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魚,上鉤了
# 第29章魚,上鉤了
沈清辭臉上掛著標準的社畜微笑,對著一臉忐忑的趙誠連連擺手。
「哈哈趙大哥您太客氣了,能有片瓦遮頭,已是天大的恩賜。這裡很好,也很……很安靜,挺適合思考案情。」
趙誠看著她那副真心實意的樣子,眼神裡不由得又多了幾分敬佩。
這位沈姑娘,果然不是一般人。
不但斷案如神,心思縝密,面對如此簡陋的環境,還能安之若素。這份心性,實在是高!
「那……那您先熟悉一下環境。」趙誠指了指那些堆積如山的卷宗,「大人吩咐了,這些都是京城內近十年來的一些無頭懸案,您若是有興趣,可以隨時翻閱。」
「若是有什麼其他的需要,儘管吩咐外面的校尉。」
說完,他便行了個禮,退了出去,順便還貼心地把那扇吱呀作響的破門給帶上了。
門一關上,沈清辭臉上的笑容瞬間垮掉,【媽的。】
她一屁股坐在那把三條腿的椅子上,感覺自己的人生一片灰暗。
【無頭懸案?老闆這是什麼意思?讓我沒事幹的時候,自己找點KPI來完成?】
【連個勞動合同都沒有,上來就給我布置了一堆績效之外的活兒,太招笑了。。。】
她隨手從架子上抽出一卷落滿了灰的卷宗,吹開灰塵,打開一看。
「永安七年,城西護城河浮屍案。死者,男,身份不明,身中十三刀,頭顱不知所蹤。查無頭緒,列為懸案。」
她又抽出一卷。
「永安九年,東市『鬼宅』失蹤案。一戶富商全家十三口,一夜之間,人間蒸發,宅院內無打鬥痕跡,無血跡。查無頭緒,列為懸案。」
再抽出一卷。
「景泰元年,禮部貢品失竊案。一批由西域進貢的夜明珠,在入庫前夜,被盜一空,守衛皆被迷暈。查無頭緒,列為懸案。」
沈清辭:「……」
她默默地將卷宗放了回去,感覺自己不是來上班的,是來逛鬼故事大全的。
【算了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好歹現在人身安全暫時有了保障,還包吃包住。就當是換了個地方,體驗一下古代公務員的艱苦生活了。】
她正自我安慰著,耳房的門,被無聲地推開了。
陸北宸走了進來。
他已經換下了一身血衣,重新穿上了那身玄色的錦衣衛常服,整個人看起來清爽了不少,但眉宇間那股揮之不去的疲憊和冷厲,卻絲毫未減。
「大人,您怎麼來了。」沈清辭趕緊站了起來。
陸北宸目光在房間裡掃了一圈,看到那把三條腿的椅子時,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但也沒說什麼。
「魚,上鉤了。」他開門見山。
沈清辭一愣,「沈侍郎?」
「嗯。」陸北宸點了點頭,「一刻鐘前,他換上便服,坐著一頂青布小轎,從後門出府,一路往東城去了。」
「東城?」沈清辭的眼睛亮了起來,根據原主的記憶,「安遠侯的府邸,就在東城!」
【嘿嘿嘿,我的PUA……啊不,是我的心理戰術,成功了!】她心中一陣狂喜,隨即又湧上一股緊張。
【計劃的第一步順利達成,接下來,就是最關鍵的第二步了。這兩條老狐狸湊到一起,會說些什麼?】
【會不會當場火拼起來?我需不需要提前去買份爆米花,找個好位置看戲?】
「本官已經派了最好的人手,遠遠地跟著。」陸北宸看著她,眼神裡帶著一絲考究,「他們很快就會在安遠侯府的一處外宅見面。」
「接下來,你認為,會發生什麼?」
「會吵架。」她幾乎是脫口而出。
「吵架?」陸北宸的眉頭,又皺了起來。他顯然沒想到,會是這麼一個充滿市井氣息的答案。
「對,就是吵架。而且會吵得非常兇。」
「大人您想,沈侍郎現在是個什麼心態?他驚恐、他憤怒、他疑神疑鬼,他認定是安遠侯在背後搞他。」
「他這次去,就是興師問罪去的。他的態度,絕對不會好。」
「而安遠侯呢?」她繼續分析道,「他是個手握兵權、心高氣傲的梟雄。他昨夜派去的人折了,東西也沒拿到,心裡本就窩著火。」
「現在這個沈侍郎,竟然還敢主動找上門來質問他?他會是什麼反應?他只會覺得自己的權威受到了挑戰,只會更加憤怒。」
「一個疑心生暗鬼,一個暴跳如雷。這兩個人湊到一起,就像是乾柴遇上了烈火。」
「他們不會冷靜地分析問題,只會互相指責,互相試探,甚至互相威脅。」
沈清辭頓了頓,露出了一個狐狸般的笑容,「而人在憤怒和恐懼的時候,是最容易說錯話,也是最容易暴露秘密的。」
「我們的人,只需要在外面,豎起耳朵,靜靜地聽著就行了。」
「聽他們如何將對方,送上死路。」
陸北宸靜靜地聽著她的分析。
這個女人似乎天生就懂得如何去撥弄人心,如何去利用人性的弱點,將兩個原本堅不可摧的盟友,變成不死不休的仇敵。
這種手段,可比他詔獄裡那些血腥的酷刑,要可怕百倍千倍。
「你……」他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許久才緩緩說道,「很適合待在錦衣衛。」
沈清辭聽到這句評價,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呃……我謝謝啊……」
就在這時,房門被輕輕敲響。
趙誠的聲音,在門外響起,「大人,東城那邊傳來消息!」
「說。」
「沈侍郎和安遠侯,已經在『金玉閣』見面了。」趙誠的聲音頓了頓,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我們的人回報,兩人剛一見面,就爆發了激烈的爭吵。安遠侯當場掀了桌子,沈侍郎更是指著安遠侯的鼻子,罵他是『背信棄義的老匹夫』。」
「而且……」趙誠的聲音,突然一下子壓得更低了,「我們的人,隱約聽到,沈侍郎在爭吵中,提到了『北境』、『軍械』還有『太子』這幾個字!」
太子!?
沈清辭毫不懷疑,她那隨手撒下去的一張網,這一次,恐怕是撈上來一條,誰也想像不到的驚天巨鯊。
【太子!】
「轟——」她的腦子裡,有什麼東西,炸了。
之前那些什麼宅鬥、兇殺、栽贓、走私……在「太子」這兩個自帶王霸之氣的大字面前,瞬間變得像小孩子過家家一樣,幼稚可笑,且不值一提。
【我靠我靠我靠!怎麼回事?】
【版本更新了?怎麼一上來就給我更新了這麼大一個資料片?怎麼打完新手村史萊姆,出門就撞上了滅世魔龍?這不對吧?】
沈清辭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差點被那條殘疾的椅子腿給絆倒。
她現在只想立刻原地挖個洞把自己埋起來,再在上面插塊牌子,寫上「此人已死,有事打錢,沒事打錢」。
她原本以為,自己只是不小心闖進了一部古代版的《法證先鋒》。
可現在她才發現,她拿錯劇本了,她拿的是《權力的遊戲》啊!
陸北宸他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門外的趙誠,做了一個「繼續」的手勢。
趙誠咽了口唾沫,顯然也被自己聽到的內容給嚇得不輕,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
「據……據我們的人回報,沈侍郎當時狀若瘋癲,指責安遠侯是想……是想拉著他一起,為太子的大業『殉葬』。」
「而安遠侯則怒斥他血口噴人,說他私藏的那批『北境軍械』若是被查出來,第一個倒黴的就是太子,屆時,誰也別想活。」
「於是兩人……兩人不歡而散。沈侍郎是被安遠侯府的家丁給『請』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