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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定風波 第二十二章 飲酒,而不散

作者:春風酒笑

話說那上洛關前,此番是再沒了隴真山脈的恢弘背影。只見,月色從高空落下,灑在地上化作了灰濛濛的銀霜。故而,就在這一日的夜裡,白衣與那周陂鎮於城頭之上是席地而坐,相視對飲。

席間,並沒有樂聲相伴。但那周陂鎮只是望著遠方的蒼茫大地,他暗自一陣苦笑,旋即坦然。

只見,就在那上洛關以南三百餘裡外,有另一座關卡與之遙遙相對。只是,這座關口卻並非是他北邑的關口,而是那周陂鎮的故鄉東晉的春堂關。這座關口,號稱為東晉第一雄關,其地理位置之重要,關卡之險峻,遠超東晉其他規模的關卡,故而也得了個草原第一關的稱呼。卻說,就在那春堂關以南八十里,深入白馬洲鄭郡的一個小村莊,便是他周陂鎮的祖地,仰洸村。

猶記得小的時候,已經兩鬢有些蒼白的父親曾親自騎馬帶他雲遊千里,只為回故鄉去看那列祖列宗的祠堂。畢竟,周昀驛乃是老來得子,對於他而言,周陂鎮並不僅僅是他的兒子那麼簡單,更是他這一脈的唯一傳承。若是周昀驛沒有子嗣,那他便也就無顏去見列祖列宗了。

故而,那年那月春光好,村外荷香正濃醇。他周陂鎮,只記得有位一襲黑袍騎黑馬的父親,在這般美好的天氣中,縱橫馳騁兩千裡,只為回故鄉。

他還記得到家的那一天,村口有位正在放羊的老頭子,看見了自己的父親。沒有預想之中的寒暄,他只是抬起頭招了招手,然後默默地一笑,一切盡在不言中。

而自己的父親見到了這一幕,他不禁是很悵然,因為,就連他自己也記不清究竟有多少年沒有回過這個小村子了,只是在外漂泊,猶如無根浮萍般,無依無靠。

於是,就在那一日,當父親回到了這裡之後,他們去了那打他周陂鎮出生起就從來沒有見過面的奶奶的墳墓前,周昀驛喝的是酩酊大醉。而當時還作為孩童的周陂鎮,只是學著父親的樣子覺得好玩,搖頭晃腦,優哉遊哉。

可是,如今想來,那一日父親的鄉思,他卻是現在才算是真正懂得。

因為,想當初,在墳墓前所發生的一幕幕景象。雖說他周陂鎮一直都牢記在心,卻也並非是經常能夠回憶起來。畢竟,那一日的父親只是沉著臉低頭喝酒,他沒哭也沒笑,沒狂也沒鬧,喜怒不知。

可現如今,當週陂鎮的視野範圍終於是能再度觸及到東晉的國土了,他卻是頓時明白了父親當初的心情。因為,那時,那種鄉思,欲斷腸!

故而,此刻的他只是緩緩地提起了手中酒杯,欲飲酌,卻又良久不能飲下那杯酒,便只得是呆呆地看著前方的那片草原,內心久久不能平靜。

“怎麼了,陂鎮?”對坐,此刻已經幾杯酒下肚的洛雲真看著周陂鎮,他不僅有些好奇。於是,只聽他如是說道。

……

“沒事,沒事!”周陂鎮聞言,並沒有立即回答,只見

他沉思片刻,這才淡淡的回應道。

天空之上,此刻的雲彩已經在不知不覺間逐漸的淡去了。只見,一輪皓月當空,夜幕上此刻亦是點綴了繁星無數,令人無法忘懷。

洛雲真淡然的看著這一切,他的內心毫無波瀾,畢竟,如此曼妙的畫面,在這些日子的軍伍生涯裡,他已經是習以為常了。故而,他淡然的再度給自己斟滿了酒,看也不看周陂鎮一眼,繼而飲下。

這不,周陂鎮總算是察覺到了洛雲真喝酒的速度之快,於是他不由得是略微有些感到不公平,便是緊接著抬起手來,將那杯被裝進杯中卻很久都沒有被飲下的烈酒給一口喝了下去。

下一刻,周陂鎮不由得是為自己先前的舉動後悔了。畢竟,他喝的乃是東晉最烈的馬奶酒,此酒之烈,絕非是常人所能享受。若非是周陂鎮乃是東晉人,對這酒水生來就具備一定的抗性,那麼,想必此時已經是被辣的去找雪吃了。

然而,即便他周陂鎮是東晉人,畢竟也喝了這麼多年的北邑老酒,故而,乍一喝這故鄉的烈酒,無疑也是頓時渾身難受了。只見,他的耳朵突然就湊的一下紅透了,下一刻,顯然是先前在北邑寒風中落座的寒意也已經一掃而空,只見他站了起來,繼而漠然的用手撐著城牆垛子向南方遠眺。

南方,草原之上最兇猛的狼族正發出憤怒的哀嚎。卻說,周陂鎮只是心懷憐憫,他淡淡的看著那故鄉的方向,旋即開口說道。

“老洛啊,你這幾天得罪也算我得罪的不輕,所以為了冰釋前嫌,我希望你答應我一件事情。”

他的語氣平淡,卻在舉手投足之間,充斥著一股子難以掩飾的霸氣。

“何事?開口便是!”洛雲真聞言,只見他輕輕一笑,旋即便隨手抓了一粒花生米,丟進嘴裡,他笑著說道。

“護送我回家!”周陂鎮見洛雲真好歹還算是有點道義可講,他便緩緩地抬起頭,繼而低聲說道。

“什麼?”洛雲真聞言,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他旋即是瞪大了眼睛,看著周陂鎮,滿是不可思議道。

“護送我回家!”周陂鎮聞言,他再度說道。語氣很是堅定,顯然他並不在意洛雲真的態度,僅僅是想要回家罷了。

卻不料,對話進行到了這裡,洛雲真看周陂鎮態度堅決,他也便不好再多說些什麼了。只見,他旋即是再度抬起手中酒杯,一口飲下了杯中酒,趁著那嗆人的酒意,只聽他淡淡地說道。

“知道了,你抽時間,我送你走!”

說罷,可能是他感覺那馬奶酒實在是太烈了,便趕忙是隨手又從那盤子裡抓起了幾粒花生,塞進嘴裡,險些咳嗦出來。

“嗯。”周陂鎮淡淡的哼了一聲,作為回應。只見,他此刻也是低下了頭去,並沒有看著那洛雲真清秀的容顏,只是盯著剛剛又斟滿的杯中酒,他淡淡的一笑,很是感動。

然而,洛

雲真下一句話,卻頓時令得周陂鎮沒有跳起來打人。只聽他是這樣說的。

“誒,我說老周啊,我洛某人帶你跑路算不算是你攜款潛逃啊?不行不行,在容我再想想!”

說罷,洛雲真還不忘看著那寫了一臉“曹尼瑪”的周陂鎮,賤賤一笑。只說,此刻的他不知為何是心中有些淒涼,畢竟,自己的兄弟鄉思,自己又何嘗不是呢?

只是,在自己那個大到不能再大的家中,沒有幾個是他真正的家人,自打父親走了以後,除去了洛雲逸,自己的家又在哪呢?

只見,此刻的他也是仰起頭,不由得很是惆悵的看著夜空,過了良久,他這才淡淡的說道。

“陂鎮吶,其實呢,咱倆現在的處境是類似的!畢竟,我們都沒有了真正的家,卻還都有著一個讓我們無法放下的人,你妹妹,我弟弟,不是嗎?”

說完,只見他抬手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繼而便有些意味深長了。

周陂鎮聞言,他沒有多說什麼。只見,他只是在洛雲真說完話之後,抬起了那雙放在城牆垛子上的手,繼而淡淡的搖了搖頭。

“放下吧,畢竟,有親人的地方才是家!”洛雲真再度開口規勸道,只見他說罷還正了正額上的抹額,這才總算是平復了一下先前跌宕起伏的情緒。

然而,周陂鎮聞言之後,卻是略微的有些不舒服,良久,當一抹笑容湧上他的臉頰之後,他這才總算是緩緩地開口道。

“是這個理兒!”於是,這一次,周陂鎮也總算是躬下腰,抬手抓了一把放在洛雲真身前的花生米,他笑了笑,沒有再說些什麼。

然而,洛雲真見此一幕,不由得是長嘆一聲,心中感念起了自己的父親,略微有些傷感。

於是,酒過三巡之後,當他站起身來,獨自一人走下城牆之時。那個原本對他不怎麼上心的男人卻偷偷摸摸的跟在了他的身後。其實,這也並非是他無意為之。只是因為他很清楚,他說是去上廁所,實則只是為了找個地方,悲天憫人罷了。

故而,周陂鎮只是一言不發的跟著他,他心中也並無他想,只是為了在他難過的時候,能多和他說上幾句話,僅此而已。

卻說,就在那上洛關城的郭城內,有一個小角落。

此其間,洛雲真就背對著周陂鎮所在的地方,他站在那裡,眼中則是早已淚水連連。只聽,他淡淡的對自己說道。

“雲真,堅強,娘不在了的時候你已經哭過了,現在可不能再哭了,長大了,撐起一個家!”

說罷,只見他最終還是猶豫了片刻,這才總算是抬手拂去了眼角的淚水,沒有讓它們掉下來。

最終,他還是長長的撥出了一口氣,繼而淡然閉上了眼睛,目之所及,盡是淒涼。

於是,這一日的深夜,兩位擁有著人間大氣運者,共坐高樓之上,飲酒,而不散!訴苦,而不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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