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面具人
# 第50章面具人
亥時,城西,鬼柳樹下。
月黑,風高,殺人夜。
慘白色的月光,透過如同鬼爪般的柳條,在地上灑下斑駁陸離的光影。
晚風吹過,柳枝發出「嗚嗚」的、如同鬼哭般的聲響。
不遠處的亂葬崗裡,時不時地,還會亮起一兩點幽幽的的磷火。
【這氛圍感,簡直拉滿了。】
【隨便架個攝像機,都能直接拍一部低成本恐怖片。】
沈清辭穿著那套明顯大了一號的飛魚服,看起來像個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她將那塊鬼頭令牌緊緊地攥在手心,感覺自己的牙齒,都在不受控制地「咯咯」作響。
「人在哪兒呢?」她找不著那個沒有影子的人,也找不著陸北宸。
【我去救命啊,這地方也太嚇人了吧!早知道我就不接這個任務了!】
【什麼『沒有影子的人』,我估計還沒見到他,就先被這裡的孤魂野鬼給嚇死了!】
【陸北宸呢?怎麼還沒出現?他不會是放我鴿子了吧?】
就在她心裡瘋狂碎碎念的時候,一個聲音在她耳邊響了起來。
「你在發抖。」
「啊——鬼啊!」沈清辭嚇得魂飛魄散,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整個人像只受驚的兔子,猛地往旁邊竄了出去。
結果腳下一滑,眼看著就要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和大地來一次親密接觸。
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穩穩地攬住了她的腰,一股熟悉的皂角香瞬間包裹了她。
「你在做什麼?」
沈清辭驚魂未定地抬起頭,對上了一雙在夜色中,亮得如同寒星般的眼睛。
陸北宸不知何時,已經出現在了她的身後。
他換上了那套純黑的「墨鱗衣」,整個人仿佛與黑夜融為了一體。若不是他主動開口,沈清辭甚至都沒有察覺到他的存在。
「大……大人,您……您走路怎麼沒聲啊?」沈清辭驚魂未定地拍著自己的胸口,感覺自己的小心臟都快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是你太吵了。」陸北宸鬆開手,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沈清辭:「……」
【我哪兒吵了?我那是在進行心理建設好嗎?你這種天生就沒有恐懼神經的變態,是不會懂我們普通人在面對這種恐怖片場景時的內心活動的!】
「藏好。」陸北宸沒有再理會她,只是吐出了兩個字。
隨即,他的身影便如同一縷青煙,悄無聲息地融入了鬼柳樹那巨大的陰影之中,再也找不到一絲痕跡。
沈清辭看得目瞪口呆。
【這……這就叫專業啊!】
【同樣是穿夜行衣,人家是『與環境融為一體』,我估計就是個『在黑暗中閃閃發光』的移動靶子。】
她不敢再耽擱,趕緊學著陸北宸的樣子,找了一塊半人高的墓碑,蜷縮著身子,躲在了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風,越來越冷。
【真是造孽了,怎麼還不來人?我快要被凍成冰棍了。】
【我會不會成為錦衣衛歷史上,第一個因為執行外勤任務而被凍死的司案啊?】
這時,異變,發生了。
鬼柳樹下,那片被月光照得慘白的空地上。
一個影子,毫無徵兆地出現了。
不,那不是一個影子。
那是一個……沒有影子的人。
他穿著一身寬大的、能將整個人都罩住的黑色鬥篷,臉上戴著一張空白沒有任何五官的面具。
他就那麼靜靜地,站在那棵柳樹的正下方。
慘白的月光,從他的頭頂垂直地照射下來。所以,他的腳下,沒有一絲一毫的影子。
沈清辭躲在墓碑後,屏住了呼吸,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停止了跳動。
【我靠……原來『沒有影子的人』,是這個意思!】
【利用光學的原理,站在光源的正下方,來製造出『沒有影子』的假象。】
【這個接頭人,不光是個裝神弄鬼的傢伙,還是個物理學高手啊!】
不遠處的陸北宸打了個手勢。
她知道,輪到她,登場了。
她深吸一口氣,攥緊了手裡的鬼頭令牌,從墓碑後緩緩地走了出去。
她學著「阿辭」那副怯生生的模樣,低著頭,一步一步地,朝著那個沒有影子的人走了過去。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終於,她走到了那個人的面前,停了下來。
她不敢抬頭,只是將那塊鬼頭令牌,用雙手恭恭敬敬地舉了起來。
「我……我是……」
她的話,還沒說完。
那個戴著空白面具的人,突然動了,一隻乾瘦的手抓向了沈清辭的脖子。
那隻如同乾枯鷹爪的手,帶著一股子陰風,直撲沈清辭的咽喉要害。
快!太快了!
快到沈清辭的大腦還沒來得及處理「我被攻擊了」這個信息,她的身體,已經先一步被死亡的陰影所籠罩。
她甚至能聞到對方指尖上那股淡淡的腐朽氣味。
【我靠!不是吧!劇本不是這麼寫的啊!接頭暗號呢?組織考驗呢?怎麼跳過了所有流程,直接就進入最終的『滅口』環節了?】
【你們幽冥司的HR沒給你們做過崗前培訓嗎?上來就對新同事下死手,這合理嗎?這符合勞動法嗎?】
沈清辭嚇得緊閉雙眼,她沒有尖叫,沒有後退,更沒有試圖格擋。
她只是猛地將自己一直攥在左手手心裡的一個小紙包,朝著面具人的臉,狠狠地砸了過去。
「吃我一記『當面一套』!」
「嘭!」一聲輕響。
紙包在空中爆開,一大蓬白色的、帶著刺鼻氣味的粉末,劈頭蓋臉地糊了面具人一臉。
那是生石灰粉,是她昨天以「做點心需要防潮」為由,特地跟廚房的劉大疤師傅要來的。
「啊——!」
面具人顯然沒料到這個看起來柔弱可欺的「小白花」,身上竟然還藏著這種下三濫的江湖手段。
他猝不及防之下,雙眼被石灰粉迷住,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攻擊的動作,也為之一滯。
沈清辭抓住這千載難逢的機會,整個人就地一滾,以一個極其狼狽的「懶驢打滾」,瞬間脫離了對方的攻擊範圍。
而就在她滾開的同一瞬間,一道黑色的閃電,從鬼柳樹的陰影中爆射而出。
「鏘!」
一聲清越的刀鳴,如同龍吟,撕裂了死寂的夜空。
陸北宸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面具人的身後。
他手中那柄出鞘的繡春刀,此刻已經穩穩地架在了面具人的脖子上。
「別動。」
陸北宸的聲音,比他手中的刀,還要冷。
局勢,瞬間逆轉。
面具人僵在了原地,一動也不敢動。
他能感覺到,脖子上那柄刀的鋒利,和他身後那個男人身上散發出的恐怖殺氣。
他毫不懷疑,只要自己再動一下,腦袋就會立刻和身體分家。
沈清辭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自己身上那套沾滿了塵土的迷你飛魚服,心有餘悸地喘著粗氣。
【媽呀……嚇死我了……我剛才真的以為我的職業生涯,就要在這裡,嘎巴一下提前結束了。】
【幸好我早有準備,把上輩子在防狼培訓課上學到的『撒石灰』絕技,給應用到了實踐中。】
【知識,果然改變命運啊!】
她驚魂未定地看了陸北宸一眼,【老闆你總算來了,再晚一步就得給我收屍了,嚶嚶嚶~】
「你……不,應該說,你們是什麼人?」面具人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因為眼睛的劇痛和心中的震驚,而變得有些嘶啞。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這個看似簡單的接頭任務,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個連他都毫無察覺的頂尖高手?
「我們是什麼人?」沈清辭一聽這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她叉著腰,理直氣壯地懟了回去,「我們才要問你是什麼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