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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4,175·2026/5/11

推開小院的院門, 東側長庚的房間已經熄滅了燈。 想來應是林書棠已經提早給他打了招呼,因而並沒有空守著。 院內只有月色落下,照得滿地霜白, 沈筠將林書棠安置在榻上,準備去廚房給她熬醒酒湯, 再燒點熱水給她擦洗。 這樣明日醒來,好歹不會那麼難受。 他俯身將她放下, 替她蓋好被子,轉身的剎那卻被她拽住了手。 沈筠回頭望她,少女的眼睛猶如被水汽濯溼, “沈筠,你別走好不好?” 她好似醉了,又好似很清醒的模樣。 沈筠仔細辨別著她眼裡的情緒,只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留在宜州好不好?” 瑩亮的眸子裡好似盛著希冀。 他張了張嘴,那句“好”卻像是啞在了喉間。 他突然沒法再去看她的眼睛, 但好在, 再抬眼,少女眼簾已經垂下,手上的力度也在鬆緩。 沈筠握住她軟綿的手腕,放進了被褥裡。 他去了廚房熬好了醒酒湯,坐在床邊給她一點點喂下, 再用熱水擦拭她的面頰,做完這一切以後,靜靜地看了她良久,終還是出了房門。 院內,月亮已經躲進雲層, 濃濃夜色裡候著一道人影。 待沈筠走進以後,來人躬身覆命,“公子,已經解決了。” 他身上還縈繞著血氣,殺掉一個秦三和一個不入流的商戶於他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只是這樣輕易下手,只怕會驚動西越的人。 影霄到眼下也不明白公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秦三若是知曉利害關係,眼下自然得仰仗公子活命,有他在西越面前傳話,做晟朝的內應之人,平寧之危應是能解。 可是除掉秦三,無疑於打草驚蛇。 影霄想要勸誡公子,可是公子決定的事情哪裡又是他能夠置喙的。 他所需做的,就是服從命令。 “你有話要說?” 奇_ 書_ 網_w_w _w_._3_q_ i_ s_ h_u_ ._ c_ o _ m 沈筠瞥了他一眼,將他面上心思盡收眼底,竟然難得關心下面人的愁緒。 影霄摸了摸鼻子,想了想還是道,“屬下只是不明白,林姑娘本就有意搭上商行這條大船接觸西越,公子又為何要派人去鬧事?” “按照她的程序來,太慢了,平寧隨時會起戰。”他垂下眼睫,“這也算是祝她一臂之力了。” “那公子為何眼下又要收手?” 影霄咄咄逼問,公子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他跟著公子這麼些年,公子何時如眼下這般,朝令夕改,猶疑不定。 沈筠聞言低垂的眼睫晃顫,他側身餘光落至身後的寢房,濃稠夜色似將他身形模糊,他聲音飄渺,好似下一刻就能化進風裡。 影霄卻還還是清清楚楚聽見他家公子的聲音,於影霄來說,好似天方夜譚一般。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把她推到別人手裡。” 影霄猛地抬眼,但見公子失神的面色只存在了一剎,再次下令時,眉眼間又恢復成了往日的的淡然。 “傳信周子漾,計劃提前。” “公子,你要做什麼?”影霄未定的心又猛地起跳。 他脫口而出,“秦三已經死了,西越的人如今本就還在尋你,宜州城內尚且不明敵我,計劃提前,怕是所有火力都會集中在你身上。” “影霄。” 沈筠並未再多解釋,只喊道他的名字。 影霄迎著公子發沉的眼神,終於還是低下了頭,即便覺得兇險,卻也只得照做。 他有一種預感,公子早晚會栽到這個女人的身上。 - 林書棠豎日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太陽明晃晃地落入房間,沿著窗沿攀升,透過浮動的帷幔在她眼睫上跳躍。 她起身走到院內,長庚見著她從房間內走出,不免有些驚訝,“小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書棠瞥了瞥東面的廂房,嘴角輕彎了彎,“當然是昨夜回來的了。” 她走到院內擺放的木桌邊坐下,狀似隨意問道,“沈筠呢?” 長庚聞言,臉色變了變,“小姐,我今日去市集上,見著宜州城內來了好些官差,說是在搜尋細作。” 迎著林書棠不明的神色,長庚還是咬著牙把下面的話道出,“沈公子已經多日不見人影,長庚覺得,按照他當日的傷勢和入城的時間來看,正好與官府要找的人對上。小姐還是不要……” “長庚!”林書棠呵斥住他。 “小姐,也不是我胡說,可是沈公子近日就是很神出鬼沒啊,長庚只是擔心小姐。” “你在屋內等著,若是沈筠回來,你不許再說這些。”林書棠警告道,從桌邊站起了身,就急衝衝朝著院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裡?你還沒用膳呢?” 身後長庚的聲音逐漸消匿於緩緩閉上的院門內,林書棠也無瑕顧及,等出了長街,才意識過來,她應該去何處尋沈筠呢? 好像到了眼下,林書棠才發現,她對沈筠其實一無所知。 她不在小院內的時候,他會知道她是去了景木堂。 可是他不在的時候,她卻連一處去尋他的地界都找不到。 …… 宜州城近日絕對稱得上是風聲鶴唳,伴隨著巡街搜查的官兵越來越多,引得百姓人心惶惶的另一件大事,則是商行的秦三公子和李老闆失蹤多日終於被人發現,從章臺渡裡打撈上來。 章臺渡是宜州有名的風月場所,商戶們談生意時往往最好此處。 每當黃昏落,夜色起,章臺渡上沿岸就會掛起一整條長街的燈籠,一艘艘紅樓的畫舫順流而下,夜夜笙歌,綾羅膏脂燃至天明。 仵作的人檢查屍身,發現二人身上皆有或大或小的刀傷,初步斷定是二人醉酒起了摩擦,失手傷了對方,又雙雙墜湖,丟了性命。 總之,此案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便以這套說辭結案。 對此,林書棠只道報應不爽。 因為秦三出了事,商行內部也要重新洗牌,往日各家規定的份額,分成,在秦家留下的這一塊肥肉面前根本不夠看。 於是個個都如貪狼一般想要吞下最大頭,算是撕破了往日的體面拼得你死我活。 本來這些也不幹林書棠的事,但是景木堂前段時間的風頭的確一時無兩。 不少商戶看重景木堂的前景,此刻又確需要勢力相佐,因而倒是願意伸以援手,解救景木堂於危難之際。 這也給了林書棠全身心投入景木堂事宜中的機會,藉此以驅逐腦內繁雜的思緒。 沈筠自那一日以後便徹底失蹤,一連多日她都未曾見過他的人影,甚至連他的隻言片語都不曾收到。 彷彿那一晚他的柔情許諾只是她的一場幻夢。 林書棠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也不信他是官府要追蹤的細作,分明宜州城外,是他救了她。 可是那他為什麼要走呢?為什麼在眼下這個節骨眼消失了呢? 他究竟遇見了什麼麻煩,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林書棠想不明白,甚至連想要幫他都找不到門路。 或許於他而言,也從未想過要讓她施以援手。 是不信任?還是她不能? 林書棠只能數著日子,一邊處理景木堂的事情,一邊聽著外面的訊息,關注那細作究竟有沒有被抓到。 或許他是出了急事,來不及給她傳信,或許過兩天他就回來了…… - 失聯了多日的沈筠在這一日終於出現,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段時間,不僅僅是明面的府衙的人在緝拿他,西越潛入宜州的暗探也對他緊追不捨。 訊息是他放出去的,果不其然,邊城的人已經這樣急不可耐,甚至不惜出動晟朝的官兵,大張旗鼓得也要拿下他。 這邊境的官僚體系裡果真已經被西越侵腐成了一灘爛泥,怪不得會連失五座城池。 以身入局這一招,他向來做的很好,查出的名冊都由影霄快馬加鞭密送給了周子漾。 只是到底他傷勢才好沒多久,如今受幾方死士追殺,身上難免又負了新傷。 此事兇險,他的行蹤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不能讓人知曉他曾容身於宜州一處小院人家。 他說過會幫她,就不會將她置於險境。景木堂的情況,他已經盡數為她鋪好了路。 直到眼下面上神色看著無恙以後,他才敢回來再看她一眼,好做最後的道別,他便要啟程去平寧。 只要此戰順利,收復朔城,她父親也就可以平安歸來。 她也就不必再冒著通敵的風險擔驚受怕地承擔著景木堂的未來。 拐過街角,楊柳樹下掩映的是一處青磚碧瓦的小院,院門口站著一道人影。 那人抬頭望過來,眸光遠遠地落在沈筠的身上,嘴角輕彎了彎。 - 白日裡的章臺渡不似夜間那般□□,河上的燈籠全部撤下,只飄蕩著幾艘簡易的小蓬,偶有幾隻飛鳥掠過湖面,安靜得幾乎沒有人聲。 迎面而來的風拂過河面,帶著絲絲的潮氣,宋楹望著遠方微眯了眯眼,像是陷在了回憶裡。 “青州溪縣也有一條這樣的長河,我和師妹幼時最喜歡下河去抓螃蟹。師妹最喜歡蟹粉酥,每每我和她抓了螃蟹回去,師母都會變著花樣給我們做。” “這些年我與師父師妹走南闖北,吃過的蟹粉酥無數,卻都比不得師母做的那一份。” 沈筠的眼神落在對岸,河面上霧氣騰騰似將他眸色也洇出了一片白霧,“你想說什麼?” “沈公子既然走了,又何故回來?”宋楹轉過身來瞧他,也不再拐彎抹角。 沈筠輕嗤了一聲,眼神依舊落在對岸,“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是,輪不到我。”宋楹難得沒有被激怒,順著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河面。 “我師妹天性良善,最好扶危濟困,沈公子大概不知,邊關戰火的這幾年,我師妹救過多少人,我都看在眼裡。當日即便不是沈公子,若是旁的什麼人,我師妹也是會帶回來的。” 他說這話,唇角輕輕彎起,頗有些挑釁地側頭用餘光打量沈筠。 但見少年面色無虞,眼簾低垂,依舊是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模樣。 宋楹不預備再打啞謎,和沈筠比定力,他終究還是有些沉不住氣,索性直接開門見山了道,“我與師妹才是一路人,沈公子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敢道出,還妄圖能得我師妹的真心?宜州府衙最近在大肆搜尋外人,沈公子應該也不想自己身份暴露吧?” 說這話,宋楹其實並沒有幾分底氣,他不知曉沈筠的身份,也並不知道他與宜州府衙要找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但是他既如此隱瞞,想來身份也定然是見不得人的,這便是他有法子說服他離開宜州的底牌。 雖說可直接報官了事,但宋楹也並不想將林書棠牽扯進來。 “沈公子還是早日回你的富貴溫柔鄉去吧,莫要糾纏我師妹不放。否則,若是因你之事,牽連到我師妹,怕是沈公子也不願意見著這樣的情況發生吧。”他語氣似有威脅。 “我竟不知,你竟如此在意她?”沈筠終於抬眼,看向了身側站著的這個人,慢條斯理的語氣帶著絲絲的涼氣。 “你什麼意思?”宋楹皺了皺眉。 沈筠只是冷淡地看著他,“為什麼不告訴她,她父親是被困在了朔城?” “你怎麼知道?”宋楹頃刻大驚失色,迎著沈筠打量的眸色,他後知後覺,又重新鎮定了下來,輕咳了一聲,有些不甚自在地移開了眼神,“那是師父的命令,叫我不要多言。” 沈筠沒再說話,像是信了他的說辭,良久以後,才撂下一句,“宜州不是久留之地,帶她回溪縣吧。” 說罷,轉身離開了章臺渡。 宋楹面上滑過怔然,目送他離開的背影,似是沒有想到沈筠竟然會這麼容易就同意他的話,他本也只是拿著這事試探,卻不想,他竟真的願意就此離開。 心中一陣竊喜,他火速換了方向,朝著小院內走去。 眼下這個時辰,師妹應當已經醒了…… ----------------------- 作者有話說:明天,應該,或許,回憶線就結束了。[垂耳兔頭] 提前預警,偶們世子在經歷了阿棠多次的欺瞞,背叛,逃跑以後,已經徹底瘋了! ……至於瘋成什麼樣子…… 嗯……大概,或許,可能是,泯滅人性,天理難容!(喔不是)[狗頭叼玫瑰] 總之,可以再看一眼一章 作話。[垂耳兔頭]

推開小院的院門, 東側長庚的房間已經熄滅了燈。

想來應是林書棠已經提早給他打了招呼,因而並沒有空守著。

院內只有月色落下,照得滿地霜白, 沈筠將林書棠安置在榻上,準備去廚房給她熬醒酒湯, 再燒點熱水給她擦洗。

這樣明日醒來,好歹不會那麼難受。

他俯身將她放下, 替她蓋好被子,轉身的剎那卻被她拽住了手。

沈筠回頭望她,少女的眼睛猶如被水汽濯溼, “沈筠,你別走好不好?”

她好似醉了,又好似很清醒的模樣。

沈筠仔細辨別著她眼裡的情緒,只見著她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留在宜州好不好?”

瑩亮的眸子裡好似盛著希冀。

他張了張嘴,那句“好”卻像是啞在了喉間。

他突然沒法再去看她的眼睛, 但好在, 再抬眼,少女眼簾已經垂下,手上的力度也在鬆緩。

沈筠握住她軟綿的手腕,放進了被褥裡。

他去了廚房熬好了醒酒湯,坐在床邊給她一點點喂下, 再用熱水擦拭她的面頰,做完這一切以後,靜靜地看了她良久,終還是出了房門。

院內,月亮已經躲進雲層, 濃濃夜色裡候著一道人影。

待沈筠走進以後,來人躬身覆命,“公子,已經解決了。”

他身上還縈繞著血氣,殺掉一個秦三和一個不入流的商戶於他而言不算什麼難事。

只是這樣輕易下手,只怕會驚動西越的人。

影霄到眼下也不明白公子究竟想要做什麼?

秦三若是知曉利害關係,眼下自然得仰仗公子活命,有他在西越面前傳話,做晟朝的內應之人,平寧之危應是能解。

可是除掉秦三,無疑於打草驚蛇。

影霄想要勸誡公子,可是公子決定的事情哪裡又是他能夠置喙的。

他所需做的,就是服從命令。

“你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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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筠瞥了他一眼,將他面上心思盡收眼底,竟然難得關心下面人的愁緒。

影霄摸了摸鼻子,想了想還是道,“屬下只是不明白,林姑娘本就有意搭上商行這條大船接觸西越,公子又為何要派人去鬧事?”

“按照她的程序來,太慢了,平寧隨時會起戰。”他垂下眼睫,“這也算是祝她一臂之力了。”

“那公子為何眼下又要收手?”

影霄咄咄逼問,公子做事向來說一不二,他跟著公子這麼些年,公子何時如眼下這般,朝令夕改,猶疑不定。

沈筠聞言低垂的眼睫晃顫,他側身餘光落至身後的寢房,濃稠夜色似將他身形模糊,他聲音飄渺,好似下一刻就能化進風裡。

影霄卻還還是清清楚楚聽見他家公子的聲音,於影霄來說,好似天方夜譚一般。

“我後悔了,我不應該把她推到別人手裡。”

影霄猛地抬眼,但見公子失神的面色只存在了一剎,再次下令時,眉眼間又恢復成了往日的的淡然。

“傳信周子漾,計劃提前。”

“公子,你要做什麼?”影霄未定的心又猛地起跳。

他脫口而出,“秦三已經死了,西越的人如今本就還在尋你,宜州城內尚且不明敵我,計劃提前,怕是所有火力都會集中在你身上。”

“影霄。”

沈筠並未再多解釋,只喊道他的名字。

影霄迎著公子發沉的眼神,終於還是低下了頭,即便覺得兇險,卻也只得照做。

他有一種預感,公子早晚會栽到這個女人的身上。

-

林書棠豎日醒來時,已是日上三竿,太陽明晃晃地落入房間,沿著窗沿攀升,透過浮動的帷幔在她眼睫上跳躍。

她起身走到院內,長庚見著她從房間內走出,不免有些驚訝,“小姐,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林書棠瞥了瞥東面的廂房,嘴角輕彎了彎,“當然是昨夜回來的了。”

她走到院內擺放的木桌邊坐下,狀似隨意問道,“沈筠呢?”

長庚聞言,臉色變了變,“小姐,我今日去市集上,見著宜州城內來了好些官差,說是在搜尋細作。”

迎著林書棠不明的神色,長庚還是咬著牙把下面的話道出,“沈公子已經多日不見人影,長庚覺得,按照他當日的傷勢和入城的時間來看,正好與官府要找的人對上。小姐還是不要……”

“長庚!”林書棠呵斥住他。

“小姐,也不是我胡說,可是沈公子近日就是很神出鬼沒啊,長庚只是擔心小姐。”

“你在屋內等著,若是沈筠回來,你不許再說這些。”林書棠警告道,從桌邊站起了身,就急衝衝朝著院外走去。

“小姐你去哪裡?你還沒用膳呢?”

身後長庚的聲音逐漸消匿於緩緩閉上的院門內,林書棠也無瑕顧及,等出了長街,才意識過來,她應該去何處尋沈筠呢?

好像到了眼下,林書棠才發現,她對沈筠其實一無所知。

她不在小院內的時候,他會知道她是去了景木堂。

可是他不在的時候,她卻連一處去尋他的地界都找不到。

……

宜州城近日絕對稱得上是風聲鶴唳,伴隨著巡街搜查的官兵越來越多,引得百姓人心惶惶的另一件大事,則是商行的秦三公子和李老闆失蹤多日終於被人發現,從章臺渡裡打撈上來。

章臺渡是宜州有名的風月場所,商戶們談生意時往往最好此處。

每當黃昏落,夜色起,章臺渡上沿岸就會掛起一整條長街的燈籠,一艘艘紅樓的畫舫順流而下,夜夜笙歌,綾羅膏脂燃至天明。

仵作的人檢查屍身,發現二人身上皆有或大或小的刀傷,初步斷定是二人醉酒起了摩擦,失手傷了對方,又雙雙墜湖,丟了性命。

總之,此案並沒有花費多少時間,便以這套說辭結案。

對此,林書棠只道報應不爽。

因為秦三出了事,商行內部也要重新洗牌,往日各家規定的份額,分成,在秦家留下的這一塊肥肉面前根本不夠看。

於是個個都如貪狼一般想要吞下最大頭,算是撕破了往日的體面拼得你死我活。

本來這些也不幹林書棠的事,但是景木堂前段時間的風頭的確一時無兩。

不少商戶看重景木堂的前景,此刻又確需要勢力相佐,因而倒是願意伸以援手,解救景木堂於危難之際。

這也給了林書棠全身心投入景木堂事宜中的機會,藉此以驅逐腦內繁雜的思緒。

沈筠自那一日以後便徹底失蹤,一連多日她都未曾見過他的人影,甚至連他的隻言片語都不曾收到。

彷彿那一晚他的柔情許諾只是她的一場幻夢。

林書棠不知道他發生了什麼,也不信他是官府要追蹤的細作,分明宜州城外,是他救了她。

可是那他為什麼要走呢?為什麼在眼下這個節骨眼消失了呢?

他究竟遇見了什麼麻煩,為什麼不肯告訴她?

林書棠想不明白,甚至連想要幫他都找不到門路。

或許於他而言,也從未想過要讓她施以援手。

是不信任?還是她不能?

林書棠只能數著日子,一邊處理景木堂的事情,一邊聽著外面的訊息,關注那細作究竟有沒有被抓到。

或許他是出了急事,來不及給她傳信,或許過兩天他就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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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聯了多日的沈筠在這一日終於出現,留給他的時間不多了。

這一段時間,不僅僅是明面的府衙的人在緝拿他,西越潛入宜州的暗探也對他緊追不捨。

訊息是他放出去的,果不其然,邊城的人已經這樣急不可耐,甚至不惜出動晟朝的官兵,大張旗鼓得也要拿下他。

這邊境的官僚體系裡果真已經被西越侵腐成了一灘爛泥,怪不得會連失五座城池。

以身入局這一招,他向來做的很好,查出的名冊都由影霄快馬加鞭密送給了周子漾。

只是到底他傷勢才好沒多久,如今受幾方死士追殺,身上難免又負了新傷。

此事兇險,他的行蹤越少人知道越好,更不能讓人知曉他曾容身於宜州一處小院人家。

他說過會幫她,就不會將她置於險境。景木堂的情況,他已經盡數為她鋪好了路。

直到眼下面上神色看著無恙以後,他才敢回來再看她一眼,好做最後的道別,他便要啟程去平寧。

只要此戰順利,收復朔城,她父親也就可以平安歸來。

她也就不必再冒著通敵的風險擔驚受怕地承擔著景木堂的未來。

拐過街角,楊柳樹下掩映的是一處青磚碧瓦的小院,院門口站著一道人影。

那人抬頭望過來,眸光遠遠地落在沈筠的身上,嘴角輕彎了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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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裡的章臺渡不似夜間那般□□,河上的燈籠全部撤下,只飄蕩著幾艘簡易的小蓬,偶有幾隻飛鳥掠過湖面,安靜得幾乎沒有人聲。

迎面而來的風拂過河面,帶著絲絲的潮氣,宋楹望著遠方微眯了眯眼,像是陷在了回憶裡。

“青州溪縣也有一條這樣的長河,我和師妹幼時最喜歡下河去抓螃蟹。師妹最喜歡蟹粉酥,每每我和她抓了螃蟹回去,師母都會變著花樣給我們做。”

“這些年我與師父師妹走南闖北,吃過的蟹粉酥無數,卻都比不得師母做的那一份。”

沈筠的眼神落在對岸,河面上霧氣騰騰似將他眸色也洇出了一片白霧,“你想說什麼?”

“沈公子既然走了,又何故回來?”宋楹轉過身來瞧他,也不再拐彎抹角。

沈筠輕嗤了一聲,眼神依舊落在對岸,“我的事情,還輪不到你來管。”

“是,輪不到我。”宋楹難得沒有被激怒,順著他的視線重新落回河面。

“我師妹天性良善,最好扶危濟困,沈公子大概不知,邊關戰火的這幾年,我師妹救過多少人,我都看在眼裡。當日即便不是沈公子,若是旁的什麼人,我師妹也是會帶回來的。”

他說這話,唇角輕輕彎起,頗有些挑釁地側頭用餘光打量沈筠。

但見少年面色無虞,眼簾低垂,依舊是看不出什麼情緒的模樣。

宋楹不預備再打啞謎,和沈筠比定力,他終究還是有些沉不住氣,索性直接開門見山了道,“我與師妹才是一路人,沈公子連自己的真實身份都不敢道出,還妄圖能得我師妹的真心?宜州府衙最近在大肆搜尋外人,沈公子應該也不想自己身份暴露吧?”

說這話,宋楹其實並沒有幾分底氣,他不知曉沈筠的身份,也並不知道他與宜州府衙要找的人是否是同一人。

但是他既如此隱瞞,想來身份也定然是見不得人的,這便是他有法子說服他離開宜州的底牌。

雖說可直接報官了事,但宋楹也並不想將林書棠牽扯進來。

“沈公子還是早日回你的富貴溫柔鄉去吧,莫要糾纏我師妹不放。否則,若是因你之事,牽連到我師妹,怕是沈公子也不願意見著這樣的情況發生吧。”他語氣似有威脅。

“我竟不知,你竟如此在意她?”沈筠終於抬眼,看向了身側站著的這個人,慢條斯理的語氣帶著絲絲的涼氣。

“你什麼意思?”宋楹皺了皺眉。

沈筠只是冷淡地看著他,“為什麼不告訴她,她父親是被困在了朔城?”

“你怎麼知道?”宋楹頃刻大驚失色,迎著沈筠打量的眸色,他後知後覺,又重新鎮定了下來,輕咳了一聲,有些不甚自在地移開了眼神,“那是師父的命令,叫我不要多言。”

沈筠沒再說話,像是信了他的說辭,良久以後,才撂下一句,“宜州不是久留之地,帶她回溪縣吧。”

說罷,轉身離開了章臺渡。

宋楹面上滑過怔然,目送他離開的背影,似是沒有想到沈筠竟然會這麼容易就同意他的話,他本也只是拿著這事試探,卻不想,他竟真的願意就此離開。

心中一陣竊喜,他火速換了方向,朝著小院內走去。

眼下這個時辰,師妹應當已經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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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明天,應該,或許,回憶線就結束了。[垂耳兔頭]

提前預警,偶們世子在經歷了阿棠多次的欺瞞,背叛,逃跑以後,已經徹底瘋了!

……至於瘋成什麼樣子……

嗯……大概,或許,可能是,泯滅人性,天理難容!(喔不是)[狗頭叼玫瑰]

總之,可以再看一眼一章 作話。[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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