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春秋 第四十八章 家有小女
第四十八章 家有小女
吳國姑蘇,闔閭寢宮。
吳王闔閭面色僵硬,盤膝獨坐於席上。王后紀子命宮女端來井水,用布帕擰乾,親自過來為闔閭冷麵。這鬼天氣真是越來越熱,外面的知了恬噪不已。
帳幔微微飄動,風也是熱的,只是宮殿地面的石磚透出一股陰涼之氣。窗欞之外是刺目的陽光,偶爾照在護衛手中的銅戈上,十分閃眼。
紀子見闔閭面沉似水,於是小心解勸道:“君王至從下朝回宮之後,一直沒說過一言半語,也不進膳。妾以為就算國事倥傯,也不能傷了身體。”
闔閭站起身來,揹著手踱到窗前,半天才長嘆了一口氣,緩緩說道:“今日早朝,伍員向我稟報:子文自刎於艾城。”
紀子大吃了一驚,於是緊身上前,立於闔閭身後問道:“妾只聽說大王遣子文出宮辦事,子文武藝高強,怎麼會這樣?”
“寡人派他去刺殺慶忌,但是被慶忌識破,所以失手殞命。”
紀子低下頭,半天才說道:“大王有所不知。依妾看來,勝玉對子文很是依戀,只怕勝玉知曉,卻有些不妥。”
闔閭轉過身來,一臉的驚詫,繼而有些慍色:“小女年紀尚幼,如何知道男女之事?”
知女莫如母,紀子嘆道:“大王心繫國事,哪有時間管這等小事?勝玉已經十三歲了,她一直有些心重,不知為何她一直倒是和子文十分契合。妾是擔心勝玉知道子文的訊息後,她會吃不消的。”
闔閭想了一陣,便和紀子商議:“小女整日身居深宮,愛姬就讓宮女們牢守秘密,不得洩露了訊息出去。”轉而嚴命左右,不得洩露此事。
紀子也只能如此。自思勝玉長期居於深宮大院,隨便找個理由應該是可以矇混過關的。以後再細細幫她開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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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宮之偏殿,東南一隅是公主勝玉的寢宮。
勝玉慵懶地在榻上伸了一個懶腰,這個檀木雕花矮榻輕輕地吱了一聲。今天的午覺睡得很不踏實,老是做些惡夢。
那些隨侍的宮女見公主起床,便上來梳洗服侍。
這睡榻後面是一掛黃色的帷帳,兩側垂著細細的流蘇。房間左邊有一高案,案上放著一面紋飾精美的銅鏡,那牛骨雕成的鏡座,打磨得十分光滑,上面刻有漫理。右邊有一隻三足銅鼎,上面燃起的艾香繚繞。雕花的門側兩邊各佈置著一隻窄瘦的高几。一隻几上有一束鮮花,插於黑色的漆觚之中;另一几上卻是一尊飾有勾龍紋的玉璜,下面是牛角的底座,黑得發亮。高大的窗欞有輕紗飄動,透過敞開的窗戶,能看見外面烈日炎炎。
那些侍女們為勝玉整理好褻衣,披上白色薄紗裙,裙角上繡著細碎的雲藻紋;腰間用軟羅系成一個淡雅的蝴蝶結,把勝玉勾勒得更加亭亭玉立。黑色的秀髮輕輕挽起,上面插著一隻造型玲瓏的玉簪。荷花一般的少女,雖然略顯有些單薄,但是已經秀色天成。這暗香浮動的深閨大院,隨著勝玉的醒來,便有了生氣。
為公主整衣畢,宮女推開房門,勝玉抬腿出去。只見室外驕陽似火,亮晃晃的日光十分刺目,連那株古槐樹都耷拉著腦袋,顯得有氣無力。寢宮外有一處水池,那是勝玉每天都要去看看的地方。
宮女們為勝玉支起布蓋,擋住陽光。幾個逶迤出來,陪勝玉看魚。
那方圓數丈的魚池,在樹木的掩映中,斑駁成趣。平靜的水面上,幾支荷花盛開,冉冉而立。
勝玉顰眉望著池邊的紅色鯉魚在樹蔭下輕輕遊動,駐目了一陣,問了身邊的宮女一聲:“你們聽說子文將軍回來了麼?”
一個宮女回道:“子文將軍走了這許多時日,也沒見到宮來。按理說他是大王的隨身護衛,只要他回來,自然能見到的。”
勝玉嘆了一口氣,說道:“也不知父王派遣他去做什麼大事,一直也不見回來。今天午睡我做了一個惡夢,老是心神不寧的。”
“前幾天我問過母后,她總是說子文出使在外,要很久才會回得宮來。你們有空時就去問問服侍父王的宮女們,看她們能不能知道點什麼。”勝玉對幾個宮女交待道。
勝玉看了一陣鯉魚,發完呆,又親自撒了些細碎的粟米,看著那群魚兒喋呷,才鬱鬱寡歡地回到寢宮,悵然不知所以。
日落之時,宮監過來請勝玉到吳王寢宮用餐。勝玉便領著侍女,到後/宮來見父王母后。
見完禮,勝玉歸坐,庖人獻上晚餐。勝玉瞥了一眼面前的蒸魚,十分厭惡。對身邊的侍女道:“天氣這麼熱,誰吃這些油膩膩的東西?撤下吧,只留下這碟小菜和粥就好。”
闔閭見女兒神色怏怏,便問道:“天氣炎熱,勝玉你不是中暑了罷?”於是準備讓侍從去召醫官進宮。
勝玉阻止道:“父王不必,勝玉沒什麼病。只是天氣太熱而已。父王,我想問一個問題好麼?”
闔閭微微一笑,憐愛相問:“你儘管說來。今天勝玉是怎麼啦,這樣小心起來?你以前卻不是這樣的。”
旁邊的紀子似乎有些覺察,不安地看著勝玉。
“不知父王把子文派到了何處?我好久也不曾見過他。以前他時常會帶些市井裡的東西給我玩耍,那些東西十分有趣,我想再攪擾他給我買些來。”
“你隨便找個宮監給你買來不就行了?難道非子文不可?”闔閭有些不解。
“這些宮監懂些什麼!我要的東西既要新奇,也要有些趣兒。只有子文將軍帶給我的東西又雅緻又有趣。”
闔閭沉吟了一陣,望了王后紀子一眼,見紀子很平靜地在一旁細嚼慢嚥,便說道:“子文將軍受命去了越國,短時間不能返回。這樣罷,你有什麼需要寡人就安排你兄長為你去辦。以後說不定寡人會安排子文做些更重要的事情,你要慢慢習慣才好。”
勝玉便有些躊躇不安,急得臉色微紅,詰問道:“子文將軍護衛父王的安危,難道這不是最重要的事情麼?”
闔閭道:“勝玉不得無禮!這等國家大事,也是你能過問的?我看你母后把你寵壞了,你已經十三歲了,不能任性。”
紀子便起身過來安慰勝玉,為女兒抹了一把委屈的眼淚。
勝玉更覺索然無味,便告辭了父母,含著淚眼,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寢宮。
勝玉走後,紀子對闔閭道:“妾一直有些不安,勝玉有些任性,心性又十分孤介,大王平日也寵愛她,就怕她過不了子文這個坎兒,卻如之奈何?”
闔閭皺著眉頭,有些心煩,囑咐了紀子幾句:“她還是個孩子,愛姬引導引導就好了。這些天寡人一直在和伍員商議對付慶忌之策。愛姬也是知道的,慶忌有萬夫不當之勇,又在召集死士,聯結他國,一直有圖我之心。這個心腹之患不除,寡人豈能心安?今日得國,寡人居萬人之上,雖說國內安泰,但臥榻之側,有他人覬覦,寡人必欲除之。此次連子文都已經失手,看來此事還得細細計較。”
紀子知闔閭心煩,也不再提勝玉之事。好言安慰了吳王一陣,服侍闔閭就寢不提。
一宿無話,闔閭輾轉無眠,苦思半宿,便思得一策,恨不得馬上天亮,與伍員計議。
吳王二日上朝,匆匆議罷國事,便召伍員和被離,回到宮內密室,說出自己新的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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