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戰地心事
滕州北山,11師在頭三天的進攻受挫後曾經暫時休整了兩天。羅卓英把電話打到陳誠那裡請求空中支援或至少是彈藥兵源補給。可蔣卻擔心徐州本身的守備,並則問道:“你們沒有百倍也有幾十倍於敵的兵力火力,還有顏面要炮彈和兵源?”最終僅有幾十萬發子彈和兩千來發炮彈迫彈補充到滕州。羅還被告知:在中原戰局有結果前這是最後一次了。
防炮洞連通的坑道里的張文在緊張的頭三天戰鬥過後又去擔架班所在的地方幫忙,連帶作戰總結和整個戰線上的作戰動員忙了一天兩宿。
“連長,你該去休息下了。要是敵人上來了你可不是像其他戰士們那樣只管打就可以的。”擔架班的班長郭富勸道。
張文看了看郭富,她的語言雖然很平淡不卑也不亢可目光似乎奇怪的總在迴避著什麼:-“你好象有什麼心事?在一連有什麼不能說的麼?戰友之間不說心理話不交心可是大忌,這是新兵連的時候就有的規矩。”張文似乎是以命令的口吻說道。
郭富陷入了沉思,其實她早已將自己對連長的情感埋藏了很久,也明白不但不值得而且似乎毫無必要在當下這種場合下表白,但聽到連長這命令般的口吻又想到一連可能面臨覆亡的危險最終還是決定把心理話說了出來:“連長,能讓我上一線麼?軍事技術上我的強項並不僅僅是拼刺和格鬥,其他方面也並不差。”
“你覺得你能抵的上三十名我們連隊平均水平的官兵麼?實話實說。”張文似乎感覺到了她真正想要說的,然而自己心卻早已如堅冰一般,目光似乎也透著奇怪的寒意。
“沒有把握。但是這些負傷官兵們的平均水平的話,應該有這個把握。”郭富說著看了看四下裡休息的傷員大多已入睡,終於下定決心把自己的情感表達出來:“連長,我喜歡你,我希望自己是一個配的上你的人。”雖說郭富這年代算是個開放大氣的女戰士,說出這樣兒的話還是不由的臉紅心又跳起來。
可張文的反應卻和她的想象完全不同,聽到這話目光裡似乎沒有絲毫安慰之色。
在這方面,張文的心似乎早已死去了。他已經如後世的很多人一樣,不知道也早已不懂得什麼叫愛情,反而冷冷的問道:“如果我不是一名優秀的連長和你心目中的戰鬥英雄,而是一名毫無你所認為長處的平民百姓,甚至還是個庸碌無為無所事事的底層閒漢,就像你層瞧不起的那些戰士,你還會這樣想麼?你知道我們這些底層出身的人們第一厭惡的是那世間的俗惡之人和這萬惡的舊秩序。第二厭惡的是什麼?”不僅目光充滿寒意,張文的話語似乎也充滿著仇怨與質問。
不等郭富回答,張文便果斷的做出了最終的回答:“你我志同,道不合。即便過了這個坎恐怕也是無緣的。”
郭富雖是個無比堅強的戰士也再也忍受不住,淚水奪眶而出。可她卻還是頑強的將自己的情緒控制下來:“連長,我明白了。我會改變我自己的!”
張文忽覺得自己剛才是不是過了些,但也沒有再多說什麼,而是坐在一旁閉上眼睛休息下來。雖然很多艱苦條件下的紅軍遊擊隊長年累月的平均一天只睡幾個小時甚至兩個小時,但張文並不欣賞這類疲勞戰,此時的一連主要作戰力量也不再需要以疲勞來克服戰場恐懼。
睡夢中不知過了多久,洞外聲音劇烈的爆炸和槍炮聲如鈴聲般將包括張文在內的輪休中的戰士驚醒。看看四周的情況不用外面的戰士通告也清楚,敵人新一輪的進攻又開始了。做為江北蘇區的一名連長,自己的戰鬥力權重在全連並不是可以忽略的,也沒有道理用一般戰士的標準要求自己,而是要按類似的傷亡機率更多的留在一線發揮自己的能量。
“連長我們可以出去參戰麼?”幾個尚能站起來的傷員問道。
在擔架班裡幫忙了不少時間張文醫術雖然不入門但基本的傷情眼力還是有的,又聽外面的槍聲還沒有密集的響成一片便直截了當的回答道:“還沒到那時候,好好休息避免無謂損失才是你們該想該做的事兒!”
張文拿起一支三八式步槍並檢查了遍就鑽出了坑道。
陣地上激烈的戰鬥已經展開,機槍彈不時的在頭頂不遠處飛過或在陣地前面打起一片塵土。已經調整了心態也習慣了這種場面的張文卻並沒有感到怎樣的緊張。
從隱蔽的自制潛望鏡中眺望四周,敵人的火力似乎並不像頭幾天年那樣密集和猛烈,只是在二百來米的地方上與山脊線上的戰士們展開了對射。顯然敵人冒著傷亡風險衝鋒的慾望已經大大下降。
張文先是以鋼盔試探了幾下,覺得除非對面大量普及望遠鏡或瞄準鏡,否則在這個距離上一般人也很看看清頭部淪落的。敵方還擊壓制的反應時間在1至3秒之間,而且開火也並不準確誤差範圍不小於數平米。這才開始冒頭與敵展開了真正的對射,在多次戰鬥中他漸漸瞭解到這種對峙中的正面對射最合適的武器還是步槍而不是當做自動步槍用的輕機槍。不說輕機槍第一發子彈之外的火力並不能滿足這個距離上的精確射擊,就是第一發子彈也往往很難滿足二三百米的距離上打頭靶的精度,暴露的時間反而比步槍要更長。對手肯普遍冒頭證明掌握了一定優勢至少不是下風,在這種情況下很少有人暴露射擊的生存週期足夠打出數百上千發子彈。火力猛烈的自動槍械或輕炮更合適的運用方式是針對規模不小敵人的側射。
張文不斷變換位置露頭精確開火,鼓勵著整條戰線上的戰士們,可卻總感覺實際的命中率應該並不理想,連續十幾分鐘的幾十發輪開火實際打中的目標最多兩三個。至現在,他也不清楚魏來國是怎麼在實際戰鬥中做到十有六七以上命中率的。槍法再好的人在正面對射中也不可能於這種場合下擁有這麼高的命中率,除非是打暴露在戰壕或掩蔽物之外真正發起進攻或大規模衝鋒中的敵人。
“我在坑道里的兩天你們沒有閒著或者忘記該乾的事吧?”當不知不覺中來到一名戰士身邊時張文問道。
“沒有,一排長和王指導員都叮囑過我們時刻注意完善陣地前每一處的測地測距工作。包括那些新的彈坑和改變了的地貌,尤其是機炮排利用這一段時間的零星交戰做了不少試射測距”
“去通知機炮排的人,是時候督促下下面的敵人,迫使他們發起進攻了。還有通知戰線其他位置上的人注意在防禦中控制敵人的隊形為有效的殺傷敵人做準備。”張文下令道。
從某種意義上說,山地的防禦因為在山坡上存在種種火力死角而對進攻方顯得更有利,但一**前和戰時充分的準備工作卻使敵人有效利用這些離主抵抗線不遠距離內的山坡死角的可能性大大降低。
彈藥有限而並不輕用的重機迫炮排中的47毫米與82毫米輕迫炮部隊接到命令後按照事先的規劃迅速行動起來。將全部3門82迫和9門47迫集中佈置在山坡火力死角線上的多個點,組成多處交叉火力先以中低號裝藥開炮起來。
因為測距不可能在任何情況下絕對精確的緣故,迫炮射擊中的誤差實際上是一個長橢圓形,方向誤差小而距離誤差較大,低裝藥當做連炮用的82迫尤其如此。可當確定了敵前沿大致分佈線的情況下采用側射斜射,並以急速射開火的時候效果一下就體現出來。
十二門中小口徑迫炮十幾秒內的六十多發炮彈準確的在山脊線兩側的敵陣列裡爆炸開來,短時間內就給兩個準備發起進攻的敵步兵團造成了三百餘人的傷亡。
貓在山下難以鼓起勇氣的11師獨立旅兩個團再也坐不住了,反擊的炮火在幾分鐘後迅速襲來,敵人的兩個團也迅速在密集的輕迫炮火及重機槍的掩護下發起衝擊。
而很長時間難以找到機會得以運用的四挺重機槍及全連二十多挺輕機槍也終於找到了發揚火力的機會。在敵山坡兩面的多攻擊側重點的兩側以猛烈的火力向躍出山坡掩蔽區的敵人開火側射。包括張文及指導員老王在內的連排幹也親自操作重機槍向敵人射擊,不到半分鐘的時間裡便殺傷了上百名敵人將敵人的第一次衝鋒壓了下去。
就這樣,一連以有效運用精確開火的中低裝藥82迫和47迫配合自動火力和精確射手的機動側射,連續將敵兩個團幾次往復衝鋒打退後,敵人在也沒有留在山坡上的勇氣退到機步槍有效射擊範圍的山下去了。殺傷這五六百敵人由於山下的壓制火力大幅度減弱,敵人似乎也沒有了頭幾天的勁頭,全連只有十來名戰士減員性傷亡。
張文卻並沒有被這短暫的樂觀戰局所影響。無線電的通訊聯絡始終沒有迴音,看樣子短時間內是不可能指望的上遠在幾百公里外大部隊的援助了。敵人兩個數量級的絕對優勢兵力面前,一連又能承受幾天這樣的勝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