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厲等人回來,首先遇上了霍新。後者問及單疾風,卻並無撞見。兩下里將各自發生的事情說了,卻原來凌厲與許山二人是在途中遇上了
這途中根本沒有機會接近邵宣也。程方愈道。那一夥人群情激奮,就連邵宣也,怕也管束不住了,我們只好先行趕回來了。唯一的――算是好訊息――救出我的人,是顧大哥。
顧右先鋒?霍新面上一喜。那他人呢?
程方愈搖搖頭。後來就不見了蹤影。停頓一下。他也許還是心懷芥蒂,不願與教主相見。我們先進谷吧。
依我看――假若各大門派夜裡不歇,四個時辰必到此處。凌厲道。不過他們多半也要休整一下,所以――明日一早大約便到,不知道到時候教主……
教主施救蘇姑娘,現下只能先見見二教主,等教主運功完畢,我們再看情形,商量後面的事。霍新道。
忽忽恍恍惚惚。邱廣寒見到程方愈、霍新、孟持、許山、凌厲五個人入谷走來,堪堪過了半個時辰。她坐在那山坡拐角處。重新見到凌厲平安的喜悅此刻也全不能將她的擔憂減少一分,至於對凌厲當初不告而別的不滿,也早已無暇提起了。
你們來啦。她擦擦前面不自覺掉下的眼淚。哥哥擔心回練功室來不及,此地僻靜,他便在此給蘇姑娘療傷了。暫時我們不要打擾。頓了一頓,又道,程左使沒事,那……那太好了。你們……如果累了便先休息一下吧。
我看我們還是在這裡等等教主吧,你們說呢?霍新道。
不錯。許山道。也順便一起想想應對的辦法。
二教主。屬下倒想請準。回一趟家。程方愈道。
回家?邱廣寒奇怪。程左使,現在這個時候……
屬下家人皆在徽州,始終也未得便回去――這倒不是最要緊,只是眼下教主行此危險之法予人療傷。便無任何閃失,也必極為傷身。內人乃醫家之後,我請她前來,想必有用。
哦――對!邱廣寒忙點頭道。那程左使快去快回才好。
放心,我馬上就回來的。
程方愈走了之後。邱廣寒一思量,又道,孟組長,能否請你派幾個人――我們須得時刻注意明月山莊為首的各大門派的腳程,萬一他們當真連夜而來,那再過三個時辰便到了,不是鬧著玩的。
好,屬下這就去。孟持應命而去。
凌厲見邱廣寒愁眉深鎖,不覺開口安慰道。你也不用太擔心了――我想過,青龍谷易守難攻,不是那麼容易叫他們闖進來的。
我知道。邱廣寒道。往日裡自然不易,可是還不知道哥哥到時怎樣。萬一他體力不支,那教眾人心渙散。就難說了。
二教主可別小看了青龍教的兄弟。許山道。青龍教的人,可沒有貪生怕死的,這種時候,更是他們出力的時候啊!
是麼。邱廣寒瞥了他一眼。正瞥見他背上的箭囊,一思索間。道,那許山,你那組裡,是不是有一大隊弓箭組的兄弟?
嗯――二教主有何吩咐?
現在還沒有。邱廣寒道。不過想必各大門派即將攻來的訊息教中也已傳開,多少會有些恐慌。許山,你能保證――他們真的不會臨陣脫逃?都說你人緣好――那你能不能――去說服他們呢?
我去看看――只是倒不是“說服”。許山道。我始終相信兄弟們不會貪生怕死,只是若有心情不定的,倒可以與他們說上些話。
那快去吧。邱廣寒道。有任何異象,即刻來告訴我。
是。許山也去了。
二教主看來也並非省油的燈吶。霍新似乎是想緩和這緊張,笑了一笑。
霍右使……說笑了。邱廣寒道。只願到時候哥哥和蘇姑娘都能無恙,否則的話……
她停頓了一下。凌大哥,我要你也去谷口守著,可以麼?看起來――也正該輪到你所在的這隊了。你去的話,或者他們心情也會好點――我也會放心點。
倒是可以。凌厲道。只是,你自己也要小心些……
有霍右使陪著我。邱廣寒道。放心吧。而且一會兒程左使和他夫人也會來。
凌厲點點頭,向霍新一抱拳,走了。
後半個時辰,過的卻並不快一些。
只有對那已失去了所有知覺的蘇折羽來說,時間才流逝得像在跳躍,而睜開眼睛這蔚藍無雲的天,便似一片說不清道不明的遙遠與陌生。
在她記憶裡,她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天空,至少從來沒有以這種狀態,這種角度見過。它藍得如此無瑕,如此叫人心曠神怡,以至於她根本想不起來自己身在何處。
假如死亡如此美好,她早就不該那麼痛苦。可是我這樣的人,竟還能夠往生這麼美麗的極樂麼?
她足足躺著看了有頓飯功夫,才意識到,原來自己並不完全是因為被眼前的這片天所迷惑才始終在等,而是――自己真的沒有力量起來。她試著以手撐地,慢慢地變仰躺為俯臥,然後支起――身下是冬日略顯敗枯的草地。陌生的青龍谷,讓她辨不出身在何處。胸口驟然劇痛,她牙縫一抽,右手往胸口一按,一件硬硬的東西卻硌在肋骨。
金色的圓環,還攥在她的手心。
這東西剎那無比清晰地刺激了她的記憶,就像道閃電,像陣驚雷。她猛然抬頭。陰影投來的方向。她看見拓跋孤。他坐著,閉目,似在調息。
整個世界都驟然慌亂了。為什麼會這樣?這分明應該取了她性命的穿心利刃,為什麼竟又將她留在這世上,她主人的腳邊?一切殘酷的記憶蜂擁而至。她羞憤難當。我活著?這樣一個骯髒的我。竟然還活著?
瞬間爬滿臉頰的眼淚之中,她依稀看見拓跋孤睜開眼睛來。他看見了她,而她無地自容得像是一隻鴕鳥,直到她發現拓跋孤的表情萬分的不對。他張口。好像要說話,可吐出的並不是任何一個字,而是她從來沒見過的――一口鮮血;她還沒有來得及反應過來,又一口――他身形傾側,向地面倒去。
主人!她的這聲驚叫。匯滿了她一生所有的慌亂與無措,可是身體一抬卻是巨痛,伸手――卻夠不到他。她慌得無以復加,失聲喊道,快來人,快來人!有沒有人!?
守在附近的邱廣寒和霍新一驚,聞聲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