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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真還是娘身上掉下來的肉啊, 做爹的天天來看孩子,孩子第一聲喊的還是孃親。”徐蓉儀也開了口,扭了扭身子笑著道。
本還想再開口說些什麼, 見著老夫人的一記眼神,便也識趣地閉了嘴。
林書棠自己也沒有想到, 沈厭開口的第一句竟然喚得是自己。
也或許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把心思放在這個孩子身上過, 直到現在,她也還沒有意識到,自己竟然真的生出了一個孩子。
林書棠收緊了臂彎, 避免沈厭從自己腿上滑下去,動作依舊僵硬,直愣愣盯著身前這個軟乎乎的娃娃看。
這個像糯米一樣的糰子,是她生的?
“孃親。”他又奶奶地叫了聲, 腦袋仰著頭去靠近林書棠,“親……親。”
林書棠鬼使神差地低下了頭, 沈厭剛要親上, 就被沈筠握住胳肢窩提抱了起來,眾人驚異地看著這一幕。
沈筠面色沉著,“嘴髒,不許親。”
沈厭剛剛吃完飯,紅粉的唇上黏著糕點屑, 只略微一點,擦擦就好,卻被沈筠說得好似多不乾淨一樣。
沈厭眉尾耷拉下來,氣鼓鼓看著提抱自己的男人,腳丫子狠狠踩了兩下。
板著臉的模樣, 和沈筠如出一撤。
沈筠壓了壓眉,兩個人大眼睛瞪小眼睛。
回去的路上,林書棠一路都抱著沈厭,由乳母示範,林書棠得了一點抱孩子的要領。
奶呼呼的糰子抱在懷裡,減輕了幾分深秋夜間的涼氣。
月華如水,鋪就一地銀霜。
林書棠和沈厭嘻嘻鬧鬧地在前面走著,乳母跟在她們身側。
沈筠就一個人落在最後面。
他靜靜看著眼前這一幕,踩著林書棠的步子不遠不近地跟著。
落在下眼瞼的陰影晃了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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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林書棠來說,今夜是個有些不一樣的夜晚。
心口像是長了小草一樣,癢酥酥的。
腦袋也暈暈乎
乎的,由著沈筠翻來覆去了好幾回。
“你今天親了他。”沈筠吻著她的臉頰,蜷住她腰身的五指收緊,將她往身前提了提。
她今天親自送了沈厭回臥房,在他入睡時,親了他的臉頰。
他看到了。
沈筠整個人壓在她身上,分明語氣溫柔繾綣得不像話,可是動作間卻格外強勢,像是恨不得將林書棠按進骨血裡。
林書棠被帶著往他身前靠,他滾燙的體溫燙得她忍不住朝後縮,又被沈筠抵著往前。
林書棠被逼得呼吸紊亂,有些沒好氣道,“那你想怎麼樣?”
今日沈厭叫她孃親,她自然歡喜,忍不住親了兩口又怎麼樣?
沈筠不知道自己什麼感受,分明以前她對這個孩子不聞不顧,她希望她能夠去看他一眼,而如今,她終於願意親近,他應該感到開心才是。
是不是代表著她也沒有那麼厭惡自己了?
可是胸腔裡還是很難受,鼓脹地煩悶。
為什麼要親他,為什麼要抱他,為什麼要對他笑?
她從來沒有這樣對待過他。
從來沒有對他笑過,也沒有親他。
沈筠吻到她的頸側,呼吸潮溼灼熱,林書棠整個人都軟成了水。
他細細地沿著那塊肌膚舔吻,落下印記。
聲音蠱惑又低沉,“我想做什麼,阿棠都會答應嗎?”
他這樣問道。
林書棠驟然睜大了眼睛,一股不好的預感油然而生,她慌忙就要從沈筠懷裡爬起來,卻恰好順著力被他掌著腰翻了一個身。
林書棠臉頰陷入軟枕裡,腰身被他從後圈住摟了起來。
沈筠跪在她身後,貼著她的脊背,沿著凸起的脊骨落下一個個濡溼的吻。
他並不急著動作,只是觸控著她每一寸肌膚,感受她雪膩的觸感,品嚐她甜膩的芳香。
繾綣,溫柔,卻又像是緩慢收緊力道的蟒蛇,悄無聲息地將人窒息其間。
林書棠仰頭喘著氣,被吊得不上不下,眼淚也不受控制地滑落,將軟枕洇出溼痕。
林書棠一直不太喜歡這樣的姿勢,她看不見沈筠,卻被他完全包裹。
她看不見他的表情,握不準他的情緒,這讓林書棠會有一種溺水的失控感。
而沈筠也顯然明白,這種姿勢對於林書棠的不安感,所以總是用著這樣的方式來懲罰她。
前些日子賭氣,林書棠死活不肯看他,他便做到一半將林書棠翻了一個面。
貼在她的耳邊惡狠狠道,“你既然不想見著我,以後我們都用這樣的姿勢好不好?”
林書棠瘋狂地搖頭,往後抻手去抓他,手臂上劃出一道血痕,他也混不在意。
“給你眼睛蒙上布巾好不好?”他吻她的唇。
“你這麼不聽話,把你拴在床上好不好?”他吻她的頸。
“為什麼不要?”他貼近了近,“就在裡面好不好?”
……(老師啊,這個也要鎖嗎?沒器官)
“沈筠,你又在發什麼瘋?”林書棠往後抻,去抓他的手臂。
她是實在不知道,今日又是怎麼惹著了這個瘋子。
分明方才在席上還好好的。
難道就是因為她出於禮節回覆了沈修閆一句嗎?
可是她不也是在維護他嗎?
林書棠實在想不明白,可隨之而來的卻也將她思緒驟然打散。
林書棠咬著下唇,不願意洩出一點聲音,指尖死死陷進了錦衾裡,瑩白的肌膚浮出一層薄紅,像是上好的暖玉。
沈筠掐著她盈盈一握的腰身,呼吸也粗重,“舒服嗎?”
他問。
“我也讓你快樂了,你為什麼不親親我?”
他黑眸裡露出一點疑惑,有些不明白,林書棠這樣厚此薄彼的行為是為什麼?
為什麼總是對他和對別人有一套不同的行事標準呢?
“你……”林書棠被一撥又一撥的潮水打得暈頭轉向,連語句都連不成串。
她是實在沒有想到,沈筠竟然會如此在乎這個。
“那我親親你好了。”林書棠咬著唇道。
沈筠果然怔愣了一瞬,林書棠趁著這個空擋已經轉身去抱他,貼著他的臉吻了吻。
林書棠如今已經能很好處理沈筠的各種情緒,好像只需要她一點點示弱,和貼近,他無形的戾氣就會化散掉。
某一種層面上來說,沈筠還算是好哄。
林書棠退了開來,沈筠還處在一種呆愣的狀態。
他垂下眼眸,盯著林書棠的紅唇看,喉頭滾了滾,又迎了上去。
比之林書棠的吻更深,更激烈。
林書棠被吻得呼吸都似被吞了進去,大張著唇喘息,反而給了沈筠更加肆無忌憚攻城掠地的機會。
唇瓣發了麻,腦袋迷迷糊糊間,林書棠才意識到,好像這一招,也不是每一回都管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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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寒氣來得要比往年皆早,分明秋老虎才剛走,玉京就猝不及防吹起了寒風。
林書棠給沈厭多裹緊了一件毛領裘衣,這孩子閒不住,饒是外面天氣冷,也要人帶著去外面閒逛。
沈筠自打陸府滿月宴以後,就時常閒得不行。
沈厭又格外得黏他,是以常常是冷風襲襲的天氣裡,沈厭在前面小跑著蛄蛹,人也站不穩,像個小蘿蔔一樣一栽一栽的。
沈筠就踩著步子在後面慢慢跟著。
林書棠一直沒有問,陸府那一日究竟發生了什麼。
沈筠又到底許給了別人什麼。
但即便問了又能如何,她什麼也做不了。或許不問,還可以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沈厭有時候會突然停下來,看見沈筠還在後面跟著,又會一股腦地朝前面跑去,然後又停下來看著沈筠。
粉白的面龐逐漸升起一抹緋紅圓通通地掛在顴骨上,像個熟透了的蘋果。
沈筠這個時候眼神也會難得柔和下來,耐著性子陪著他玩耍。
由著他去國公府的任何地方,下面的下人見著了也都會很有眼力見兒地退開,生怕自己腳下一個沒看清踢著了小公子。
有的時候會撞上沈靖石,對於沈筠這樣“玩物喪志”的行為不免有些惱怒,從前圍著一個女人轉,眼下圍著一個屁大點的孩子轉。
就連戶部督響郎中的差事都能拱手讓人,實在不堪為用。
但沈靖石每當想要擺出老子的譜來時,對上沈筠涼涼的視線,也就什麼都開不了口了。
這個孩子不敬他,不重他,不服他。
而自從他孃親去世以後,沈筠更是對他這個父親像是沒有半分情分一樣。
沈靖石咬著牙,最終什麼話都落進了肚子裡,怒氣衝衝地拂袖而去。
要論起來,在這個國公府裡,沈筠應當是最聽老夫人的話。
沈靖石多次想要借老夫人的嘴,叫她好好教導一番他這個兒子。
可是誰曾想到,就連老夫人也不肯站在他這邊。
如沈筠一般,涼涼地瞥了他一眼,“你當年沒有做到做父親的責任,難不成還讓筠兒和你一般薄情,與自己孩子離了心?”
老夫人說話,是專往心窩子上捅。偏偏這位又是自己的母親,沈靖石也鬧不得脾氣,只好嚥下。
於是一天內,既在自己兒子身上受了氣,又在自己母親那裡也沒討得好,沈靖石氣憤得再也不想插手沈筠的事情。
以至於在回肅遠齋的路上遇見了林書棠,也沒敢吱一聲。
只冷眉冷眼從鼻息裡哼出一口氣,拐過假山徑直走掉。
留下林書棠有些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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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小情侶珍惜這一段平靜的生活吧。[吃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