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對方設下局中局
# 第72章對方設下局中局
在沈清辭那平靜得近乎殘酷的目光下,班輸那早已崩潰的神經,再也承受不住最後一根稻草的重量。
他像一個溺水者,拼命地想要抓住任何一根能讓他活下去的浮木。
而他的兒子,就是他唯一的浮木。
「我說……我說……」他癱在地上,涕淚與血汙糊了滿臉,聲音嘶啞得如同破舊的風箱,「我說……全都說……求求你們,放過我兒子……他是個好孩子……他還要考功名……光宗耀祖……」
沈清辭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她生怕自己心軟,反而誤了朝堂大事,難辭其咎。
旁邊的趙誠,識趣地遞上了一杯水。
班輸顫抖著,一把搶過,也顧不上灑了半身,狼吞虎咽地灌了下去。
嗆人的水流,似乎也給了他一點點開口的力氣。
「我……我不知道他們到底是什麼人。」他喘著粗氣,眼神渙散,「從頭到尾,都是多寶閣的張掌柜跟我聯繫。他說,這是宮裡貴人的活兒,讓我別多問,只管把東西雕好就行。」
「但是……三天前,那個送信讓我去悅來客棧取『材料』的人,不是張掌柜的夥計。」他的眼中,閃過了一絲深深的恐懼,「那個人……那個人穿著一身黑衣,臉上蒙著面,只露出一雙眼睛……那不是人的眼睛!是蛇的眼睛!是蛇!」
【幽冥司的執行人員。】沈清辭大膽猜測,【看來,隨著項目進入交付階段,甲方已經派出了自己的『項目監理』,來監督外包團隊的工作了。】
「他……他給了我一顆藥丸。」班輸的聲音,抖得更厲害了,「他說,這是『七日斷腸散』的解藥。」
「等等,你的意思是……他們還給你,下毒了?」沈清辭不解地問道。
「是。」班輸咽了咽口水,繼續往下說。
「但是他只給了我一半解藥。他說,等我把佛像雕好,交貨的時候,他才會把另一半解藥給我。」
「如果我敢耍花樣,或者走漏了風聲,就算我跑到天涯海角,七天之後,也會腸穿肚爛而死。」
「那交貨的時間和地點呢?」這才是沈清辭最關心的問題。
「後天……後天晚上,子時。」班輸的聲音,已經細若蚊吶,「就在城外的……觀音渡口。」
「觀音渡口?」
「對……他說,他會派一條烏篷船,在渡口等著。船頭,會掛一盞白色的燈籠。接頭的暗號,是三長兩短的木魚聲。」
班輸像是耗盡了全身的力氣,整個人,徹底癱軟了下去,只剩下無意識的呢喃,「別動我兒子……求求你們……別動我兒子……」
審訊,到此結束。
沈清辭對著旁邊的校尉,使了個眼色。
後者立刻會意,上前將已經徹底失魂落魄的班輸,給拖了下去。
審訊室裡,又只剩下了沈清辭和趙誠兩人。
「隊長,太好了!」趙誠的臉上,露出了如釋重負的喜色,「時間和地點都有了,我們現在就去布控。後天晚上,只要他們的人敢出現,我們就來個人贓並獲!」
「趙大哥,你是不是覺得……這個線索,來得太容易了點?」
沈清辭卻沒有半分輕鬆,她走到桌邊,將那片乾枯的柳葉和那塊代表無上權威的麒麟符,並排放在了一起。
「容易?」趙誠愣住了,「這這可是我們撬開了兩個人的嘴,還搭上了一個鋪子的大火,才換來的啊!這還容易?」
「我說的不是過程,是結果。」沈清辭的手指,在那片柳葉上,輕輕地點了點,「你忘了這個東西了?」
「這片柳葉,指向『柳絮巷』。這是對方故意拋出來,用來迷惑我們的『假目標』。而班輸吐出來的『觀音渡』,就是他留給我們的『真目標』。」
沈清辭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冽的譏諷。
「你有沒有想過,為什麼對方會這麼『好心』,給我們留下一真一假兩個目標?他直接什麼都不留,讓我們像無頭蒼蠅一樣亂撞,豈不是更好?」
趙誠的臉色,漸漸凝重了起來。
他不是蠢人,只是思維方式,還停留在傳統的抓捕與審訊上。
經過沈清辭這麼一點撥,他立刻就嗅到了陰謀的味道。
「隊長的意思是這兩個目標,都是陷阱?!」
「不,不是兩個都是陷阱。」沈清辭搖了搖頭,「這是一種更高明的玩法。在我們的項目管理學裡,這叫『風險對衝』和『預期管理』。」
趙誠:「……」
雖然我又聽不懂了,但我覺得隊長說得好有道理。
「對方的項目經理,是一個頂級的老陰逼。」沈清辭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分析中,連帶著現代詞彙都開始往外冒,「他知道,張德貴和班輸這兩個環節,是整個計劃裡最薄弱的。他早就做好了這兩個點會被我們攻破的準備。」
「所以,他設下了一個局中局。」
「柳絮巷,是第一層陷阱。一個顯而易見的、專門為我們這些自以為的『聰明人』準備的陷阱。」
「他算準了我們不會那麼蠢,會輕易上鉤。他就是要讓我們識破這一層,從而,讓我們對通過審訊得來的第二個目標『觀音渡』,深信不疑。」
「而『觀音渡』,就是他的第二層陷阱。」
「後天晚上,子時。當我們集結了所有精銳,在觀音渡設下天羅地網時。他們真正的『新生儀式』,早就在另一個我們意想不到的地方,悄無聲息地完成了……」
「到那個時候,我們抓住的,只會是一個棄子。而我們,則成了全天下最大的傻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
聽完沈清辭這一番抽絲剝繭的分析,趙誠感覺自己的後腦勺,都開始往外冒涼氣。
他甚至能想像到,那個隱藏在幕後的紫袍太監,正端著一杯茶,用一種嘲弄的眼神,看著他們在錯誤的地點,徒勞地奔波。
「那……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趙誠已經有些洩氣了,他真的跟這群人玩不得動腦筋。
被耍一次又一次,自尊心深深受挫。
「很簡單。」沈清辭露出了一個狡黠得像狐狸一樣的笑容,「既然對方想看戲,那我們就陪他演一出大的。」
她拿起桌上的麒麟符,那黑沉沉的令牌,在她白皙的手中,顯得格外有分量。
「趙大哥,傳我的命令。」
「第一,從現在起,放出風去。就說錦衣衛查明,悅來客棧無頭屍案的真兇,就藏在柳絮巷。後天晚上,指揮使大人將親自帶隊,封鎖整個柳絮巷,挨家挨戶地搜查。」
「務必,把聲勢造得越大越好。我要讓全京城的人都知道,我們錦衣衛的主力,全都被吸引到了柳絮巷。」
「第二,你親自挑選二十名身手最好的弟兄,換上便衣。後天晚上,亥時,在觀音渡對岸的蘆葦蕩裡,提前埋伏。」
「不過記住,只監視,不動手。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沒有我的命令,誰都不許動」
「第三……」她的目光,變得深邃起來,「趙大哥,你們錦衣衛,有沒有什麼能追蹤人的獨門秘藥?」
「追蹤人的秘藥?」趙誠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一亮,「還真有,司裡秘制的『千裡香』!這是一種無色無味的粉末,只要沾上一點,哪怕隔著十裡地,我們特訓的犬,也能聞到味道。」
【我靠!這已經脫離現實範疇,進入玄學領域了吧!】
【算了,入鄉隨俗,黑科技就黑科技吧,好用就行。】
「很好。」她點了點頭,「把『千裡香』,準備好。我們真正的目標,不是去抓那個信使。而是要跟著他,找到王振的老巢。」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這齣戲,誰是獵人,誰是獵物,還說不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