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重傷的宋離
23重傷的宋離
孟旭來了,這不是問題,問題是,他還帶來一個人。宋離是被孟旭和柳紹白抬進屋中的,不僅身受重傷,還發著高燒。他的手腳都被人打斷了,白飛飛皺著眉檢視宋離的傷勢,宋離被幽靈宮時就已經受了傷,但當時她命人給他服過傷藥,傷勢本不應該這麼嚴重。還有那折斷的手腳,一看就知道是白靜的手筆。
人雖然是孟旭帶來的,但他本人不擅長醫術,所以才來小河村請師父出馬醫治宋離。至於白飛飛,有道是男女授受不親,再說她的醫術雖然不錯,但怎麼也比不上師父,有師父在這,她也不怕宋離會死在這裡。孫老頭先將斷掉的手臂和腿骨接好,又用內力替她療傷。最後開了副方子,讓白飛飛去煎藥。煎藥是磨工夫的頭,白飛飛將藥罐放在紅泥小爐上,用蒲扇慢慢的扇著火。一股藥香從藥罐中慢慢溢位來,溢整個廚房。
說是藥香,其實這藥味並不好聞,至少白飛飛是不喜歡這味道的,也許她的醫術之所以不出眾,正是因為討厭這藥味。紅泥小火爐中的火苗一跳一跳的,白飛飛正對著火苗出神,冷不防手裡的蒲扇突然被人拿走了。抬頭一看,孟旭正站在她身後。孟旭長得高,身村也頗為壯實,站在身後,投下一大片陰影,正好把白飛飛嬌瘦的身軀籠罩其中。
白飛飛也沒推辭,把蒲扇替給孟旭,轉身出了滿是藥味的廚房。孟旭是個高個子,蹲在小小的火爐前煎藥的樣子頗為滑稽,若是平時,白飛飛可能還會調侃他幾句,但此時,她卻一點心情都沒有。雖然把煎藥的工作丟給了三師兄,但白飛飛並沒有走遠,她站在廚房外面,淡去的藥味、流動的空氣讓心頭那股想嘔吐的感覺散去了不少。沿著廚房的牆慢慢蹲下身,坐在廚房門前的臺階上,就這麼有一搭沒一搭的和裡面正在煎藥的孟旭聊了起來。
“三師兄,你怎麼會認識宋離?”白飛飛自認對這幾位師兄還算了解,卻從來不知道她的三師兄還和宋離相識。和宋離相訓到沒什麼,她之前曾火燒快活城,若是孟旭和快活王有什麼關係,不知道孟旭會不會站在快活王那一方,反過來聲討自己?不是白飛飛太過小心,她這個半路來的師妹,和這幾位師兄感情並不算特別親厚,若是相安無事,看著到也親密,若一旦扯上利益,白飛飛心裡實在沒底,她拿不準這幾位師兄會不會對她兵戎相向,即便裡面那位是她最老實厚道的三師兄孟旭。
從廚房裡傳出來的藥味更濃了,白飛飛又往旁邊挪了挪,逼開從門裡散發出來的藥味。即使這樣還是有淡淡的味道鑽進鼻孔,她厭惡的皺皺眉,用寬寬的袖子籠住口鼻,以阻擋那股刺鼻的味道。
搖著蒲扇的孟旭並沒有立即回答白飛飛的問題,他這個人看看那張臉,大致就能把他的性格摸個透。面無表情、沉默寡言,這八個字基本上就是孟旭的代名詞。三幾個師兄中,白飛飛和孟旭接觸的最少,奇怪的是,孟旭這個人卻是最讓白飛飛放心的一個。向晚風天生一張娃娃臉,眼看著快四十的人了,總是裝二十出頭的毛頭小子四處招搖撞騙,這樣的人天生就沒辦法給別人安全感。柳紹白到是一臉正人君子樣,但深知內情的白飛飛卻知道這貨是名符其實的腹黑,別看他一副“我為你好”的樣子,說不定心裡正算計著你呢!楚玉飛只比白飛飛大兩歲,性子活潑得很,也就是老人們常說的“嘴巴沒毛,辦事不勞”的那一類,不靠譜的德性跟師父學了個十成十。有這三位襯託,貌似老實木訥的孟旭就成了白飛飛心目中最可靠的師兄,當然,也是跟那三人對比才會有這個評價。一個隱忍二十年,不急不躁的練好武功,然後一夜之間滅了江南屠家滿門的復仇者,怎麼可能會老實木訥?
二十年前屠家當家為奪孟家家財,殺了孟家十餘口,只有五歲的孟旭僥倖逃脫,又拜在孫老頭門下學得滿身武藝,二十年後那屠家雖已成為江南一霸,但仍為當年欠下的血債付出了沉重的代價。
所謂信任,都是相對而言,白飛飛很不想這位孟師兄和快活王有瓜隔,但她明白,許多是不是不想,就不會發生的。所以,該問的,她還是會問出口。事實上,孟旭並沒有沉默多久,只是在這短短的一瞬間中白飛飛想的太多,甚至想到了如果他們站在對立面上之後的對策。
“放心吧,我跟快活王沒關係,宋離以前幫過我,所以我才救他。現在,我們之間也兩清了!”孟旭的話就像是去掉孫悟空頭上緊箍咒的咒語,讓白飛飛鬆了一口氣。人活一世,就算再灑脫,也總有那麼點在乎的東西。對白飛飛來說,師父、師兄,甚至是足不出戶的師姑也鬧騰的韓暮雪,都是她在乎的東西。
知道孟旭和快活王沒關係,就沒什麼可擔心的,對於心中的疑問,也沒那麼問不出口了。白飛飛的話氣輕鬆起來:“三師兄,你是怎麼找到宋離的?他不是被關在幽靈宮麼?”白靜怎麼突然對一個俘虜發難?聽說幽靈宮現在頻頻向快活城挑釁,不知道宋離的傷,跟這件事有沒有什麼關係,“他怎麼受了這麼重的傷?”
“我不清楚他怎麼受的傷,自從宋離帶人攻打幽靈宮後,快活城的人沒見到他的屍體,都以為氣使失蹤了,到處尋人,我以為他被白靜抓了,想去救他,沒想到卻在幽靈鬼谷外找到了他。當我看到宋離時,他就這個樣子了。”
白飛飛的腦海裡飛快的想著孟旭的話,白靜給宋離留了口氣,看來目的不是想至他於死地,而是要透過他來激怒快活王。白靜恨快活王入骨,可以說恨不得食其肉飲其血,但透過最近幽靈宮一系列的動作來看,雖然處處挑釁快活城,但並沒有什麼能致快活王於死地的殺招,這一點也不像白靜的風格,她到底想要幹什麼?一直以來,白飛飛都覺得自己是瞭解白靜的,可是這一次,她承認,自己看不透白靜的想法了。
俗話說傷筋動骨一百天,像宋離這種在鬼門關撿回一條命的,沒三五個月肯定好不了。孫老頭多看來收集的天山雪蓮、靈芝、千年老參等名貴藥材就像不要錢一樣下了藥罐子,熬成藥汁灌進宋離的胃裡。這老頭到也不心疼,到是白飛飛,肉疼了許久,要知道有許多難得一見的藥材還是她找來孝敬師父的,沒想到就這麼給一個外人受用了。
雖然孫老頭看起來有點不靠譜,但事實證明他的醫術還是很靠譜的。宋離是在一個清晨醒過來的,這個時候的光線最好,又明亮又不刺眼。陽光透過窗紙,落進室內變得溫暖昏黃,宋離能聽到外面潺潺的流水聲、鳥鳴聲,聞到隨風潛入的花香,以及室內淡淡的藥香。雖然不知道身處何方,但他很確定這裡不是幽靈宮。幽靈宮是個冰冷陰森的地方,不會這麼溫暖。白飛飛進來的時候逆著光,一開始宋離並沒有看清她的容貌,只朦朦朧朧的看見一個白色的身影走了進來,姿態婀娜,行走時搖曳生姿。雖然看不清五官,但宋離卻立即就確定,這必然是個十分美麗的女子。
朦朧的光線中這個白衣女子慢慢的走到床邊,離得近了,宋離才注意到女子手中拿著藥碗,濃濃的藥味飄了出來,有些刺鼻,但宋離並不覺得難聞,反而有些歡喜。
“是姑娘救了在下?”雖是疑問句,但宋離幾乎是用肯定語氣說出來的。雖然人們在大難不死後總是習慣性的將第一個見到的人認定為救命恩人,這是定律,但在宋離心中作出這一判斷,並不僅僅是因為慣性,更是因為心底莫名的期盼。
聽到宋離的問話,白飛飛慢慢的搖搖頭,對救命恩人這種事,她並不熱心,再說人也確實不是她救的:“救你的是我師父和師兄,先把藥喝了吧!”白飛飛沒有說原因,這藥放涼了再喝,味道更苦。
宋離就著白飛飛的手喝下苦澀的藥汁,他並不覺得這藥有多苦,反到是趁著喝藥的機會,認真的看清了白飛飛的容貌,果然是個美人,儘管她不笑,面無表情,仍是美得讓人移不開眼睛。但同時宋離也想起來了,眼前這個美人,正是被他強壓上橋送給朱富貴換娶李媚孃的白飛飛!
“是你!”不是問名,而是肯定句。
“是我!”宋離問得堅決,白飛飛回答的淡然,她雲淡風輕的態度,反而讓宋離不知道該怎樣問出心中的疑問。為什麼她會有這裡?這是一個問題,但同時也包含著許多個問題,她到底是誰?是什麼樣的身份?為何要隱瞞身份混入朱府?目的何在?千般疑問都因白飛飛那理所當然的樣子而化作雲煙,彷彿她就該是這樣的人,有著許多不為人知的秘密。
宋離的心思,白飛飛自然能猜到一二,只是從前她是幽靈宮的宮主,自然不能告訴他自己的目的。而現在,她只是白飛飛,幽靈宮、快活王早在她決定離開的那一刻,就跟她再也沒有關係了,所以更沒有回答的必要。見宋離喝完了藥,丟下一句“你好好休息”,便端著空空的藥碗離開了屋子。背對著宋離的白飛飛沒有看見,宋離失落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背影,直至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