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楚春秋 第六十一章 煮酒天下
第六十一章 煮酒天下
孫武和伍員席地對坐,中間放一長案,案的四側各有一個木楞(是防止東西從案上滑落的)。案上置一刻花銅壺,有柄。兩隻酒厄,旁邊各設一隻黑色描紋漆杯,設竹箸一雙。
略備菜餚,孫武令僕從在側邊沽酒。然後兩人雙手舉杯,共賀重聚之歡。
孫武感慨道:“小弟出遊列國數年之久,叩訪名師、禮拜賢士。雖然略有所學,但現在群雄並起,征伐不休,而能平息干戈,終止征伐的也只有一個‘武’字。”
“武者,止干戈也!所以在遊學之時,弟著兵家之策十三篇,以後兄長如不嫌鄙,可以一覽。”孫武道。
伍員謝過孫武盛情,執杯笑道:“今日你我二人煮酒可論天下。賢弟四處遊歷,縱覽諸侯的國情地貌、風土人情,對天下形勢肯定胸有成竹。愚兄為井底之蛙,請賢弟不妨把天下大勢作些評論分析,也讓愚兄開些眼界。”
孫武道:“把酒一論天下,書生指點江山;你我知音,舒壯士情懷有何不可?”
伍員道:“現在吳國居於東南沿海,國土狹小,沒有深厚的國力資源作為基礎,如果不斷用兵,窮兵黷武,吳國就會出現後手不接,資源枯竭的問題。所以大王雖有圖霸之心,但一直還在觀望,沒能找到一個滿意的應對之策,不知如何下手。”
孫武啜了一口酒,笑道:“兄長一直有伐楚之志,天下何人不知?現在主要是吳國要制定出一個長期的和短期的戰略來。”
“一個國家沒有長遠的戰略目標就只能是鼠目寸光,國策沒有延續姓,國家的發展就很隨意。”
“一個有遠大志向的國君一定會為自己制定一個長遠的國家目標;當然,短期的國家戰略就是應對當前的諸侯之間的態勢,這是可以隨時根據具體情況進行調整的。”
伍員叩問其詳:“從賢弟的角度,吳國該有怎樣的戰略?”
“現在周王室衰微,徒存社稷而無江山國土。在不遠的將來,周王室必會被諸侯所滅。一個只靠禮治鉗制諸侯而沒有實力基礎的政權是不可能長期存在的。強者為尊的時代早就開始了,所以最後能代替周王朝一統天下的一定是諸侯國中最強的、最善於抓住機會的、最有遠大志向的國家。當然這個國家的國力、政治制度、軍隊能力都會形成強大的無形的力量,將形成一架完整的戰爭機器。”
“吳國有做這個國家的可能,但吳國的短板也是非常明顯的。”
伍員就問:“賢弟的意思是吳國的國土太過狹小,國家的戰略後備不足,是嗎?”
孫武點點頭:“但是有兩個可以改變的機會在吳國人的面前。一是在合適的時間滅越,擴大版圖,增加人口,擴充軍隊。這樣可以循序漸進,逐漸壯大起來;二是打壓越國,讓它不敢動彈,然後騰出手來,一心揮師滅楚。這個戰略實施起來要困難得多,但是得到的也多。滅了楚國不但有廣大的疆土合並進來,人丁更不用說,象越國這樣的小國根本就不需用兵,直接就可以讓它臣服在腳下。這是較為激進一些的策略。”
伍員接過話茬,說道:“大王有圖霸之心,按照我與大王之前制定的國策,準備採用的是第二種戰略。大王想破楚後崛起於南方,再圖霸中原。”
“圖霸並不能解決國家的發展問題,以前的霸主之國,今日何在?不都歸於平庸麼?你唱罷我登場,國家不能為了幾年的霸業喪失壯大自己的機會。”孫武是反對國家去圖霸的,耗費國力,為維持和諧的諸侯國之間的環境承擔了太多的義務,以一個諸侯的國力承擔了整個周王朝的的義務,是極不划算的。
“齊之桓公,晉國文公,秦國穆公,楚之莊王都曾稱霸,問鼎盟主。現在諸侯疲敝,都自顧不暇。如吳國不圖霸,依賢弟之意如何?”伍員問。
孫武道:“現在諸侯之中,只有晉國、秦國、齊國、楚國算是國力相對強大的第一等諸侯國。但在這數十年之中,諸侯國中沒有一個國家的力量能夠達到以前那些霸主的威望,起到維持諸侯之間平衡的能力。現在諸侯國正處在一個戰略疲憊期和調整階段。所以諸侯強國之間的實力差距就很小。有為的君主如果能夠把握好機會就能脫穎而出,如果沒能抓住這個發展的機會就會衰落,從一流國家變成二流甚至三流。也許會被別的諸侯吞併也有可能。所以吳國的何去何處,不知兄長可有長遠之策?”
伍員聽後,不由得離席而起,躬身謝道:“賢弟之言真是醍醐灌頂,今日聽賢弟之言真是如美酒佳餚,餘香不絕!”
孫武還禮,繼續道:“現在吳國周圍,能夠威脅吳國發展和生存的國家有兩個,一個當然是楚國,另一個是齊國。但齊國現在的國力還不足以對吳國形成威脅。所以楚國就是我們必須要面對的敵國。但是楚國的國土和人丁資源都是我們遠遠不及的。那麼要採取一個什麼策略就十分關鍵。”
伍員就問對楚之策,孫武道:“楚國既然兵力、資源上都強於我們,那就先以疲敵之術,把楚國拖入到疲憊應戰的沼澤,先把它計程車氣拖垮拖疲,然後合力一處,定能一擊成功。”
“具體的辦法如何?”
“如晉悼公故事,把部隊分成三軍,我出一軍去襲擾,那楚國必然全軍應對。他出兵應對,我就撤兵回來。等他剛撤兵回去,我便再派出另一軍去襲擾,他必須又要回師應對,如此反覆,必讓楚軍苦不堪言,此為車輪戰術。”
伍員嘆道:“賢弟有鬼神不測之機,天地包藏之妙,天下大才也!”
伍員便把自己的抑越、伐楚、南方一統的國策述與孫武:“愚兄一直秉承著一個治國方略,也是和吳王多次探討過的,就是賢弟所說的長期戰略目標或叫著立國方針。我吳國東面臨海,南下是越國。這越國和我們若即若離,在楚國和吳國之間搖擺不定。沒有完全臣服於吳,所以越國實際上在後方對我們也是一個極大的威脅,所以強力地打壓越國,保持我們後方的穩定是我們一切行動的基礎。這樣才可以騰出手,集中力量來對付楚國。我們的北面是齊國,其它小國暫時不加考慮,齊國現在只圖自保,君無大志,臣無野心,只圖自安而已,所以北面也可以暫時不做打算。”
“伐楚當然是興國的基礎,尋找到一個恰當的時機,畢其功於一役,趁楚國君幼臣庸之時,出兵伐楚。這將是一場你死我亡的戰爭。如能滅了楚國,霸了南疆,那麼泱泱華夏,還有何國能與吾國為敵?”
孫武知道伍員是吳王的股肱之臣,對吳國的國策和軍國大事都有很大的影響力,所以他提出了一個很現實的問題:“眼下大王的打算是什麼,如果是伐楚,準備命何人為將?”
伍員道:“自從弒殺王僚以來,大王無日不以強國為本,現在勵精圖治已有數載。大王韜光養晦,想打造出一支戰力強勁的新軍來。根據我的猜測,大王最大的顧慮就是無人為將。”
孫武訝然不已,問道:“兄長是國之重臣,有定國大才,何為無人為將?”
伍員搖頭嘆息道:“伐楚和治國是兩碼事。大王疑心很重,我治國強兵,問政國事,大王自然願意重用。但是伐楚卻又不同,全國之兵權在手,大王必定顧慮到我是楚國之人。雖然我與楚王有不共戴天之仇,但是現在仇人(平王)已亡,大王怕我不能盡心用力。大王疑我,自然不會讓我率軍為將。”
孫武道:“這也能理解。作為一國之君,有張有馳。闔閭為一代雄主,自然精通馭臣之術。吳王又多次率軍出征,與楚國交手多次,是極有見地之人,非庸君所能比。正因為如此,兄長才能在吳國一展雄才。”
酒已數巡,從正午一直喝到日依西山。二人把酒縱論天下,在伍員看來,這才算一切都已齊備。吳王憂慮伐楚率軍無人,而此人現在就在自己的面前,唯一要等待的只是時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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