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十五章 焦土之下
月色下,松柏林中,兩騎匆匆而過。
昔日裡往來喧囂的走馬道,伴著冬日嚴寒的烈風,此時早已被漫天的大雪掩埋在了下面。
卻說,洛雲真此番只是自顧自的一馬當先,他也不看身後緊跟自己的周陂鎮,優哉遊哉,好不快活。
周陂鎮則是有些吃力的駕馭著那匹劣馬,只見,他眉宇間充斥著凝重的神態,不自然間便嚴肅了起來。
身旁的林海之間,此刻正晚風習習,伴隨著悅耳的風聲,只見那兩匹戰馬逐漸放緩了行進的速度,於是,一座殘存村落的遺址,便在不知不覺間,來到了兩人視野之中。
洛雲真來時已經遇見過一次,並不多麼意外,只見他隨手拿起腰間酒壺,繼而飲上兩口,旋即淡然說道。
“你興許不知,為何我北邑男兒竟生得如此深明大義,且看看眼前這村落,答案自然分曉。”
說罷,只見他旋即抬手指向了面前的村落,回頭看了眼此刻已經呆滯的周陂鎮,繼而苦笑。
周陂鎮聞言,只見他頓時勒馬而停,繼而放目遠眺,仔仔細細的將這座昔日裡看上去很是繁華的村鎮給打量了個清清楚楚。然而,他卻有些茫然的開口,對洛雲真不解的問道。
“何出此言?我只看得這村落中的人跑了個乾淨,沒見著其他!”
說罷,他還不忘揮揮袖子,眸子裡滿是不解。
洛雲真見狀,他也不解釋什麼,只見他微微一笑,旋即駕馬向前。
終於,隨著時間的推移,兩騎距離鎮子也是越來越近,只聽洛雲真此刻再度對周陂鎮說道,然而此時,他的聲音卻是大義凜然。
“再仔細看看。”
然而周陂鎮再三打量之下,卻仍舊沒有察覺一絲異樣,他先前只是以為這鎮子可能是被屠村了,但是經過了此番的仔細檢視,卻頗為有些意外的搖搖頭,表示自己不知。
於是,洛雲真見狀,回眸一笑,只聽他旋即說道。
“發現不了端倪也就罷了,但是你且先看看這座鎮子,就目前的樣子來說,顯然是沒有出現抵抗痕跡的。然而,你看那房樑上的灰燼,再看看這村落四周的田野,究竟又是為何,沒有經歷過兵亂的鎮子會如此腐敗?”
周陂鎮聽聞此語,只見他有些震撼的挑了挑,旋即淡然的看了洛雲真一眼,不由得脫口而出兩個字。
“焦土?”
“是!”洛雲真對他下意識的那句問話給予了肯定答覆,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繼而拍打了下身上的落雪,笑笑,提前拍馬入鎮。
周陂鎮就跟在他的身後,只見他眼中充滿了好奇,不多時,便來到了街道的兩旁,抬手輕撫著化作一堆廢墟的建築物,不由得很是感慨。
一般而言,對於這樣的小鎮,鎮子裡的人再有錢也不會多富裕,跑了也就罷了。但是,良田化作焦土,房屋夷為平地,此等舉動,莫說是他東晉的蠻夷了,即便放眼中原最正統的南襄,也估計沒誰能做的出來,然而,就在這裡,在這北邑最邊陲的蠻荒小城之中,卻有如此之多心繫
(本章未完,請翻頁)
家國的好漢,不惜放棄祖輩留下來的恩蔭,背井離鄉,也未曾做出任何背叛祖國之事。
“北邑雖窮苦,但是,窮苦人卻從不缺乏氣節。興許,這是因為他們沒有機會見識到世間真正繁華的緣故吧。因為,在他們眼中,真正的繁華便是大同,是聖賢書所描寫的那樣,老有所養,壯有所用。所以,北邑的百姓在很多別國人眼中很傻,卻在更傻的北邑人中顯得尤為可敬。想必,這便是聖賢書中所說:可笑人自有可敬處了。”洛雲真放緩了馬速,只見他緩緩地行走在那小鎮的走馬道上,有些彷徨的環視四周,繼而輕聲說道。
周陂鎮聞言,他仍舊是愣愣的伸手觸控著那些殘垣斷壁,旋即,很是驚悚的收回手來,他轉過頭,不由得對洛雲真欽佩有加,只見他緩緩說道。
“這席話說的真好,猶記得當初我從白馬草原進入北邑之時所看到的那些,當時到了滁州之後,不由得引發了深思,由此一來,便不難解釋北邑之國本了。”
說罷,周陂鎮不忘對洛雲真作揖,以示受教。
洛雲真回頭,只見他看了眼周陂鎮與那胯下的戰馬,他輕聲呢喃道。
“行了,此地也不宜你我二人駐留太久,快些趕路吧,前路漫漫,明天天亮之前,若是不能抵達上洛,便又要耽誤一番功夫了。”
周陂鎮點了點頭,卻說,他有些心疼的看著胯下的那匹戰馬,轉過頭對洛雲真說道。
“這冰天雪地的,你把那酒壺拿來給我用用。”
洛雲真看了一眼周陂鎮的舉動,他不由得有些皺眉,卻仍舊把那酒壺扔給了周陂鎮。
周陂鎮見狀,他旋即便將壺塞拔了下來,給身下的戰馬沖洗起馬鼻來。
戰馬哼哼著,應該是非常舒服,只見它翹起前蹄,旋即便不由得加快了腳程,但洛雲真見此一幕還是有些看不下去,畢竟周陂鎮的手法不太考究,一會兒摸了馬鼻,一會兒又抓瓶口的,整的洛雲真可謂是一連串的呲牙列嘴。
周陂鎮感覺到了身旁那名白衣的神態變化,只見,他旋即是轉過臉去,朝著洛雲真傻傻一笑,又傻又賤,很是討打。
洛雲真見此場景,不由是心中梗塞,旋即差點沒一頭紮在地上,只見他擺擺手,示意周陂鎮不用把酒壺還給自己了,便趕忙是急匆匆的駕馬離去。
周陂鎮回首,卻發現原本被自己超過去一個多身位的洛雲真已經不見了身影,他不由得是一陣冷笑,心想“你也有今天”!
洛雲真自然不會善罷甘休,只見,就在這小村落的南邊,有一座不大不小的湖泊,湖面上結了厚厚的冰晶,故而戰馬那幾千斤的重量站在上面,亦是能如履平地。
洛雲真畢竟來過一次,故而,他對這裡比周陂鎮要熟悉的多。只見,他突然在一處巷弄前拐了個彎,騎馬衝進巷弄,便不見了身影。
周陂鎮見狀,也是不知道那一襲白衣在搞什麼麼蛾子,只見趕忙是跟了上去,卻終究是隻能跟一半兒,等到了下一個轉角前,洛雲真便早已消失在了下一條巷弄裡。
於是,周陂鎮
(本章未完,請翻頁)
便如此這般兜兜轉轉,最終在巷弄裡拐了幾十個彎兒,這才是來到了能看見洛雲真的地方,他不由是有些興奮,旋即便駕馬向前狂奔而去。
卻說,此刻的洛雲真正於那湖面之上駐馬,他回頭看著飛奔而來的周陂鎮,嘴角上總算是緩緩浮現起了一抹邪魅的笑容。
周陂鎮見勢不妙,只見他旋即勒馬而停,大眼瞪小眼的看著身前的洛雲真,不由得脊背發涼。
只見,此時的洛雲真仍舊是停在那裡,他駐馬而立,負手看著小心翼翼的周陂鎮,見到了此番場景,他不由得是微微一笑,繼而大聲說道。
“老周,你儘管放心上前來便是,你看看這四周,多好!”
說罷,他還不忘自顧自的環顧四周,好像把周陂鎮給坑騙過來,還真就是為了給他看這裡獨特的美景一般。
於是,隨著洛雲真越來越入戲,周陂鎮也總算是放鬆了警惕,只見他旋即是再度夾緊馬腹,戰馬緩緩向前,最終,開始走向了那湖面之上,踩穩了寒冰。
洛雲真仍舊在微笑的看著他,只見他旋即是翻身下馬,直接便在這湖面之上是盤膝坐下,靜待著周陂鎮的到來。
周陂鎮果然也是不負眾望,他見此一幕,終於也是徹底打消了懷疑洛雲真的念頭,只見他旋即是再度駕馬狂奔起來,直到戰馬踩踏在那厚實的冰層之上,他這才是總算微微放緩了馬速,以免戰馬溜倒。
只見,遠處的洛雲真一直目不轉睛的看著周陂鎮與那匹棗紅色戰馬的身影,只見他緩緩地抬起手,旋即笑了笑,直到周陂鎮走到了那湖面的中央,只見他這才總算是拍了拍手,身後,馳風發出了一連串的嘶鳴。
周陂鎮聽到了這聲嘶鳴,只見他頓時便從自己的世界裡飛了出來,整個人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看著前方的一幕幕,沉吟片刻,緩緩說道。
“姓洛的,你又要幹什麼?”
“幹什麼?你馬上就知道了!”洛雲真輕輕一笑,只見他很是溫暖的瞅了一眼那一人一騎,旋即笑笑。
果不其然,周陂鎮胯下的戰馬此刻已經是停下了前進的步伐,只見,它就那樣木訥的停在湖中心的湖面上,有些膽怯的看著四周的地面,不知不覺中,已經是嚇得不會動彈了。
周陂鎮明顯是沒有這般敏銳的洞察力的,故而,他此時仍舊在夾緊馬腹,催促著胯下戰馬向前狂奔。
然而,這匹戰馬仍舊是站在那裡,正小心翼翼的俯瞰四周,眼眸中滿是惶恐。
周陂鎮正心中疑惑。
殊不知,那已經通靈的戰馬告訴了他胯下的這匹劣馬一個惡作劇的真相,頓時是嚇得這棗紅色劣馬是四肢發軟,就差沒癱坐在那裡了。
它說:“小心,你腳下的那片冰層,剛剛被撕裂了!”
於是,這一日的夜裡,周陂鎮最終還是又被洛雲真玩弄了一番,非常草率的連同那匹戰馬一起,跌落水下。自此之後,直到他們抵達上洛軍陣之前,兩人都沒有再說過話,即使洛雲真想套近乎,得到的也只有一個字。
“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