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傍晚,林書棠依舊在西次房裡整理賬簿。
沈筠和往常一樣,回來時帶了蟹粉酥給她。
小廚房內食膳還沒備好,林書棠就先吃著蟹粉酥填肚子。
城南慄泉巷的酥香齋,是全玉京都聞名的糕點鋪子。
林書棠第一次來玉京時,是被沈筠綁著扔上的馬車。
路過酥香齋時,林書棠憋了一路的眼淚忍不住嘩嘩地流。
她想起孃親也最會做糕點了。
溪縣的螃蟹又大又肥美,她幼年的時候常常和師兄一起下河摸螃蟹,抓了回去,就由孃親煮了。
抓得多了,孃親就換著花樣給她們做,孃親做的蟹粉酥是連縣上最好的糕點師傅都比不上的。
只是後來,孃親去世以後,爹爹也開始不再經常回家。
他好像變得越來越忙,到最後,成立了商隊,一出走,便是大半年。
林書棠越想越難過,哭著說她想要回溪縣,求沈筠放過她吧。
眼淚將衣領都打溼了個徹底。
沈筠一直沒說話,只隨著她每喊一句,臉色就沉黑得越難看。
到最後,馬車行出慄泉巷了,沈筠突然起身,毫無徵兆地下了車去。
林書棠眼淚滯在眸中,一時都忘記了哭泣。
等沈筠回來了以後,手上提著滿滿一食盒的蟹粉酥。
用量簡直可以夠吃三天。
林書棠愣愣地看著沈筠將食盒擺在小几上,將蟹粉酥拿了出來。
他盯著林書棠瞧,眸色陰測測的,“吃不完看我怎麼收拾你。”
林書棠打了一個寒戰,不明白沈筠是怎麼看出自己是想吃蟹粉酥了。
淚眼哭得水潤,林書棠又委屈又難過,狠狠一口咬下去,像是在咬沈筠的肉。
“這個季節也有蟹粉酥嗎?”林書棠問道。
“晟朝去歲與南洋開通了一條商路,水產都有專門的人運送。”沈筠依舊是坐在林書棠對面的羅漢塌上,看到她嘴角上沾到了碎屑。
“慄泉巷與御校場並不順路,你,不必去繞一圈。”林書棠抬手揩掉了唇角的糕漬,有些不太自然道,“早點回來。”
糕漬被揩掉,連帶著那抹口脂似都去了顏色,像是被吃掉了一般。
沈筠喉結微動,這才抬眼去看她,眸底一晃而過失落。
再看林書棠立馬垂下了眸,不敢看他的模樣。沈筠胸間鼓譟得有些難受,好半晌沒有說話,然後才淡淡應道,“嗯。”
聽到這一句後,林書棠感受到頭頂處令人發麻的視線終於移開,悄無聲息緩緩吐了一口氣。
饒是她已經竭力鎮定,但是在沈筠眼神的迫視下,她還是忍不住心虛。
她甚少主動與沈筠搭話,吃了蟹粉酥這麼一些日子,今日才突然好奇螃蟹的來歷,還關心他早點回府。
在沈筠眼裡,定然覺得蹊蹺。
可是她之前也說過,要和沈筠好好過日子,他應該不會很懷疑自己吧。
因為晚上林書棠還有一堆的事務要處理,是以,晚膳就擺在了西次房內用。
等撤下以後,林書棠又開始著手處理關於春衣裁剪的後續事宜。
只是她一直有些心不在焉,盯著賬簿瞧,一直沒有翻頁。
“在想什麼?”頭頂突然傳來沈筠的聲音。
林書棠恍然回神,才發現手上筆端的墨跡已經滴上賬簿,差點將賬面上的字跡暈染。
她趕緊要找東西去擦,沈筠卻已經提前從她身前抽走了那本賬簿,用絲絹裹走墨汁。
林書棠偏頭看他,這些日子,還好有沈筠每晚坐在自己身側。
他無疑是一位很好的老師,總能簡簡單單幾句話就為自己答疑解惑。
府內的事情被處理得井井有條,下面的下人都很心服口服。
如沈筠所言,有他在西次房作陪,林書棠的效率的確高了很多。
也因此,有幾個晚上即便林書棠再如何拖延,都還是被沈筠拉著做了。
但林書棠也覺得這也實在有自己一點就通的緣故。
她有何嘗不是一個很好的學生呢?
沈筠將賬簿的墨汁擦乾淨,重新塞回了林書棠面前。
這會兒抬眼看她,眸底的詢問之意並未散去。
林書棠對上沈筠沉寂的眸光,她竟然一瞬間有種自己要被看破的心虛。
“我在想,各院做新衣剩下來的那些零散的布料,扔了也是浪費,不如我再加一點皮革,給你做些護腕,護膝什麼的吧。”
各房的人林林總總加起來,裁剪春衣的花費不是一個小數目。
剩下的那些布料做成衣是不行了。
可是若是就這樣扔掉,也實在浪費。不如物盡其用。
沈筠笑,“用剩的布料?”
“你要是嫌棄就不要。”林書棠側過了身,重新拿起賬簿翻看,“多餘的,我將它縫製起來,給厭兒做個百家被。”
提到這裡,林書棠難得眼睛亮晶晶的。
在溪縣,她們那裡的孩子出生,每戶人家都會扯出自己家中最好的一塊料子送到主人家去。
主人將這些碎布縫製成一條百家被,待孩子百日宴的時候蓋上,寓意孩子能在百家庇廕下健康成長。
可是玉京是沒有這樣的習俗的。
“你要親自給他做?”沈筠問。
林書棠轉頭,用“不然呢?”的眼神看他,彷彿沈筠在說什麼很奇怪的話。
“我也要。”沈筠迎著她的目光,難得有些執拗。
“嗯。”林書棠點頭,有些困惑地重新轉過了身去。
雖然她本沒打算給沈筠做護腕護膝什麼的,方才那番話不過是想引出後面的話,先在沈筠這裡表態,她是先想著他的。
可既然沈筠也要,那她多做一份也沒什麼關係。
反正護膝護腕又不需要費她多少時間。
眼下,她需要先哄著沈筠。
-
成衣製作下,留出了很多碎布,林書棠遣人收羅在一處,送來了靜淵居。
她將絲綢和皮革縫製在一起,選用的是最好的鹿皮,最是耐磨。
護膝護腕做好以後,便又開始馬不停蹄地縫製沈厭的百家被。
這並不費功夫。
林書棠的女紅其實並不算好,只是在國公府的這三年裡,林書棠實在百無聊賴,總要乾點什麼打發時間。
是以,別的在遺忘,這女紅倒是日益見長。
一個下午,林書棠就幾乎完成了大半。
傍晚的時候,沈筠回來。
他今日沒再給林書棠帶蟹粉酥,而是一些奇形怪狀的小石子。
林書棠收到時,很驚訝。
立馬愛不釋手地捧著那些石子去了院中的水缸邊,將石子層層累榭,擺出了景緻。
金魚兒在蓮葉下面遊戲,乘著流水漩渦滑進了石洞裡,又從另一面遊了出來。
林書棠看得高興,繼續放著石頭子,為它們搭建了一個小型石屋。
沈筠不知從哪裡找來的石頭,壁面很光滑,小石子顏色有深有淺,還有一些是暗紅色,深青色,藍紫色,五彩斑斕的,格外的漂亮。
沈筠站在她身後不遠,靜靜地看著。
等林書棠弄完以後,轉過身來,沈筠已經不知道何時站在了她身側。
林書棠總是害怕沈筠的,當初他們開始得太慘烈,以至於林書棠眼下即便有心讓自己接受沈筠,身體的反應卻總是快過腦袋。
一見著沈筠的靠近,最先下意識的就是發抖,而後才是面色尷尬地開口,“怎,怎麼了?”
沈筠盯著她瞧,沒有放過她面上的任何神情的變化。
轉身看見他時的恐懼,反應過來的尷尬,和眼下微微後撤一步的抗拒。
沈筠垂眸,沒說話,將眼底情緒悉數壓了下去。
捻起她沾了水的指節,一根根緩慢地擦拭。
林書棠越往後掙,他就握得越緊。硬像是要給她脫敏似的。
連日來的平和似乎有要打破的跡象,林書棠自覺承受不起。
更何況她還有求於沈筠,更不敢隨意惹他生氣。
於是只能順從。
可是沈筠擦拭得太過纏綿,林書棠不由自主腦袋裡就想到了一些其它畫面。
分明是青天白日衣冠楚楚地站在院中,林書棠卻莫名覺得空氣裡多了幾絲旖旎的氛圍。
尤其是眼下沈筠還抓著她的手湊到了鼻尖嗅聞。
林書棠面色“欻”得紅潤。
她意識到沈筠就是故意的!
林書棠瘋狂要抽出自己的手,沈筠卻握得極緊,甚至抬眼朝她望了過來。
眸底沉晦翻湧似海,像是要將她吞沒了一般,卻瞬間淹藏於冰面之下,讓林書棠一瞬間怔松以為是恍惚了眼。
……如果晚間,沈筠沒有那麼瘋狂的話。
“你……唔,慢點!”林書棠喘著氣,指尖死死嵌入了沈筠的肩背裡。
拔步床千金重,卻也在這個夜晚搖晃出了細微的嘎吱聲。
自從林書棠懷孕以來,沈筠就一直控制自己的很好。
偶有不能忍受的時候,也只是讓林書棠用手替他紓解。
即便這些日子裡,府醫也說,林書棠早已經出了月子,可以進行頻繁的房事了。
沈筠都到底還是顧念著她,大多數時候也只一兩次就結束。
直到今夜,林書棠才終於意識到沈筠到底憋了有多久。
林書棠仰著脖子喘氣,覺得自己像是案板上的魚肉,每一下都到了底,被翻來覆去地任人宰割。
靈魂好似出了竅,整個人都飄了起來。
可是分明每次都很重,又疼又酸。
林書棠睜著眼睛望著搖晃的帳頂,眼角不斷流出溼熱的眼淚,她感覺自己整個人都好像被碾碎了,榨透了。
可霧濛濛的一片裡,林書棠模糊中撞見沈筠凝視著她的眼睛,卻沉晦得灼人,儼然還是山雨欲來的前兆。
……他還沒有盡興。
意識到這一點,林書棠簡直心境肉跳。
她不明白,自己今日又是怎麼把沈筠給惹著了。
一直思索著想要開口求他的話最終也只斷斷續續啞在了喉間的呻吟裡……
作者有話說:
----------------------
沈筠:老婆喜歡我送的禮物[星星眼],但她不喜歡我這個人[托腮]
花椒:(試探)或許你放她走呢?[讓我康康]
沈筠:你想死嗎?(一記眼刀)
花椒:(瑟瑟發抖)[閉嘴]
---
下章還有[愛心眼],可以早一點來。應該是明天下午六點更。如果不更的話掛請假條。
嗯,那個,我發現自己不能說話,一說話,就會打亂計劃。我也不知道該怎麼更新啦[爆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