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簡單商量一下
翌日，卯時剛過，天邊才剛剛泛起一絲朦朧如鴨蛋青一般的微光。
整個皇宮，還沉浸在一片黎明前的寂靜之中。
善後總司的小院裡，陸北宸躺在牀上，睜著一雙布滿了血絲的眼睛，面無表情地盯著那片斑駁的屋頂。
他一夜未眠。
他的大腦一遍又一遍地回放著昨天在案牘庫裡看到的那兩個字——「非人」。
十五年的迷茫，十五年的困惑，十五年的堅守，終在這一天有了回報。
他終於知道了父親當年面對的是什麼。他也終於知道了，自己接下來，將要面對的是什麼。
他沉浸在這種複雜的情緒中。
「咚咚咚！」
一陣毫不客氣的敲門聲，粗暴地打斷了他的思緒。
緊接著，門外，傳來了沈清辭那清脆的催促聲。
「陸副司，醒了嗎？醒了就趕緊起來。」她不依不饒地敲著門，「天已經亮了，再採取不行動，今天的事要完不成了。」
她有起牀氣。
但她不能接受只有自己起牀。
再說，在北鎮撫司那些天的苦日子，她總得想辦法報復回來。
【不是吧，這小子睡得這麼死，這樣叫都不起？】
【要換做是我，總得一骨碌爬起來扇那人一巴掌兩巴掌，然後翻個身繼續睡。】
疑惑間，陸北宸已經從牀上坐了起來。
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那才剛剛亮起來的天色，揉了揉眼睛，又覺得腦瓜子生疼。
他現在，終於有點明白，為什麼那個女人，在聽到「寫文書」的時候，會露出那種比死還難受的表情了。
因為，好像真的沒有什麼，是比「工作」更可怕的事情了。
「吱呀」一聲，門開了，陸北宸從門後陰陰沉沉地走出來，眼下發黑，臉上寫滿了疲憊。
「啊哈哈……陸大人，您醒了啊？」
沈清辭見對方這副鬼樣子，莫名心虛下來，【他不會也有起牀氣吧？他不會扇我兩巴掌吧？】
「可有安排？」陸北宸啞著嗓子問道。
【安排？】沈清辭左思右想，自己好像確實沒啥安排，只是單純想叫他起牀，僅此而已。
她想了又想，終於笑著說了一句：
「早上喫啥？」
愛笑的女孩不會捱打。
……
一盞茶功夫。
小院子裡的石桌上，已經擺好了簡單的早飯。兩碗熱氣騰騰的小米粥，幾碟爽口的小菜。
小張子睡眼朦朧，卻還是畢恭畢敬地站在一旁，「沈總司、陸大人，早點已經準備好了。」
「辛苦了辛苦了。」沈清辭樂呵樂呵地走了過去。
他已經換上了一身普通民女的布裙，頭髮也簡單地束成了一個馬尾。臉上不施粉黛，卻盡顯女子清秀。
陸北宸也換了一套衣服，從門後走了出來。白衣散發，盡顯少年儒雅氣息。
只是這眼神……依舊殺氣騰騰。
「退下吧。」他朝小張子擺了擺手。
「是，二位大人慢用。」小張子行了一禮，轉身離去。
「好了，利用喫早飯的時間，我們簡單商量一下。」
沈清辭一邊喝著粥，一邊將一張她昨晚連夜畫好的行動流程圖，鋪在了桌子上。
「今天的目標很明確，就是去拜訪十五年前『意外』猝死的禮部侍郎，方文山的遺孀，方夫人。」
「我悄悄派趙誠查過了，方文山死後，方家家道中落，變賣了城中的祖宅。如今，舉家搬到了南城的一處小院裡。」
陸北宸點頭表示知曉，還不忘補充一句，「方夫人深居簡出，基本不與外人來往。」
沈清辭用筷子，在流程圖的第一個方框上重重地點了一下。
「所以，我們今天的行動，代號就叫『破冰』。」
「我的計劃是，我們不以錦衣衛的身份，而是以你父親故舊之後的名義，前去拜訪。這樣，可以最大限度地降低對方的戒備心。」
「不過，我先說好嗷，我們這次去，不是審問，是訪談。我們的目的，不是逼供，而是信息收集。」
她特地看著殺氣騰騰的陸北宸，嚴肅警告道，「陸大人，莫要一時情緒失控，耽誤了整項計劃。」
陸北宸端著粥碗，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意義不明，「呵，沈總司這麼不信我？」
「不是不信。」沈清辭夾了口鹹菜放進嘴裡，「是知道大人您啊，肯定鬥不過那方夫人。」
「何出此言？」
「方大人一生，不曾納妾，不曾養外室，家中事務均由方夫人接手。深宅女人，心思最是細膩難猜，手段最是雷霆乾脆。」
「如此算下來，大人又有幾分把握鬥得過她？」沈清辭挑眉，帶著挑釁的意味。
陸北宸默默地點了點頭。
隨即又輕笑著回擊：「那麼沈大人，又有幾分把握能鬥得過她？」
沈清辭微微一愣。
【把握嘛……？】她仔細想了想，【真要比下來，我估計只有三、四成把握。】
【論經驗、論輩分、論持家、論才華、論那些七七八八的，自己確實都比不上人家。】
【但是嘛……】
【我比她年輕！】
【年輕就是好，面子可以不要。】
「陸大人儘管相信我便是。」她拍了拍胸脯，信誓旦旦地說道，「他們都說，年輕的女人不會輸。」
陸北宸：「？」
他們？
都誰？
「行，你是總司，我聽你安排。」
「很好。」沈清辭對他的配合態度，非常滿意。
她三下五除二地喝完了碗裡的粥，再將碗筷一推，站了起來。
「那就這麼定了。」她又扭頭衝著空氣喊道，「趙誠，別躲了快出來吧，早發現你了。」
黑影閃過，老槐樹下便出現一人。
趙誠撓著腦袋，想不明白沈清辭是怎麼發現自己的。
【湊巧看到的。】
【老槐樹突然結果結了個屁股。】
大早上，還怪嚇人的。
「幫我倆備倆馬車。另外，準備一份像樣點的登門拜訪禮品，放在馬車上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