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攻不歡 第三回 御琴縱舞
第三回 御琴縱舞
更新時間:2013-12-04
小順子這幾天是徹底苦惱了起來。
先不說他主子爺送完漠北庫倫國單於回府之後,每日在府中不踏出門半步,這幾天皇上召見了許多次,主子爺也以身子不爽為由婉言拒絕了去。小順子一介奴僕,卻也不敢多問,但看他主子爺那副掉了魂兒的樣子,倒叫人好生不忍。
小順子每日除了端茶遞水送飯進他主子爺的房,其餘時間倒也學得乖不去打擾。偏兒個今日皇上又來召見,還下了口命說,若再不去面見,必當重罰。小順子沒法子,只得趁中午送飯的當兒進了玄靈的房,準備再探一探他主子爺的情況。
小順子把飯菜放好,轉身一看,果然不出所料,他主子爺還是跟前幾天一樣,蓬頭垢面衣衫襤褸地躺在床上,盯著房梁一動不動。小順子嘆了口氣,走近床邊,道“我說主子爺,今兒個可好些了?”
玄靈不答話,只盯著房梁木著一張臉。
小順子心下明白,今兒個估計還是起不來。不過皇上的口命,再不去宮中的話,估摸著皇帝真得龍顏大怒,到時候可就不好辦了。小順子於是隻得按捺下心中的擔憂,繼續說道“主子爺,您好歹起來吃口飯唄。前幾日送的飯菜您一口沒動,這滴水不進的日子,您過得下去,咱們做奴才的可看不下去了..”
玄靈還是不答話,眼珠子都沒給轉一轉。
“主子爺,”小順子眼珠兒一轉,繼續道,“今兒個皇上可又來了口命了啊,說您要是再不去宮裡,他就要親自到咱府上來,先把您抓進宮裡,再關個十天半月不讓您出去,咱們府上的奴才還都得跟著您吃不了兜著走!您看看,這可怎麼辦..”
玄靈盯著房梁木了一會兒,才幽幽的嘆了口氣,道“罷了罷了,隨他去罷!”小順子一聽以為這下又沒戲了,正欲嘆口氣,誰知他主子爺就爬將起來,低著頭道“還愣著做甚,燒水梳洗,準備進宮!”
小順子高興地應了聲“得嘞!”便急匆匆跑了出去。
玄靈看小順子出去,嘆了口氣,便又合身躺了下來。
這幾日也不知怎的,什麼都不想做,飯也顧不得吃,連動都懶得動。自從上次打南苑出來,心裡就一直不舒坦。到底是哪兒不舒坦又說不上來,總覺得這心內空落落的,似乎是哪裡不盡人意了,卻又找不到不盡人意的地方。
玄靈的心中老是想著那日的情景。詩楓軟而薄的唇瓣,細膩幼滑的皮膚,惹人憐愛的眼神,還有催人慾火的輕聲呻吟..
這一切的一切,都讓玄靈迷醉不已。自己有多捨不得離開那個地方,離開那個軟軟的小人兒,可他不能再去,若是被其他人知道他經常出入南苑,傳到宮中,傳到皇上的耳中,可怎生得了。玄靈不得不努力控制自己。
難道是為了那個人?是了,一定是這樣。那麼好的一個人,清塵脫俗,怎的偏在那樣汙濁不堪之地!一想到這裡,玄靈就火冒三丈。定是那晚他口中所說的“爹爹”將他送進南苑那種地方的!可是自己的爹爹,怎麼能忍心把自己賣給杭州最大的倌倌呢?!玄靈想不通。
玄靈又回想起那日清晨他醒來,發現自己躺在詩楓的身邊。他不忍心吵醒他,就這樣一直默默的看著他在晨光裡好看的臉,卻突然發現他眼角掉下一滴淚,眉頭也皺了起來。那一刻,玄靈好生心疼。他輕輕俯下身吻去他的淚,又伸手一遍遍摸著他的眉頭,想把它撫平,卻不小心力道過重,詩楓哼了一聲,嚇得他急忙抽回了手。他不想在自己還沒想好怎麼面對詩楓的情況下跟他獨處,於是忙穿好衣褲離開了南苑。
這幾日他又總是在想,明明是詩楓主動的,為什麼自己卻比他還狼狽不堪呢?
“爺,洗澡水燒好了,您趕緊的吧!”外頭小順子喊了一聲,打斷了玄靈的思緒。他再次嘆了口氣,起身出門。
“公子,馬車已備好了,您快些罷。”外頭小雪的聲音傳了進來。
慕容詩楓坐在鏡子前,看著鏡子裡自己精緻的面容,有些悵然失措。
那個人,自己模模糊糊記得他叫“玄靈”,可是卻怎樣也記不起他的樣子。那一晚自己喝醉了酒,似乎是他把自己送回房的,那之後,自己卻怎麼也記不得了,似乎是做了什麼,似乎又沒做,這種不確定的感覺讓他心煩意亂。他的身子,是曾經發誓決不讓人碰的,就算是吊死在這南苑,也不讓那些俗物接近自己的身子,如今出了這模糊不定的事兒,叫他怎能安心度日?偏巧皇上不知什麼時候知道了自己,昨日皇城裡的公公來傳話,要他今日午後赴城中一趟,跳那拿手的“驚鴻舞。”
自己這樣煩亂,又怎能將娘所教之舞跳出意蘊來呢?
“公子?”小雪的聲音再次響起。慕容詩楓回過神來,一邊道“就來”一邊忙起身去到門外。
皇城離南苑並不遠,不過一炷香的功夫,慕容詩楓的馬車便已停在宮門口。負責接待的公公見一位絕色佳人從車裡下來,心下猜到必定是慕容詩楓了,便上前垂手問道“可是慕容公子大駕?”
小雪回道“正是。有勞公公在此等候。”隨手將一袋賞銀掏出來遞與那公公。
“姑娘客氣了。”公公滿臉堆笑道,“請跟奴才來。”
慕容詩楓一行人便跟著那公公在偌大的皇城裡穿行。慕容詩楓一路不停觀望,心下感嘆真不愧是皇城,每一重門皆是金釘朱戶,畫東雕甍,巍峨壯麗之景,自不必說。
進了麗正門,便看到雄渾威武的金鑾殿。公公回過頭道“請幾位在此地稍作歇息,容奴才先去回稟了聖上,再來請幾位。”
“勞煩公公。”小雪福了一福道。
少傾,公公出來道“皇上有請,宣慕容詩楓一行上殿。”
慕容詩楓一行趕緊上前。還未踏入大門,慕容詩楓便聽到裡面傳來皇帝與一男子的聲音。
“玄靈,朕聽你琴技又精進不少。往日聽來總覺空洞無感,今日怎的倒像愁腸滿懷?”
“受教於皇上,微臣不敢不做些改進。皇上若喜歡,便是微臣之幸。”
慕容詩楓心下一驚,怎的那位男子的聲音卻恁的熟悉?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慕容詩楓一行進了殿,朝端坐於金漆雕龍寶座上的皇帝叩拜道。
“平身吧。”皇帝低沉的聲音傳入耳際,慕容詩楓一行趕緊起身,見端坐於寶座之上的皇帝,年方亦不過二十有餘,卻不怒自威。
慕容詩楓抬頭便望見離自己不遠處的玄靈,心中頓時明瞭。
原來他真的是皇帝御用樂師。
玄靈方才聽到公公進殿來報,心下已是風起雲湧,如今見到慕容詩楓,更是不知所措。只急忙向那一行人拜了一拜道”見過慕容公子。”
慕容詩楓還禮道“大人有禮了。”
“玄靈,朕聽說那日你帶庫倫國單於去到南苑,卻見過這位慕容公子與否?”皇帝問道。
“回皇上,微臣當日的確見過慕容公子。”
“哦?”皇帝饒有興味地問,“可否見過公子跳舞?”
玄靈哪敢將那日偷跑出宮之事交代出來,只得道“回皇上,微臣無福,並不曾見過。”
“可巧今日朕專請了慕容公子前來,正欲與愛卿一同觀賞公子舞蹈。”皇帝點頭道,“朕聽聞慕容公子當日一曲驚鴻舞,名動整個臨安城,故今日邀慕容公子前來一舞,也算給朕與愛卿開開眼界。”
“皇上言重了,”慕容詩風急忙跪下道,“草民所跳之驚鴻舞,乃草民之母生前所傳,並非昔日梅妃所創之舞,雕蟲小技怎敢勞皇上記掛,叫草民怎生承擔得起。”
皇帝點了點頭道“慕容公子頗懂言辭。依朕看,先不提這平白的話。今日玄靈與慕容公子皆在此,朕倒想出一個好法子,不若玄靈愛卿彈奏古琴,慕容公子和琴起舞,便再合適不過了。”
玄靈一聽,早驚出一身冷汗。自己連看到慕容詩楓都甚覺呼吸不暢,怎談與他配樂起舞?恐到時出了什麼差錯,怎生得了?
慕容詩楓雖說心下亦緊張萬分,口中卻道“陛下所言甚是。”畢竟驚鴻舞自己已跳不下千百遍,不會出什麼大漏子,就算玄靈彈錯,自己亦能夠舞下去,就怕自己能舞,玄靈到時出了甚差錯惹得皇帝不高興,受罰的可是他。
怪事,自己為什麼要替那個只有一面之緣的人擔心?
“愛卿意下如何?”皇帝見玄靈不答話,問道。
“陛下所言甚好。”玄靈見慕容詩楓答應,自己也只有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大人,請。”慕容詩楓退到一邊道。
玄靈點頭示意,將琴搬至大廳一角,席地而坐,做好準備便望向慕容詩楓。
慕容詩楓脫去外衣,身著當日白色長袖衫,深呼吸了一次,便向玄靈點了點頭。
玄靈脩長的手指在琴絃上開始舞動,起承轉合,悠揚的琴聲響徹整個金鑾殿。
慕容詩楓閉上眼,聽聞琴聲,心下不覺感到萬分悲切。為什麼他的琴聲如泣如訴,似有千般柔情委屈傾灑而出?不知是否自己感覺有錯,這琴聲甚似在對自己訴說離別思念之苦。
慕容詩楓心中情意漸濃,過往回憶洶湧澎湃,聽到一個合適的點,便揮動雙手,擺動輕盈的身姿,和著玄靈柔美的琴聲旋轉起來。
一曲終了,皇帝早已激動得落下淚來,連聲叫好。“想不到兩位愛卿配合得如此之好,感人至深,連朕都不覺回想起過往許多事來,真是珠聯璧合!好!朕大大有賞!。”
慕容詩楓喘過氣來,抬頭望向玄靈,心下驚詫萬分。
對面的玄靈早已是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