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大結局

誤入錦衣衛,社畜她被逼瘋了·想吃油炸小魚·13,104·2026/5/18

# 第147章大結局 「這天下是你的嗎?」   沈清辭忍著痛,冷笑道。   「小女不知,皇上是通過何種方式搶到的這天下呢?」   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放肆!」   皇帝怒吼一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刺骨的殺機。   「朕是天子!這天下的萬物,這滿朝的文武,這無數的黎民,包括你們——」   「都是朕的狗!」   「朕想怎麼殺,就怎麼殺!朕要他們死,他們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皇上猛地一揮手,似乎勝券在握。   「你們很聰明,朕很是欣賞。」   「只可惜,你們知道得太多了。」   「這棋局,朕玩膩了。你們這兩個不聽話的棋子,也是時候該清理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玉璽,狠狠砸在地上。   摔杯為號。   大殿兩側的暗門轟然洞開,數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連弩和重劍的禁軍死士,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將兩人死死包圍在中央。   弓弦拉滿的「咯吱」聲,讓人頭皮發麻。   「我去。」   沈清辭繞著陸北宸轉了快一圈,也沒找到個躲藏的地方。   她有些擔心。   陸北宸說好的後手呢,還沒到嗎?再不到,兩個人就要命喪於此了啊!   「殺!」皇帝退後半步,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漫天箭雨,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迎面撲來。   「擋我者死!」   陸北宸暴喝一聲,藏在袖間的軟劍悍然出鞘。   叮叮噹噹,火星四濺。   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重弩箭頭,被他硬生生斬落一地。   他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戰神,眼睛紅得滴血,被背叛的憤怒和滔天的恨意,讓他徹底放棄了防守。   「殺!」   他一腳踹飛兩名衝上來的死士,刀鋒橫掃,直接斬斷了三把長槍,鮮血瞬間染紅了大殿的金磚。   他一步步頂著如海般的禁軍,死死護在沈清辭的身前。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   就算自己被剁成肉泥,也要把身後這個女人送出去。   沈清辭也絕不是那種只會尖叫的拖油瓶。   她從袖子裡摸出錢老給的特製煙霧彈與毒藥彈,精準地朝著禁軍的方向扔過去。   濃煙滾滾,慘叫連連。   被毒粉沾染的死士,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還好,沈清辭鬆了口氣,還好提前找錢老要了些好東西,吞了些解藥。   「陸北宸,快走!」   沈清辭用順手撿來的弩機進行掩護射擊。   兩人背靠著背,在數百人的圍殺中,竟然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眼看兩人就要衝到大殿門口。   站在高階上的皇上,臉色徹底扭曲了,「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猛地從牆上摘下一把用來裝飾的御用硬弓,搭上一支純鋼打造的破甲箭。   弓弦拉成滿月,那冰冷的箭頭,越過了正在浴血奮戰的陸北宸。   「給朕死!」   嗖——   破甲箭帶著尖銳的呼嘯,穿透了重重人影,直奔沈清辭的後心。   陸北宸正在招架三柄重劍,當他聽到那不尋常的破空聲時,猛地回頭。   那支箭,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揮刀格擋。   「快閃開!」   陸北宸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的防禦,轉身想要用自己的肉身去替她擋下這一箭。   但是……來不及了。   沈清辭轉過頭,瞳孔裡倒映著那點極速放大的寒芒。   糟糕糟糕OMG!   「噗嗤!」   冰冷的精鋼箭頭,硬生生洞穿了她的單薄的肩膀,帶起一蓬悽厲的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人帶得向後飛起,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柱子上,痛得她想死。   「沈清辭!!!」   陸北宸瘋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沈清辭身邊,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別怕!我帶你走!我帶你殺出去!」   他的手在抖。   那雙拿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根本捂不住她傷口裡狂湧而出的鮮血。   沈清辭艱難地喘著氣,喉嚨裡泛起陣陣甜腥。   「陸大人……別嚎了……」   「老娘……還死不了……」   她咳出一口血,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這……這個狗屁遊戲……我們贏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   大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一根巨大的攻城圓木,從外面轟然撞碎。   木屑紛飛中,天光大亮。   一名身穿赤紅蟠龍甲、手持長槍的年輕將領,帶著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邊軍精銳,踏著滿地的屍體,大步跨入大殿。   是太子!   那個一直被皇帝壓制,傳聞中懦弱無能的太子。   此刻,他卻如同一個真正的帝王,槍尖直指龍椅上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的老人。   「父皇,您老了,也瘋了。」   「兒臣,來請您退位讓賢。」他躬身行了一禮,盡顯公子儒雅。   「逆子!你竟敢謀反?!」   皇帝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還想去抓桌上的天子劍。   但太子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長槍如龍,一閃而過。   一顆大好頭顱,帶著那頂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平天冠,骨碌碌地滾下了漢白玉的臺階。   至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都寫滿了不甘和難以置信。   瘋皇,隕滅。   所有殘存的禁軍死士,看著那具無頭屍體,紛紛扔掉武器,跪伏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結束了。   這場荒誕的屠殺,這個病態的皇權,終於徹底終結了。   「太醫!叫太醫啊!!!」   陸北宸根本不看那高高在上的皇權更迭,他只是死死抱著懷裡的人,聲音悽厲得讓人落淚。   沈清辭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耳邊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在水底聽人說話一樣失真。   她看著陸北宸那張布滿血汙和淚水的臉,心裡莫名有些發酸。   這小子,哭起來真難看。   「陸北宸……」   她拼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沾滿鮮血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這不給我磕個頭道謝?」   手,無力地垂落。   ……   「滴滴滴——!」   尖銳的電子警報聲,像一根鋼針扎進大腦。   沈清辭倒抽一口涼氣,豁然睜開了眼睛,胸口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裡。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肩膀,卻摸到了一把冷汗和一件平滑的病員服。   沒有血。   沒有陸北宸。   沒有那座陰冷壓抑的紫禁城。   迎面而來的,是極其刺眼的LED白熾燈光,是排風扇嗡嗡作響的低鳴,是空氣中濃烈的消毒水味。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大口喘著粗氣。   電話鈴響起,她麻木地點了接通。   「沈清辭,你幹嘛呢?」   「老闆說了,今天下班前必須把這個方案修改完,不然整個項目組今晚全扣績效!」   沈清辭呆呆地聽著電話裡,那劈頭蓋臉的謾罵。   她放下電話,轉頭看了看窗外那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   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她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沈!清!辭?你聽見我說話了嗎?」項目總監還在不依不饒地催促著。   沈清辭回過神來,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那把撕裂黑夜的繡春刀,和那句「就算死,我也帶你殺出去」。   突然,沈清辭笑了。   「改個屁的方案。」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工牌,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要辭職。」   「你要去哪?」總監瞪大了眼睛。   沈清辭轉頭,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去學校繼續專研法醫專業。」   「法醫?整那幹啥啊?」電話那頭不解,「能賺幾個錢?」   「你管我?」   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完結撒花※】   很開心,也很愧疚。   沒有為沈清辭寫出一個完美的結局,沒有細細展開咱陸北宸大帥哥的故事,沒能堅持寫完「神農谷」的副本。   草草地結了局,一是寫得實在有些心有餘力不足了,二是怕辜負了很好很好的清辭寶寶,三是日久生情俺怕捨不得讓陸大人與沈姑娘分開。   感謝遇見,感謝陪伴。   江湖路遠,山高水長。   沈清辭和陸北宸,就此別過。   但我們,後會有期。 番外:陸北宸篇   我叫陸北宸。   在大周朝,聽到這個名字,小兒止啼,百官腿軟,百姓繞道。   所有人都知道,北鎮撫司的陸指揮使,是個殺人不眨眼、冷血無情的活閻王。   但其實,我最初的理想,不過是做一個像我爹那樣的人。   我爹是上一任錦衣衛指揮使。   在我童年那不算漫長的記憶裡,他從未在我面前展現過什麼「活閻王」的做派。   他只是一個會在下值之後,卸下那身沉甸甸的飛魚服,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笨拙地給我雕刻木頭小刀的普通父親。   當老百姓拿著大魚大肉或是蘿蔔青菜來感謝我父親時,跟在他身後的我,可威風了!   我娘是個溫婉的江南女子,她總會笑著把我爹那身帶著血腥氣的官服拿去,用最清淡的檀香燻上一整夜。   我的衣物鞋襪,都是我娘親手織的,世上獨一無二。   他們倆恩愛、和睦。   這個家裡,沒有朝堂的傾軋,只有最普通的人間煙火氣的溫馨。   那時候,我覺得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我爹腰間的那把繡春刀,是這天下最英勇、最威猛的所在。   那時候,我以為這種「家庭和睦、歲月靜好」的日子,我會一直過下去。   可我忘了,我們陸家,世代都幹著刀口舔血的買賣。   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裡,哪有什麼真正的安穩。   變故,發生在我十二歲那年。   我爹奉了皇命,去查一樁發生在西南邊境的詭異迷案——也就是後來那個讓錦衣衛前僕後繼,終究一場空的「神農谷」舊案。   那次從西南回來後,我爹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給我雕木頭小刀,也不再對我娘噓寒問暖。   他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神神叨叨地在紙上畫著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詭異扭曲的圖騰。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裡充滿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恐懼和掙扎。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突然暴斃在書房裡。   七竅流血,面容扭曲,死狀極其悽慘。   仵作查不出任何毒理和死因,太醫院也束手無策。   最終,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那個後來徹底陷入瘋狂的皇帝,只是輕描淡寫地降下了一道聖旨,以「勞神過度,舊疾復發」為由,草草結了案。   他真不是個東西!   我娘也沒有哭。   她甚至沒有在葬禮上掉一滴眼淚。   她只是異常平靜地,像往常一樣給我做了一頓我最愛吃的紅燒肉,看著我吃完。   然後在那天夜裡,穿上了她當年出嫁時最喜歡的那身雲錦衣裳,在房梁上掛了一條白綾,隨我爹去了。   短短三個月。   我成了一個孤兒。   一個在這座冰冷龐大的京城裡,彷徨無措,甚至連真正的殺父仇人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   就在我快要被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給徹底吞噬的時候,錢老那個乾癟的老頭子,提著兩壺劣質的燒酒,死皮賴臉地踹開了我家的破院門。   「小子,你爹死得不明不白,你就打算這麼窩囊一輩子?你娘在地下,估計都嫌你丟人!」   他一邊往嘴裡灌酒,一邊用最惡毒的話刺激我。   後來我才知道,在沈清辭的嘴裡,錢老這種不要臉的行為,叫做「激將法定向挖角」。   雖然不太明白。   總之,在錢老的死纏爛打和不斷刺激下,我咬著牙,穿上了我爹留下的那套已經有些褪色的飛魚服,拿起了他那把冰冷的繡春刀。   我正式進入了北鎮撫司。   從那一天起,世上少了一個彷徨的少年,多了一個只知道殺戮和查案的冷血怪物。   進了錦衣衛,我才知道這大明朝的潭水,到底有多深、多黑。   這滿朝的文武,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是一群為了利益連骨肉至親都能出賣的豺狼。   我在北鎮撫司裡摸爬滾打,從一個最底層的百戶,踩著無數人的屍骨,一路殺到了指揮使的位置。   我成了別人眼裡的活閻王,冷血、無情,一把繡春刀斬盡魑魅魍魎。   但其實,我真正的效忠對象,從來都不是坐在龍椅上那個越來越瘋癲的皇帝。   我恨死他了。   而是那個一直隱忍不發、步步為營的太子。   大周朝這朝堂秩序,已經徹底爛透了。   我們合謀籌劃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徹查二皇子私通地方的軍火走私大案。   順藤摸瓜,線索一路追蹤,最終指向了戶部侍郎和安遠侯。   而這兩個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的帳目都乾乾淨淨。   就在案子陷入僵局時,我無意中發現,唯一的突破口,竟然落在了看似毫無關聯的沈府身上。   我原本計劃,直接帶人查抄沈府,用詔獄裡的一百零八道大刑,強行撕開這道口子。   可偏偏,就在我準備動手的那天,沈府的那位小小姐,沈清辭,出事了。   聽說她,設計毒殺了府中一位無足輕重的丫鬟?這種小事,真是麻煩。   我奉命去查探。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沒有深閨千金的嬌弱,沒有大難不死的惶恐。   她穿著一身有些皺巴巴的衣服,被屬下帶去審堂,眼神清亮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   她看著我帶來的那些兇神惡煞的錦衣衛,不僅不怕,反而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嘴裡嘟囔著什麼奇怪的話。   也就是遇見她後,我那原本計劃好的「抄家拿人」的殺戮任務,被這個女人,硬生生地給帶偏了。   她用一種我完全聽不懂,卻又莫名覺得天衣無縫的邏輯,直接跟我這頭「活閻王」談起了條件。   她幫我找藏在沈府的證據,我幫她搞定沈府裡那些企圖暗害她的刁奴和繼母,留她一條活路。   說實話,一開始,我只把她當成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當她真的憑藉著那些稀奇古怪的推理邏輯,從沈侍郎書房的夾牆裡找出重要線索。   我必須承認,我被徹底震住了。   這女人,用她的話說,簡直是個天生的「頂級情報數據分析師」。   後來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徹底失控的狂奔。   她不知怎麼的,心甘情願成為了錦衣衛的「編外顧問」,成了我們這個見不得光、每日在刀尖上起舞的團隊裡,最不可或缺的那個指揮。   她滿嘴都是些我連聽都沒聽過的詞彙。   什麼「KPI考核」,什麼「邏輯閉環」,什麼「項目迭代」,什麼「打怪升級掉裝備」。   一開始,我覺得她是個徹底的瘋子,是個腦子進了水的異類。   可漸漸地,我發現,在這個處處都是規矩、處處都是吃人算計的大周朝,只有她活得最通透、最真實、也最耀眼。   她從不信命,也不敬鬼神。   她只相信她自己的判斷,相信她自己腦子裡畫出的那一套套瘋狂的「項目攻堅計劃」。   我,堂堂大明朝讓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指揮使,就這樣心甘情願地成了她手裡的「最強物理輸出。   我開始習慣了聽她發號施令,習慣了看她在一堆泛黃的卷宗裡抓耳撓腮地畫那些箭頭和方框,甚至習慣了她每次想出那些離經叛道的壞點子時,嘴角勾起的那抹像狐狸一樣狡黠的笑……   我習慣身邊有她的每一天。   我在黑暗裡踽踽獨行了那麼多年,她是唯一一束,用那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強行砸開我心門的強光。   我以為,只要我的刀足夠快,我就能一直護著她。   護著她做她所有想做的那些驚世駭俗的「大項目」。   直到那天,在養心殿。   那個徹底陷入癲狂的老皇帝,鬆開了手裡的弓弦。   那支冰冷的精鋼破甲箭,帶著死神的呼嘯,射穿了她的心臟。   當她滿身是血地倒在我懷裡,當那些滾燙的鮮血怎麼捂都捂不住,當她的呼吸在我耳邊一點點變得微弱。   我感覺,我頭頂的天,轟然塌了。   我這輩子,手起刀落,斬過無數的人頭。   我以為我早就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我以為我早就不怕死了。   可是,當我看著她那雙總是充滿生命力的清亮眼眸,開始緩緩渙散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她離開。   我像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一樣,抱著她嘶吼。   我不管身後大殿的門被轟然撞開,我不管太子帶著邊軍精銳衝進來砍了那個瘋皇的腦袋,我不管這天下在這一刻換了真正的主人。   我只想要她活下去!   就算是去閻王爺的生死簿上強行劃掉她的名字,我也要她活過來!   可是。   就在我抱著她,跌跌撞撞地踏出午門的那一瞬間。   一陣微風,在青石板上平地捲起。   我懷裡那個已經輕飄飄的、被鮮血浸透的身體,竟然就那麼,在我的臂彎裡憑空消失了!   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幻覺,隨著那陣幽光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跟在我身後的阿七和錢老,看著我空蕩蕩的懷抱,當場就看傻了。   我看著空落落的手臂,心口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   錢老說,她不是死了。   她只是,離開了這個對於她來說非常陌生的世界,回到了她應該待的地方。   她會回來嗎?   錢老說,不一定。   ……   如今,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大周朝的新皇正式登基。   太子成了一代明君,廢除了錦衣衛曾經最嚴苛的酷刑,重審了當年的所有舊案。   我爹的沉冤終於得雪,那些隱藏在神農谷和幽冥司裡的餘孽,被我帶著人,一顆一顆地拔除了個乾淨。   大周朝,終於恢復了正常運轉。   但我,卻沒有留在朝堂上去接受那潑天的富貴和加官進爵。   我主動辭去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職務,交出了那把沾滿鮮血的繡春刀。   我穿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衫,帶著同樣脫下了飛魚服的阿七,還有死活非要跟著我養老的錢老,在京城最繁華的東直門外,開了一家鏢局。   走南闖北,一定能再次遇見她。   至於趙誠和周言二人。   周言是我最放心的,我離職後,他便接手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   趙誠這小子,揍了三頓才讓他死了辭職這條心。他是蠢了些,但好在勤奮能幹,錦衣衛不能沒有他。   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總是會提著一壺酒,獨自坐在鏢局最高的那處屋頂上,看著頭頂那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沈清辭。」   我對著那片遙遠的星空,輕聲呢喃。   「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可有人欺負你?可吃得飽、穿得暖、睡得足?可有遇到如意郎君?」   我仰起頭,將壺裡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燒得心頭髮燙。   「如果你想我的話,記得回來。」 番外:沈清辭篇   我,沈清辭,靈活就業人員。   換句通俗易懂的人話來說,老娘成了一個自由的無業游民。   其實離職這事,頭兩天爽是真爽。   不用每天早上六點半爬起來擠那趟人擠人的地鐵八號線,不用在早會上聽老闆畫那些連狗都不吃的乾癟大餅,也不用半夜三更被客戶的奪命電話叫起來改那些狗屁不通的文件。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外賣點到手抽筋,連下樓拿個快遞都恨不得踩著平衡車。   但我很快就發現,我可能患上了一種名為「高危項目創傷後遺症」的嚴重工傷。   這工傷不疼不癢,主要體現在精神層面。   比如我現在看到路邊的糖葫蘆,就會想起那個專門用童謠欺負小孩子的變態老頭。   看到電視裡播古裝劇,就會下意識地分析人家那書房裡是否藏有暗格。   甚至看到小區保安大爺腰裡別著的強光手電,都會條件反射地覺得那是把快要出鞘的繡春刀。   我簡直要瘋了。   最要命的是,我開始頻繁地做夢。   而且這夢還帶連續劇屬性,連載播放,毫無卡頓,畫質高清得簡直能吊打市面上所有的VR全息遊戲。   *   第一天晚上。   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典型的古風街道上。   青石板路滑膩膩的,路邊有賣炊餅的小販正扯著嗓子瘋狂吆喝,幾個梳著沖天辮的熊孩子舉著風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印著海綿寶寶圖案的純棉加厚睡衣,腳上還踩著一雙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   這身裝備走在古代的大街上,簡直就像是在古玩字畫展裡擺了個巨無霸漢堡一樣違和到了極點。   算了,放在也是夢。   我大搖大擺地走在人群中間。   果然,根本沒人搭理我。   那些挑著擔子的路人甚至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實木的房屋我也能順利穿過。   這讓我瞬間放下心來,開啟了上帝視角的旅遊模式。   我溜達著不受控制般走進了一條巷子深處,停在一個半掩著的木門前。   裡面傳來一陣極其耳熟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公鴨嗓。   我好奇地把腦袋探進去。   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底下擺著張破爛書桌。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長得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根草編的教鞭,在給一個小屁孩上課。   我定睛一看,好傢夥,那眉眼輪廓,那股子說兩句話就要翻白眼的做派,簡直就是還未老化的錢老!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小屁孩,大概只有七八歲,板著一張粉雕玉琢卻死氣沉沉的小臉,背挺得像塊鋼板。   哪怕錢老拿教鞭敲他的頭,他也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極其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本醫書。   除了陸北宸那個天生面癱,還能是誰?   年輕版的錢老正口沫橫飛:   「小子,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治不好的毒,只有下錯量的藥!」   「砒霜加三錢那是送人上西天,少放兩釐配上金銀花那就是下火的神仙湯……」   我靠在門框上聽得直樂。   要真是他倆,我一拳幹趴下一個!   就在我一邊欣賞一邊打趣的時候,極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年輕的錢老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教鞭,那個小冰塊臉也猛地抬起頭。   這倆人竟然齊刷刷地轉過頭,視線越過那扇半掩的木門,直勾勾地對焦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活見鬼的震驚和目瞪口呆。   我愣住了。   等等,這劇情不對啊!   你們怎麼能看見一個處於幽靈狀態的我?!   我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非常習慣性地舉了起來,衝他們尷尬地揮了揮。   「Hello?打擾你們補課了?」   下一秒,一陣尖銳手機鬧鐘聲,以雷霆萬鈞之勢劈開了整個空間。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   空調的冷風吹在因為出汗而黏糊糊的睡衣上,讓我打了個噴嚏。   抓起手機一看,早上七點半。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狠狠把那個還在震動的鬧鐘按死。   原來是夢?   靠!差點以為老娘又二次穿越去打工了。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   第二天晚上。   我剛躺下沒多久,就睡著入夢了。   這次地圖直接升級了。   沒有古風街道,也沒有破舊小院,我一睜眼,直接刷新在了金碧輝煌、大得有些浮誇的大殿上。   這場景我熟啊,這就是我上次被一箭穿心下線的地方。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往下看。   大殿中央,那個老幫菜皇帝正端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褶子比上次見他時要少一些,看起來還沒完全進入癲狂期。   而臺階下面,直挺挺地跪著一個穿著嶄新飛魚服的年輕男人。   是剛剛上任不久的陸北宸。   他的肩膀還沒有後來那麼寬厚,下頜線的線條也透著幾分年輕的緊繃。   但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倔脾氣,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   皇帝正居高臨下地敲打著他,聲音裡透著那種浸淫權力幾十年的傲慢與噁心。   「陸北宸啊,你父親的事,朕也很痛心。」   我不由得一愣,這會兒陸北宸的爹就被害死了?他要是知道殺父仇人就在眼前,這不得把朝堂攪個天翻地覆?   「但這大周朝的江山,總得有人來守。」皇帝老頭說話懶洋洋的,字裡行間全是輕蔑。   「這錦衣衛的擔子,你既然挑起來了,就得替朕把那些髒活累活幹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了委屈也要咬碎牙和血吞,明白嗎?」   我飄在上面聽得火冒三丈。   聽聽!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換言之——   誰在狗叫?   我低頭看陸北宸。   他跪在那裡,雙手緊緊握著拳,一句話也不反駁,就那麼硬生生地扛著這種精神霸凌。   我這該死的保護欲瞬間就爆棚了。   老娘自己帶出來的組員,雖然平時冰塊臉不怎麼愛說話,那也是老娘手底下的人。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給我的大將洗腦?!   憤怒徹底壓倒了理智。   我完全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正在做夢的旁觀者,在半空中擺出一個自由落體姿勢,瞄準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匹夫,狠狠一個雙腳飛踢就踹了下去。   「你爺爺在此!!!」   我怒吼著,眼看我的粉色兔子拖鞋就要結結實實地印在那張討人厭的老臉上。   一陣噁心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咚!」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我整個人裹著夏涼被,從一米八的大床上直挺挺地滾了下來,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實木地板上。   痛!痛徹心扉的痛!   我慘叫一聲,捂著差點閃斷的老腰,在地上扭成了蛆。   這感覺真的太不爽了!   就像是打遊戲好不容易攢滿了一個終極必殺技的大招,進度條讀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結果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氣得捶胸頓足,這破夢根本不講武德,連個爽點都不給人放完就強行踢人下線。   *   到了第三天晚上。   我已經徹底接受了這個連續劇設定的存在。   甚至在臨睡前,我還特意給自己換了一套方便活動的運動服,大有今晚進去一定要把上集沒打完的副本清空的氣勢。   眼睛一閉一睜。   好消息,這次沒在大殿面對那個掃興的老幫菜。   壞消息,我這次刷新的地點,在一個離地面起碼有十幾米高的陡峭屋簷上。   這是幹嘛?   周圍空無一人,黑咕隆咚的,只有一輪慘白的月亮掛在頭頂。   初冬的寒風跟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吹得我這件單薄的運動服獵獵作響。   我站在一片極其光滑的琉璃瓦上,整個人都不敢動彈。   早知道,我還是穿睡衣了。   乾等著不是辦法。   我小心翼翼地降低重心,準備找個看起來安全點的地方慢慢爬下去。   雖然我知道這是夢,摔下去肯定不掉血也不疼,但那種自由落體的失重感,絕對能把我的心臟病給嚇出來。   就在我剛邁出左腳的時候,一片表面長滿了滑膩青苔的瓦片突然鬆動了。   「臥槽!」   腳下猛地一滑,我整個人像個保齡球一樣順著陡峭的屋頂就往下滾。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不會體驗到的痛感。   就在我已經滾到屋簷邊緣,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懸空的那一刻,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鐵鉗一般,硬生生拽停了我下墜的趨勢。   緊接著,那隻手的主人往回一發力,我整個人就像是被吊起來一樣,直接騰空飛起,狠狠撞進了結實的懷抱裡。   熟悉的冷檀香,熟悉的胸肌。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月光下,是一張輪廓分明、冷峻到極致的臉。   那雙深邃得如同寒潭一樣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死死地盯著我。   是那個成熟版的、我已經一年沒見過的陸北宸。   我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   行吧,總算安排了一個英雄救美的常規劇情。   我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陸北宸,救命之恩我用口頭道謝行不行?」   她害怕地往下看了看,「你先把我放開,這屋頂實在太滑了,咱們能不能換個平地再走劇情流程?」   我的話還沒說完。   陸北宸根本沒有聽我在叭叭些什麼,那隻攥著我手腕的手不僅沒有鬆開,反而順勢將我猛地拉向他。   他的另一隻手直接扣住了我的後腦勺,五指穿插進我的頭髮裡,不給我任何躲避的空間。   然後,他俯身低頭,以一種極其具有侵略性的姿態,重重地壓了下來。   唇瓣相撞。   沒有所謂的溫柔試探,也沒有任何浪漫的鋪墊。   那是一個近乎於掠奪和懲罰的吻,帶著他不顧一切的狠戾,還有某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仿佛失而復得般的狂熱絕望。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臥槽臥槽臥槽!!!   他瘋了!他原來是個變態!我以為他是個gay呢!   我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伸手推開。   但這混蛋的力氣實在太大了。   他牢牢地將我鎖在懷裡,攻城掠地,蠻橫地撬開我的牙關。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我從一開始的憤怒反抗,慢慢變成了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恥的腿軟。   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跳出來,眼前開始因為缺氧而冒出大片大片的金星。   有些窒息。   我好像快要被憋死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直挺挺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我的被子上。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足足過了五分鐘才緩過神來。   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那裡竟然還有些微微的發麻發燙,就像是真的被人用力碾壓過一樣。   「見鬼了……?」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用冷水洗了三把臉。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陸北宸簡直就是個瘋狗!   *   到了第四天晚上。   我已經徹底躺平了。   這連續劇不追到大結局,我估計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好覺。   既然陰魂不散躲不掉,老娘就正面硬剛。   洗澡,敷面膜,我還特意選了一套我衣櫃裡最修身的卡其色風衣套上。   哪怕是在夢裡,作為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排面這種東西也是絕對不能丟的。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非常熟練地等待讀條。   短暫的黑暗過後,周圍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我沒有刷在屋頂,也沒有刷在皇宮。   我穩穩噹噹地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古代街道正中央。   我有些得意,這還不錯。   雖然是晚上,但兩邊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街邊的商販賣力地吆喝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好聞的糖炒慄子和烤紅薯的味道。   我順著人流往前走,一抬頭,整個人當場愣住。   一處佔地極廣、修繕得非常氣派的大宅子出現在我面前。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沒有站著那些拿著繡春刀殺氣騰騰的錦衣衛,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穿著短打勁裝、正忙著搬運貨箱的精壯漢子。   而門匾上,用狂放的毛筆字寫著一行讓我差點噴出一口老血的四個大字。   「順豐鏢局」   我靠,這誰這麼超前!   有些好奇,我跨過那高高的門檻,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寬敞,幾輛極其結實的馬車停在旁邊。   而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張石桌旁,站著一個人。   好巧不巧,又是陸北宸。   這一系列夢是不是他咒我的???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衫,沒有了那身代表著血腥和殺戮的飛魚服,整個人身上的那股子冰冷刺骨的戾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類似帳本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整個嘈雜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北宸手裡的帳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我,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我走過來,腳步從一開始的僵硬,變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帶起一陣風衝到了我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但在距離我臉頰只有幾釐米的地方,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個一刀砍翻五個禁軍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此刻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真的是你嗎?你真的回來了?」   「你還走嗎?」他等不及我回答。   我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裡的某根弦突然被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但我沈清辭是個什麼人?   嘴硬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故意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極其傲慢的姿態,揚起下巴看著他。   「怎麼著陸老闆?才一年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調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眶竟然有些微微的發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理直氣壯。「我之前努力賺的銀子,存在你們這兒還沒花完呢!老娘這次回來可不白來。」   這番話說得怪不講道理,但陸北宸聽完,卻突然笑了。   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冷硬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像冬日裡突然化開的冰雪。   「好。」他撿起地上的帳本隨手扔給旁邊一個看傻了眼的夥計,「你想怎麼花?我陪你。」   「這還差不多。」   我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他青衫的袖子,拉著他就往門外走。   「走!陪老娘去街上逛逛,去前面的寺廟玩玩,我要把你們這兒最貴的小吃全部包圓!」   那是一個不真實卻又無比鮮活的夜晚。   我拉著這個前大周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穿梭在那些賣各種零碎物件的攤位中間。   我買了一串冰糖葫蘆,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然後又買了一串塞進他的手裡逼著他吃。   他皺著眉頭看著那紅彤彤的糖衣,一副面臨生死抉擇的表情。   他皺眉看著我,我挑眉看著他。   最後,他還是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口,甜得他眉頭都快打結了。   我們在護城河邊放了一盞俗氣的蓮花燈。   我們又跑到寺廟外面的祈福樹下花重金買了一塊紅綢,我在上面寫下「沈清辭要暴富」六個大字。   我們又去青樓瀟瀟灑灑地賞了一首曲舞。陸北宸有些害羞,但我又不是他,我可喜歡漂亮姐姐了。   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城門樓最高的那處觀景臺上。   夜風吹起我風衣的下擺。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嘯。   「砰——!」   絢爛的煙花,在深邃的夜空中轟然炸開。   緊接著,無數朵煙花接連不斷地升空,將整個京城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晝。   火樹銀花,燦爛得讓人有些想哭。   我仰著頭,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芒,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巨大的空虛感。   真美啊。   可惜,夢,總該醒的。   「陸北宸。」我看著天空,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他站在我身邊,聲音很低。   「你把這鏢局管理得不錯。」   「嗯。」   「這就對了嘛,人生哪有那麼多打打殺殺?好好做你的生意,每年年底記得給大家發點銀子,別當那種剝削員工的黑心老闆,知道嗎?」   他沒有說話。   這傢伙什麼意思?不答應?   我沒好氣地轉過頭,卻發現他根本沒有在看煙火。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深邃、專注,帶著一種讓我無法逃避的深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將我攬入懷裡。   這個擁抱很輕、很溫柔,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溫度,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你想幹嘛?我警告你,老娘我略懂些拳腳功夫。」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口。   聽著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這一刻這該死的夢境帶給我的極致真實感。   「沈清辭。」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如果可以……」   他沒有說下去。   他低下頭,在煙花炸開的瞬間,將一個輕柔到極點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那個吻很暖。   暖到讓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發酸。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透明。   那些燈籠、煙火、甚至是眼前這個抱著我的男人,都開始化作點點藍色流光,漸漸消散。   我猛地睜開眼睛,又回到了現代小公寓。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真切的溫度。   什麼情況啊?   這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我也沒有那麼想他啊。 =已完結=

# 第147章大結局

「這天下是你的嗎?」

  沈清辭忍著痛,冷笑道。

  「小女不知,皇上是通過何種方式搶到的這天下呢?」

  這句話,無異於火上澆油。

  「放肆!」

  皇帝怒吼一聲,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透出刺骨的殺機。

  「朕是天子!這天下的萬物,這滿朝的文武,這無數的黎民,包括你們——」

  「都是朕的狗!」

  「朕想怎麼殺,就怎麼殺!朕要他們死,他們連喊冤的資格都沒有!」

  皇上猛地一揮手,似乎勝券在握。

  「你們很聰明,朕很是欣賞。」

  「只可惜,你們知道得太多了。」

  「這棋局,朕玩膩了。你們這兩個不聽話的棋子,也是時候該清理了。」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玉璽,狠狠砸在地上。

  摔杯為號。

  大殿兩側的暗門轟然洞開,數百名身披重甲、手持連弩和重劍的禁軍死士,如同潮水般湧了出來,將兩人死死包圍在中央。

  弓弦拉滿的「咯吱」聲,讓人頭皮發麻。

  「我去。」

  沈清辭繞著陸北宸轉了快一圈,也沒找到個躲藏的地方。

  她有些擔心。

  陸北宸說好的後手呢,還沒到嗎?再不到,兩個人就要命喪於此了啊!

  「殺!」皇帝退後半步,冷酷地下達了指令。

  漫天箭雨,帶著悽厲的破空聲,迎面撲來。

  「擋我者死!」

  陸北宸暴喝一聲,藏在袖間的軟劍悍然出鞘。

  叮叮噹噹,火星四濺。

  那些足以穿金裂石的重弩箭頭,被他硬生生斬落一地。

  他宛如一頭被徹底激怒的戰神,眼睛紅得滴血,被背叛的憤怒和滔天的恨意,讓他徹底放棄了防守。

  「殺!」

  他一腳踹飛兩名衝上來的死士,刀鋒橫掃,直接斬斷了三把長槍,鮮血瞬間染紅了大殿的金磚。

  他一步步頂著如海般的禁軍,死死護在沈清辭的身前。

  此刻,他只有一個念頭。

  就算自己被剁成肉泥,也要把身後這個女人送出去。

  沈清辭也絕不是那種只會尖叫的拖油瓶。

  她從袖子裡摸出錢老給的特製煙霧彈與毒藥彈,精準地朝著禁軍的方向扔過去。

  濃煙滾滾,慘叫連連。

  被毒粉沾染的死士,捂著眼睛滿地打滾。

  還好,沈清辭鬆了口氣,還好提前找錢老要了些好東西,吞了些解藥。

  「陸北宸,快走!」

  沈清辭用順手撿來的弩機進行掩護射擊。

  兩人背靠著背,在數百人的圍殺中,竟然硬生生殺出了一條血路。

  眼看兩人就要衝到大殿門口。

  站在高階上的皇上,臉色徹底扭曲了,「廢物!全都是廢物!」

  他猛地從牆上摘下一把用來裝飾的御用硬弓,搭上一支純鋼打造的破甲箭。

  弓弦拉成滿月,那冰冷的箭頭,越過了正在浴血奮戰的陸北宸。

  「給朕死!」

  嗖——

  破甲箭帶著尖銳的呼嘯,穿透了重重人影,直奔沈清辭的後心。

  陸北宸正在招架三柄重劍,當他聽到那不尋常的破空聲時,猛地回頭。

  那支箭,太快了,快到他根本來不及揮刀格擋。

  「快閃開!」

  陸北宸毫不猶豫地放棄了所有的防禦,轉身想要用自己的肉身去替她擋下這一箭。

  但是……來不及了。

  沈清辭轉過頭,瞳孔裡倒映著那點極速放大的寒芒。

  糟糕糟糕OMG!

  「噗嗤!」

  冰冷的精鋼箭頭,硬生生洞穿了她的單薄的肩膀,帶起一蓬悽厲的血花。

  巨大的衝擊力將她整個人帶得向後飛起,重重地砸在冰冷的柱子上,痛得她想死。

  「沈清辭!!!」

  陸北宸瘋了,他連滾帶爬地衝到沈清辭身邊,一把將她緊緊抱在懷裡。

  「別怕……別怕!我帶你走!我帶你殺出去!」

  他的手在抖。

  那雙拿刀穩如泰山的手,此刻卻根本捂不住她傷口裡狂湧而出的鮮血。

  沈清辭艱難地喘著氣,喉嚨裡泛起陣陣甜腥。

  「陸大人……別嚎了……」

  「老娘……還死不了……」

  她咳出一口血,死死抓著他的衣襟。

  「這……這個狗屁遊戲……我們贏了……不是嗎?」

  就在這時。

  大殿那厚重的朱漆大門,被一根巨大的攻城圓木,從外面轟然撞碎。

  木屑紛飛中,天光大亮。

  一名身穿赤紅蟠龍甲、手持長槍的年輕將領,帶著如同鋼鐵洪流般的邊軍精銳,踏著滿地的屍體,大步跨入大殿。

  是太子!

  那個一直被皇帝壓制,傳聞中懦弱無能的太子。

  此刻,他卻如同一個真正的帝王,槍尖直指龍椅上那個已經面如死灰的老人。

  「父皇,您老了,也瘋了。」

  「兒臣,來請您退位讓賢。」他躬身行了一禮,盡顯公子儒雅。

  「逆子!你竟敢謀反?!」

  皇帝歇斯底裡地尖叫起來,還想去抓桌上的天子劍。

  但太子根本沒有給他任何機會,長槍如龍,一閃而過。

  一顆大好頭顱,帶著那頂象徵著無上皇權的平天冠,骨碌碌地滾下了漢白玉的臺階。

  至死,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都寫滿了不甘和難以置信。

  瘋皇,隕滅。

  所有殘存的禁軍死士,看著那具無頭屍體,紛紛扔掉武器,跪伏在地。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結束了。

  這場荒誕的屠殺,這個病態的皇權,終於徹底終結了。

  「太醫!叫太醫啊!!!」

  陸北宸根本不看那高高在上的皇權更迭,他只是死死抱著懷裡的人,聲音悽厲得讓人落淚。

  沈清辭感覺自己的眼皮越來越沉,耳邊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像是在水底聽人說話一樣失真。

  她看著陸北宸那張布滿血汙和淚水的臉,心裡莫名有些發酸。

  這小子,哭起來真難看。

  「陸北宸……」

  她拼盡最後的力氣,抬起沾滿鮮血的手,輕輕碰了碰他的臉頰。

  「這不給我磕個頭道謝?」

  手,無力地垂落。

  ……

  「滴滴滴——!」

  尖銳的電子警報聲,像一根鋼針扎進大腦。

  沈清辭倒抽一口涼氣,豁然睜開了眼睛,胸口的劇痛仿佛還殘留在神經裡。

  她下意識地伸手去捂肩膀,卻摸到了一把冷汗和一件平滑的病員服。

  沒有血。

  沒有陸北宸。

  沒有那座陰冷壓抑的紫禁城。

  迎面而來的,是極其刺眼的LED白熾燈光,是排風扇嗡嗡作響的低鳴,是空氣中濃烈的消毒水味。

  她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大口喘著粗氣。

  電話鈴響起,她麻木地點了接通。

  「沈清辭,你幹嘛呢?」

  「老闆說了,今天下班前必須把這個方案修改完,不然整個項目組今晚全扣績效!」

  沈清辭呆呆地聽著電話裡,那劈頭蓋臉的謾罵。

  她放下電話,轉頭看了看窗外那車水馬龍的現代都市。

  一切,就像是一場荒誕不經的夢。

  她回到了她原本的世界。

  「沈!清!辭?你聽見我說話了嗎?」項目總監還在不依不饒地催促著。

  沈清辭回過神來,腦海中,卻突然閃過那把撕裂黑夜的繡春刀,和那句「就算死,我也帶你殺出去」。

  突然,沈清辭笑了。

  「改個屁的方案。」

  她站起身,拿起桌上的工牌,隨手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我要辭職。」

  「你要去哪?」總監瞪大了眼睛。

  沈清辭轉頭,看向窗外那片湛藍的天空,「去學校繼續專研法醫專業。」

  「法醫?整那幹啥啊?」電話那頭不解,「能賺幾個錢?」

  「你管我?」

  她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

  ————————————————

  【完結撒花※】

  很開心,也很愧疚。

  沒有為沈清辭寫出一個完美的結局,沒有細細展開咱陸北宸大帥哥的故事,沒能堅持寫完「神農谷」的副本。

  草草地結了局,一是寫得實在有些心有餘力不足了,二是怕辜負了很好很好的清辭寶寶,三是日久生情俺怕捨不得讓陸大人與沈姑娘分開。

  感謝遇見,感謝陪伴。

  江湖路遠,山高水長。

  沈清辭和陸北宸,就此別過。

  但我們,後會有期。

番外:陸北宸篇

  我叫陸北宸。

  在大周朝,聽到這個名字,小兒止啼,百官腿軟,百姓繞道。

  所有人都知道,北鎮撫司的陸指揮使,是個殺人不眨眼、冷血無情的活閻王。

  但其實,我最初的理想,不過是做一個像我爹那樣的人。

  我爹是上一任錦衣衛指揮使。

  在我童年那不算漫長的記憶裡,他從未在我面前展現過什麼「活閻王」的做派。

  他只是一個會在下值之後,卸下那身沉甸甸的飛魚服,用那雙長滿老繭的手,笨拙地給我雕刻木頭小刀的普通父親。

  當老百姓拿著大魚大肉或是蘿蔔青菜來感謝我父親時,跟在他身後的我,可威風了!

  我娘是個溫婉的江南女子,她總會笑著把我爹那身帶著血腥氣的官服拿去,用最清淡的檀香燻上一整夜。

  我的衣物鞋襪,都是我娘親手織的,世上獨一無二。

  他們倆恩愛、和睦。

  這個家裡,沒有朝堂的傾軋,只有最普通的人間煙火氣的溫馨。

  那時候,我覺得天是藍的,水是清的,我爹腰間的那把繡春刀,是這天下最英勇、最威猛的所在。

  那時候,我以為這種「家庭和睦、歲月靜好」的日子,我會一直過下去。

  可我忘了,我們陸家,世代都幹著刀口舔血的買賣。

  在這座吃人不吐骨頭的京城裡,哪有什麼真正的安穩。

  變故,發生在我十二歲那年。

  我爹奉了皇命,去查一樁發生在西南邊境的詭異迷案——也就是後來那個讓錦衣衛前僕後繼,終究一場空的「神農谷」舊案。

  那次從西南回來後,我爹就像是徹底變了一個人。

  他不再給我雕木頭小刀,也不再對我娘噓寒問暖。

  他整日整夜地把自己反鎖在書房裡,神神叨叨地在紙上畫著一些我根本看不懂的、詭異扭曲的圖騰。

  他的眼睛裡布滿了紅血絲,眼神裡充滿了一種近乎癲狂的恐懼和掙扎。

  直到有一天清晨,他突然暴斃在書房裡。

  七竅流血,面容扭曲,死狀極其悽慘。

  仵作查不出任何毒理和死因,太醫院也束手無策。

  最終,坐在龍椅上的那個男人——那個後來徹底陷入瘋狂的皇帝,只是輕描淡寫地降下了一道聖旨,以「勞神過度,舊疾復發」為由,草草結了案。

  他真不是個東西!

  我娘也沒有哭。

  她甚至沒有在葬禮上掉一滴眼淚。

  她只是異常平靜地,像往常一樣給我做了一頓我最愛吃的紅燒肉,看著我吃完。

  然後在那天夜裡,穿上了她當年出嫁時最喜歡的那身雲錦衣裳,在房梁上掛了一條白綾,隨我爹去了。

  短短三個月。

  我成了一個孤兒。

  一個在這座冰冷龐大的京城裡,彷徨無措,甚至連真正的殺父仇人是誰都不知道的孤兒。

  就在我快要被那種深入骨髓的絕望給徹底吞噬的時候,錢老那個乾癟的老頭子,提著兩壺劣質的燒酒,死皮賴臉地踹開了我家的破院門。

  「小子,你爹死得不明不白,你就打算這麼窩囊一輩子?你娘在地下,估計都嫌你丟人!」

  他一邊往嘴裡灌酒,一邊用最惡毒的話刺激我。

  後來我才知道,在沈清辭的嘴裡,錢老這種不要臉的行為,叫做「激將法定向挖角」。

  雖然不太明白。

  總之,在錢老的死纏爛打和不斷刺激下,我咬著牙,穿上了我爹留下的那套已經有些褪色的飛魚服,拿起了他那把冰冷的繡春刀。

  我正式進入了北鎮撫司。

  從那一天起,世上少了一個彷徨的少年,多了一個只知道殺戮和查案的冷血怪物。

  進了錦衣衛,我才知道這大明朝的潭水,到底有多深、多黑。

  這滿朝的文武,表面上滿口仁義道德,背地裡卻是一群為了利益連骨肉至親都能出賣的豺狼。

  我在北鎮撫司裡摸爬滾打,從一個最底層的百戶,踩著無數人的屍骨,一路殺到了指揮使的位置。

  我成了別人眼裡的活閻王,冷血、無情,一把繡春刀斬盡魑魅魍魎。

  但其實,我真正的效忠對象,從來都不是坐在龍椅上那個越來越瘋癲的皇帝。

  我恨死他了。

  而是那個一直隱忍不發、步步為營的太子。

  大周朝這朝堂秩序,已經徹底爛透了。

  我們合謀籌劃的第一件大事,就是徹查二皇子私通地方的軍火走私大案。

  順藤摸瓜,線索一路追蹤,最終指向了戶部侍郎和安遠侯。

  而這兩個老狐狸做事滴水不漏,所有的帳目都乾乾淨淨。

  就在案子陷入僵局時,我無意中發現,唯一的突破口,竟然落在了看似毫無關聯的沈府身上。

  我原本計劃,直接帶人查抄沈府,用詔獄裡的一百零八道大刑,強行撕開這道口子。

  可偏偏,就在我準備動手的那天,沈府的那位小小姐,沈清辭,出事了。

  聽說她,設計毒殺了府中一位無足輕重的丫鬟?這種小事,真是麻煩。

  我奉命去查探。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她。

  沒有深閨千金的嬌弱,沒有大難不死的惶恐。

  她穿著一身有些皺巴巴的衣服,被屬下帶去審堂,眼神清亮得像是一把剛開刃的刀。

  她看著我帶來的那些兇神惡煞的錦衣衛,不僅不怕,反而用一種極其詭異的眼神上下打量著我,嘴裡嘟囔著什麼奇怪的話。

  也就是遇見她後,我那原本計劃好的「抄家拿人」的殺戮任務,被這個女人,硬生生地給帶偏了。

  她用一種我完全聽不懂,卻又莫名覺得天衣無縫的邏輯,直接跟我這頭「活閻王」談起了條件。

  她幫我找藏在沈府的證據,我幫她搞定沈府裡那些企圖暗害她的刁奴和繼母,留她一條活路。

  說實話,一開始,我只把她當成一個有點小聰明的、可以利用的棋子。

  但當她真的憑藉著那些稀奇古怪的推理邏輯,從沈侍郎書房的夾牆裡找出重要線索。

  我必須承認,我被徹底震住了。

  這女人,用她的話說,簡直是個天生的「頂級情報數據分析師」。

  後來的事情,就像是一場徹底失控的狂奔。

  她不知怎麼的,心甘情願成為了錦衣衛的「編外顧問」,成了我們這個見不得光、每日在刀尖上起舞的團隊裡,最不可或缺的那個指揮。

  她滿嘴都是些我連聽都沒聽過的詞彙。

  什麼「KPI考核」,什麼「邏輯閉環」,什麼「項目迭代」,什麼「打怪升級掉裝備」。

  一開始,我覺得她是個徹底的瘋子,是個腦子進了水的異類。

  可漸漸地,我發現,在這個處處都是規矩、處處都是吃人算計的大周朝,只有她活得最通透、最真實、也最耀眼。

  她從不信命,也不敬鬼神。

  她只相信她自己的判斷,相信她自己腦子裡畫出的那一套套瘋狂的「項目攻堅計劃」。

  我,堂堂大明朝讓人聞風喪膽的錦衣衛指揮使,就這樣心甘情願地成了她手裡的「最強物理輸出。

  我開始習慣了聽她發號施令,習慣了看她在一堆泛黃的卷宗裡抓耳撓腮地畫那些箭頭和方框,甚至習慣了她每次想出那些離經叛道的壞點子時,嘴角勾起的那抹像狐狸一樣狡黠的笑……

  我習慣身邊有她的每一天。

  我在黑暗裡踽踽獨行了那麼多年,她是唯一一束,用那種蠻橫不講理的姿態,強行砸開我心門的強光。

  我以為,只要我的刀足夠快,我就能一直護著她。

  護著她做她所有想做的那些驚世駭俗的「大項目」。

  直到那天,在養心殿。

  那個徹底陷入癲狂的老皇帝,鬆開了手裡的弓弦。

  那支冰冷的精鋼破甲箭,帶著死神的呼嘯,射穿了她的心臟。

  當她滿身是血地倒在我懷裡,當那些滾燙的鮮血怎麼捂都捂不住,當她的呼吸在我耳邊一點點變得微弱。

  我感覺,我頭頂的天,轟然塌了。

  我這輩子,手起刀落,斬過無數的人頭。

  我以為我早就是一具沒有感情的行屍走肉,我以為我早就不怕死了。

  可是,當我看著她那雙總是充滿生命力的清亮眼眸,開始緩緩渙散的時候,我才知道,我不怕死,我怕的是她離開。

  我像個失去了理智的瘋子一樣,抱著她嘶吼。

  我不管身後大殿的門被轟然撞開,我不管太子帶著邊軍精銳衝進來砍了那個瘋皇的腦袋,我不管這天下在這一刻換了真正的主人。

  我只想要她活下去!

  就算是去閻王爺的生死簿上強行劃掉她的名字,我也要她活過來!

  可是。

  就在我抱著她,跌跌撞撞地踏出午門的那一瞬間。

  一陣微風,在青石板上平地捲起。

  我懷裡那個已經輕飄飄的、被鮮血浸透的身體,竟然就那麼,在我的臂彎裡憑空消失了!

  都像是一場荒誕的幻覺,隨著那陣幽光徹底消散在了空氣中。

  「這……這是怎麼回事?!」

  跟在我身後的阿七和錢老,看著我空蕩蕩的懷抱,當場就看傻了。

  我看著空落落的手臂,心口痛得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塊血肉。

  錢老說,她不是死了。

  她只是,離開了這個對於她來說非常陌生的世界,回到了她應該待的地方。

  她會回來嗎?

  錢老說,不一定。

  ……

  如今,距離那天,已經過去了整整一年。

  大周朝的新皇正式登基。

  太子成了一代明君,廢除了錦衣衛曾經最嚴苛的酷刑,重審了當年的所有舊案。

  我爹的沉冤終於得雪,那些隱藏在神農谷和幽冥司裡的餘孽,被我帶著人,一顆一顆地拔除了個乾淨。

  大周朝,終於恢復了正常運轉。

  但我,卻沒有留在朝堂上去接受那潑天的富貴和加官進爵。

  我主動辭去了錦衣衛指揮使的職務,交出了那把沾滿鮮血的繡春刀。

  我穿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衫,帶著同樣脫下了飛魚服的阿七,還有死活非要跟著我養老的錢老,在京城最繁華的東直門外,開了一家鏢局。

  走南闖北,一定能再次遇見她。

  至於趙誠和周言二人。

  周言是我最放心的,我離職後,他便接手了錦衣衛指揮使一職。

  趙誠這小子,揍了三頓才讓他死了辭職這條心。他是蠢了些,但好在勤奮能幹,錦衣衛不能沒有他。

  夜深人靜的時候。

  我總是會提著一壺酒,獨自坐在鏢局最高的那處屋頂上,看著頭頂那片深邃浩瀚的星空。

  「沈清辭。」

  我對著那片遙遠的星空,輕聲呢喃。

  「你在那邊過得怎麼樣?可有人欺負你?可吃得飽、穿得暖、睡得足?可有遇到如意郎君?」

  我仰起頭,將壺裡的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滾落,燒得心頭髮燙。

  「如果你想我的話,記得回來。」

番外:沈清辭篇

  我,沈清辭,靈活就業人員。

  換句通俗易懂的人話來說,老娘成了一個自由的無業游民。

  其實離職這事,頭兩天爽是真爽。

  不用每天早上六點半爬起來擠那趟人擠人的地鐵八號線,不用在早會上聽老闆畫那些連狗都不吃的乾癟大餅,也不用半夜三更被客戶的奪命電話叫起來改那些狗屁不通的文件。

  我每天睡到自然醒,外賣點到手抽筋,連下樓拿個快遞都恨不得踩著平衡車。

  但我很快就發現,我可能患上了一種名為「高危項目創傷後遺症」的嚴重工傷。

  這工傷不疼不癢,主要體現在精神層面。

  比如我現在看到路邊的糖葫蘆,就會想起那個專門用童謠欺負小孩子的變態老頭。

  看到電視裡播古裝劇,就會下意識地分析人家那書房裡是否藏有暗格。

  甚至看到小區保安大爺腰裡別著的強光手電,都會條件反射地覺得那是把快要出鞘的繡春刀。

  我簡直要瘋了。

  最要命的是,我開始頻繁地做夢。

  而且這夢還帶連續劇屬性,連載播放,毫無卡頓,畫質高清得簡直能吊打市面上所有的VR全息遊戲。

  *

  第一天晚上。

  我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自己正站在一條典型的古風街道上。

  青石板路滑膩膩的,路邊有賣炊餅的小販正扯著嗓子瘋狂吆喝,幾個梳著沖天辮的熊孩子舉著風車從我面前呼嘯而過。

  我低頭看了看自己,一身印著海綿寶寶圖案的純棉加厚睡衣,腳上還踩著一雙毛茸茸的粉色兔子拖鞋。

  這身裝備走在古代的大街上,簡直就像是在古玩字畫展裡擺了個巨無霸漢堡一樣違和到了極點。

  算了,放在也是夢。

  我大搖大擺地走在人群中間。

  果然,根本沒人搭理我。

  那些挑著擔子的路人甚至直接穿過了我的身體,實木的房屋我也能順利穿過。

  這讓我瞬間放下心來,開啟了上帝視角的旅遊模式。

  我溜達著不受控制般走進了一條巷子深處,停在一個半掩著的木門前。

  裡面傳來一陣極其耳熟的、充滿嘲諷意味的公鴨嗓。

  我好奇地把腦袋探進去。

  院子裡有一棵歪脖子老槐樹,樹底下擺著張破爛書桌。

  一個看起來只有二十出頭、長得尖嘴猴腮的年輕人,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拿著一根草編的教鞭,在給一個小屁孩上課。

  我定睛一看,好傢夥,那眉眼輪廓,那股子說兩句話就要翻白眼的做派,簡直就是還未老化的錢老!

  而坐在他對面的那個小屁孩,大概只有七八歲,板著一張粉雕玉琢卻死氣沉沉的小臉,背挺得像塊鋼板。

  哪怕錢老拿教鞭敲他的頭,他也一聲不吭,只是用那雙極其黑亮的眼睛死死盯著桌面上的那本醫書。

  除了陸北宸那個天生面癱,還能是誰?

  年輕版的錢老正口沫橫飛:

  「小子,你要記住,這世上沒有治不好的毒,只有下錯量的藥!」

  「砒霜加三錢那是送人上西天,少放兩釐配上金銀花那就是下火的神仙湯……」

  我靠在門框上聽得直樂。

  要真是他倆,我一拳幹趴下一個!

  就在我一邊欣賞一邊打趣的時候,極其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年輕的錢老突然停下了手裡的教鞭,那個小冰塊臉也猛地抬起頭。

  這倆人竟然齊刷刷地轉過頭,視線越過那扇半掩的木門,直勾勾地對焦在了我的臉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活見鬼的震驚和目瞪口呆。

  我愣住了。

  等等,這劇情不對啊!

  你們怎麼能看見一個處於幽靈狀態的我?!

  我的大腦還沒反應過來,手已經非常習慣性地舉了起來,衝他們尷尬地揮了揮。

  「Hello?打擾你們補課了?」

  下一秒,一陣尖銳手機鬧鐘聲,以雷霆萬鈞之勢劈開了整個空間。

  我猛地睜開眼睛,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八。

  空調的冷風吹在因為出汗而黏糊糊的睡衣上,讓我打了個噴嚏。

  抓起手機一看,早上七點半。

  我揉著發脹的太陽穴,狠狠把那個還在震動的鬧鐘按死。

  原來是夢?

  靠!差點以為老娘又二次穿越去打工了。

  但我萬萬沒想到,這僅僅只是個開始。

  *

  第二天晚上。

  我剛躺下沒多久,就睡著入夢了。

  這次地圖直接升級了。

  沒有古風街道,也沒有破舊小院,我一睜眼,直接刷新在了金碧輝煌、大得有些浮誇的大殿上。

  這場景我熟啊,這就是我上次被一箭穿心下線的地方。

  我飄在半空中,低頭往下看。

  大殿中央,那個老幫菜皇帝正端坐在龍椅上,臉上的褶子比上次見他時要少一些,看起來還沒完全進入癲狂期。

  而臺階下面,直挺挺地跪著一個穿著嶄新飛魚服的年輕男人。

  是剛剛上任不久的陸北宸。

  他的肩膀還沒有後來那麼寬厚,下頜線的線條也透著幾分年輕的緊繃。

  但那股子寧折不彎的倔脾氣,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

  皇帝正居高臨下地敲打著他,聲音裡透著那種浸淫權力幾十年的傲慢與噁心。

  「陸北宸啊,你父親的事,朕也很痛心。」

  我不由得一愣,這會兒陸北宸的爹就被害死了?他要是知道殺父仇人就在眼前,這不得把朝堂攪個天翻地覆?

  「但這大周朝的江山,總得有人來守。」皇帝老頭說話懶洋洋的,字裡行間全是輕蔑。

  「這錦衣衛的擔子,你既然挑起來了,就得替朕把那些髒活累活幹好。」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受了委屈也要咬碎牙和血吞,明白嗎?」

  我飄在上面聽得火冒三丈。

  聽聽!你們聽聽!這是人話嗎?

  換言之——

  誰在狗叫?

  我低頭看陸北宸。

  他跪在那裡,雙手緊緊握著拳,一句話也不反駁,就那麼硬生生地扛著這種精神霸凌。

  我這該死的保護欲瞬間就爆棚了。

  老娘自己帶出來的組員,雖然平時冰塊臉不怎麼愛說話,那也是老娘手底下的人。

  你算個什麼東西,也敢在這兒大放厥詞給我的大將洗腦?!

  憤怒徹底壓倒了理智。

  我完全忘記了自己只是一個正在做夢的旁觀者,在半空中擺出一個自由落體姿勢,瞄準那個坐在龍椅上的老匹夫,狠狠一個雙腳飛踢就踹了下去。

  「你爺爺在此!!!」

  我怒吼著,眼看我的粉色兔子拖鞋就要結結實實地印在那張討人厭的老臉上。

  一陣噁心的失重感猛地襲來。

  「咚!」一聲極其沉悶的巨響。

  我整個人裹著夏涼被,從一米八的大床上直挺挺地滾了下來,後背結結實實地砸在了實木地板上。

  痛!痛徹心扉的痛!

  我慘叫一聲,捂著差點閃斷的老腰,在地上扭成了蛆。

  這感覺真的太不爽了!

  就像是打遊戲好不容易攢滿了一個終極必殺技的大招,進度條讀到了百分之九十九,結果手機沒電關機了。

  我氣得捶胸頓足,這破夢根本不講武德,連個爽點都不給人放完就強行踢人下線。

  *

  到了第三天晚上。

  我已經徹底接受了這個連續劇設定的存在。

  甚至在臨睡前,我還特意給自己換了一套方便活動的運動服,大有今晚進去一定要把上集沒打完的副本清空的氣勢。

  眼睛一閉一睜。

  好消息,這次沒在大殿面對那個掃興的老幫菜。

  壞消息,我這次刷新的地點,在一個離地面起碼有十幾米高的陡峭屋簷上。

  這是幹嘛?

  周圍空無一人,黑咕隆咚的,只有一輪慘白的月亮掛在頭頂。

  初冬的寒風跟刀子一樣刮過我的臉,吹得我這件單薄的運動服獵獵作響。

  我站在一片極其光滑的琉璃瓦上,整個人都不敢動彈。

  早知道,我還是穿睡衣了。

  乾等著不是辦法。

  我小心翼翼地降低重心,準備找個看起來安全點的地方慢慢爬下去。

  雖然我知道這是夢,摔下去肯定不掉血也不疼,但那種自由落體的失重感,絕對能把我的心臟病給嚇出來。

  就在我剛邁出左腳的時候,一片表面長滿了滑膩青苔的瓦片突然鬆動了。

  「臥槽!」

  腳下猛地一滑,我整個人像個保齡球一樣順著陡峭的屋頂就往下滾。

  風聲在耳邊呼嘯,我閉上眼睛準備迎接那不會體驗到的痛感。

  就在我已經滾到屋簷邊緣,大半個身子都已經懸空的那一刻,一隻手伸了過來,一把攥住了我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鐵鉗一般,硬生生拽停了我下墜的趨勢。

  緊接著,那隻手的主人往回一發力,我整個人就像是被吊起來一樣,直接騰空飛起,狠狠撞進了結實的懷抱裡。

  熟悉的冷檀香,熟悉的胸肌。

  我驚魂未定地抬起頭。

  月光下,是一張輪廓分明、冷峻到極致的臉。

  那雙深邃得如同寒潭一樣的眼睛,正一瞬不瞬死死地盯著我。

  是那個成熟版的、我已經一年沒見過的陸北宸。

  我被他這眼神盯得有些發毛。

  行吧,總算安排了一個英雄救美的常規劇情。

  我伸出空著的那隻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喂,陸北宸,救命之恩我用口頭道謝行不行?」

  她害怕地往下看了看,「你先把我放開,這屋頂實在太滑了,咱們能不能換個平地再走劇情流程?」

  我的話還沒說完。

  陸北宸根本沒有聽我在叭叭些什麼,那隻攥著我手腕的手不僅沒有鬆開,反而順勢將我猛地拉向他。

  他的另一隻手直接扣住了我的後腦勺,五指穿插進我的頭髮裡,不給我任何躲避的空間。

  然後,他俯身低頭,以一種極其具有侵略性的姿態,重重地壓了下來。

  唇瓣相撞。

  沒有所謂的溫柔試探,也沒有任何浪漫的鋪墊。

  那是一個近乎於掠奪和懲罰的吻,帶著他不顧一切的狠戾,還有某種我完全無法理解的、仿佛失而復得般的狂熱絕望。

  我的大腦「轟」的一聲徹底宕機了。

  臥槽臥槽臥槽!!!

  他瘋了!他原來是個變態!我以為他是個gay呢!

  我本能地想要掙扎,想要伸手推開。

  但這混蛋的力氣實在太大了。

  他牢牢地將我鎖在懷裡,攻城掠地,蠻橫地撬開我的牙關。

  那種鋪天蓋地的壓迫感,讓我從一開始的憤怒反抗,慢慢變成了一種連我自己都覺得可恥的腿軟。

  呼吸越來越困難,心臟跳得快要撞破胸膛跳出來,眼前開始因為缺氧而冒出大片大片的金星。

  有些窒息。

  我好像快要被憋死了……

  我猛地睜開眼睛,直挺挺地從床上坐了起來。

  窗外的天已經大亮,清晨的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在我的被子上。

  我呆呆地坐在原地,足足過了五分鐘才緩過神來。

  我伸出有些顫抖的手,輕輕碰了下自己的嘴唇。

  那裡竟然還有些微微的發麻發燙,就像是真的被人用力碾壓過一樣。

  「見鬼了……?」

  我低聲咒罵了一句,用冷水洗了三把臉。

  這絕對不是普通的日有所思夜有所夢,那陸北宸簡直就是個瘋狗!

  *

  到了第四天晚上。

  我已經徹底躺平了。

  這連續劇不追到大結局,我估計這輩子都別想睡個好覺。

  既然陰魂不散躲不掉,老娘就正面硬剛。

  洗澡,敷面膜,我還特意選了一套我衣櫃裡最修身的卡其色風衣套上。

  哪怕是在夢裡,作為一個曾經叱吒風雲的大人物,排面這種東西也是絕對不能丟的。

  我躺在床上,閉上眼睛,非常熟練地等待讀條。

  短暫的黑暗過後,周圍再次亮了起來。

  這一次,我沒有刷在屋頂,也沒有刷在皇宮。

  我穩穩噹噹地站在一條熙熙攘攘的古代街道正中央。

  我有些得意,這還不錯。

  雖然是晚上,但兩邊掛滿了紅彤彤的燈籠,街邊的商販賣力地吆喝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極其好聞的糖炒慄子和烤紅薯的味道。

  我順著人流往前走,一抬頭,整個人當場愣住。

  一處佔地極廣、修繕得非常氣派的大宅子出現在我面前。

  朱紅色的大門敞開著,門口沒有站著那些拿著繡春刀殺氣騰騰的錦衣衛,取而代之的,是幾個穿著短打勁裝、正忙著搬運貨箱的精壯漢子。

  而門匾上,用狂放的毛筆字寫著一行讓我差點噴出一口老血的四個大字。

  「順豐鏢局」

  我靠,這誰這麼超前!

  有些好奇,我跨過那高高的門檻,徑直走了進去。

  院子裡很寬敞,幾輛極其結實的馬車停在旁邊。

  而在院子正中央的一張石桌旁,站著一個人。

  好巧不巧,又是陸北宸。

  這一系列夢是不是他咒我的???

  他穿著一身尋常的青色長衫,沒有了那身代表著血腥和殺戮的飛魚服,整個人身上的那股子冰冷刺骨的戾氣竟然奇蹟般地消散了許多。

  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份類似帳本的東西,眉頭微微皺著。

  聽見腳步聲,他抬起頭。

  四目相對的那一瞬間,整個嘈雜的院子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

  陸北宸手裡的帳本「啪」的一聲掉在了地上。

  他死死盯著我,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眼睛裡,掀起了驚濤駭浪。

  他邁開長腿,一步步朝我走過來,腳步從一開始的僵硬,變得越來越快,最後幾乎是帶起一陣風衝到了我面前。

  他伸出手,想要碰我,但在距離我臉頰只有幾釐米的地方,卻又硬生生地停住了。

  那個一刀砍翻五個禁軍連眼睛都不眨的男人,此刻的手竟然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你……」他的聲音沙啞得不像話,「真的是你嗎?你真的回來了?」

  「你還走嗎?」他等不及我回答。

  我看著他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心裡的某根弦突然被極其輕微地撥動了一下。

  但我沈清辭是個什麼人?

  嘴硬是我最後的底線。

  我故意雙手抱胸,擺出一副極其傲慢的姿態,揚起下巴看著他。

  「怎麼著陸老闆?才一年不見,連我都不認識了?」

  他沒有理會我的調侃,只是一瞬不瞬地盯著我,眼眶竟然有些微微的發紅。

  「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我為什麼不能在這裡?」我理直氣壯。「我之前努力賺的銀子,存在你們這兒還沒花完呢!老娘這次回來可不白來。」

  這番話說得怪不講道理,但陸北宸聽完,卻突然笑了。

  他笑起來其實很好看,冷硬的面部線條瞬間柔和下來,像冬日裡突然化開的冰雪。

  「好。」他撿起地上的帳本隨手扔給旁邊一個看傻了眼的夥計,「你想怎麼花?我陪你。」

  「這還差不多。」

  我毫不客氣地一把揪住他青衫的袖子,拉著他就往門外走。

  「走!陪老娘去街上逛逛,去前面的寺廟玩玩,我要把你們這兒最貴的小吃全部包圓!」

  那是一個不真實卻又無比鮮活的夜晚。

  我拉著這個前大周朝最令人聞風喪膽的特務頭子,像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一樣,穿梭在那些賣各種零碎物件的攤位中間。

  我買了一串冰糖葫蘆,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大口,然後又買了一串塞進他的手裡逼著他吃。

  他皺著眉頭看著那紅彤彤的糖衣,一副面臨生死抉擇的表情。

  他皺眉看著我,我挑眉看著他。

  最後,他還是視死如歸地咬了一口,甜得他眉頭都快打結了。

  我們在護城河邊放了一盞俗氣的蓮花燈。

  我們又跑到寺廟外面的祈福樹下花重金買了一塊紅綢,我在上面寫下「沈清辭要暴富」六個大字。

  我們又去青樓瀟瀟灑灑地賞了一首曲舞。陸北宸有些害羞,但我又不是他,我可喜歡漂亮姐姐了。

  不知不覺,我們走到了城門樓最高的那處觀景臺上。

  夜風吹起我風衣的下擺。

  遠處,突然傳來一聲呼嘯。

  「砰——!」

  絢爛的煙花,在深邃的夜空中轟然炸開。

  緊接著,無數朵煙花接連不斷地升空,將整個京城的夜空照耀得亮如白晝。

  火樹銀花,燦爛得讓人有些想哭。

  我仰著頭,看著那些轉瞬即逝的光芒,心裡突然湧起一陣巨大的空虛感。

  真美啊。

  可惜,夢,總該醒的。

  「陸北宸。」我看著天空,輕聲叫他的名字。

  「嗯。」他站在我身邊,聲音很低。

  「你把這鏢局管理得不錯。」

  「嗯。」

  「這就對了嘛,人生哪有那麼多打打殺殺?好好做你的生意,每年年底記得給大家發點銀子,別當那種剝削員工的黑心老闆,知道嗎?」

  他沒有說話。

  這傢伙什麼意思?不答應?

  我沒好氣地轉過頭,卻發現他根本沒有在看煙火。

  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我的臉上,深邃、專注,帶著一種讓我無法逃避的深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將我攬入懷裡。

  這個擁抱很輕、很溫柔,帶著他身上獨有的溫度,像是要把我整個人小心翼翼地包裹起來。

  「你想幹嘛?我警告你,老娘我略懂些拳腳功夫。」

  我沒有掙扎,只是靜靜地靠在他的胸口。

  聽著他那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感受著這一刻這該死的夢境帶給我的極致真實感。

  「沈清辭。」他的聲音在我頭頂響起,「如果可以……」

  他沒有說下去。

  他低下頭,在煙花炸開的瞬間,將一個輕柔到極點的吻,落在了我的額頭上。

  那個吻很暖。

  暖到讓我的眼眶控制不住地發酸。

  我眼前的世界開始變得透明。

  那些燈籠、煙火、甚至是眼前這個抱著我的男人,都開始化作點點藍色流光,漸漸消散。

  我猛地睜開眼睛,又回到了現代小公寓。

  我靜靜地躺在床上,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額頭。

  那裡,仿佛還殘留著一絲真切的溫度。

  什麼情況啊?

  這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嗎?

  我也沒有那麼想他啊。

=已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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