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地下賭坊
# 第22章地下賭坊
西邊的柴房火光沖天,將半個侍郎府的夜空都映成了不祥的橘紅色。
混亂的叫喊聲、急促的銅鑼聲、還有救火時水桶碰撞的嘈雜聲,完美地掩蓋了兩個黑影在陰影中急速穿行的聲音。
「呼……哈……陸大人,我們這是要去哪兒?」沈清辭被陸北宸拽著手腕,在假山和迴廊之間跑得幾乎要飛起來。
「就是那個……咱就是說,能不能稍微……照顧一下我這個……運動廢柴的體能?」
她感覺自己現在就像個被掛在失控摩託車後座的布娃娃,四肢都在隨風亂舞,靈魂早已經被甩出去了八百米遠。
【指揮使大人,你他媽以前在部隊是負責武裝越野的嗎?這速度,博爾特來了都得給你遞瓶水啊!】
陸北宸的身形在黑暗中如同矯健的獵豹,總能以最刁鑽的角度、最快的速度,找到最安全的路線。
他甚至還有閒工夫,在路過一個小池塘時,順手從裡面抄起兩捧水潑在了兩人身上。
冰冷的池水兜頭澆下,沈清辭打了個激靈,差點沒當場罵出聲。
【幹嘛呀這是,還是說這是什麼錦衣衛的獨門降溫秘訣?大哥,現在是秋天,晚上很涼的!我這身單衣溼了,明天感冒咋整?】
「火場的菸灰味太重。」陸北宸終於在穿過一片竹林,確認暫時安全後,停下了腳步。
他鬆開沈清辭的手腕,聲音在夜色中壓得極低,「用水衝掉一些,能減少被追蹤的可能。」
沈清辭這才恍然大悟。
她聞了聞自己溼漉漉的袖子,果然,那股之前在書房附近沾染上的濃鬱煙火氣,已經被清新的水草味給衝淡了不少。
【專業!實在是太專業了!不好意思,是我格局小了。我以為他是在整我,沒想到人家是在進行專業級別的反偵察作業。】
【老闆,對不起,我為我剛才心裡那長達三百字的吐槽,向您道歉。】
兩人藏身在一處廢棄的假山洞裡,這裡偏僻幽靜,是整個侍郎府的監控死角。
外面的喧囂,傳到這裡時,已經變得遙遠而模糊。
陸北宸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一邊側耳聽著遠處的動靜,一邊對著沈清辭說道:「說吧。」
沈清辭喘勻了氣,也顧不上擦拭臉上溼漉漉的水珠,將剛才在房梁上那個電光石火般的念頭,整理成清晰的邏輯鏈條。
「大人,我想,我應該知道那個匣子被藏在哪裡了。」
陸北宸的眉梢挑了一下,示意她繼續。
「犯罪心理學上講,最危險的地方,往往就是最安全的地方。這叫『燈下黑』效應。」
沈清辭下意識地就搬出了自己的專業術語,說完才發現對方可能聽不懂,趕緊換了個更接地氣的說法。
「我的意思是,劉嬤嬤是個非常謹慎,甚至可以說是老謀深算的人。」
「她殺了人,偷了東西,絕不可能把這麼重要的罪證,藏在她自己那個隨時可能被搜查的後罩房裡。那等於是把『我是兇手』四個字寫在臉上。」
「那她會藏在哪裡?」陸北宸的聲音裡帶上了一絲考究的意味。
「一個她能隨時掌控,但又絕對不會引起任何人懷疑,甚至官府去查都不會重點排查的地方。」沈清辭的眼睛越來越亮。
「一個看似與這樁命案和侍郎府的陰謀,八竿子打不著的地方。」
「有話直說,別賣關子。」
沈清辭一時語塞,竟然也編不出別的形容詞,只好直言道:「就在她兒子欠債的那個賭坊。」
「賭坊?」
饒是陸北宸這般見慣了大風大浪的人,聽到這個答案時,眼神裡也閃過了一絲明顯的錯愕。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但他唯獨沒想到,會是那個三教九流匯聚、骯髒混亂的賭坊。
沈清辭看出了他的疑惑,立刻解釋道:「大人您想,賭坊是什麼地方?人多,眼雜,流動性極大。每天進出的銀錢和賭具不計其數,誰會在意多一個不起眼的舊木匣子?」
「而且,我沒記錯的話,那裡是劉嬤嬤兒子的地盤,她完全有理由、有機會,神不知鬼不覺地把東西藏進去。」
「最重要的一點是,」她加重了語氣,「這在心理學上,叫『心理隔斷』。她將代表著殺人罪證的匣子,與她日常生活的侍郎府,在空間上隔離開來。」
「這樣一來,即便府裡被翻個底朝天,她也能高枕無憂。」
陸北宸沉默了。
眼前的女人不像是胡言亂語,但他一個字兒都沒聽懂。
「你就這麼確定?」他不懂裝懂地問道。
心裡卻在疑惑:這個女人的腦子,到底是怎麼長的?
「嗯呢。」沈清辭自信的點了點頭。
許久,陸北宸才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字,「走。」
沒有質疑,沒有猶豫。
在見識了她那神乎其技的勘驗能力和邏輯推理之後,他選擇再一次,相信她的判斷。
……
半個時辰後,京城南城,一處名為「聚寶盆」的地下賭坊後院。
沈清辭和陸北宸,像兩道青煙,悄無聲息地落在了院牆的陰影裡。
「聚寶盆」是南城最大的賭坊之一,後臺據說很硬,所以即便到了後半夜,裡面依舊是人聲鼎沸,燈火通明,人聲不絕。
「哈哈哈哈哈哈哈開!開!」
「大!大!大!我說大就是大!」
一股混雜著汗臭、劣質酒氣和菸草味的渾濁空氣,伴隨著各種粗俗的叫罵聲和骰子碰撞的清脆聲響,從前堂陣陣傳來。
【好傢夥,古代版Livehouse?】
沈清辭捂著鼻子,感覺自己快要被這股味道給燻暈過去。
陸北宸的眉頭也皺得死緊,顯然對這種地方充滿了本能的厭惡。
「劉嬤嬤的兒子,叫劉三,是這裡的管事之一。」沈清辭用氣音在陸北宸耳邊說道,「他好賭,但沒什麼本事,平日裡負責看管後院的庫房和廚房。」
【庫房和廚房,簡直完美符合藏汙納垢的條件。】沈清辭的眼睛亮了。
兩人對視一眼,立刻達成了共識。
目標:後院。
賭坊的後院,比前堂要安靜許多,但守衛也更加森嚴。
幾個膀大腰圓的打手,抱著膀子,靠在通往後院的月亮門邊,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這要硬闖,肯定不行。】沈清辭看著那群漢子比她腿還粗的胳膊,連連勸退。
就在她還在思考該如何聲東擊西的時候,陸北宸已經動了。
他從地上撿起兩顆小石子,屈指一彈。
「嗖!嗖!」
兩顆石子帶著破空之聲,精準地打在了遠處院牆的瓦片上,發出了「啪嗒」兩聲脆響。
「誰!」
「什麼動靜?」
那幾個打手瞬間被吸引了注意力,罵罵咧咧地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走了過去,「鬼鬼祟祟什麼本事,快出來!」
陸北宸抓住這轉瞬即逝的機會,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穿過了月亮門。沈清辭也趕緊提起一口氣,發揮出自己這輩子最快的速度,緊隨其後。
就這樣,兩人成功潛入了後院。
後院不大,一排低矮的平房,分別是庫房、廚房和下人房。
此刻,廚房裡還亮著微弱的燈光,窗戶上人影晃動,似乎還有人在裡面忙活。
陸北宸做了個手勢,示意他去解決廚房的人,讓沈清辭直接去搜查庫房。
沈清辭會意,點了點頭,貓著腰,像一隻靈巧的夜貓,溜到了庫房的窗下。
庫房的門窗都上了鎖,但這對於陸北宸的「專業技能」來說,簡直就是形同虛設。
沈清辭從懷裡掏出一根細長的髮簪——這是她剛才路上順手從自己頭上拔下來的,遞給身後的陸北宸。
陸北宸接過髮簪,眼神裡閃過一絲古怪,但也沒多問。他將髮簪捅進鎖孔,只聽「咔」的一聲,鎖開了。
【呵呵,果然,這項技術你已經掌握得爐火純青了。】
【看到了吧,老闆。這叫專業工具的傳承,咱們組合起來,就是古代版的『開鎖王中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