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莫名地又煩悶起來――他原想要單疾風受十日十夜的苦楚才讓他死,但不過一夜之間,自己尚未欣賞夠他的慘呼與殘狀,他便歸了西。

烏劍·小羊毛·2,792·2026/3/27

只是他又能如何,想將他五馬分屍,或是碎屍萬段――但“把他送去朱雀洞”七個字已說出口了,再回過頭來做些什麼,太小氣了罷。 他只恨自己說得太快,如今卻煩悶悶,不理會門外本是被他叫來的程方愈、凌厲與顧笑塵三人,竟一個人喝起酒來。 他還是不明白。到頭來他還是不明白――單疾風究竟為什麼會如此恨自己?他原本覺得不必要知曉,只是單氏世家自他手中斷絕了,世上再無名正言順的青龍教左先鋒。 他還依稀記得幼年時的單疾風,與他似乎也曾嬉戲打鬧過。那時候的他,該是不恨我,亦不恨青龍教的吧。只是後來我與他全無任何來往,又會有什麼事令得他如此? 他又灌下幾杯酒去,腦中卻想起了一個人來。 對了,還有一位教中的長老尚在――這般往事,只能問他。 他離案而起,開口只看了看那苦苦等其召見的三人,道了句,等著。便自走了。 只留那三人面面相覷。程方愈苦笑了笑,道,教主便是這般。 拓跋孤便是這般――招呼亦不打一個,便闖入那長老住所。 這剩下的一名長老姓盧。拓跋孤闖來時,他正站在窗邊,好似在看著什麼。 教主,你瞧。他先開口,指了指自家院子裡的一盆小花。天色暖了,這花顏色也好了些。 拓跋孤一時間,倒突然靜下來,看著他。盧長老這般表現,好似他早已猜到了自己的來意。 果然那盧長老回過頭來,道,老朽剛剛聽人說單疾風已然伏誅――教主,此事可確? 拓跋孤哼了一聲。他死有餘辜,本座尚嫌太便宜了他。 盧長老嘆了口氣,道,老朽亦是料想,單疾風一天不死,恐怕教主一天不會想到要來問起這段來龍去脈。 你的意思是你果然知道些什麼?拓跋孤聲調陡高,卻又忽然嗤地一笑。沉聲下去。不過本座並不關心太多――只因無論有什麼原因,他都合該受這凌遲之刑――縱然他單氏一家與青龍教淵源再深。亦罪無可恕! 叛教當然罪無可恕,青龍教上下皆知,所以沒人來阻攔。盧長老道。只是――教主對他所用之刑,只怕並非因其叛教,而是――恕我直言――因著教主夫人那件事――是麼? 拓跋孤深知此事毋須諱言,只是瞪著他道,你想說什麼? 若老朽說單疾風所做這一切,只因當年拓跋一家便曾如此對他的家人做過――教主作何感想? 什麼意思?拓跋孤道。我爹十八年前便被害身死。本座亦離教十八年,拓跋一家何來機會對他們單家做下什麼――更何況單家世代擔任左先鋒之職,拓跋家又如何會去對他們下手? 此事――發生在教主離教之前。盧長老道。彼時教主年紀尚幼,自不會知曉此事――何況先主亦從不肯承認做過此事,因此當然也不會對教主提起。 怎麼,究竟我爹做過何事? 正像單疾風對教主夫人做過的事一樣――侵辱了單疾風的母親,並逼得她當場自盡。此事單疾風原本不曉。他父親單侑雲對青龍教從來忠心耿耿,發生了這般事情之後,竟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是他當日尚有一個長子――也便是單疾風的哥哥――名叫單疾泉,時年十一二歲,得知此事之後,闖去找令尊大人算賬。這小小孩童自然不是先主的對手。反被先主打傷。 等一等。拓跋孤道。你先前說,我爹曾對單疾風的母親有所不軌? 正是如此。 拓跋孤哈哈一笑,道,此事荒唐至極――青龍教上下該很清楚當年我爹對我孃親專心一意,讓他另娶小妾尚且不肯。如何可能對旁的女人胡作非為! 盧長老嘆了口氣,道。初時或者如此,但自從先主夫人離開青龍谷避去別處後,先主寂寞難耐,亦是有的…… 胡扯之至!拓跋孤怒而力拍桌沿,那檀木平桌吱啞一響,幸得他這受傷的左掌未曾用得全力,才站穩了。盧長老,你今年沒有九十亦有八十五歲了,是不是活得有些不耐? 教主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 再者,世上女人多的是,單家那個我也見過,未見有什麼特別的,這般故事――怕不是別有用心之人編造的吧! 先主當時亦是如此說,拒不承認此事,但那日的確是先主將單夫人喚至居室,未曾想便是單夫人命絕之時。那單疾泉被令尊所傷之後,曾破口大罵他,令尊一怒之下,派人以酷刑加於其身,終至其飽受折磨慘死。當時的單左先鋒侑雲兩日之內,先失夫人,再失愛子,再是忠心耿耿,也不免懷恨在心,只是幼子疾風尚小,他亦不敢多言,及至教主昔年與單家有所往來時,單疾風恐怕仍尚不知此事,其時教中諸老想必都對這幼子深懷同情,但想他若不曉,恐反是好事,是以並不說破。只是單疾風今時今日之表現,顯是已知真相――料想單侑雲臨終之時,終於未能忍住,將此事告訴了他。單疾風雖平日裡悶悶不語,但心中想必早已決心報復,才會做出這等事來。 他見拓跋孤默默不語,似在回想什麼,不由又道,教主可曾憶起些什麼? 你說到單疾泉之事――我倒似有幾分印象。拓跋孤道。因為――那日他鬧將上門,我亦在場,不過前後之事,並不清楚。好,就算單疾泉之事不假,但對他老孃行所不軌之事,哼,既然我爹自己都不承認,那便該是子虛烏有――他還不至於沒擔當到這個地步! 如今往事已矣,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總之單家二子皆已身死,左先鋒一職,怕再後繼無人。 拓跋孤冷笑了笑。不過是沒了一個單家,規矩可以立,自也可以廢――從今往後,我叫什麼人做左先鋒,便什麼人是左先鋒。 那是自然……盧長老似是附和,卻也有幾分譏嘲。 拓跋孤如何聽不出來,卻不欲與他糾纏,忽地想起一事,道,適才說到酷刑,盧長老,你可知青龍教有一種酷刑,叫作“心脈五針”麼? 盧長老臉上微微變色。道,自然知道――當年折磨單疾泉至死的。正是這“心脈五針”! 拓跋孤眉心一皺。果有此刑?當年施刑之人是誰? 是先主本人。 除他之外,還有旁人懂得此術麼? ……有的。盧長老道。便是老朽了。 他停頓了一下,道,昔年老朽位列青龍教四大長老之中,司掌刑罰,“心脈五針”我亦略曉一二。 那你可曾將此法外傳? 老朽怎敢!盧長老道。青龍教之刑罰雖不比教主武功秘傳,但亦屬教中機密,除教主與司罰長老之外。旁人皆不可知。自教主廢除我們幾個長老之後,此刑更無人再提――只不知教主為何突然問起? 拓跋孤不答,只道,我且問你,施用此刑之後,受刑之人會如何? 若無人解除,恐怕――必死。只是這死法之痛苦,比凌遲之刑亦無不及。凌遲若是種生不如死,永無止境的劇痛,那“心脈五針”的感覺,直是叫人不知如何形容。不過人若昏死過去,倒也一了百了。當日單疾泉便是這般痛苦了一日一夜後。方才氣絕。只可憐他當時面色已然發紫,幾不可辨,待到侑雲聞訊而來,已見不著他最後一面。 拓跋孤似乎微微躊躇,半晌道。那麼心脈五針解法可便利麼?即是說,施刑之後若要去除。可容易? 那倒也便利,只消用磁石將針吸出,受刑者若尚未死,也便只當白受了一遭罪,休息一段時日就無事了。但若中針已久,臟腑已因此受到損傷,那恐是要以留下什麼病症的了。 是麼……拓跋孤低沉著聲音。 他慢慢走回房,凌厲、程方愈與顧笑塵皆瞧見他沉下的面色,莫敢發言。 拓跋孤微微抬頭,伸指――似乎在空中一頓――點了點凌厲。你進來。 我麼?凌厲悄悄左右,心道這下倒好,一個人去背這黑鍋了。 剩下那二人卻是又喜又愁,喜的是不用這便進去捱罵,愁的是自己不知更要等多久。卻見拓跋孤又轉回了身來。 你們兩個先回去吧。他淡淡說了句。 兩人略略一怔,也只得一躬身道了聲是,自退走了。

只是他又能如何,想將他五馬分屍,或是碎屍萬段――但“把他送去朱雀洞”七個字已說出口了,再回過頭來做些什麼,太小氣了罷。

他只恨自己說得太快,如今卻煩悶悶,不理會門外本是被他叫來的程方愈、凌厲與顧笑塵三人,竟一個人喝起酒來。

他還是不明白。到頭來他還是不明白――單疾風究竟為什麼會如此恨自己?他原本覺得不必要知曉,只是單氏世家自他手中斷絕了,世上再無名正言順的青龍教左先鋒。

他還依稀記得幼年時的單疾風,與他似乎也曾嬉戲打鬧過。那時候的他,該是不恨我,亦不恨青龍教的吧。只是後來我與他全無任何來往,又會有什麼事令得他如此?

他又灌下幾杯酒去,腦中卻想起了一個人來。

對了,還有一位教中的長老尚在――這般往事,只能問他。

他離案而起,開口只看了看那苦苦等其召見的三人,道了句,等著。便自走了。

只留那三人面面相覷。程方愈苦笑了笑,道,教主便是這般。

拓跋孤便是這般――招呼亦不打一個,便闖入那長老住所。

這剩下的一名長老姓盧。拓跋孤闖來時,他正站在窗邊,好似在看著什麼。

教主,你瞧。他先開口,指了指自家院子裡的一盆小花。天色暖了,這花顏色也好了些。

拓跋孤一時間,倒突然靜下來,看著他。盧長老這般表現,好似他早已猜到了自己的來意。

果然那盧長老回過頭來,道,老朽剛剛聽人說單疾風已然伏誅――教主,此事可確?

拓跋孤哼了一聲。他死有餘辜,本座尚嫌太便宜了他。

盧長老嘆了口氣,道,老朽亦是料想,單疾風一天不死,恐怕教主一天不會想到要來問起這段來龍去脈。

你的意思是你果然知道些什麼?拓跋孤聲調陡高,卻又忽然嗤地一笑。沉聲下去。不過本座並不關心太多――只因無論有什麼原因,他都合該受這凌遲之刑――縱然他單氏一家與青龍教淵源再深。亦罪無可恕!

叛教當然罪無可恕,青龍教上下皆知,所以沒人來阻攔。盧長老道。只是――教主對他所用之刑,只怕並非因其叛教,而是――恕我直言――因著教主夫人那件事――是麼?

拓跋孤深知此事毋須諱言,只是瞪著他道,你想說什麼?

若老朽說單疾風所做這一切,只因當年拓跋一家便曾如此對他的家人做過――教主作何感想?

什麼意思?拓跋孤道。我爹十八年前便被害身死。本座亦離教十八年,拓跋一家何來機會對他們單家做下什麼――更何況單家世代擔任左先鋒之職,拓跋家又如何會去對他們下手?

此事――發生在教主離教之前。盧長老道。彼時教主年紀尚幼,自不會知曉此事――何況先主亦從不肯承認做過此事,因此當然也不會對教主提起。

怎麼,究竟我爹做過何事?

正像單疾風對教主夫人做過的事一樣――侵辱了單疾風的母親,並逼得她當場自盡。此事單疾風原本不曉。他父親單侑雲對青龍教從來忠心耿耿,發生了這般事情之後,竟也只是敢怒而不敢言。只是他當日尚有一個長子――也便是單疾風的哥哥――名叫單疾泉,時年十一二歲,得知此事之後,闖去找令尊大人算賬。這小小孩童自然不是先主的對手。反被先主打傷。

等一等。拓跋孤道。你先前說,我爹曾對單疾風的母親有所不軌?

正是如此。

拓跋孤哈哈一笑,道,此事荒唐至極――青龍教上下該很清楚當年我爹對我孃親專心一意,讓他另娶小妾尚且不肯。如何可能對旁的女人胡作非為!

盧長老嘆了口氣,道。初時或者如此,但自從先主夫人離開青龍谷避去別處後,先主寂寞難耐,亦是有的……

胡扯之至!拓跋孤怒而力拍桌沿,那檀木平桌吱啞一響,幸得他這受傷的左掌未曾用得全力,才站穩了。盧長老,你今年沒有九十亦有八十五歲了,是不是活得有些不耐?

教主信也好,不信也罷,總之……

再者,世上女人多的是,單家那個我也見過,未見有什麼特別的,這般故事――怕不是別有用心之人編造的吧!

先主當時亦是如此說,拒不承認此事,但那日的確是先主將單夫人喚至居室,未曾想便是單夫人命絕之時。那單疾泉被令尊所傷之後,曾破口大罵他,令尊一怒之下,派人以酷刑加於其身,終至其飽受折磨慘死。當時的單左先鋒侑雲兩日之內,先失夫人,再失愛子,再是忠心耿耿,也不免懷恨在心,只是幼子疾風尚小,他亦不敢多言,及至教主昔年與單家有所往來時,單疾風恐怕仍尚不知此事,其時教中諸老想必都對這幼子深懷同情,但想他若不曉,恐反是好事,是以並不說破。只是單疾風今時今日之表現,顯是已知真相――料想單侑雲臨終之時,終於未能忍住,將此事告訴了他。單疾風雖平日裡悶悶不語,但心中想必早已決心報復,才會做出這等事來。

他見拓跋孤默默不語,似在回想什麼,不由又道,教主可曾憶起些什麼?

你說到單疾泉之事――我倒似有幾分印象。拓跋孤道。因為――那日他鬧將上門,我亦在場,不過前後之事,並不清楚。好,就算單疾泉之事不假,但對他老孃行所不軌之事,哼,既然我爹自己都不承認,那便該是子虛烏有――他還不至於沒擔當到這個地步!

如今往事已矣,是真是假,又有什麼關係,總之單家二子皆已身死,左先鋒一職,怕再後繼無人。

拓跋孤冷笑了笑。不過是沒了一個單家,規矩可以立,自也可以廢――從今往後,我叫什麼人做左先鋒,便什麼人是左先鋒。

那是自然……盧長老似是附和,卻也有幾分譏嘲。

拓跋孤如何聽不出來,卻不欲與他糾纏,忽地想起一事,道,適才說到酷刑,盧長老,你可知青龍教有一種酷刑,叫作“心脈五針”麼?

盧長老臉上微微變色。道,自然知道――當年折磨單疾泉至死的。正是這“心脈五針”!

拓跋孤眉心一皺。果有此刑?當年施刑之人是誰?

是先主本人。

除他之外,還有旁人懂得此術麼?

……有的。盧長老道。便是老朽了。

他停頓了一下,道,昔年老朽位列青龍教四大長老之中,司掌刑罰,“心脈五針”我亦略曉一二。

那你可曾將此法外傳?

老朽怎敢!盧長老道。青龍教之刑罰雖不比教主武功秘傳,但亦屬教中機密,除教主與司罰長老之外。旁人皆不可知。自教主廢除我們幾個長老之後,此刑更無人再提――只不知教主為何突然問起?

拓跋孤不答,只道,我且問你,施用此刑之後,受刑之人會如何?

若無人解除,恐怕――必死。只是這死法之痛苦,比凌遲之刑亦無不及。凌遲若是種生不如死,永無止境的劇痛,那“心脈五針”的感覺,直是叫人不知如何形容。不過人若昏死過去,倒也一了百了。當日單疾泉便是這般痛苦了一日一夜後。方才氣絕。只可憐他當時面色已然發紫,幾不可辨,待到侑雲聞訊而來,已見不著他最後一面。

拓跋孤似乎微微躊躇,半晌道。那麼心脈五針解法可便利麼?即是說,施刑之後若要去除。可容易?

那倒也便利,只消用磁石將針吸出,受刑者若尚未死,也便只當白受了一遭罪,休息一段時日就無事了。但若中針已久,臟腑已因此受到損傷,那恐是要以留下什麼病症的了。

是麼……拓跋孤低沉著聲音。

他慢慢走回房,凌厲、程方愈與顧笑塵皆瞧見他沉下的面色,莫敢發言。

拓跋孤微微抬頭,伸指――似乎在空中一頓――點了點凌厲。你進來。

我麼?凌厲悄悄左右,心道這下倒好,一個人去背這黑鍋了。

剩下那二人卻是又喜又愁,喜的是不用這便進去捱罵,愁的是自己不知更要等多久。卻見拓跋孤又轉回了身來。

你們兩個先回去吧。他淡淡說了句。

兩人略略一怔,也只得一躬身道了聲是,自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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