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也有不知道的事情。
他不知道拓跋孤讓他走了之後,並沒有馬上回去,因為他並不想讓凌厲當真送死的。
最好的辦法,當然是再把卓燕找到,免除後患。但是卓燕何其狡猾。他知道拓跋孤追“自己”而去,必是往冰川的方向,因此他自是往別的方向繞了開去。暫時躲避一陣。他也料得到拓跋孤也許會在入冰川的必經之路上堵他,但是對此地的地形,拓跋孤可沒有他熟,而且入川的必經路口,離冰川已經極近,從川上可以輕易望見,拓跋孤自然也不會貿然過去那裡;他最多隻能在離開冰川稍遠一些的路口等他――而他藉著地勢。完全可以避開。
不過他也在猜測,凌厲最終入川了沒有?倘若他去了,那麼自己再去,也麻煩得很。
他舒了舒略冷的雙手。雙手沒被斬去真是件幸福的事情。他估計著時間。至少也要再等那麼一二個時辰,等到拓跋孤沒了耐性,才好往冰川回去吧。他邊走便想。
只是他卻高估了拓跋孤今日的耐性。
今日的拓跋孤不是沒有耐性。是完全沒有耐性。大約這也是卓燕這樣思慮周全之人反而忘記去想的――拓跋孤也可以不在某個路口守株待兔的――他不願意等待。縱然不瞭解地勢,他也仍然可以選擇自己往岔路來尋。
這究竟是荒涼的冰川之外,所謂“路”或“岔路”不過是卓燕這熟悉地形之人才用的詞彙,而拓跋孤――他只需要一個高處,和一雙穿透寒塵的利眼。
卓燕躲在一個地勢較低的窪處。拓跋孤一眼望去,的確未曾見到他的影子。只可惜在那些可見之地尋不到他。那麼剩下的地方,也就不是很多了。
卓燕想到這一層的時候,拓跋孤已經逼近――馬蹄聲先至,他沒有掩飾。
他心忽然一涼。這聲音之中充滿了敵意與恨意。他知道拓跋孤有多少除自己而後快的理由。可他只是自己――又怎麼及得上奔馬之快。
拓跋孤甚至未曾言語。他沒有那麼多時間――他只從馬上飛身而起,運掌、出招沒有半分停留,已襲向卓燕後心。後者不敢硬接,側身,收腹,避開,伸手去摸身上,卻沒有兵刃。
兵刃早在昨晚就已落在水裡,更何況他現在身上換的還是凌厲的衣服。
拓跋孤第二掌又來,他不得已,抬掌去接,“砰”的一聲,結結實實。
卓燕自然本不是會硬接青龍掌力的人,只是自己避無可避,本想借力後退,卻不料身後丈許那棵大樹卻壞了事。那“砰”的一聲,便是他脊背撞在了樹幹上,一時勁力回湧,盡數侵入他體內。他只覺一股血力上湧,頭腦頓時猶如沸了一般劇痛起來,喉口已甜得發苦。
拓跋孤與他手掌相擊,也已隱隱覺得一股痠麻之力沿臂傳回了胸口,知道卓燕委實不是弱手,見他為樹幹所阻,上前又是一掌襲到。
卓燕前一掌餘力未消,再不敢硬接,忙將身體一挪,那一掌掌風過處,樹幹已豁了一條大口子。待他於兩三丈外站定喘氣時,那樹幹才後知後覺地斷裂倒下。
你……用不用這麼大火氣?卓燕一手捂住胸口,嘴角仍勉力擠出一絲笑意來,但一句話說出,竟是氣息略岔。他只覺咽喉氣息翻騰,忙閉緊嘴,不願咳嗽出聲來。
看來你確是個勁敵。拓跋孤道。若不先料理了你,後患無窮。
卓燕嘴角微掀,仍想說句什麼,奈何氣血翻湧,他喉口嚥了好幾口混合著濁氣與汙血的唾沫,終於還是沒能說出來。
一直憋著,怕是要死得很快。拓跋孤顯然也已看出來他內傷不輕,蔑笑一聲。不如本座送你一程。
卓燕只見他欺身而來,雙足一踏避了開去。動起來似乎反而好些,他手上接他招式。口中略略鬆氣,道。教主當真現在就要取我性命麼?
拓跋孤不答。
卓燕知道,在拓跋孤面前,自己落敗,大概也確實只消那麼幾招而已。他心中思忖。是啊,先前他或者還在猶豫,或者還有話要問,但眼下――以來我們這等舉動已惹惱了他,他既不能殺凌厲、殺邱廣寒。自然只能殺我洩憤;而來若殺了我,他們自好去向朱雀示威。
拓跋孤心中卻道,你已逃脫,眼下我若將你活捉回去,廣寒那裡恐又來糾纏不休,到時更無法對你下手。似你這等勁敵,早該能除去便除去。何況你口風甚緊,便是問你些什麼,你也只會揀些無關緊要的來說,朱雀神君的情形、朱雀山莊的情形,你卻半點不會透露,不留你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