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林殘局 第十一章 :幽靈使者
盲婆婆焉能聽不出他所處的險境,聽到最後臉色已是大變,失聲道:“若不是汪大俠出手相救,婆婆可真要遺憾終生了。”
莫寒不想婆婆擔心,笑道:“寒兒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盲婆婆知他用意,苦笑道;“想不到婆婆讓你去了一趟明月山莊,竟然生出這麼多的事端,倒讓婆婆過意不去。”
莫寒忙道:“寒兒去了一趟明月山莊什麼事情也沒探聽到,該是寒兒過意不去才是。”
盲婆婆道:“你小子就會哄婆婆開心,待會婆婆再給你做些好吃的。”
莫寒驚訝地道;“婆婆不會又要趕寒兒走了吧?”
盲婆婆嘆口氣道:“婆婆怎會捨得你走?外公想見孫子,母親想見兒子,飛鴿傳書都不下五次了,催你回去呢。”
莫寒噘嘴道:“外公也真是,說好了要來陪婆婆的?”
盲婆婆道:“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再說你都離家幾個月了,也該回去看看了。”莫寒有些悶悶不樂。
盲婆婆道:“你上山的時候,有沒有聽琴?”
莫寒談虎色變,忙道:“婆婆咱今天不談琴好不好?一聽這個琴字,寒兒的腦袋都大了。”
盲婆婆笑道:“好吧。今天婆婆讓你一次,咱就不談琴,那說些什麼好呢?”
莫寒頓時來了興致,想了想道:“比如說婆婆為何操心申無主在做什麼事呀,武林大會等等。”似乎只是無關琴的事,莫寒什麼都願意談。
盲婆婆悠悠地道:“至於婆婆為何關心姓申的,婆婆見你年紀小,還不能如實相告,假以實日,到了你該知道此事的時候,婆婆自會講給你聽。”
莫寒又觸動了婆婆的心事,叉開話題道:“寒兒會呆在這裡好好陪婆婆,不會急著趕回去。”
盲婆婆道:“你非池中之物,總有一飛沖天之日,婆婆又如何留你?”
莫寒動容道:“難道婆婆真要趕寒兒走?”
盲婆婆苦笑道:“婆婆怎麼捨得你走,只是你已到了該走的時候。”
莫寒的臉色登時變得很難看,戰戰兢兢地道:“他們不會再來了吧?”
盲婆婆嗔怒道:“原來你心裡根本不是想在這裡陪婆婆,而是怕他們給你送行是不是?”
“不不不,”莫寒連連擺手,心有餘悸地道,“他們簡直不是人。”
盲婆婆冷哼一聲,道:“他們原本就不是人,他們是幽冥使者。”老人聽起來像是在生氣,蒼老的臉上卻帶著慈祥的笑容。
當天夜裡,莫寒就見到了他不想見的人。他們的確不是人,而是兩個半人半鬼的怪物。
據說幽冥使者從不在白天出現,只在晚上乘你睡著的時候帶走你的魂魄。莫寒旅途勞累,早在婆婆給他安置的小床上睡著了,很不幸,在他睡著的時候,就被兩個面目猙獰怪物拎走了。他們來時悄無聲息,莫寒似乎嚇傻了,直到二怪將他放在海邊。
海水漲潮,海浪很大,他們一點也不在乎。莫寒想抗議卻又不敢,只能靜靜地待著。莫寒在等待,等待一直以來他們只說的那一句話,只有在海水漲潮時才說的一句話。
現在潮水已漲,海浪洶湧,已到了開口說話的時候。眼看天將露出魚肚白,到那時候二怪就會消失,莫寒就覺得開心起來。他們不說話,日將出,惡鬼很快將逃離。
就在這時,寒光乍爍!幽冥使者挾著兩團寒光,恰似幽靈一樣撲了上來!就在莫寒心情放鬆的時候,沒有任何徵兆,超越常規的蓄勢一撲!
莫寒大驚失色,後縱暴退!幽冥使者進如鷹撲,莫寒退如脫兔。二前一後,衝入潮中。莫寒身後是茫茫大海,進退維谷。幽冥使者步步緊逼!
莫寒入水,水浸腰,水侵喉,水未頂!莫寒無影!
幽冥使者大駭,閃身疾退,退出水,莫寒衝出水,莫寒的劍已至二使胸口。一前二後,退上岸。幽冥使者哈哈一陣大笑,笑聲中,二使躍入水中,再也沒了影子。
莫寒收劍,抹了一把額頭不知是水還是汗,驚魂稍定,罵道:“他奶奶的,不說‘接招’就動手,是不是想要我的命?”
莫寒從海邊回來,盲婆婆已給他準備了待換的衣服,打好了包袱。莫寒換上新衣出來,飯菜已擺在了桌子上。莫寒依舊狼吞虎嚥地吃完,婆婆聽他吃飯的聲音,很是開心。
莫寒吃飽喝足,拎起包袱,依依不捨地道:“婆婆,寒兒要走了。”
盲婆婆把手裡的青玉遞到莫寒面前,道:“你把這塊玉帶上。”這是一塊極其普通的青玉,長一寸有餘,寬幾分,上面刻著一名女子,不知因雕刻的精巧,還是此女本就是一個天生尤物,看上去光彩照人。
莫寒奇道:“此乃婆婆最喜歡的東西,為何送給寒兒?”
盲婆婆眉頭一挑,像是想說什麼,最終忍住,道:“假若寒兒有生之年能碰到一個持有同樣一塊玉的人,就把這塊玉送給他吧。”
莫寒心中一動,道:“婆婆是不是有話對那人說?”
盲婆婆臉上異彩稍縱即逝,緩緩地道:“你只要交給他就行了,婆婆沒有什麼好說的。”
莫寒跟盲婆婆依依惜別,原路返回,就看到白衣惡魔正抱著琴打瞌睡,莫寒喜出望外,惟恐驚醒了他,躡手躡腳來到白衣惡魔近前。
眼看就要繞過白衣惡魔,白衣惡魔突地睜開眼來,大聲叫道:“你小子還想跑?”
莫寒嚇了一跳,堆起笑臉道:“在下是怕打擾前輩清休,所以……嘿嘿……”
白衣惡魔笑逐顏開,道:“好孩子,真是好孩子。來來來,再聽老夫彈奏一曲。”
莫寒這次比較配合,盤膝在地,雖然還是一臉哭相,嘴角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狡黠微笑。琴聲響起,卻是吳邁遠的《長相思》。
莫寒心道:“這詩又比那《石魚湖上醉歌》長的很,若非在下有先見之明,豈不大受其罪?”莫寒正自得意,“嗵”地一聲響,頭上又捱了一記重擊。痛得莫寒“啊”地一聲怪叫,差點從地上跳起來。
正待質問老魔鬼問何打他,白衣惡魔已扭著他的耳朵,從裡面掏出兩團棉絮來。此時琴音已然響起,莫寒顧不得頭上疼痛難忍,也顧不上跟老魔頭理論,慌忙運功抗音。
《石魚湖上醉歌》是酒鬼醉酒之歌,而《長相思》則是怨婦思夫之曲,截然不同兩種音調。外人聽起來會覺此曲情意纏mian,陡生萬千感慨。莫寒聽來卻跟冥音喪曲,人哭鬼泣沒有兩樣。
一曲作罷,他已汗透重衣,面色蒼白,從地上站起時,像是喝醉酒一般搖搖晃晃。莫寒精神恍惚地被白衣老者拽進書房,破解了一首莫明其妙的鬼詩,這才清醒了過來――被老妖精嚇醒了。老妖精恢復了原形――一張莫寒看了一眼,一輩子都忘不了的臉。看了半天沒畫的怪畫,最後拜別大慧禪師,下了一盤殺得老和尚丟盔卸甲的棋,這才出了普陀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