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燼之門 第十一章 無心拍馬
第十一章 無心拍馬
不僅僅費爾南多等人感到驚訝,就連莫奈都沒有想到,格瑞斯竟然會將一件見習魔法師法袍穿在身上,而且一穿就是五年,說真的這份堅持,倒讓所有人有些動容,而從這件衣服的磨損程度和那股怪味可以判斷,顯然格瑞斯沒有撒謊。
夏園中的“太陽”向外釋放著火熱的能量,很快格瑞斯的黑袍就被他的汗水完全浸溼,粘糊糊的粘在了他的身上,奧多姆、莫奈和費爾南多等人也紛紛捏住了鼻子悄悄的退後了幾步。
奇怪的是那位高貴的大公夫人卻似乎一點都不介意,幾人之中只有她依然面色自若,保持著優雅的微笑,並且仍然願意和這個小胖子談笑風生:“說起來我都已經很久沒有接觸過魔法了呢,既然你是一名魔法師,那麼我倒也有個問題想問問你!”
格瑞斯抹了抹額頭上的汗水,依然十分恭敬的道:“尊敬的夫人,我很樂於回答您的問題!”
大公夫人風情萬種的撩了撩那頭金黃色的秀髮,坐在了費爾南多大公的身旁:“你認為,作為一名魔法師,最最重要的是什麼?”
“最最重要的?”這幾年格瑞斯每天夢想的不過是透過見習魔法師考核,領上一份不菲的酬勞,讓夜典人不再把他當成笑話而已,這樣的問題他從來沒有考慮過,不過大體上來說,想要成為一個優秀的魔法師,必須要具備較強的靈魂力用於掌控魔法,以及足夠的法力用來支援魔法的釋放,這一點格瑞斯還是清楚的,不過格瑞斯可不敢將這天下皆知的魔法師兩大要素給說出來,因為這兩項都是他所欠缺的,雖然屢次沒有透過見習魔法師考核其中有許多意外因素在裡邊,但是五年前伍德森初次在魔法公會遇見格瑞斯時就斷言,他的資質也就是中等偏上而已,這一點連格瑞斯自己也是承認的,如果把話題引到到這方面,搞得不好這位大公夫人就會讓自己展示一下魔法水平,格瑞斯還是有些自知之明的,自己頂多是個二階的水平,要是再出點什麼意外,豈不是失去了絕好的表現機會。
格瑞斯緩緩走了幾步,儘量做出一副深思的樣子,許久之後才道:“我想,作為一名魔法師來講,最最重要的不是靈魂力的強弱!”
“哦?不是靈魂力的強弱?可是據我所知只有擁有強大靈魂力的魔法師,才能施放出威力巨大的魔法來呀,這可是決定一名魔法師是否會有所成就的決定性因素!”
“沒錯,可是我覺得擁有了強大的靈魂力的魔法師,最多隻能說是優秀的魔法師而已,如果想要成為一名頂尖的魔法師,最最重要的是創造力!”
格瑞斯也算急中生智,創造力這東西看不見摸不著,只是嘴面上說說的東西罷了,想來這位大公夫人也無法對這個方面進行什麼現場考證。
大公夫人的眼神一亮:“創造力?…..那麼什麼樣的是優秀的魔法師,什麼樣的又是頂尖的魔法師呢?”
“夜典魔法公會的會長伍德森,據說他年輕時實力曾經達到八階魔法師的地步,達到這樣的境界,他可以施展出威力巨大的禁咒魔法,動輒便可以將一片山川夷為平地,甚至改變河流走向,能做到這一點可以稱之為優秀的魔法師。”
格瑞斯托著下巴,復又抬手指天:“至於頂尖的魔法師嘛……..喏,能夠憑空創造出這一片‘魔法天空’和‘魔法太陽’,站在魔法之巔的傳說級人物,稱作頂尖我想應該就綽綽有餘了吧!”
格瑞斯說的倒不是什麼假話,在他看來即便是一個魔導師都無法造出如此壯景,這樣的人物當然是那種令世人仰望的存在了!
說完格瑞斯便自顧自的抬頭看著白雲流動的雲彩上方,平直如玻璃的湛藍天空和那一輪光芒四射的“紅日”,作無比傾慕狀,而奧多姆和費爾南多則用一種十分古怪詭異的眼神看著格瑞斯。
“哈哈哈!”格瑞斯被這笑聲嚇了一跳,這聲音中氣十足,囂張到了極點,讓人的耳膜都為之一震,即便連格瑞斯都自嘆不如,然而這笑聲偏偏卻是出自那位高貴而優雅的大公夫人之口。
“格瑞斯,你的眼光果然不凡,站在魔法巔峰的傳說級人物,咯咯咯,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稱讚過我了呢!咯咯咯!”絲黛兒笑的花枝亂顫,塗滿了粉色指甲油的手指伸了過來,親暱的在格瑞斯那肥嘟嘟又滿是汗水的大腦袋上拍了兩拍。
“什….什麼?你…..你說你是……這個四季園的魔法天空是…..是你創造的?”格瑞斯再次咧開了他的大嘴巴,激動之下竟是連敬語“您”都變成了“你”。
在格瑞斯的想象中,能創造這種魔法壯景的人一定達到了魔導師的境界,而魔導師不都是一些滿頭白髮的老頭子嗎?比如說夜典魔法公會的會長伍德森,他還遠未達到魔導師的級別,就已經非常蒼老,可見魔法的修煉都是需要時間來積累的。可是,絲黛兒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七八歲的樣子,她怎麼可能是一名魔導師?何況如果夜典出了一個如此牛掰的人物,而且這個人還是埃西亞公國領主的夫人,怎麼竟會無人得知?要知道夜典人可是非常擅長從各個渠道打聽到各種八卦的訊息的。
絲黛兒嬌笑著抓起桌上的半個甜瓜,在格瑞斯目瞪口呆的注視下,一口一口的將甜瓜慢慢吞進了肚子裡,吃完更是極其優雅的擦了擦嘴角,而奧多姆和費爾南多對這一切則是一副見怪不怪的樣子:“我已經很久沒這麼開心過了呢!沒想到,一高興起來,就連胃口都變得這麼好,格瑞斯,你一定很奇怪,為什麼在夜典從來沒有聽說過我呢?”
格瑞斯連連點頭。
“那麼你有沒有聽說過大陸上有一個叫破空者的魔導師呢?”
“啊!你你….就是….我…我…我!”
其實作為一個天天為生計發愁的窮光蛋,雖然對於魔法的熱情不減,但最近大半年格瑞斯已經將精力幾乎放到了如何賺錢吃飯上去,而大多數生活安逸的夜典人對於周邊發生的八卦新聞津津樂道,卻對那些行蹤飄忽不定的所謂“高人”們興趣缺缺,畢竟這種人離他們的生活太過遙遠,所以格瑞斯倒確實沒有聽說過有這麼一號人物,不過眼前的大公夫人突然變成了一名貨真價實的魔導師,還是讓格瑞斯的心情一下子就亢奮起來,遺憾的是破空者這個名號他真的從未聽說,一時也不知道如何來回答絲黛兒,總不能說不好意思,沒聽說過吧,這種級別的高人,一般脾氣都不怎麼好,情緒波動極為強烈,而且世俗的一些規矩在這種人的眼中一般都被視作糞土,這麼說的話,這位絲黛兒夫人指不定就直接把自己給當場滅了,於是隻能以吱吱嗚嗚、依依呀呀來表達心中那無比的敬仰之情了。
沒想到格瑞斯這番表現,卻讓絲黛兒心中更為暢快:“你這個小子竟然激動的連話都說不清楚了,啊哈哈,看來,我多年不曾出山,這威名仍在啊!”
又是一陣放肆的大笑,這一笑之下,夏園內突然颳起一陣狂風,幾竄熟透了的葡萄噗通一下就掉到了地上,無數被風吹落的葉子掉的滿桌都是,連盛放菜餚的盆子裡都未能倖免,奧多姆繃著個臉,顯然對絲黛兒的作派有些不滿了,卻似乎也不敢當場發作,只能強忍著陪坐一旁。
絲黛兒用極其優雅的動作,摘下一粒葡萄,雙目之中飽含情意的望著費爾南多大公:“這是我第二次來到這個地方,當年,我剛剛認識親愛的費爾南多,就在那次,為了紀念我們的相識,由費爾南多親自設計,我親自動手共同創造了這個四季園,時間過得真快啊,不知不覺又是五年過去了!而我也在今天正式答應了費爾南多的求婚,成為了大公夫人,所以呢,格瑞斯,你這個幸運的小胖子,你是整個埃西亞公國最早知道這個訊息的六個人之一!咯咯咯!”
格瑞斯的下巴就快要掉到地上,難怪他從沒聽說過什麼大公夫人,來之前莫奈也從未提起她,原來人家這才剛剛定下這事。
這位新晉的大公夫人,伸出了芊芊細指,溫柔的將費爾南多肩上幾縷剛才被狂風吹亂的金色長髮理了理:“親愛的,真是抱歉,弄亂了你的頭髮,你知道我真的已經沒有像今天這麼高興了!”
費爾南多微微一笑,同樣深情的看了看絲黛兒:“是啊,絲黛兒,我的確已經很久沒有看到你這樣開懷大笑了!只要你高興,就比什麼都好!”
“格瑞斯,你真是一個不錯的年輕人,我發現自己越來越喜歡你了!”說著絲黛兒竟然走到格瑞斯的身前,捻住他那髒兮兮的黑袍一角看了又看,口中不時發出嘖嘖的讚歎聲:“就憑你五年如一日如此堅持魔法之路,我就一定要出手幫幫你,這樣吧,我和奧多姆主教還是有點交情的,到時候他會出面向魔法公會打個招呼,還你一個二階魔法師的身份!”
格瑞斯有種想哭的衝動,又突然被一種叫做幸福的感覺包裹了全身,整個人如同身在雲裡霧裡,飄飄然了起來,所謂的苦盡甘來就是這樣吧,他萬萬沒有想到會歪打正著遇到了一名魔導師級別的人物,而且無意識的大拍了一番馬屁,把這位大公夫人絲黛兒直接捧到了天上去,此刻格瑞斯除了咧著嘴傻笑已經做不出任何其他的動作…….
絲黛兒仍是一副風淡雲輕的樣子:“奧多姆大主教!怎麼樣?看起來這個小子真的是個可造之材呢!您應該會答應我的請求吧?我絲黛兒可是很少開口求人的哦!”
奧多姆的眉頭緊鎖,密密的皺紋像一條條深深的溝壑一樣佈滿了整張臉,沉默了片刻後他才睜開有些渾濁的雙眼:“可惜啊,人各有志,老頭子我自然不能勉強,不過,這個年輕人已經被埋沒了五年,何況你絲黛兒看中的人,難道會僅僅是一個二階魔法師的水平嗎?我看就由我親自去找伍德森說說,授予他四階魔法師的身份好了!”
對於剛才的拒絕,奧多姆應該很不爽才對,可是這個傢伙竟然會為自己說好話,這倒完全出乎格瑞斯意料之外,想來像奧多姆這樣的大人物都是心胸寬廣的吧!
絲黛兒低頭想了想:“唔,奧多姆主教果然深思熟慮,說的好像是有那麼一點道理,哈哈哈!就按你說的辦吧!”
四階魔法師,這是格瑞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要知道透過見習考核很簡單,但是當你真正成了一名一階魔法師後,後面的提升可是非常艱難的,資質好一點的一階到二階需要花上個兩年,而二階到三階則起碼需要四年,越往上的提升所要花費的時間幾乎是以幾何倍數的增長,其艱難程度可想而知,和格瑞斯同期的那些人大多數都還停留在一階的水準,二階的魔法師可以說是寥寥無幾。
如果說剛才是狂喜的話,那麼現在格瑞斯是直接傻掉了,他的嘴巴已經張的不能再大,油膩膩的下巴上不停的往下躺著汗珠,卻猶不自覺。
“咳咳咳!”莫奈試圖提醒他注意形象,卻聽嘭的一聲,在光明祭奠上站了一天疲憊不堪的格瑞斯突然雙腿一軟幸福得直接跪倒在了地上,老天作證格瑞斯真的不是故意要這麼做,而是他真的實在太激動了…….
絲黛兒哪裡知道他五年來的屈辱經歷,只當格瑞斯為自己的威名所折服:“想要拜我為師,你可還不夠格哦!”
由於過度的興奮,格瑞斯的耳中只聽到嗡嗡嗡的響聲,隱隱約約的又聽到徒弟什麼的幾個字眼,格瑞斯只當是絲黛兒要收自己為徒,幸福來的太過突然,砸的他有一種眩暈的感覺,要知道她可是一名魔導師啊,能夠得到一名魔導師的指點已經是令無數低階魔法師們羨慕不已的事了,如果還能讓她成為自己的老師,就算天天吃飽了睡,睡飽了吃,有這個大靠山在,魔法公會那幫傢伙也得乖乖的伺候著,不敢得罪自己半分,這樣的好事還用的著考慮嗎:“我願…..願意,成為魔導師絲黛兒閣下的徒弟!”
這下不止莫奈就連絲黛兒本人都覺得小胖子實在有點無恥了,可是這個傢伙明明做的如此露骨,卻叫絲黛兒也不忍直接回絕他,畢竟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下跪,可不是一般人能幹得出來的事情,絲黛兒咯咯嬌笑幾聲:“好吧,好吧!如果一年以後你能達到伍德森那個老鬼的水準,那麼我就收下你這個徒弟!”
格瑞斯腦中一片混沌,只看到絲黛兒嘴唇微微一張,耳中模模糊糊的傳來好吧二字,卻將後面的話完全忽略,於是他又想當然的理解成了另外一層意思。
………………….
宴會結束後,格瑞斯和莫奈已經離去。
艾蓮娜有些失望的獨自在夏園的一個角落中散步。
奧多姆仍是緊閉著雙眼,像一截枯木一樣紋絲不動的坐著:“絲黛兒,除了他的嗓音之外,這個傢伙是一個十足的蠢材而已,為什麼你……”
“咯咯咯,難道你不覺得他和那個人很像嗎?”
奧多姆不屑的冷哼一聲:“是很像?哼哼,不過除了嗓音之外,這個小胖子沒有一點能和他相提並論!.跟著我,或許他還能發揮自身所長,可是你讓他走魔法一途,他的天賦雖說勉強還算過得去,但真的要成什麼氣候,恐怕也不是那麼容易的,你之所以會這麼做……..嘿嘿,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一定是剛才那首《愛的篇章》讓你感慨頗多,想起了昔日的那位老情人吧!”
“咯咯咯,奧多姆,你不要忘記了,從現在開始我已經是費爾南多的妻子,當著我丈夫的面一口一個老情人的,似乎對我們不是很尊重呢,我可以對著光明女神起誓,如果那個傢伙還活著,我一定會親手刺穿他的胸膛,咯咯咯!”
絲黛兒笑顏如花,但她的語氣卻冷的像千年寒冰一樣:“要怪就只能怪他自己運氣不好了,誰叫他的嗓音和哪個傢伙一樣迷人呢!”
“你想要做什麼?”奧多姆猛的敲了敲桌子道。
“咯咯咯!我想要做什麼?就連我自己都不知道呢!不過就算將來這個小胖子出了什麼意外,也怪不到我的頭上,畢竟是你在光明祭奠上慧眼識人看中了他,又以教廷的名義任命他為四階魔法師的,不要想反悔哦,你可是堂堂斯德哥爾摩教廷國的首席紅衣大主教呢,不會說話不算數吧?”
奧多姆的老臉抽搐幾下:“好狠毒的女人,難怪當年連他都不敢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