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快活城
15快活城
白衣女人帶著韓暮雪單獨離開,她們並沒有往城裡去,反而去了汾南城外的碧水材。向晚風一看白衣女人就頭疼,再看跟在後面的韓暮雪,一瞬間都有拿根繩子把自己吊死的想法,早死早超生。
“我這幾天有重要的事要辦,大師兄,她就交給你了,我已經通知了師父,過幾天師父會親自來領人,你把她交給師父就行了。”白衣女人給自己到了杯茶,彷彿這裡是她的家,一點也不像來別人家裡坐客的樣子。
向晚風一咧嘴,說的到容易,他向看得住這個瘋丫頭啊。看白衣女人一副沒得商量的口氣,向晚風更是苦著臉:“小師妹,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這幾個師兄弟,除了你,還有誰能鎮得住這個瘋瘋癲癲的韓丫頭啊!”
韓暮雪本來一聽白姐姐要把自己交給大師兄,正忍不住偷著樂呢。只要不是白姐姐和舅父看著她,不管換成誰,她都有自信逃脫得掉。但聽向晚風這麼一說,眼珠子骨碌碌的轉起來,生怕白姐姐改變主意,要親自壓著她。
白衣女人輕輕一笑,走到韓暮雪身旁,還沒韓暮雪反應過來,一隻手猛的捏住她的下巴。女人的手就像鋼鉗一般有力,疼得韓暮雪眼淚“涮”的一下就流了下來,嘴巴不自覺的張大。女人的另一隻手迅速的向韓暮雪嘴裡塞了顆藥丸,那藥丸只有豆粒大小,入口即化,即便女人放開了手,想吐卻也是吐不出來了。
韓暮雪扒著嗓子咳了幾下,見什麼都吐不出來,驚恐的看著白衣女人:“你、你給我吃了什麼?”
白衣女人坐回原位,悠哉悠哉的欣賞著手中的青花瓷茶杯,聽到問聲,才慢悠悠的說道:“斷筋腐骨丸,百日後發作,若百日內沒有服下解藥,藥性發作,全身的骨骼都會斷成一塊一塊的,想接都接不上。你不會死,但從此以後,卻會成為一個不能走不動的廢人。全天下能解這毒的只有我和師父,你若不怕,儘管逃跑就是!”
“你!”韓暮雪剛想發作,可想到白衣女人的手段立即忍下了脾氣。韓暮雪的舅父是白衣女人的師父,這天底下她最害的人,就是舅父和這個女人。其他師兄看著舅父的面子,即使韓暮雪做出出格的事情也都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再加上她的刻意討好,都十分疼她。只有這個女人,舅父的關門弟子,對她一向不冷不熱的。韓暮雪曾經設機關算計白衣婦人,結果被抓了個現形,白衣女人毫不猶豫的就打了她一百藤杖,打得韓暮雪在床上足足躺了三個月才徹底養好傷。
韓暮雪的舅父一向脾氣古怪,對這種事從來不管,徒弟打架從來都是誰的本事高,誰便占上峰,誰沒本事,就自任吃虧。這個古怪的老人一向認為人和人之間要講個緣分,若是沒緣分,怎麼看都不會順眼,那麼就算他管也沒用。如果有緣分,那麼就算他不管,也打不起來。好在這個老人的徒弟還都算是良善之輩,彼此感情深厚,除了這個最小的關門弟子打了他外甥女一頓之外,並未發生同門相殘之事。
即使被下了毒,也只能忍氣吞聲。韓暮雪很清楚,她若是真和白衣女人打起來,向晚風是絕對不幫她的。不僅是向晚風,就連其他師兄也不會幫她。這女人手段高得很,雖然平時幾位師兄與這女人甚少聯絡,但這些人都欠過她的人情,而且為了她,都可以捨棄性命。自會為了自己這個外八路又不得舅父喜歡的外甥女,而和這個女人作對。韓暮雪的舅父一向不喜歡這個有些囂張的外甥女,只是看在自己妹妹,即韓暮雪母親的份上,對她多照看一二而已。但若是在自己的寶貝徒弟之間做出選擇,那麼不管誰對誰錯,她舅父絕對是兩不相幫。所以韓暮雪對這個舅父最喜歡的徒弟――白衣女人,是怕得要死。
雖然苦惱如今受制於人,但想想懷中藏著的從快活王那裡得來的寶貝,立即又有了主意。可惜她這個如意算盤剛打上,白衣女人一伸手,就從韓暮雪的懷中拿出五顆拇指肚大小的珍珠:“九珠連環,可解百毒,快活王用了四顆,還剩五顆。沒想到還真被你偷到手了!既然如此,我就先替你收著吧!”
“你還給我!”最後的底牌也被白衣女人給拿走了,這回韓暮雪可是真急了,撲上前去就想搶回九珠連環。女人一側身,輕輕避過,伸出二指迅如閃電,“啪啪”兩下就點住了韓暮雪的穴道,“大師兄,人就交給你了,若是出了什麼問題,你自己向師父交待!”說完頭也不回的離開了碧水村。
看看白衣女人的背影,再看看被點住穴道的師父的外甥女,“嘖嘖”兩聲,小師妹還真兇殘,好歹韓丫頭也算長了一張惹人疼惜的臉,她也真下的去手。只是,也只有這一招才能制住這個瘋瘋癲癲的丫頭。算了,反正毒不是自己下的,自己也解不了,就算解得了也不能解,只等師父到了把人一交,就沒他什麼事了。
白飛飛從未來過快活城,可是每年幽靈宮的探子都會帶回大量有關快活城的訊息,從這些訊息中,白飛飛知道那是一座富足的城池,人們路不拾遺夜不閉戶,每一個生活在快活城中的人都曾受過快活王的恩惠,對他忠心耿耿。人們過著富足安樂的日子,是一座真正的快活城。那樣的場景,她卻再也看不到了。如今的快活城,十室九空,白靜帶人攻下快活城後,所有忠於快活王與幽靈宮作對的人,都被她殺了。到處都是屍體,聽幽靈宮的宮女說,大部分屍體都已經埋到城外的荒山野嶺中,如今她所看到的,只是還未來得及處理的一小部分。白飛飛的心一陣緊縮,儘管她已經習慣了殺人,但還是做不到視人命如草芥。想救這些人,她也無能為力。白靜的手段一向狠辣,與她作對的人從來就沒有好下場,既然這些人選擇了與快活王、快活城共進退,那麼白靜自然不會對他們手下留情,白飛飛也不會對他們留情。因為如果她和白靜落在快活王的手中,這些人的下場也就是她們的下場。在敵對的立場上,所有的仁慈,都是愚蠢。
神仙居四周環水,整座院落修建得金壁輝煌,抖拱飛簷,廊橋環繞,當真是神仙府第。當年快活王為了李媚娘而建快活城,並在這快活城中建了一座神仙居,想著迎娶李媚娘之後二人就在這裡過著神仙般的生活,聽說這神仙居自建成後,除了快活王就沒別人居住過。可惜李媚娘是個沒福的,不知道快活王若是得知現在住在這神仙居中的人是白靜,會做何感想?白飛飛一邊打量著神仙居,一邊胡思亂想著。
“宮主,老夫人就在裡面!”領路的宮女走到房門前,停住腳步,一側身退到一旁。白飛飛旁收斂了心神,推開門走進屋內。
白靜斜椅在貴妃榻上,似是正在閉目養神,但白飛飛剛到門前,她但察覺到了。見白飛飛進來,白靜從貴妃榻上坐了起來。白飛飛連忙快走幾步,扶著白靜坐好之後,才對白靜施禮:“女兒見過娘!”
在白飛飛的印象中,白靜從來都是陰鬱、暴躁的,可是現在卻能感覺到她心情不錯。她與快活王二十年的恩怨,二十年前快活王毀了她,使她二十年來一直戰戰兢兢的活著,生怕被快活王知道自己的行蹤,會被趕盡殺絕。如今一朝揚眉吐氣,不緊設計重傷了快活王,還毀了他二十年心血建立起來的基業,換作任何一人,得報此大仇,都會心情不錯的。
“娘,您的身子還好吧!”二十年前幽靈宮的一場大火,白靜雖然僥倖活了下來,但全身重度燒傷,天氣一熱,燒傷處就會潰爛疼痛不已。幽靈宮之所以開山為穴,建地下宮殿,正是因為白靜受不了地面上的暑氣。這次攻打快活城,白飛飛負責收集訊息,將快活王拖在汾陽,由白靜負責攻城。長年不離開幽靈宮,這一次白靜確實受了不少罪,但一想到快活城如今已在自己手上,就是讓她受再多的罪,也是心甘情願。
白靜拉著白飛飛的手,在白飛飛順著她的心意,她又心情不錯的時候,白靜還是有一點母親的慈愛的:“飛飛,這次多虧了你佈置得周密,咱們的計劃才會這麼順利。先是拖住快活王,再斷了他和快活城的聯絡,讓他以為快活城平安無事,又早早的修造了火炮,用火炮攻城,柴玉關就是再聰明,也沒料到如今這快活城已是幽靈宮的天下了。哈哈……”
想到那殘破的城牆,那些倒在街道上的屍體,還有那些雖然活下來但已家破人亡的人,白飛飛一點也高興不起來。明明的白靜和快活王之間的恩怨,卻搭上了那麼多無辜的人命,白飛飛在想,她是不是做錯了。一直以來她都想著幫白靜除去心頭大恨,報了二十年的養育之恩,然後就個山青水秀的地方隱居,再也不摻與江湖中的恩恩怨怨,是是非非。快活城本是一片人間樂土,儘管它也是在眾多的人命白骨上積累起來的,但終究收留了許多無家可歸的苦命人,可是現在因為她,這片人間樂土卻變成了人間地獄。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雖然帶人攻城的不是她,但她白飛飛的手上,終究還是染上了這些無辜的人的鮮血。
“娘,女兒接到訊息,快活王已經知道快活城的事了,如今正在回來的路上。女兒日夜兼程,才搶在快活王前面趕過來向娘報信。如今我們要速速撤出快活城才是!”看著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衝暈了頭腦的白靜,白飛飛忍不住提醒她,快活王若是回來,局面可就不好收拾了。和那些素不相識的人比起來,還是一同生活了近二十年的白靜更重要一些,雖然白飛飛不喜歡白靜將人趕盡殺絕的做法,但還是不能眼睜睜的看著她身陷險境。
一聽白飛飛主張撤離快活城,剛才還十分高興的白靜立即變了臉:“不行!快活城好不容易才落在我們的手上,怎麼能撤離?若是撤離,快活城還是柴玉關的快活城,那我辛辛苦苦籌劃二十年攻打快活城,又是為了什麼?”
果然不出所料,白飛飛只覺得一陣頭疼,如今的快活城還能和從前的快活城一樣麼?如今的快活城早就是一座廢城、空城,快活王積累下的那些金銀財寶,白飛飛早就命人搬回了幽靈宮。至於快活城裡的人,死了六成,剩下四成人都是老弱病殘,根本構不成威脅,就息快活王回來繼續做他的快活城城主,那也只是個空架子。相比起來,幽靈宮得到財物無數,實力大增,雖然死了些人,但到底沒傷到元氣。柴玉關已經吃了個大虧,又何必計較一個只剩空架子的快活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