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定風波 第二十三章 白衣勝雪
次日黎明,上洛關城,營帳內。
洛雲真抬手揮去了身上的所蓋的被褥,只見他緩緩地站起身,走下了床榻。
而營帳的另一邊,周陂鎮此時還睡得正香。只聽,一陣陣充滿節奏感的鼾聲從他的嘴邊傳來,他翻了個身,繼而是朦朦朧的抽了抽鼻子。
床邊,洛雲真早已是穿戴整齊,於是,沒過多時,他便走出了帳篷,來到院落中,緩緩地看著眼前的場景,不由得驚歎。
原來啊,昨夜不知何時又下了一場大雪。一場大雪,本來算不得什麼,只可惜這時間已經臨近春天,隨著天氣的逐漸回暖,本不應該下這麼大雪才對,然而,這雪不但是下了,還下的根本停不下來。
不過洛雲真也算不得有多擔心,畢竟,雪花越大,他們北邑攻打蹉跎便越有利。
只見他旋即便按照原計劃來到了院落裡,用真氣升起了火堆,上面架了只鍋子,便燒了起來。
沒過多時,只見他還從地上抬起了一堆雪,將之扔進了那口鐵鍋中,繼而主動控制著火勢,不讓那冬日的大風將火堆吹滅。
雪花在鍋爐裡爆開,隨著時間的推移,最終化為了一國清澈的淡水。只見,洛雲真也不藏著掖著,他隨手將衣服裡裝的一塊茶磚掰開,繼而便扔進了這鍋爐裡。
滾滾熱氣升騰而起,只見,就在那冒著熱氣的鍋爐裡,隨著時間的推移,茶葉開始逐漸變得舒展,最終,總算是有淡淡的茶香飄入了營帳裡,伴著那呼呼的熱氣,周陂鎮頓時是來了個鯉魚打挺,一陣好夢也是就此作罷。
只見,他坐起身來,旋即便穿上衣服走出了營帳。他來到院落裡,看著那此刻正小心翼翼熬茶的洛雲真,不由得是有些困惑。
“誒,起來了!”洛雲真聽到了身後雪花被擠壓所發出的咯咯聲,只見他回過頭來,旋即有些意外的說道。
“嗯。”周陂鎮點了點頭,卻說,他緩緩地抬手擦了擦眼角的眼眵,繼而疑惑地問道。
“老洛,熬茶幹啥?這麼香!”
然而,當他說罷之後,這才總算是意識到了自己這個問題的愚蠢,便不由得是閉上了眼睛,畢竟,自己昨天是喝斷片兒了,故而現如今的愚蠢也算是正常。
不料,洛雲真的下一席話便令他頓時失落了起來。
“哦,這茶水是給各營校尉的。畢竟,日後他們督戰會很辛苦,故而我怕他們打不起精神來,特地熬上些龍井,給他們提提神兒。”
說罷,洛雲真這才轉回頭去,再度看著那鍋裡逐漸化開的茶磚,微微一笑。
周陂鎮聞言,頓時是心裡涼了半截。也是,自己這兄弟眼裡從來只有別的兄弟,對自己……還是算了吧!
想到這裡,周陂鎮旋即是抬手揮去了鬢角的髮絲,只見他緩緩地看著面前的那個男人,繼而默默地搖了搖頭。
卻說,當那洛雲真將茶水熬好之後,他這才看向了身後的周陂鎮,對他笑道。
“老周,你幫我去帳內取些水壺來,二十個就行,多了也用不了,我熬得也不夠!”
說罷,他還回頭看了一眼滿臉黑線的周陂鎮,朝他笑笑,很是閒適。
然而,周陂鎮聞言當然是不幹了。畢竟,他先前可是認為,這是洛雲真為了給自己醒酒而特意熬製的。故而,現在打擊了他,再讓他去幹活,哪有這樣的道理?
於是,他便裝作沒聽見一般,看著門旁的門簾,就那麼死盯著,愣愣出神,也不去理會洛雲真的呼喊,只是出神。
最終,洛雲真見狀感覺情況不對,他總算是回過頭去,看著身後“走神”的周陂鎮,不由得是有些鬱悶。只聽,他這樣說道。
“老周啊,我是不是得罪你了?幫個忙怎麼這麼難啊!”
說罷,他見周陂鎮仍舊是沒有反應,這才只得是親自轉身走入營帳,拿來了一堆水壺,他看了看前方,笑道。
“哦,我懂了!”說罷,他還不忘先盛出一壺茶水,給周陂鎮遞了過去。
於是,周陂鎮這才總算是緩和了神色,只見他笑著說道。
“不錯不錯,悟性見長!”
旋即,他輕輕地拍了拍那大葫蘆做成的水壺,不由得面露喜色。
卻說,正當他準備張嘴喝水的時候,洛雲真卻開口說話了。只不過,這一次洛雲真的一席話並沒有讓周陂鎮感到不適,反倒是令他有些溫暖,只聽他用那清澈的嗓音關切說道。
“小心,剛盛出來,燙。”
說罷,只見他這才總算是抬起頭,緩緩地朝周陂鎮比了個大拇指。
周陂鎮見狀,自然也是得回敬一個,只見他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繼而將那瓶子扣上塞子扔進了一旁的雪堆裡,他笑了笑,緩緩地抬起了頭。
洛雲真見此場景,並不覺得有何不妥。畢竟,他也不是第一次見人把水壺扔到雪地裡。若非是上一次,有一名甲士在上洛城外準備的時候把這水壺扔到了雪堆裡最後找不到了,他甚至都不會覺得周陂鎮的行為有何不妥。於是,他想都沒想,繼續灌水。
只見,一壺接一壺的茶水被洛雲真裝了起來,他只是站在那裡自顧自的忙碌著,大約過了有將近兩炷香的時間,他這才總算是站起身來,揉著腰,走回了營帳。
外面,十幾個水壺就那麼七仰八叉的躺在雪地裡。洛雲真也不在乎它們的姿勢,只見他回到營帳,繼而披掛上了那套顏色雪白的鎧甲,旋即緩步走回了院中。
院子裡,周陂鎮見狀,也是不由得要調侃一番。只見他緩緩地打量著那道緩緩而來的身影,繼而高聲道。
“來人可是那北邑大將軍?”
洛雲真聞言,不由得是有些意外,只見他抬手正了正自己的頭盔,繼而微微一笑,他淡然道。
“非乃大將軍,徵南將軍是也!”
說罷,他旋即是擺出了一個很酷的姿勢,作秀給周陂鎮看。
周陂鎮見狀,也不由得是心中生出了一個念頭。只見,他緩緩地回到帳內,繼而穿上了自己的那件甲冑,走了出來。然而,下一刻,當洛雲真的視線掃過他的時候,卻被嘲笑了!只聽,洛雲真是這樣笑話他的。
“喂,我說老周啊,你可知道我北邑的一等騎卒是軍中的第幾級騎士嗎?”
“不知!”周陂鎮如實回答道,只見他非常坦然,旋即瞪著眼睛看著洛雲真,心
中的那種不好的念頭已經是升騰而起。
“呃,最低階騎卒……”洛雲真猶豫了片刻,終於,他還是打算不賣關子了,旋即輕聲說道。
於是,周陂鎮聞言,只見他挑了挑眉毛,不由得是有些無奈。自然,他早就已經猜到了洛雲真的話,故而無可奈何,也未曾大發雷霆。只聽,他這樣反問洛雲真。
“哦,你是很瞧不起底層騎士嗎?”
說罷,只見他抬手擦了擦鬢角的髮絲,這才總算是默默地搖了搖頭,有些無奈。
洛雲真聞言,趕緊說道:“自然不是,我軍騎士哪裡來的上下之分,都是袍澤,一視同仁。”
說完,洛雲真還裝作一副大義凜然的樣子。只見他緩緩地抬手敲了敲周陂鎮的甲冑,繼而微微一笑。
“那你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周陂鎮聞言,不禁是有些嬉笑的撓了撓頭,他旋即裝作一副好奇的樣子,問道。
卻說那洛雲真在聽聞了周陂鎮的這番言語後,不由得是緩緩地皺了皺眉頭,他淡然說道。
“唉,周兄你有所不知啊!我北邑軍中將士與你東晉不同,畢竟,你們東晉多草原,多良馬,將士們各個善於騎射,而我們,將騎士分為三等,擅騎者第一等,略次者第二等,再次者,第三等。這看似是對他們進行地位劃分,實際上則是為了戰場上的殺敵最大化與傷亡最小化。”
說罷,只見洛雲真還抬手拍了拍周陂鎮的肩膀,很是語重心長。
然而,周陂鎮顯然是不相信這番說辭。故而,只見他看著面前的洛雲真,旋即問道。
“既然你如此說,我也無法回應些什麼,此事就此作罷吧,我也好圖個清淨。”
說完,周陂鎮旋即便要轉身朝營帳內走去。不料,洛雲真卻抬手攔住了他,只聽他這樣說道。
“陂鎮,我自然知道你的脾性。你不信,但是我還是要和你說說北邑憑什麼能在騎戰中與東晉甲士五五開,我北邑戰馬有限,好的騎士更是百裡挑一的存在。但是,即便如此,你東晉那甲天下的鐵蹄卻為何往往無法在我北邑鐵蹄之下勝出呢?你不覺得奇怪?”
“說說看。”周陂鎮聞言,無疑也是有些好奇了。畢竟,他曾經便對這件事感到非常奇怪。故而他並未讓洛雲真閉嘴,反倒是開口回應道。
“我北邑之所以能和你東晉鐵蹄五五開,皆是因為我北邑的騎卒等級制度。在我軍中,三等騎卒居於戰陣衝殺的最前方,之後則是二等,一等。由強到弱,層次分明。所以,衝在最前面的先戰死,才有了後面的人戰死,而這些人,當後面的看到了前方甲士的輝煌成果之後,何來的不戰意濃厚?所以,在我北邑軍中,地位自然是略微有些差別。但也並非是誰看不起誰,只有誰先死,誰後死,這才來的北邑打東晉,贏多輸少!”
洛雲真聞言,只見他笑了笑,旋即抬起手來,看了眼自己的衣袖,繼而默默無聲的甩手離開。
卻說,就在這一日的正午,隨著一陣響徹雲空的鑼鼓聲響起,北邑大軍以整齊的軍容,由上洛發兵蹉跎。而那為首一人,一襲白衣勝雪,他獨立陣前,好不英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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