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

誤棠·花椒不澆·3,488·2026/5/11

一聲聲嗚咽都被攪碎在喉間, 無論她怎麼要躲,沈筠都強勢地禁錮她更緊。 好像是被浪花衝著帶走,於是只能無力地攀附著案角, 但好在沈筠摟著她的腰,不至於叫她跌落下去。 可林書棠實在受不住了。 沈筠他看似溫柔, 卻是故意磋磨著她,她被吻得滿面通紅, 呼吸越是不勻,他就越是肆無忌憚糾纏得越深。 手掐著案面,她竭力想要往前爬, 攬著她腰身的手卻又次次將她重新拉進去。 沈筠的聲音似迴響在耳畔,她模糊聽見他問她,要往哪裡去? 林書棠不知道,只是隨著他逐漸加快的動作, 她本能地瘋狂想要逃離。 眼淚也不自覺地流地更歡。 窗外,雷聲轟鳴, 閃電劃破長空, 將昏暗的裡屋一瞬照得透亮。琉璃鏡面裡清晰映出,他將她翻了一個面,彎折她的腿掛在臂彎,俯身從她繃直的頸吻下。 大雨傾盆,窗外枝葉搖晃, 狂風驟雨裡掩蓋了一切聲響,沖洗青石板路上濺騰起的大片泥濘。 林書棠睜著一雙水霧的眸子,偶有閃電透過窗隙打進,在她眼前閃過一陣陣白光。 她嗓音嘶啞,嘲諷地笑出聲, 字字含恨,“沈筠,你真可憐。” “除了用這種法子作踐我,你還會什麼?” 他停了一下,從她頸側抬頭,烏沉的眸子落在她溼紅的眼睛上,他無所謂地勾唇,“可是很有效不是嗎?” 林書棠眼角一顆淚珠滑下,他用指腹揩拭,垂頭又去吻她的唇,輕柔地覆上,很有耐心地引她沉溺。 她意外的沒有再躲,閉上了眼睛。 衣衫累簇,交頸纏綿,一室旖旎…… - 自那一日以後,玉京的雨水不斷,一場暴雨緊接著的是連續多日的秋雨綿綿。 林書棠也像是懶了身子,終日睡在寢屋裡,偶有清醒過來的時候也只是坐在花窗邊看外面雨打芭蕉。 木樨花落了滿地,在青石板路上鋪就一片金黃。 穿行的下人路過時,會沾染一整個鞋底。碾碎的木樨花殘破,偶爾風吹過時,輕微地在地面上轉悠兩圈,攜帶的水汽又會將它重重落下。 林書棠就這樣看著枝頭花瓣砸落,看著掃灑的下人來往將它們清理走,日復一日,轉眼就進了深秋。 沈筠依舊沒有將她腳上的鏈子解開,靜淵居的大門終日緊閉。 就連沈厭都甚少來過。 大抵是老夫人勸誡沈筠無果,又知道她的秉性,所以不會叫孩子輕易出現在她面前,省得她若是心有不甘再口無遮攔傷了孩子。 林書棠倒不在乎,左右出不去這個院子,誰來都一樣。 心有不甘嗎?好似也不盡然。 眼下的局面和這三年來也沒什麼分別,宋楹離開了玉京,沈修閆被軟禁在宣幽苑,她孤立無援,一切不過又回到原點罷了…… 她開始整日整日的嗜睡,一日三餐吃得越發少,到後來,只有清醒的時候喝下兩口粥就作罷。若是硬逼著她吃下去,不消一會兒又會全部吐出來。 她很少有記清日子的時候,需要身邊的下人提醒,才恍惚又過了一日。偶爾昏睡間醒過來時,會瞧見沈筠坐在床邊。 屋內暗得緊,一盞燈也沒點。 沈筠的身影就那樣孤寂地模糊在一片晦暗裡,只有月色在飄動的帷幔間浮動,偶爾洩進來的一點光亮,投射在他耷拉的冷倦眉目上,竟有種形銷骨立的錯覺。 他肩背微扣,平素裡峻拔如山的人,林書棠此刻瞧著卻覺得佝僂。 察覺到她醒了,他終於掀了眼簾去看她,闃黑的眸子猶如夜色下的江面,沉沉地翻滾著各種壓抑的驚濤駭浪。 林書棠不能夠辨清楚裡面是什麼,她眼下也根本沒有心思和心力再去猜測。 兩個人的視線無聲對上,四周的空氣都好似靜止。 她只是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他的手伸進錦衾裡,微涼的掌心撫摸上她的腳腕。 林書棠瞬間身子繃緊,下意識提腿就要往後退,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剋制著繃直的腳背始終沒有動作,任由他指腹在腳腕處滑過。 可那雙眼裡卻藏著某種隱秘的懼怕,刻意屏住的呼吸頻次明顯亂了。 好似待宰的魚肉,死氣沉沉的絕望裡依舊是掩不住的膽顫。 她的反應是那樣清晰無比地映入沈筠的眼中,像是針扎一般刺痛他。他呼吸重了一瞬,幾乎是狼狽地偏開了頭,垂眸只是輕柔地將她腳踝處的鏈子摘掉。 “季懷翊他們回京了,你好久沒有見過趙明珠了。”他嗓音低啞得厲害,勉力壓下胸腔裡那股升起的澀意,“她 約你在銀翠樓見面。” 再抬眼,將眸中情緒盡數隱藏,語氣是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小心翼翼。 林書棠緩緩眨了眨眼,好似在慢慢理解他的話,隨後,在他希冀的眸子裡從他掌間撤出腳,將被衾往自己身前裹了裹,漠然地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一副無趣的模樣,好似又困了。 她不願意交流。 沈筠知曉。 這些日子以來,她甚少再開口說話。 府醫說是體內鬱氣未曾排盡,如今又極度大喜大悲,情志過極,更是損耗了心氣。 心病終究只能靠心藥醫,用再好的湯藥都於事無補。 他喉頭髮緊,撥出一口氣,覺得那股澀意像是要破出喉頭,只能又小心試探地問道,“你若是不願意出府,我就叫她來府中陪你可好?” 林書棠依舊不說話。 她閉著眼睛,只是覺得好累。突然,身上一重,是沈筠壓在了她肩頭。 她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少見的紊亂,耳畔嗓音也艱澀得厲害,“阿棠,忘了那些好嗎?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只是想和你好生在一起罷了。”他語氣裡染了一些不甘,像是不明白,為何林書棠非要如此固執。 明明一切塵埃落定,他們該是像從前一般生活。 他才是她的夫君,為何她考量所有人,卻從不為他思慮半分? 但是這些他都可以不計較,他甚至不希冀林書棠能像在宜州時那樣對他。 難道這樣就算貪心了嗎? “我想讓師兄的眼睛恢復。” 耳畔,她意外地開了口,沒有什麼情緒的聲音清泠泠響起,林書棠漠然地盯著虛空,眼淚無息地流,“想讓被你殺掉的那些人都活著。” “我想回溪縣,想和爹爹師兄們在一起。我想隔壁的小花,她梳的髮髻是溪縣裡最好看的。她說她以後要當一位妝娘,我與師兄成婚那一天,就是她給我梳的髮髻……” 林書棠喃喃自絮道,沈筠身子在她開口的那瞬間就已發怔,如同被一盆雪水迎頭兜下。 可林書棠像是半點感覺都沒有,依舊自顧自的談論她與宋楹的婚禮,就連細節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沈筠從她肩頸處抬頭,胸腔像是被人生生攥扯,布著紅血絲的眼睛痛苦又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好似到了眼下這個時候,林書棠選擇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是一件很執迷不悟的事情。 他已經可以全都不計較,如果林書棠心裡哪怕有一點點他的位置,都應該為此讓步,他們都各退一點。 可是林書棠像是壓根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一般,只是低聲絮語,那些她在溪縣有親人朋友相伴的過往,有宋楹曾為此向他炫耀的過往,是沈筠從不曾參與,只留給過她痛苦血腥的過往。 “別再說了……”他開口要打斷她,眸底的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一般。 可林書棠的思緒卻好久沒有這樣清晰過,絲毫沒有被沈筠所影響到,依舊自顧自的低聲道。 他幾乎是有些乞求的語氣,嗓音發顫,叫她別再說了…… 林書棠沒有聚焦的瞳孔終於凝匯成了一個點,聽著這一聲緩慢地轉向沈筠,冰涼的語句如同鋒利的刀子一寸寸劃爛兩人間最後的體面。 “而我,永遠不要遇見你。” 面頰上迅速被一滴滾燙灼燒,林書棠不知道那是誰的眼淚。 她想,應該是她自己的,沈筠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可能會流淚。 天色暗得實在太快了,床帳浮動間,即便二人距離的如此近,她也很難將沈筠的面色盡數瞧清,只是感受到眼前人好似連呼吸都微弱了下去。 胸腔裡有一股自焚的火焰灼灼燃燒著她,她瘋狂渴望有一個人能和她一起爛掉。 “沈筠,你沒法讓那些人活下來,我也沒辦法改變周子漾的死。你恨我與西越有染,害了林家,我亦恨你為我一己之錯,將我所有親人致死。” “如今,周夫人視你如毒蠍,我亦被師兄們視作洪水猛獸。”她想起那一日城門外師兄們看她的眼神,與記憶中溫和含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眼角不甘地砸下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唇邊卻綻開了肆意的笑意,“沈筠,你贏了。我們都活該痛苦,都該爛在泥裡。” 眼淚如同洩了閘的洪水,林書棠壓抑數月的情緒紛紛揚揚如同火把燃燒,以燎原之勢席捲整個肺腑,以為過後是新生,可灰燼之下卻是早已經潰爛的大片膿瘡。 這些年裡,她刻意去遺忘那些,以為這樣就能騙自己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不記得,就可以不恨,就可以粉飾太平。 不記得,就可以不痛,就可以坦然自若。 可是那些她熟悉的,含笑的,帶著殷殷期許,祝福的面孔總是會出現在她的夢裡,眨眼間又通通會變成扭曲的,染著鮮血的,潰爛的腐屍。 他們圍著她,問她如何能夠安心待在沈筠身邊。 眼眶熱得發緊,她唇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黑夜裡,宛如盛放的罌、粟花,妖豔,詭冶,她笑得幾乎停不下來,整個身子都抖得厲害。 眼淚洇溼鬢角,砸進唇齒,鹹溼,澀得發苦…… 那一晚,林書棠笑著流淚的面容在沈筠眼前經久不散。 沈筠做過的事情從來都不後悔,他素來不屑往回看,將她從溪縣帶往玉京,用一紙軍功換她名正言順地留在自己身邊,即便仕途就此止步,即便忍受旁人的苛責和謾罵。 只要想到她在身邊,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分明是林書棠先背叛他的,他想,他從林書棠這裡拿走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她欠他的。 可如今,一向算計人心,自詡運籌帷幄的沈筠,也終於開始想不明白,為何他們二人會走到眼下的地步……

一聲聲嗚咽都被攪碎在喉間, 無論她怎麼要躲,沈筠都強勢地禁錮她更緊。

好像是被浪花衝著帶走,於是只能無力地攀附著案角, 但好在沈筠摟著她的腰,不至於叫她跌落下去。

可林書棠實在受不住了。

沈筠他看似溫柔, 卻是故意磋磨著她,她被吻得滿面通紅, 呼吸越是不勻,他就越是肆無忌憚糾纏得越深。

手掐著案面,她竭力想要往前爬, 攬著她腰身的手卻又次次將她重新拉進去。

沈筠的聲音似迴響在耳畔,她模糊聽見他問她,要往哪裡去?

林書棠不知道,只是隨著他逐漸加快的動作, 她本能地瘋狂想要逃離。

眼淚也不自覺地流地更歡。

窗外,雷聲轟鳴, 閃電劃破長空, 將昏暗的裡屋一瞬照得透亮。琉璃鏡面裡清晰映出,他將她翻了一個面,彎折她的腿掛在臂彎,俯身從她繃直的頸吻下。

大雨傾盆,窗外枝葉搖晃, 狂風驟雨裡掩蓋了一切聲響,沖洗青石板路上濺騰起的大片泥濘。

林書棠睜著一雙水霧的眸子,偶有閃電透過窗隙打進,在她眼前閃過一陣陣白光。

她嗓音嘶啞,嘲諷地笑出聲, 字字含恨,“沈筠,你真可憐。”

“除了用這種法子作踐我,你還會什麼?”

他停了一下,從她頸側抬頭,烏沉的眸子落在她溼紅的眼睛上,他無所謂地勾唇,“可是很有效不是嗎?”

林書棠眼角一顆淚珠滑下,他用指腹揩拭,垂頭又去吻她的唇,輕柔地覆上,很有耐心地引她沉溺。

她意外的沒有再躲,閉上了眼睛。

衣衫累簇,交頸纏綿,一室旖旎……

-

自那一日以後,玉京的雨水不斷,一場暴雨緊接著的是連續多日的秋雨綿綿。

林書棠也像是懶了身子,終日睡在寢屋裡,偶有清醒過來的時候也只是坐在花窗邊看外面雨打芭蕉。

木樨花落了滿地,在青石板路上鋪就一片金黃。

穿行的下人路過時,會沾染一整個鞋底。碾碎的木樨花殘破,偶爾風吹過時,輕微地在地面上轉悠兩圈,攜帶的水汽又會將它重重落下。

林書棠就這樣看著枝頭花瓣砸落,看著掃灑的下人來往將它們清理走,日復一日,轉眼就進了深秋。

沈筠依舊沒有將她腳上的鏈子解開,靜淵居的大門終日緊閉。

就連沈厭都甚少來過。

大抵是老夫人勸誡沈筠無果,又知道她的秉性,所以不會叫孩子輕易出現在她面前,省得她若是心有不甘再口無遮攔傷了孩子。

林書棠倒不在乎,左右出不去這個院子,誰來都一樣。

心有不甘嗎?好似也不盡然。

眼下的局面和這三年來也沒什麼分別,宋楹離開了玉京,沈修閆被軟禁在宣幽苑,她孤立無援,一切不過又回到原點罷了……

她開始整日整日的嗜睡,一日三餐吃得越發少,到後來,只有清醒的時候喝下兩口粥就作罷。若是硬逼著她吃下去,不消一會兒又會全部吐出來。

她很少有記清日子的時候,需要身邊的下人提醒,才恍惚又過了一日。偶爾昏睡間醒過來時,會瞧見沈筠坐在床邊。

屋內暗得緊,一盞燈也沒點。

沈筠的身影就那樣孤寂地模糊在一片晦暗裡,只有月色在飄動的帷幔間浮動,偶爾洩進來的一點光亮,投射在他耷拉的冷倦眉目上,竟有種形銷骨立的錯覺。

他肩背微扣,平素裡峻拔如山的人,林書棠此刻瞧著卻覺得佝僂。

察覺到她醒了,他終於掀了眼簾去看她,闃黑的眸子猶如夜色下的江面,沉沉地翻滾著各種壓抑的驚濤駭浪。

林書棠不能夠辨清楚裡面是什麼,她眼下也根本沒有心思和心力再去猜測。

兩個人的視線無聲對上,四周的空氣都好似靜止。

她只是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人,眼睛一眨不眨,直到他的手伸進錦衾裡,微涼的掌心撫摸上她的腳腕。

林書棠瞬間身子繃緊,下意識提腿就要往後退,卻又像是想到了什麼,剋制著繃直的腳背始終沒有動作,任由他指腹在腳腕處滑過。

可那雙眼裡卻藏著某種隱秘的懼怕,刻意屏住的呼吸頻次明顯亂了。

好似待宰的魚肉,死氣沉沉的絕望裡依舊是掩不住的膽顫。

她的反應是那樣清晰無比地映入沈筠的眼中,像是針扎一般刺痛他。他呼吸重了一瞬,幾乎是狼狽地偏開了頭,垂眸只是輕柔地將她腳踝處的鏈子摘掉。

“季懷翊他們回京了,你好久沒有見過趙明珠了。”他嗓音低啞得厲害,勉力壓下胸腔裡那股升起的澀意,“她

約你在銀翠樓見面。”

再抬眼,將眸中情緒盡數隱藏,語氣是連自己都沒有發覺的小心翼翼。

林書棠緩緩眨了眨眼,好似在慢慢理解他的話,隨後,在他希冀的眸子裡從他掌間撤出腳,將被衾往自己身前裹了裹,漠然地偏過頭閉上了眼睛,一副無趣的模樣,好似又困了。

她不願意交流。

沈筠知曉。

這些日子以來,她甚少再開口說話。

府醫說是體內鬱氣未曾排盡,如今又極度大喜大悲,情志過極,更是損耗了心氣。

心病終究只能靠心藥醫,用再好的湯藥都於事無補。

他喉頭髮緊,撥出一口氣,覺得那股澀意像是要破出喉頭,只能又小心試探地問道,“你若是不願意出府,我就叫她來府中陪你可好?”

林書棠依舊不說話。

她閉著眼睛,只是覺得好累。突然,身上一重,是沈筠壓在了她肩頭。

她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少見的紊亂,耳畔嗓音也艱澀得厲害,“阿棠,忘了那些好嗎?你想要什麼,我都可以答應你。”

“我只是想和你好生在一起罷了。”他語氣裡染了一些不甘,像是不明白,為何林書棠非要如此固執。

明明一切塵埃落定,他們該是像從前一般生活。

他才是她的夫君,為何她考量所有人,卻從不為他思慮半分?

但是這些他都可以不計較,他甚至不希冀林書棠能像在宜州時那樣對他。

難道這樣就算貪心了嗎?

“我想讓師兄的眼睛恢復。”

耳畔,她意外地開了口,沒有什麼情緒的聲音清泠泠響起,林書棠漠然地盯著虛空,眼淚無息地流,“想讓被你殺掉的那些人都活著。”

“我想回溪縣,想和爹爹師兄們在一起。我想隔壁的小花,她梳的髮髻是溪縣裡最好看的。她說她以後要當一位妝娘,我與師兄成婚那一天,就是她給我梳的髮髻……”

林書棠喃喃自絮道,沈筠身子在她開口的那瞬間就已發怔,如同被一盆雪水迎頭兜下。

可林書棠像是半點感覺都沒有,依舊自顧自的談論她與宋楹的婚禮,就連細節她都記得一清二楚。

沈筠從她肩頸處抬頭,胸腔像是被人生生攥扯,布著紅血絲的眼睛痛苦又有些難以置信地望著她。

好似到了眼下這個時候,林書棠選擇說出這樣傷人的話是一件很執迷不悟的事情。

他已經可以全都不計較,如果林書棠心裡哪怕有一點點他的位置,都應該為此讓步,他們都各退一點。

可是林書棠像是壓根沒有察覺到他的視線一般,只是低聲絮語,那些她在溪縣有親人朋友相伴的過往,有宋楹曾為此向他炫耀的過往,是沈筠從不曾參與,只留給過她痛苦血腥的過往。

“別再說了……”他開口要打斷她,眸底的猩紅像是要滴出血來一般。

可林書棠的思緒卻好久沒有這樣清晰過,絲毫沒有被沈筠所影響到,依舊自顧自的低聲道。

他幾乎是有些乞求的語氣,嗓音發顫,叫她別再說了……

林書棠沒有聚焦的瞳孔終於凝匯成了一個點,聽著這一聲緩慢地轉向沈筠,冰涼的語句如同鋒利的刀子一寸寸劃爛兩人間最後的體面。

“而我,永遠不要遇見你。”

面頰上迅速被一滴滾燙灼燒,林書棠不知道那是誰的眼淚。

她想,應該是她自己的,沈筠這樣高高在上的人,怎麼可能會流淚。

天色暗得實在太快了,床帳浮動間,即便二人距離的如此近,她也很難將沈筠的面色盡數瞧清,只是感受到眼前人好似連呼吸都微弱了下去。

胸腔裡有一股自焚的火焰灼灼燃燒著她,她瘋狂渴望有一個人能和她一起爛掉。

“沈筠,你沒法讓那些人活下來,我也沒辦法改變周子漾的死。你恨我與西越有染,害了林家,我亦恨你為我一己之錯,將我所有親人致死。”

“如今,周夫人視你如毒蠍,我亦被師兄們視作洪水猛獸。”她想起那一日城門外師兄們看她的眼神,與記憶中溫和含笑的模樣判若兩人。

她眼角不甘地砸下大顆大顆滾燙的淚水,唇邊卻綻開了肆意的笑意,“沈筠,你贏了。我們都活該痛苦,都該爛在泥裡。”

眼淚如同洩了閘的洪水,林書棠壓抑數月的情緒紛紛揚揚如同火把燃燒,以燎原之勢席捲整個肺腑,以為過後是新生,可灰燼之下卻是早已經潰爛的大片膿瘡。

這些年裡,她刻意去遺忘那些,以為這樣就能騙自己渾渾噩噩地過下去。

不記得,就可以不恨,就可以粉飾太平。

不記得,就可以不痛,就可以坦然自若。

可是那些她熟悉的,含笑的,帶著殷殷期許,祝福的面孔總是會出現在她的夢裡,眨眼間又通通會變成扭曲的,染著鮮血的,潰爛的腐屍。

他們圍著她,問她如何能夠安心待在沈筠身邊。

眼眶熱得發緊,她唇邊的笑意卻越來越大,黑夜裡,宛如盛放的罌、粟花,妖豔,詭冶,她笑得幾乎停不下來,整個身子都抖得厲害。

眼淚洇溼鬢角,砸進唇齒,鹹溼,澀得發苦……

那一晚,林書棠笑著流淚的面容在沈筠眼前經久不散。

沈筠做過的事情從來都不後悔,他素來不屑往回看,將她從溪縣帶往玉京,用一紙軍功換她名正言順地留在自己身邊,即便仕途就此止步,即便忍受旁人的苛責和謾罵。

只要想到她在身邊,他就覺得一切都值得。

分明是林書棠先背叛他的,他想,他從林書棠這裡拿走一點又有什麼關係呢?

這是她欠他的。

可如今,一向算計人心,自詡運籌帷幄的沈筠,也終於開始想不明白,為何他們二人會走到眼下的地步……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