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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313·2026/5/11

春日晴光好, 湖面倒映著條條楊柳,上渠飄蕩下來的桃花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寧靜悠遠。 直到“噗通”兩聲水聲,砸出巨大的水花, 驚得岸邊的蝴蝶撲稜著翅膀飛遠。 湖裡掙扎的人兒濺騰起一圈圈的浪潮,瞬間引來了附近岸上人的圍觀。 “公主!” “夫人!” “來人啊, 快救人!” “……” 案上雜亂喧鬧的聲音隱隱約約落入林書棠的耳中,聽得不甚真切。 只有耳邊不斷灌入的“咕咚”水聲在不斷地翻攪, 將那些聲音也攪弄得殘破。 鼻腔裡湧入大量的水柱,好像係數落進了喉管,嗆人, 腥疼。 林書棠忍不住咳嗦,越是張開嘴,水就往胸腔裡漫得更甚。 手腳已經開始發麻,湖底又暗又冷。 冰涼的湖水蔓延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林書棠恍惚中似感覺湖面水力一重,模糊視線裡有人影朝自己游來。 一圈一圈盪開的水幕裡, 林書棠茫然盯著眼前的人看, 記憶開始出現錯亂,那張臉竟然漸漸和沈筠的模樣重疊…… 永昌二十二年末,大雪紛飛,滿目霜白。 末過小腿的積雪裡,落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凌亂腳印。 林書棠赤著腳從靜淵居內奔出, 刺骨的寒風像是刀刃一般刮過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膚。 身上披著的狐裘早已經不知道丟在了何處,漫天的風雪裡,她顧不得發僵的小腿,顧不上被伸出來的枝丫磨破的臉頰,只像被關在籠中的雀鳥一般奮力發出自己微弱的一博。 在偌大的國公府內沒有方向的四處逃竄。 她不敢停下來, 心跳得很快,眼睫被霜雪覆蓋,壓得視線霧濛濛的一片,撥出的氣息像是立馬就能結成冰稜一般。 太冷了。 也太大了。 穿過一條小徑,有無數路徑分列。 拐過一處長廊,有無數鱗次櫛比的簷角。 一道門之後是更延綿無盡頭的深宅。 重門擊柝,丹楹刻桷,巷通八達。 林書棠簡直不知道還能再往哪個方向跑了。 耳畔是不斷刮過的猛烈嘯風,還有密密匝匝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不斷靠近自己的腳步聲,她聽見有很多人在喚自己“世子夫人”。 ……不,她不是。 她是林書棠。 她不屬於這裡。 她要離開! ……只要離開這裡就好了。 對,只要離開…… 她又邁動起僵硬的雙腿,寒氣像是鑽進了骨頭縫裡,凍得發酸。 可她不敢停下來,彷彿身後追著的是什麼索命的惡鬼。 她聽不清聲音究竟從哪個方向來,只是漫天風雪裡,簌簌的雪聲像是掩蓋住了所有的尖聲鶴唳。 腦袋空得就像是眼前的白雪一樣,她如同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人只知道朝著前方拼了命地跑。 好像這樣,就能跑回青州,跑回溪縣,跑回十六歲那年的夏天。 玉京的雪好大,林書棠在青州時從未見過那麼大的一場雪。 像鵝毛一樣大。 片片飄落,輕柔得如同棉花,可砸在身上為什麼卻那麼痛呢? 林書棠從雪地裡爬起,拖著紅腫的腳踝沒有片刻地停留地繼續朝前奔去。 積雪總是在絆倒她,雪花冰得滲入骨血。 濃綠色的松柏上堆積著壓彎了枝幹的白雪。 飛簷鬥角鎏金的瓦片上迸發著刺目的雪光。 雪還在不停地下,白濛濛地粘溼她的眼睫,目之所及,天地浩湯,一片雪白。 終於,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提著的裙襬被積雪洇溼,粘稠地貼在肌膚上。 雙腳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仿若下半身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林書棠站在湖邊,再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分毫。 好像踩在懸崖邊上,哪怕再動半步都是粉身碎骨。 風颳起她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將她瘦削的鎖骨纂刻的深陷,她隻身立於料峭寒風中,單薄地像是隨時能被輕易折斷。 可挺直的脊樑卻又如出鞘的劍刃,自有劈開寒風戾雪的盛氣。 她空洞的眼睛毫無焦點地盯著前方,乾裂的唇瓣滲出殷紅,竟是白雪茫茫天地裡唯一一抹豔色。 追逐的人群停了下來,靜靜立在她的身後,再不敢動分毫,唯恐驚了眼前之人。 直到身後傳來踩碎枝丫的窸窣腳步聲,她麻木僵硬的面色終於開始皸裂,身體本能地顫抖。 她太熟悉了,太熟悉那是誰的腳步聲了。 心口一滯,她猛地轉身,果不其然瞧見那副金質玉相的面龐在寒天雪地裡猶如淬了光的神相,冷豔,聖潔,不可侵犯。 比起她的狼狽,男子氅衣鳴玉,松荺之節。可林書棠此刻卻覺得他比索命的修羅還要可怖。 他是那樣平和,冷靜地盯著她,將她從頭到腳地審視了一遍。 輕抬眼間,面上凝結的霜氣消散,那雙從來墨一般的眼睛也似染上了柔和的光。 他抿直的唇角掀起,誘哄道,“阿棠,跟我回去。” 回去? 回哪去? 林書棠猛地回過了神。 不,她要走,要離開。 她要回青州,那才是她的家!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一腳踩空,落進了湖水裡。 結了冰層的湖面砸開了洞,冰涼刺骨的湖水迅速湧來,淹沒口鼻,像是刀刮一般,將骨頭都泡爛。 她忽然沒了力氣掙扎,渾身的血液失盡,身子重重地沉進了湖水最裡面。 好冷。 好冷。 林書棠睜著眼睛,看著湖面上的天光離自己越來越遠。 可突然有人破開了更大的窟窿,逆著身後漫天的雪光朝她游來。 是沈筠! 難倒她就算死他都不肯放過她嗎? 林書棠拼命地掙扎。 身體卻突然開始燒了起來。 變得好熱好熱。 林書棠難受地想要哭出聲。 喉嚨,鼻腔,胸口,都燒得好乾,好痛。 好像全身血液都凝固。 她抬頭去望,周遭是沖天的火光,乾裂的樹枝被燒的啪吱作響,空氣中翻湧的火浪迎面送來刺鼻的硝石味。 沈筠抓著她的手臂,那張素來好看的臉變得猙獰扭曲,他臉上好像有血,噴出的氣息也是熱的,“乖。死,也只能死在我身邊。” ——林書棠猛地睜開了眼! 沈筠擰了新的帕子給她降溫,瞧見她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眸盯著帳頂瞧,額頭脖頸間雪白的肌膚上滲出瑩亮的汗珠。 他伸手去擦拭,一直緊繃著的面色終於鬆懈,卻見林書棠如同見著了鬼一般,猛地朝旁邊一躲。 沈筠瞧著,神情一滯,再看她眸中未褪去的警惕和恐懼,心下了然。 他單手挾住她的下頜,讓她退無可退,垂下眼簾,細緻地擦拭她臉頰上的汗水。 “做噩夢了?”他這樣說道。 開口的聲音卻啞得厲害,像是發燒了兩日的人是他一樣。 林書棠一顆心驚魂未定,還沉浸在驚醒前的夢境裡。 聽見沈筠的聲音,腦袋遲鈍地緩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身處何處。 她閉上眼,任由沈筠的動作和審視的目光,輕輕應了一聲“嗯。”便沒再說話。 “夢見什麼了?”沈筠繼續追問,像是極好奇似的。 林書棠覺得他問的奇怪,若不是人不能看到別人的夢境,她還當真覺得是不是沈筠知曉了些什麼。 想起夢裡發生的一切,林書棠喉頭有些發緊,“沒什麼。” 她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被衾,緊閉著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那不是夢。 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個時候,她與沈筠才剛成婚,靜淵居內的守備還不甚嚴密。 只要沈筠不在府,逮著機會她就會從靜淵居內逃出去。 那一天,是玉京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大雪已經下了半旬之久,她失足落入了冬日的湖水裡,高燒了三日不止。 也因此傷到了根基。 府醫說,她很難再懷孕。 林書 棠聽後只覺得慶幸,沒有孩子,沈筠這樣的家世定然不允。 或許就會放她走了呢? 可是命運似乎總是在捉弄她,她還是懷上了孩子,被沈筠逼著生了下來。 眼角似有溼潤湧出,林書棠偏頭,朝向了床裡側,將那一滴滑落的淚珠隱藏。 分明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她卻覺得久遠得像是上一輩子發生的一樣。 曾經那樣拼死拼活都想要離開沈筠,離開國公府的勁頭去了哪裡呢? 腦海浮現出冬日湖水邊少女倔犟的一張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那,真的是她嗎? “長寧公主如何了?”害怕沈筠繼續追問,林書棠這次沒等他說話,先主動開了口引開話題。 沈筠又重新擰了帕子給她降溫,“她無礙,昨日就已經醒來。” 聽著似有些不耐。 “我昏睡了很久嗎?”林書棠聽著這話,覺得時間有些不對。 睜開眼看沈筠,他垂著眼簾,眸光落在她還發著熱的臉頰上,掀唇輕嘲,“你以為現在外面還在賞花呢?” “不會鳧水,逞什麼強?”他一把撈起了林書棠在懷裡,用錦衾將她蓋的嚴嚴實實的,一絲風也沒漏進去。 林書棠被驟然攬在他懷裡,想要掙扎也沒有力氣,抬頭狠狠地瞪著他,“你又做什麼?” “救不救人是我的事。你這也要管?” 沈筠難得沒有嗆她,伸手端過床邊小几上溫著的藥湯,將她圈在了懷裡喂著。 林書棠張嘴,一口苦汁差點沒讓她吐出來。 “嚥下去。”沈筠涼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書棠嚇得立馬吞了進去,苦得發膩的藥汁滑過她的舌尖喉管,她忍不住悶悶地咳嗦了幾聲。 “我要蜜餞。”林書棠皺眉,側開臉不願意再喝。 沈筠不管,舀起了一勺遞到林書棠面前,很是冷血,“沒有。”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給你長個教訓。”沈筠又舀了一勺送進林書棠的嘴裡。 生了病的人本就心思敏感,林書棠被這樣有些嚴厲的斥責說得眼眶發酸。 脾氣更是上來了。 伸手開啟沈筠的藥碗,“我不要你管!” 藥汁漾開,猛地灑出來一些,悉數澆在了沈筠的手背上。 白皙鼓著青色筋脈的手背頃刻便被燙出了紅印,看著觸目驚心。

春日晴光好, 湖面倒映著條條楊柳,上渠飄蕩下來的桃花浮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寧靜悠遠。

直到“噗通”兩聲水聲,砸出巨大的水花, 驚得岸邊的蝴蝶撲稜著翅膀飛遠。

湖裡掙扎的人兒濺騰起一圈圈的浪潮,瞬間引來了附近岸上人的圍觀。

“公主!”

“夫人!”

“來人啊, 快救人!”

“……”

案上雜亂喧鬧的聲音隱隱約約落入林書棠的耳中,聽得不甚真切。

只有耳邊不斷灌入的“咕咚”水聲在不斷地翻攪, 將那些聲音也攪弄得殘破。

鼻腔裡湧入大量的水柱,好像係數落進了喉管,嗆人, 腥疼。

林書棠忍不住咳嗦,越是張開嘴,水就往胸腔裡漫得更甚。

手腳已經開始發麻,湖底又暗又冷。

冰涼的湖水蔓延身體的每一寸肌膚, 林書棠恍惚中似感覺湖面水力一重,模糊視線裡有人影朝自己游來。

一圈一圈盪開的水幕裡, 林書棠茫然盯著眼前的人看, 記憶開始出現錯亂,那張臉竟然漸漸和沈筠的模樣重疊……

永昌二十二年末,大雪紛飛,滿目霜白。

末過小腿的積雪裡,落下深一腳淺一腳的凌亂腳印。

林書棠赤著腳從靜淵居內奔出, 刺骨的寒風像是刀刃一般刮過她裸露的每一寸肌膚。

身上披著的狐裘早已經不知道丟在了何處,漫天的風雪裡,她顧不得發僵的小腿,顧不上被伸出來的枝丫磨破的臉頰,只像被關在籠中的雀鳥一般奮力發出自己微弱的一博。

在偌大的國公府內沒有方向的四處逃竄。

她不敢停下來, 心跳得很快,眼睫被霜雪覆蓋,壓得視線霧濛濛的一片,撥出的氣息像是立馬就能結成冰稜一般。

太冷了。

也太大了。

穿過一條小徑,有無數路徑分列。

拐過一處長廊,有無數鱗次櫛比的簷角。

一道門之後是更延綿無盡頭的深宅。

重門擊柝,丹楹刻桷,巷通八達。

林書棠簡直不知道還能再往哪個方向跑了。

耳畔是不斷刮過的猛烈嘯風,還有密密匝匝不知道從哪個方向不斷靠近自己的腳步聲,她聽見有很多人在喚自己“世子夫人”。

……不,她不是。

她是林書棠。

她不屬於這裡。

她要離開!

……只要離開這裡就好了。

對,只要離開……

她又邁動起僵硬的雙腿,寒氣像是鑽進了骨頭縫裡,凍得發酸。

可她不敢停下來,彷彿身後追著的是什麼索命的惡鬼。

她聽不清聲音究竟從哪個方向來,只是漫天風雪裡,簌簌的雪聲像是掩蓋住了所有的尖聲鶴唳。

腦袋空得就像是眼前的白雪一樣,她如同一個上了發條的木偶人只知道朝著前方拼了命地跑。

好像這樣,就能跑回青州,跑回溪縣,跑回十六歲那年的夏天。

玉京的雪好大,林書棠在青州時從未見過那麼大的一場雪。

像鵝毛一樣大。

片片飄落,輕柔得如同棉花,可砸在身上為什麼卻那麼痛呢?

林書棠從雪地裡爬起,拖著紅腫的腳踝沒有片刻地停留地繼續朝前奔去。

積雪總是在絆倒她,雪花冰得滲入骨血。

濃綠色的松柏上堆積著壓彎了枝幹的白雪。

飛簷鬥角鎏金的瓦片上迸發著刺目的雪光。

雪還在不停地下,白濛濛地粘溼她的眼睫,目之所及,天地浩湯,一片雪白。

終於,她不知道跑了多久,提著的裙襬被積雪洇溼,粘稠地貼在肌膚上。

雙腳已經凍得毫無知覺,仿若下半身都不再是自己的了。

林書棠站在湖邊,再也看不清眼前景象分毫。

好像踩在懸崖邊上,哪怕再動半步都是粉身碎骨。

風颳起她披散在肩頭的長髮,將她瘦削的鎖骨纂刻的深陷,她隻身立於料峭寒風中,單薄地像是隨時能被輕易折斷。

可挺直的脊樑卻又如出鞘的劍刃,自有劈開寒風戾雪的盛氣。

她空洞的眼睛毫無焦點地盯著前方,乾裂的唇瓣滲出殷紅,竟是白雪茫茫天地裡唯一一抹豔色。

追逐的人群停了下來,靜靜立在她的身後,再不敢動分毫,唯恐驚了眼前之人。

直到身後傳來踩碎枝丫的窸窣腳步聲,她麻木僵硬的面色終於開始皸裂,身體本能地顫抖。

她太熟悉了,太熟悉那是誰的腳步聲了。

心口一滯,她猛地轉身,果不其然瞧見那副金質玉相的面龐在寒天雪地裡猶如淬了光的神相,冷豔,聖潔,不可侵犯。

比起她的狼狽,男子氅衣鳴玉,松荺之節。可林書棠此刻卻覺得他比索命的修羅還要可怖。

他是那樣平和,冷靜地盯著她,將她從頭到腳地審視了一遍。

輕抬眼間,面上凝結的霜氣消散,那雙從來墨一般的眼睛也似染上了柔和的光。

他抿直的唇角掀起,誘哄道,“阿棠,跟我回去。”

回去?

回哪去?

林書棠猛地回過了神。

不,她要走,要離開。

她要回青州,那才是她的家!

她毫不猶豫地轉身,一腳踩空,落進了湖水裡。

結了冰層的湖面砸開了洞,冰涼刺骨的湖水迅速湧來,淹沒口鼻,像是刀刮一般,將骨頭都泡爛。

她忽然沒了力氣掙扎,渾身的血液失盡,身子重重地沉進了湖水最裡面。

好冷。

好冷。

林書棠睜著眼睛,看著湖面上的天光離自己越來越遠。

可突然有人破開了更大的窟窿,逆著身後漫天的雪光朝她游來。

是沈筠!

難倒她就算死他都不肯放過她嗎?

林書棠拼命地掙扎。

身體卻突然開始燒了起來。

變得好熱好熱。

林書棠難受地想要哭出聲。

喉嚨,鼻腔,胸口,都燒得好乾,好痛。

好像全身血液都凝固。

她抬頭去望,周遭是沖天的火光,乾裂的樹枝被燒的啪吱作響,空氣中翻湧的火浪迎面送來刺鼻的硝石味。

沈筠抓著她的手臂,那張素來好看的臉變得猙獰扭曲,他臉上好像有血,噴出的氣息也是熱的,“乖。死,也只能死在我身邊。”

——林書棠猛地睜開了眼!

沈筠擰了新的帕子給她降溫,瞧見她睜著一雙空洞的眼眸盯著帳頂瞧,額頭脖頸間雪白的肌膚上滲出瑩亮的汗珠。

他伸手去擦拭,一直緊繃著的面色終於鬆懈,卻見林書棠如同見著了鬼一般,猛地朝旁邊一躲。

沈筠瞧著,神情一滯,再看她眸中未褪去的警惕和恐懼,心下了然。

他單手挾住她的下頜,讓她退無可退,垂下眼簾,細緻地擦拭她臉頰上的汗水。

“做噩夢了?”他這樣說道。

開口的聲音卻啞得厲害,像是發燒了兩日的人是他一樣。

林書棠一顆心驚魂未定,還沉浸在驚醒前的夢境裡。

聽見沈筠的聲音,腦袋遲鈍地緩了好半晌,才想起自己身處何處。

她閉上眼,任由沈筠的動作和審視的目光,輕輕應了一聲“嗯。”便沒再說話。

“夢見什麼了?”沈筠繼續追問,像是極好奇似的。

林書棠覺得他問的奇怪,若不是人不能看到別人的夢境,她還當真覺得是不是沈筠知曉了些什麼。

想起夢裡發生的一切,林書棠喉頭有些發緊,“沒什麼。”

她雙手緊緊攥住身下的被衾,緊閉著的眼眶也有些發熱。

那不是夢。

是真實發生過的。

那個時候,她與沈筠才剛成婚,靜淵居內的守備還不甚嚴密。

只要沈筠不在府,逮著機會她就會從靜淵居內逃出去。

那一天,是玉京入冬以來最冷的一天。

大雪已經下了半旬之久,她失足落入了冬日的湖水裡,高燒了三日不止。

也因此傷到了根基。

府醫說,她很難再懷孕。

林書

棠聽後只覺得慶幸,沒有孩子,沈筠這樣的家世定然不允。

或許就會放她走了呢?

可是命運似乎總是在捉弄她,她還是懷上了孩子,被沈筠逼著生了下來。

眼角似有溼潤湧出,林書棠偏頭,朝向了床裡側,將那一滴滑落的淚珠隱藏。

分明不過是三年前的事情,她卻覺得久遠得像是上一輩子發生的一樣。

曾經那樣拼死拼活都想要離開沈筠,離開國公府的勁頭去了哪裡呢?

腦海浮現出冬日湖水邊少女倔犟的一張臉,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的決絕,那,真的是她嗎?

“長寧公主如何了?”害怕沈筠繼續追問,林書棠這次沒等他說話,先主動開了口引開話題。

沈筠又重新擰了帕子給她降溫,“她無礙,昨日就已經醒來。”

聽著似有些不耐。

“我昏睡了很久嗎?”林書棠聽著這話,覺得時間有些不對。

睜開眼看沈筠,他垂著眼簾,眸光落在她還發著熱的臉頰上,掀唇輕嘲,“你以為現在外面還在賞花呢?”

“不會鳧水,逞什麼強?”他一把撈起了林書棠在懷裡,用錦衾將她蓋的嚴嚴實實的,一絲風也沒漏進去。

林書棠被驟然攬在他懷裡,想要掙扎也沒有力氣,抬頭狠狠地瞪著他,“你又做什麼?”

“救不救人是我的事。你這也要管?”

沈筠難得沒有嗆她,伸手端過床邊小几上溫著的藥湯,將她圈在了懷裡喂著。

林書棠張嘴,一口苦汁差點沒讓她吐出來。

“嚥下去。”沈筠涼涼的聲音在頭頂響起。

林書棠嚇得立馬吞了進去,苦得發膩的藥汁滑過她的舌尖喉管,她忍不住悶悶地咳嗦了幾聲。

“我要蜜餞。”林書棠皺眉,側開臉不願意再喝。

沈筠不管,舀起了一勺遞到林書棠面前,很是冷血,“沒有。”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給你長個教訓。”沈筠又舀了一勺送進林書棠的嘴裡。

生了病的人本就心思敏感,林書棠被這樣有些嚴厲的斥責說得眼眶發酸。

脾氣更是上來了。

伸手開啟沈筠的藥碗,“我不要你管!”

藥汁漾開,猛地灑出來一些,悉數澆在了沈筠的手背上。

白皙鼓著青色筋脈的手背頃刻便被燙出了紅印,看著觸目驚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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