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攻不歡 第十二回 柔娘
第十二回 柔娘
更新時間:2013-12-14
最近臨安城裡新開了一家小酒館。
本來酒館這種東西在臨安城隨處可見,並不算稀奇,稀奇的是開酒館的人。
酒館名曰“醉春樓”,開這醉春樓的,是一位貌美如花的嬌媚女子,喚作柔娘。柔娘人如其名,千嬌百媚,柔若無骨,一雙精緻的大眼勾人心魂,臨安城的男人們見了她都渾身酥軟,目光非得把她全身上下都舔舐一遍才算完,恨不能將整個人都揉進她那豐滿誘人的身子裡。
自然,醉春樓的生意紅紅火火,臨安城其他的小酒館都望塵莫及。那柔娘酒量亦相當的好,從沒有一個人有那個本事讓她醉倒,這麼一來那些個男人就更是一個個似丟了魂一般天天往醉春樓裡跑。
慕容詩楓對醉春樓亦有耳聞,只不過他素來心高氣傲,從來不會去關心與他無乾的任何事,聽說也就聽說,左耳進右耳出便罷了,也沒去在意,倒是殷離去過一次醉春樓,喝了個半醉回來,當晚便在房裡指著慕容詩楓道“那個什麼孃的,沒有你好看,卻比你會伺候人。”慕容詩楓亦只是哼了一聲,不將那柔娘放在心上。
今日風大,慕容詩楓便沒有出門,坐在桌邊,點了檀香,一邊吃著小廚房做的糕點,一邊翻著從殷離書房找來的幾本詩詞集。
正看得起勁,忽聞門外一陣喧譁,似乎是殷昊的聲音叫道“飛了飛了!飛得好高!”一邊似還在拍手蹦跳。慕容詩楓側耳聽了一陣,估計是風環在陪殷昊放風箏,便起身開啟門,果見到殷昊的背影向後花園跑去,跟著殷昊的似不是風環,卻是一個女人。
慕容詩楓想起在屋裡也待了許久了,索性就出來轉轉活動一下筋骨,加上似乎很久也沒有放過風箏了,又想著與殷昊拉近些距離,省得他每次見了自己都跟見了殺父仇人一般瞪著一対圓鼓鼓的眼睛對自己怒目而視,便出了房反手關上門,準備去後花園尋殷昊,與他一起玩耍。
涼風吹拂,慕容詩楓散開的長髮飄飛自如,使得他整個人看起來更加灑脫出塵,丰神俊逸,頭髮間那一小截紅絲綢亦隨風起舞,更為慕容詩楓增添了一抹靚麗的色彩。
後花園青石鋪就的小徑上落滿被風吹散的花瓣落葉,慕容詩楓踏著軟軟的花葉走在彎曲延伸的小路上,一邊拂開兩旁的灌木,想尋到殷昊的身影。沒走幾步便聽到前方傳來殷昊拍手大笑的聲音“好高好高啊!心蓮姐姐真厲害!”
慕容詩楓心下想沒聽說將軍府裡有個叫心蓮的人,估摸著是剛入府的丫鬟,便朝聲音傳來之地走去。穿過身前一片低矮的梨樹林,眼前便豁然開朗。
原來是一片空地。
殷昊正仰著頭看著天上穩穩飛翔的紙鳶又蹦又跳,旁邊一位富家小姐打扮的女子手執轉筒,很好地控制著遠在高空風中的紙鳶,一邊低頭對殷昊柔聲道“昊兒要不要也來試試?”
慕容詩楓心想看這女子的打扮,不像是丫鬟之類,或許是殷離相熟的哪位千金小姐來與殷昊玩耍。便在他倆身後用不大不小的凜冽嗓音道“這位姑娘好。”一邊走上前去。
女子回頭見到慕容詩楓,眼裡閃過一絲訝異,隨即被她毫無痕跡的掩飾過去,將手中的的轉筒交與殷昊,卻也不施禮,只高傲地上下打量了慕容詩楓一番,冷然道“你就是那個被我哥從南苑贖回來的小倌麼?”
慕容詩楓見她語氣不善,便也只答了句“正是”,也不看她,便向一旁只顧著放紙鳶的殷昊道“昊兒,放紙鳶可好玩?可否也讓詩楓哥哥玩玩?”
殷昊看也不看慕容詩楓,只抬了下巴裝出驕傲的樣子鄙夷道“你不過是身份低微的小倌兒,怎能與我一同玩耍,”一邊又衝旁邊的女子叫道“心蓮姐姐你看!我的紙鳶飛得好高!”
叫心蓮的女子亦沒有看慕容詩楓一眼,只蹲下對殷昊道“昊兒做得真好!”
慕容詩楓見這兩人蠻橫無理又自高自大,便也無心再理,只冷冷看了他們一眼,轉身準備離開。
“你用了怎樣低賤的方法勾引我哥哥,讓他贖你出來的?”背後一句明顯慍怒且滿含嘲諷的話冷冷傳來。
慕容詩楓停住腳步,緩緩轉過身去,見心蓮仍舊蹲在昊兒旁邊,抬頭看著在陰暗的空中翻飛得只剩一個小黑點的紙鳶,嘴角浮起一層不易察覺的微笑。
慕容詩楓心下頓覺無比噁心,強忍住胃中上下翻騰的不適,冷冷擲了句“這個詩楓也不大清楚,你若是想知道,就請你抬起你那尊貴的身子,親自去問一問你高高在上的哥哥吧。”說完便想要離開,心蓮卻道“站住。”
聲音不大不小,卻充滿凜冽的寒意。
慕容詩楓冷眼看著心蓮朝自己走過來,沒等他有所反應,心蓮便抬手狠狠給了慕容詩楓一個耳光。
旁邊的殷昊聽見響動,抬頭見慕容詩楓臉上泛起紅紅的指印,偷偷笑道“活該。”
心蓮微微仰起頭露出勝利地一笑,正想再給慕容詩楓一耳光,沒曾想剛一抬手,垂著頭鬢髮凌亂的慕容詩楓突然一把抓住了她的手,捏她手腕的力量大得讓她低低驚呼一聲,倒吸一口涼氣,道“下賤坯子,還不放開本姑娘!”
慕容詩楓正欲說話,忽聽背後傳來一陣沉穩的腳步聲,不免分心,對面的心蓮突然甩開他的手,向旁邊的假山撞去,一邊發出一聲痛呼。
“怎麼了?”殷離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心蓮只坐在地上扶著假山啜泣,見殷離走近,便站起撲到殷離懷中帶著哭腔顫聲道“哥...這個人,他欺負心蓮...”
殷離抬眼冷冷看了慕容詩楓一眼,又轉過頭對心蓮道“到底怎麼了?”
“心蓮與昊兒本在此地玩耍,誰知這個人突然出現,出言不遜,我氣不過與他理論,誰知他...他竟一把將心蓮推翻在地...”心蓮一邊抽抽噎噎地說著,一邊將手腕被慕容詩楓捏紅處露出來給殷離看,“心蓮的手都被他捏腫了..好痛...”
殷離皺了皺眉,看向一邊沉默的慕容詩楓,道“你到底在幹什麼?”
慕容詩楓陰沉著臉冷冷看著這一幕,散亂的髮絲遮住了他的大半邊臉。他半天沒有說話,只用寒冷徹骨刀子般的眼神看了一眼在場的所有人,而後轉身緩緩離去。
靠在殷離懷裡的心蓮被慕容詩楓方才的眼神嚇得渾身一顫,險些從殷離懷中滑到地上。
起風的日子,一到傍晚,天色便迅速陰沉下來,烏雲密佈遮掩了所有的天光,似一隻兇猛的野獸張開大口將整個臨安城緩緩吞入口中。
慕容詩楓從將軍府出來,陰冷的風不停地灌進衣袖與領口處,他冷得打了個哆嗦,卻腳步不停地在嗖嗖吹颳著的冷風中一步一步行走在臨安城日暮時分空無一人的街道。
耳旁疾風掠過,怪異的聲響似一張冰冷的網,緊緊吸附住慕容詩楓不甚清晰的意識,慕容詩楓一時竟不知往哪裡去,便只有挪動沉重的腳步,漫步目的地在街邊徘徊。
“哎喲這位小哥兒,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街上走啊,這冷風天兒的,也不怕凍著。”一個軟糯甜美的聲音在慕容詩楓耳邊響起。
慕容詩楓抬眼望去,見一美人站在一酒館門口,正詫異地打量著他。沒等他說什麼,那女人便一把將慕容詩楓扯進酒館,一邊道“快快進小店裡喝一壺熱酒暖暖身子罷!”
慕容詩楓渾身無力,被那女子拉近酒館坐在桌邊。不一會兒,女子便送來一壺酒,挨著慕容詩楓坐下,給他斟了一杯送到他嘴邊,一邊嬌聲道“給,公子快些喝了罷。”
慕容詩楓腦子裡一片空白,便抬手拿了酒杯,閉了眼一口喝了下去,頓覺灼熱感從喉頭一直燃燒蔓延到五臟六腑,身子也覺得暖和了些。
“多謝姑娘。”慕容詩楓低聲道,垂下來的髮絲凌亂地搭在面前,看起來頹敗異常。
“公子客氣了,”女子道,“這大冷天兒的,公子怎的一個人在外遊蕩?”
“無家可歸,自然只能在外四處徘徊。”慕容詩楓扯了嘴角緩緩道。
“無家可歸?”女子好奇道,“我看公子衣著,不像是無家可歸之人呢。”想了想又湊近慕容詩楓輕聲道“莫不是從南苑偷偷跑出來的小倌?”
“姑娘好眼力。”慕容詩楓喝了酒,身子也暖了些,便也有了點力氣,將遮住臉的髮絲撥到腦後,抬眼望著眼前的女子道。
“喲!”女子驚訝道,“公子生得這般漂亮,可不是南苑的小倌麼!”見到慕容詩楓臉上的指印,又奇怪道“公子臉上的五指印是怎麼回事?可是被當家的打了?”
“正是。”慕容詩楓想也不想便答道,又看著女子輕聲道“姑娘可否賞詩楓一點吃食,詩楓一天都沒有吃東西了。”
發生這些事,慕容詩楓白日裡吃的那些東西似乎都被迅速消化,只覺胃裡空空如也,餓得難受。
女子便回頭叫道“酒保!讓廚房做些東西來與公子吃。”又回頭看著慕容詩楓的臉道“我看公子的臉腫得厲害,不若小女子拿一點外敷藥來與公子敷上,不消一刻便能消腫。”
“多謝姑娘。”慕容詩楓低聲道,“還未請教姑娘姓氏。”
“叫我柔娘吧。”女子說著起身道“公子稍等片刻,小女子去去就來。”說罷便移步上樓去了。
慕容詩楓聽說是最近臨安城裡有名的柔娘,便知自己是身在醉春樓了。沒想到柔娘雖開著酒館,卻也是個心腸善良熱心之人。當下也沒多話,便給自己又斟了一杯酒,仰脖喝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