潮城的統治者之一，這裡還有大量與其平起平坐的存在。
“薩拉……咔噠……你竟然沒有死？”其中一名沙華魚人大祭司一臉不可思議的詢問道，“你是如何逃過那些青銅龍追殺的？你不是已經被控制了嗎？”
這些沙華魚人的咔噠聲，在通用語中顯得十分別扭，但是在水下就展現出了獨特用處。
這種咔嚓聲並不是來自於他們牙齒的碰撞，而是來自於他們喉骨的磨擦。
在海底即便是不張嘴的情況下，依舊能夠發出咔噠聲，同時還夾雜著尖哨與類似汽笛的聲音。
落在蓋文他們耳朵中的是各種怪聲，雖然擁有不同變化，不懂這種語言的人是很難分辨出的——難度與狗叫蛙鳴相當。
但是蓋文他們並不是普通人，通曉語言是必備能力，就連陌生的文字他們大機率都能夠讀懂，更別說是說話。
這種語言在水中的傳播能力同樣十分強大，隔個數十海里進行對話，是非常輕鬆的事情。
“沙斯，咔噠……你如何知道我被控制的？”薩拉大祭司一雙死魚眼死死的盯著自己的同伴，似乎想要看透她的內心，看看那裡是否有一隻心靈寄生蟲寄生在她的靈魂上。
這名沙華魚人大祭司明顯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咔嗒咔嗒地回應道：“當然是貴族騎士們彙報的……他們說你在關鍵時刻，陷入了不正常狀態……造成了指揮失誤……
讓他們在錯誤的時機……發動了錯誤的攻擊……我們這一次損失慘重，你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我們要對你提起吞噬審判……”
黨同伐異。
這並不是人類專屬的權利，任何智慧種族都存在相同情況，這一點在沙華魚人也不例外。
現在將這名沙華魚人大祭司堵在外面的，不一定是被心靈異能操控的，而是她在懼潮城的政敵，藉機對其發難，將這次與青銅龍大軍的戰爭責任完全推到了她的頭上。
“你們憑藉一群膽小懦弱的貴族騎士的片面之詞……咔噠……就敢對一名偉大的吞噬者大祭司提起吞噬審判……咔噠……你們這是瘋了嗎？”
沙華魚人大祭司薩拉可不是那種任由別人牽著鼻子走的人，擁有豐富的政治鬥爭經驗，一副怒氣沖天的模樣，“他們今天膽敢用這一招對我提起吞噬審判……未來就敢將這一招用到你們的身上……咔噠……你們這是在為自己開啟吞噬深淵的大門……自尋死路！”
就算蓋文這個對吞噬審判一無瞭解的人，根據她們的對話也不難判斷出。
這個吞噬審判明顯不是什麼公平公正的審判，而是跟死刑差不多，一旦被送上去，存活的機率極小，包括這些沙華魚人大祭司。
薩拉大祭司展現出了老辣的手腕，對於心靈操控的事情絕口不提，而是從沙華魚人的內部權力鬥爭入手，反將這三名沙華魚人大祭司一手。
“你的意思是這些貴族騎士誣陷你不成？”沙華魚人女祭司們不由的相互對視一眼，將目光轉向了那些四臂沙華魚人，目光中有著她們自己才懂的深意。
沙華魚人內部存在著三個階級分明的階層——沙華魚人女祭司、四臂沙華魚人貴族與普通沙華魚人。
在沙華魚人中，只有那些雌性才能得到沙華魚人之神瑟寇拉的眷顧，獲得引導他神力的能力，獲得強大力量，她們代表著瑟寇拉的神聖意志，在族群中有著巨大的影響力。
而異變出四臂的沙華魚人，永遠是雄性，他們因為天生擁有更強大的體魄，自然是衝鋒、陷陣、捕獵的不二選擇，非常適合充當一線指揮官與將軍，是不折不扣的天生貴族。
至於那些普通的沙華魚人，就沒有什麼好說的了，他們天生就低人一等，僅僅是活著，就讓他們拼盡全力，從作為卵的時候就必須得拼命。
你以為這些四臂沙華魚人是怎麼變異而來的？
沒錯。
就是掠奪吞噬。
在還是沙華魚人卵時，就吞噬自己的同類卵，獲得更大體型，更快成長——沙華魚人撫養的過程，就是在養蠱。
他們從小到大就不會獲得充足食物，必須進行競爭廝殺，以自己的同伴為食，這在沙華魚人中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弱者是被食者，強者是吞噬者。
能夠從卵成長到成年的，不足十分之一。
這種殘酷的淘汰機制，讓沙華魚人中沒有懦弱存在，至少他們不敢表現出任何懦弱，否則自己就會成為下一個被食者。
事實上，在那些普通沙華魚人部落中，佔據主導地位的並不是沙華魚人女祭司，而是這些四臂沙華魚人，他們會相互競爭、相互吞噬，直到誕生出一名更加強大的沙華魚人親王，統領這支沙華魚人部落。
沙華魚人女祭司通常擔任這位沙華魚人親王的幕僚與新娘，主要負責對各種事務提供建議與整個社群的教育工作。
這種統治模式與沙華魚人的創世神話有關。
創世之初，整個世界都是無邊汪洋，海水無處不在，這個時候，混沌中並無上下與日夜之分。
水中孕育出了三枚卵。
首枚卵殼破碎，第一位神祇破殼而出，被稱之為被食者。
被食者最初的形態形如巨大水母，四處遊曳，生出了種種海中生命。
被食者乃是一切生命的表象，它不知畏懼、不怕生死，四海內的生命皆為兄弟，就像海馬不認為自己與金槍魚有什麼差別。
第二枚卵隨後破碎，第二名神祇誕生，形似巨鯊，乃為吞噬者。
吞噬者胃口極大，不知滿足，他永不停歇的吞噬著被食者，但被食者並不瞭解自己已經被吃，於是死亡在這個世界降臨，大家開始懂得了自然的二元性，比如生與死，食與被食。
第三枚卵最後破碎，最後一名主神教誨者誕生，她形似一名雌性沙華魚人，教誨者要比整日纏鬥不休的另兩名主神聰慧。
教誨者也會吞噬被食者，但是她尊重後者的犧牲，同時她還小心翼翼的避開吞噬者的吞噬，並且在大多數情況下取得了成功，萬一失敗，她也早已經誕下了新的教誨者，如此一來，生命輪迴一說便在這個世界產生了。
直到某一天，被食者不堪其擾，主動前來尋找教誨者，詢問道：“告訴我，我的姐妹，你為何總能避開我們的那位兄弟？你的秘訣是什麼？”
教誨者向被食者解釋了萬事萬物在完美的生命中迴圈中所扮演的角色，她還提及了避開吞噬者的種種方法，例如速度、偽裝、甲殼、尖刺、獠牙與利爪等等。
於是被食者由於內心深處兩種互相交戰的慾望而痛苦萬分。
一方面，他希望不再受到吞噬者的欺凌吞噬。
另一方面，他又渴望成為完美生命迴圈的一部分。
在極度的混亂中，被食者開始分裂，宇宙也隨著他開始分裂，天空從海洋中分離出來，空氣首次出現，海洋的底部也出現了固態土地，而陸地開始從海中升起。
被食者的一部分逃到了乾旱的陸地上，在那裡，吞噬者永遠無法追蹤而至。
面對宇宙全新的秩序，吞噬者也摸不著頭腦，於是他也去找教誨者，這是吞噬者第一次用語言與智力請教她，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
教誨者解釋說，那是由於宇宙分裂了，他們的兄弟被食者，身上惡的那一部分，不願意成為大自然和諧迴圈的一部分，所以逃到了一個邪惡的領域中去了。
她告訴吞噬者，不要前往那片邪惡的領域，否則他將會幹旱而死，於是世界便分成了善與惡、水與陸兩個部分。
這個創世傳說構成了沙華魚人的核心思維模式，熟知了這個傳說，才能對他們進行深入的剖析。
被食者、吞噬者與教誨者看似是三位，實則是一體。
被食者代表的是世界萬物，那些作為食物的部分，即指海洋中的其他生命，也指沙華魚人自身。
吞噬者則指的是雄性沙華魚人，也可以視為沙華魚人之神瑟寇拉的核心形象，代表著吞噬、生存、掠奪、戰鬥與統治。
教誨者則指的是雌性沙華魚人，代表著智慧與繁衍。
在沙華魚人的眼中，弱肉強食是善，懦弱逃避是惡。
他們沒有辦法深入涉獵的大陸，無疑就是最恐怖、最邪惡的領域，而那些陸地種族就是邪惡的代名詞，襲擊吞噬他們，讓他們重新迴歸自然輪迴，那不是在作惡，而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這也就是解釋通，那些沙華魚人為什麼會冒著巨大的風險，襲擊沿海智慧生命的村鎮，這不僅僅是獵食，還是一種神聖獻祭。
代表著吞噬者的雄性沙華魚人佔據部落主導地位，那是天經地義的，尤其是在物資匱乏的環境中，對於他們出色的狩獵技巧更為依賴，是他們部落得以延續生存的基礎。
但是這種以力量與獸性維持的原始統治，到了物資充沛的維洪海域，明顯就不好用了。
不僅那些部落之間在沙華魚人親王的帶領下內鬥不休，他們還會時不時的貿然襲擊沿海的城鎮，招來那些陸地種族的瘋狂報復。
在這種背景下，曾經作為他們副手的宮廷大祭司們選擇秘密聯手，將自己部落的沙華魚人親王取而代之，組建成大祭司議會，共同建立一個前所未有的沙華魚人城市。
這個過程自然是無比漫長的，裡面牽扯到了一系列的陰謀詭計，比如慫恿自己曾經效忠的沙華魚人親王捲入戰爭，甚至主動送他們去死，等到其戰死沙場後，在部落內部打壓四臂沙華魚人貴族，遲遲不讓自己的部落產生親王，從而掌控大權。
沙華魚人女祭司本身就掌握著信仰與內政，尤其是沙華魚人的教導撫育權，在培養自己的勢力方面，擁有充足的便捷性。
等到那些沙華魚人親王察覺到情況不對時，為時已晚。
維洪海域的沙華魚人部落掌控權大部分已經落在了那些女祭司手中，除了極少數沙華魚人親王帶領自己的親信逃往了墜星海，大部分被大祭司議會清洗。
這些沙華魚人大祭司的大膽舉措，為她們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回報，她們不僅讓自己取而代之，登上了沙華魚人的權力巔峰，還建立了前所未有的沙華魚人王國與沙華魚人城市。
因為在她們的統治下，這些沙華魚人更具有理性、更具有計劃性，至少不會因為一時的心血來潮，就會襲擊人類的船隻與城市，為自身招來不必要的戰爭。
用獻祭換取船隻的通行權，同樣也出自於沙華魚人大祭司議會之手，這個計劃對於沙華魚人來說，同樣也是開創性的，同時也是具有跨時代意義的。
這種透過收取過路費的方式，相比起直接登陸掠奪，更加安全、更加持久、獲得的數量甚至更多，能夠讓她們養活更多的人口。
他們內部的掠奪吞噬並不是一成不變的，而是處於動態中，起到決定性作用的自然是食物。
如果是處於物質豐富的情況下，他們內部的掠奪吞噬將會輕很多，人口自然更加繁盛。
可若是處於物質匱乏的狀態，內部競爭將會變得極度激烈，透過消耗自身人口的方式，渡過最艱難時期，優先確保那些強者活下來。
沙華魚人能從遠古生存至今，自然有一套屬於自己的生存機制，用於適應各種惡劣的生存環境，他們可是能在數千米的深海海溝中，繁衍生存的種族，那裡的競爭激烈程度遠遠超乎想象。
沙華魚人大祭司議會某種程度上屬於篡位，這是她們最大痛點，而且屬於以文治武。
那些雄性沙華魚人天生擁有強大的體魄，尤其是四臂沙華魚人等於是指揮官與將軍，不能不用他們。
但是又必須對他們進行聯合壓制，防止他們捲土重來，打破她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一切。
沙華魚人大祭司薩拉自然最清楚自己的同僚害怕什麼，並沒有任何的添油加醋，而是闡述真實情況道：“我原本與阿芙拉女士正在進行正常的交涉，向其辯解，請求他給予我們更多的時間，讓我們徹查此事……咔噠……
那些貴族騎士們在沒有我命令的情況下，毫無徵兆地對其發動了襲擊，而我自身也受到了未知攻擊。
咔噠……若是那些貴族騎士們真的成功獵殺一頭成年青銅龍……將會發生什麼事情……咔噠……不需要我多說吧……你們覺得這是一種巧合嗎？”
她並沒有說謊，但是也沒有陳述自己掌握的所有情況，尤其是對於心靈操控這件事情，能省就省。
這直接將其他沙華魚人女祭司的思考領向了另一個方向。
“屠龍親王！”一個禁忌名詞在這些沙華魚人女祭司的喉頭滾動，似乎害怕說出來這個名詞都會引起內部騷動一樣。
沙華魚人親王的誕生方法可不是公選出來的，而是透過吞噬角鬥奪取的。
吞噬角鬥的方法有很多種，其中最常見的就是內部角鬥，公選出數名強大的四臂沙華魚人當眾進行吞噬角鬥，能夠活下來併吞噬所有其他競爭對手的，自然就會成為這個部落的親王，成為最強大的沙華魚人戰士。
除此之外，這些吞噬角鬥還可以用在那些天敵身上，比如青銅龍，再比如深海烏賊或者是強大的海精靈戰士。
對於沙華魚人親王來說，吞噬角鬥是一個進化的過程，將決定他們成為親王后的能力，吞噬角鬥物件的實力越強，獲得的能力也就越強大。
其中最強大的沙華魚人親王，自然就是屠龍親王，尤其是那些親手屠殺青銅龍的，獲得的將會是最頂級的英雄模板，能夠壓過他們一頭的，只有那些屠滅了更強大青銅龍的。
吞噬角鬥沒法取巧，偷吃個龍蛋或者是幹掉一頭幼龍，那可稱不上是屠龍親王，最起碼得是青年以上的青銅龍。
即便是在沙華魚人歷史上，屠龍親王的數量也是鳳毛麟角，有一個算一個，都在沙華魚人的歷史上留下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若是那些巨噬鯊騎士真的屠龍成功，誕生出一名沙華魚人親王，將會對懼潮城的政治局勢產生怎樣的深遠影響？
難道說，那條成年青銅龍的龍蛋被竊，真的是他們懼潮城所為？
只是並不是她們女祭司議會的手筆，而是那些雄性沙華魚人搞的陰謀詭計？
為的就是製造雙方的爭端，讓他們具有可乘之機，趁機發動吞噬角鬥，催生出屬於自己的沙華魚人親王。
由不得她們不多想，若是一旦是真的，這意味著這些雄性沙華魚人已經秘密聯合起來，準備撼動她們的統治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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