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被人掐死的
# 第7章被人掐死的
沈清辭用一根事先準備好的細竹籤,一點一點地清理著春杏指甲縫裡的汙垢。
在場的男人都看得頭皮發麻,不知道這個嬌滴滴的小姐,是怎麼能面不改色地做這種事的。
是個人都得哇哇大吐三天吧?
很快,一些混雜著泥土極其細小的纖維狀物體被她挑了出來,小心翼翼地放在了一塊乾淨的白布上。
「死者衣物乃是細棉布,而我昨日所穿,亦是府中統一發放的綢緞。但這纖維……」她將白布託起,展示給眾人看,「質地粗糙,顏色灰黑,更像是僕役們所穿的粗麻布料。」
【第一個線索點:兇手在與春杏發生肢體接觸時,被她抓撓,留下了衣物纖維。這可是指向性的物證。】
老仵作不滿地湊過來看了一眼,嘴硬道:「許是她生前不小心在哪裡蹭到的,這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哦。」沈清辭沒理他,繼續進行第二步檢查。
她的目光,落在了春杏的脖子上。
那處在屍格上被一筆帶過的「淡紅瘀痕」,此刻在青紫的皮膚映襯下,顯得格外清晰。
「大人請看。」她指向那處痕跡,「春杏脖上的痕跡,這絕非死後搬運所致。」
她用手指輕輕探了探瘀痕的邊緣,又比劃了一下形狀,「這痕跡,呈不連續的月牙形,左側深,右側淺,且位置偏高,在喉結之上。」
「這完全符合一個右手使用者,從背後偷襲,用手臂鎖喉時,手指壓迫所形成的扼痕。」
她一邊說,一邊用自己的手臂做示範,「兇手從背後用右臂勒住春杏的脖頸,左手很可能捂住了她的口鼻,防止她呼救。」
「春杏在掙扎中,下意識抓傷了兇手的手臂或是衣物,所以指甲裡才會留下不屬於她的纖維。」
這一番連說帶比劃的現場還原,讓在場所有人都聽得入了神。
原本嘈雜的烏鴉叫聲仿佛都消失了,只剩下沈清辭清冷而篤定的分析聲。
陸北宸倚著柱子,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他仿佛已經能看到,一個黑影是如何在暗處,悄無聲息地終結了一個年輕的生命。
「一派胡言!」老仵作的臉漲得通紅,強行辯駁,「老夫驗屍三十年,從未聽過什麼扼痕勒痕之說,人死了,身上有幾塊印子,再正常不過。」
「屍體搬運難免會有磕碰,人死後亦會有屍斑出現,你又如何能確定是兇手所致?」
【大爺,您那三十年經驗,加起來可能都沒我看的一本《法醫鑑定手冊》厚。】
【知識迭代懂不懂?別用你的業餘,來挑戰我的專業!】
「是不是胡言,一看便知。」沈清辭的耐心快要告罄,她決定放出最後的王炸。
她的目光轉向了春杏的面部,停留在那微微張開、殘留著黑色血跡的嘴唇上。
「最關鍵的證據,在這裡。」
她取過一塊用烈酒浸溼的白布,小心翼翼地擦拭掉春杏唇邊的血汙。隨後,用一根光滑小木片,輕輕地撐開了死者的口腔。
一股淡淡的異味飄了出來。
沈清辭微微蹙眉,憋著一口氣,湊近了些許,仔細觀察著口腔內部。
這一舉動,讓在場的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姑娘是真猛啊!
「看到了嗎?」沈清辭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發現真相的激動,「死者的舌頭、咽喉、上顎,均有明顯的灼傷和腐蝕痕跡。這大面積破損、發黑,根本就不是砒霜中毒的跡象。」
她抬起頭,目光如炬,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砒霜中毒,毒素經由消化道吸收,主要破壞的是胃腸系統,而春杏的損傷,全部集中在口腔和咽喉。」
「這說明,她是被人強行灌入了一種具有強烈腐蝕性的液體。」
「這種液體,灼傷了她的食道,同時偽造出類似中毒吐血的假象。所以她真正的死因……」
沈清辭站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擲地有聲地給出了她的最終結論。
「是先被人從背後偷襲,扼頸導致窒息昏迷,隨後,兇手為了掩蓋真相,將腐蝕性液體灌入她的口中,偽裝成毒發身亡的現場。」
「這包所謂的砒霜,也並非砒霜,不過是兇手用來栽贓陷害,轉移視線的障眼法。」
「這,才是一樁蓄意謀殺、嫁禍於人的連環計!」
一番話說完,整個義莊內外,鴉雀無聲。
「民女冤枉,求大人明查!」沈清辭不卑不亢,朝著陸北宸的方向行了一禮。
風吹過院中枯樹,發出「嗚嗚」的聲響,像是在為這遲來的真相而悲鳴。
老仵作張著嘴,呆立當場,那張老臉上,輕蔑和不屑早已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震驚、茫然,以及一絲無法掩飾的恐懼。
他看著沈清辭,像在看一個鬼。
「這、這不可能……」他嘴硬著,心裡卻是對沈清辭這套說辭心服口服。
周言和一眾錦衣衛,也是面面相覷,眼神中充滿了震撼。
他們辦過無數案子,自以為見識過各種陰險的手段,但從未有人能像眼前這個女子一樣,僅憑一具屍體,就將兇手的作案手法、過程,甚至心理,還原得如此淋漓盡致。
這已經不是驗屍了。
這是在……讓死人開口說話!
讓死人親口描述案發現場!
陸北宸站在那裡,高大的身影一動不動,仿佛一尊雕塑。
他看著沈清辭,那雙深邃的眼眸裡亦是震驚,「其他人,可有異議?」
眾人默不作聲。
許久,他才一步一步地走到了屍體旁。
他沒有上前查看春杏的屍體,而是低頭看著沈清辭。
他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沈清辭都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說得太過火,觸及了這位大佬的知識盲區,讓他下不來臺了。
【不是吧大哥,你在懷疑什麼?你不會覺得,我是在搞什麼巫蠱之術吧?】
【我真冤枉啊……這都是科學!雖然現在跟你們解釋不通,但它真的是科學,我求你們了相信我。】
就在她心裡七上八下的時候,陸北宸終於開口了。
「你說的,那種腐蝕性的液體……」
他停頓了一下,銳利的目光鎖定了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問道:「會是什麼?」
「?」
腐蝕性的液體,會是什麼?
這個問題,不僅是在問沈清辭,更是在考驗她——你既然能推翻前論,那你就要有本事,建立新論。
沈清辭的大腦飛速運轉,無數種化學試劑的分子式在眼前閃過,又被她一一否決。
【硫酸?硝酸?王水?誒不對不對,這是大周朝,不是21世紀的化學實驗室,我上哪兒給你找這些東西去?就算有,名字也不叫這個啊!】
那會是什麼東西?我們這些姑娘,平日裡能接觸到什麼腐蝕性極強的液體呢?
【後宅……女人……腐蝕性……】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被她忽略的原主記憶碎片,猛地跳了出來。
嫡母王氏,近年來痴迷於煉丹,說是為了求仙問道,養顏駐容,在自己院子裡搞了個小丹房,整日煙燻火燎,收集了各種稀奇古怪的「仙料」。
煉丹!
沈清辭的眼睛瞬間亮了。
【我的天,我怎麼把這茬給忘了!古代煉丹,那不就是早期化學實驗的土法現場嗎?】
【什麼硝石、硫磺、青礬、丹砂……這些玩意兒湊在一起,在特定的條件下,搞出一點腐蝕性的液體,那簡直是再正常不過的「實驗副產品」了。】
「回大人。」沈清辭壓下心中的激動,思路前所未有的清晰。
「民女不知此物具體為何名,但民女鬥膽猜測,此物,絕非尋常毒藥,而是在丹藥煉製過程中,偶然得之的廢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