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誤棠·花椒不澆·3,322·2026/5/11

沈厭不是一個會半途而廢的人, 大抵是因為骨子裡也潛藏著某種偏執的屬性,越是不能,他就越是要得到。 因而即便受了沈筠的告誡, 第二日沈厭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正房的門口。 沈厭並不害怕沈筠,許是在他的印象裡, 爹爹一直都對自己很是溫柔,少有責怪他的時候。 因而沈厭可以對沈筠的命令置若罔聞。 他依舊蹲在門前, 無聊的時候就抬頭去數簷角路過了幾隻飛鳥。 爹爹好像又變得很忙碌,每日早出晚歸,偶爾他等得晚了, 會碰巧遇上他下值。 爹爹瞧著很是疲憊,他雖素來瞧著都很沉靜,可是這樣明顯的眉眼間攏著的懨色,即便是沈厭也隱隱察覺出不對。 他以為是自己不聽話的緣故, 終於惹了沈筠不快,小心翼翼地從門前階梯上站起, 在面對身形高大的沈筠時, 沈厭低垂著頭顯得是那麼無助和可憐。 怯生生喊著“爹爹”的模樣總讓沈筠有一刻幻視林書棠的模樣。 他蹲下身來,盯著這個融合了他與林書棠長處的一張臉,沈筠頭一次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究竟正不正確。 他將她強行帶回玉京,逼她成婚,生子, 他以為,這是她欠他的。 季懷翊說他沒有選擇,是真的沒有選擇嗎? 她與西越合作,轉頭又與宋楹成婚。 在他竭力想要保住她一命奔赴溪縣的時候,另一邊卻是因他擅離職守而深陷黑松嶺一役被群起圍之的周子漾受萬箭穿心。 沈筠真的沒有恨過嗎? 殺掉那些人, 他真的有過半分不忍嗎? 那真的是他權衡利弊之下所能夠做出的最好的決定了嗎? “爹爹,我……我只是想見孃親。” 沈筠一直不說話,沈厭將頭埋得更低,以為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爹爹,軟糯的嗓音裡染上了哭腔。 “明微叔叔比我還大三歲,為什麼他能待在父親母親的院子裡,只有我要被送到曾祖母那裡?” 他依舊不願意認錯,因為想要親近孃親分明是一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沈厭不明白,為何到了他這裡,卻好似奢求。 素來黑亮的眸子也漸漸變得黯淡,洇出幾分溼意,卻倔強得不肯落下。 本以為會引來爹爹嚴厲的訓斥,因為就連一旁侍奉的下人都猛地跪了下來,顫顫巍巍的模樣很顯然是自己說錯了話,很有可能引得他們這些下人也要跟著受罰。 但意外的,沈筠只是扶著他的兩隻小胳膊,溫和的語氣裡強抑著一抹艱澀,“阿厭先回曾祖母那裡好嗎?明日,明日你就能見著孃親了。” 他向他承諾道。 沈厭的眼睛倏忽一下亮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筠,“真的嗎?” 沈筠眼神落到他身後的禁閉的房門上,沈厭說不清那一刻從自己父親面上看到的是怎樣的神情。 只是覺得父親好似在強捺著什麼情緒,眼神也變得有幾分空茫,語氣飄渺得彷彿下一刻就能散在風裡,“真的。” 他回應道。 沈厭高高興興地回到鶴園,墊著腳收拾自己的衣服,爹爹說,如果明天孃親喜歡他,他就能搬回靜淵居。 沈厭抱著林書棠送給他的撥浪鼓美滋滋地睡下,期待明日能夠早點到來。 在沈厭離開以後,沈筠時隔大半個月終於再一次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很靜,林書棠沒有睡覺,只是躺在花窗下的貴妃榻上。 那扇花窗開得極大,窗外餘暉已經落下,清幽幽的月色像流水一般洩露進來,渡在林書棠的身上,將她整個身形朦朧在一片玉輝裡,仿若抓不住的鮫紗。 聽見聲響,她甚至連頭也沒回,依舊仰靠在榻上,眼睛順著窗簷望向了天邊那輪明月。 這是連綿了多日的雨水後難得出現的一輪清輝。 “阿厭來了很多次,你都沒有見他。” 沈筠站在她身後,沉啞的嗓音裡藏著一絲委屈。 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引得林書棠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可是寂靜的房內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沈筠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林書棠甚至連一個眼皮都沒捨得抬。 他只能朝著她走進,心底最後的那點念頭也像是火燼一般,被風一吹,輕易地就散開了。 他很有距離地停在了她幾步之外,因為不想引得林書棠更加的厭煩,醞釀了好久,那些個字眼像是滾燙的烙鐵一般在喉間碾壓,以至於說出口來時,嗓音艱澀沙啞得連語調都很難聽明。 林書棠怔愣得睜開眼,幾乎有一瞬間覺得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說,“我放你走。” 她從榻上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筠,心如死灰的面龐上滑過狐疑,警惕,瞭然,最後又很快歸於平靜,在輕蔑之下化為一灘死水。 沈筠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恐怕此刻又想到了新的折磨她的方式。 他定然是受夠了自己多日的尖言利語,於是打算換個方式讓自己屈服。 “這個冬日一過,我就放你走。”沈筠沒有錯過林書棠眼中火速變換的神情,胸口的澀意如岩漿攪動。 他垂下眼,長睫落下的陰影將紅了的眼尾遮蓋,很輕的聲音道,“你可不可以,見一見他。” 他沒向林書棠提任何條件給自己,只是希望在她離開前,能夠再對沈厭好一些。 大抵也是因為知曉,他從前在她這裡索要的已經太多。 如果在最後依舊還要討要,那麼這些年的情分總顯得狎弄,未免實在過於卑鄙。 他不希望在林書棠今後的回憶裡,他出現時總是伴隨著強迫的一面。 “……你,真的會放我走?” 林書棠到眼下都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好像變得輕飄飄的,她覺得眼眶很熱,一直堵在胸口間的什麼東西也驟然煙消雲散了一般。 “我放你走。”他看著她,大發慈悲地願意再說出這樣的噬骨錐心之言。 不是試探,更不為誘她退步的權宜之計。 他看見她因為這樣確切的回答,眸底隱秘的期許得到證實,將含著淚的眼睛洇溼得亮晶晶的。 那雙素來看著他時,膽怯,厭惡,含恨的情緒全部消失殆盡,猶如水濯洗過一般,熱淚盈眶儼然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他胸間抽痛,恍惚中憶起,在很多年前宜州的那個夜晚,她分明也是這樣雙眸如星地看過他。 只是彼時,她希冀的是自己留下。 而如今,卻是費盡心思地想要離開。 沈筠總說自己不計較了,只要林書棠留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可是發燒時幾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從徐州徹夜不歇地趕回來,為了從陸府安全地帶走她可以放棄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真相。 明白她的心思和算計,知曉她在背後所做的一切也甘願陪她演下去。因為她的討好,示弱可以肆意縱容,因為她留下的眼淚而選擇次 次讓步原諒她所有的欺瞞和背叛。 知道她不挑食卻最喜歡城南的蟹粉酥於是願意繞上一個時辰的路程去買,每日下值為她帶的稀罕玩意兒,為她網羅各色奇形怪狀的石頭布景,會悉心換掉生病的金魚,一冊不落地買下木器行發行的所有刊冊,親力親為種下一整個院子可以盛放整個春夏的海棠樹。時刻關注她的身體為她調理,帶她去九離山散心,照著溪縣的院子復刻,寢房內按著她的喜好佈置著不符合沈筠身份的粉色…… 做這些時,沈筠真的沒有希冀過和她回到從前嗎? 在林書棠一次又一次逃跑的時候,他真的沒有一刻希望過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猶疑嗎? 沈筠不願意開口說愛,因為最先說愛的那個人總是會失去主動權的。 他在林書棠面前已經毫無勝算,如果再將自己交出去,他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可是,在他下意識衝入火場硬生生用手替林書棠擋燒紅的梁木,在他不惜暴露自己的蹤跡也要挑起渾水為景木堂鋪路,在他不顧一切後果的要去往溪縣,在他決意要帶林書棠回玉京,在他願意以所有換林書棠一命時……沈筠早已經輸的一敗塗地。 沈筠要得到林書棠,也並不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他也為此交付了很多。 前途,親友,沈筠他看似擁有很多,可是失去的遠比得到的要更多。 林書棠當初的話最終一語成讖,如今,他費盡心思用所有得來的林書棠,最終也要如掌中泡沫——一觸及散…… - 林書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得了沈筠的保證以後,她應是高興的,否則,眼淚為什麼會流得這樣歡。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臉頰,眼淚順著面龐滑下,將整個衣領都洇溼了去。 沈筠離開的背影漸漸在視線裡模糊,林書棠覺得好不容易撥出的那口氣在一瞬間的飄飄然以後,又被重重地砸落回了胸腔。 她眼淚從未有此刻一般流得如此洶湧歡暢。 原來想要離開沈筠,只需要這麼簡單。 簡單到她只是不說話,不喝藥,不吃飯,就可以輕易叫他退步。 只需要她裝模作樣的心死,她想要的自由就唾手可得。 林書棠到了此時此刻,開始不得不承認,她一直以來都在竭力迴避的事情,開始不得不去思量沈筠的那些好…… 林書棠不願意接受沈筠,因為對於沈筠來說,要做這一切都太容易了。他隨口一句,想要的什麼都有人親自奉上,對於林書棠的好,或許也跟賞賜沒有任何分別。 以至於林書棠自然而然地忽略,或許說不願意接受那樣可能真的愛著她的沈筠。 唯有這樣,好像才能夠保持自己最後的一點堅守立於不敗之地。 可正是那些被林書棠刻意忽略的種種,反而成了她今日破局的砝碼。 僅僅只需要利用這一份她從來不敢去窺破的感情,就可以得來一直拼盡全力想要得到的自由。 離開,原來也不會是沈筠的底線……

沈厭不是一個會半途而廢的人, 大抵是因為骨子裡也潛藏著某種偏執的屬性,越是不能,他就越是要得到。

因而即便受了沈筠的告誡, 第二日沈厭依舊雷打不動地出現在正房的門口。

沈厭並不害怕沈筠,許是在他的印象裡, 爹爹一直都對自己很是溫柔,少有責怪他的時候。

因而沈厭可以對沈筠的命令置若罔聞。

他依舊蹲在門前, 無聊的時候就抬頭去數簷角路過了幾隻飛鳥。

爹爹好像又變得很忙碌,每日早出晚歸,偶爾他等得晚了, 會碰巧遇上他下值。

爹爹瞧著很是疲憊,他雖素來瞧著都很沉靜,可是這樣明顯的眉眼間攏著的懨色,即便是沈厭也隱隱察覺出不對。

他以為是自己不聽話的緣故, 終於惹了沈筠不快,小心翼翼地從門前階梯上站起, 在面對身形高大的沈筠時, 沈厭低垂著頭顯得是那麼無助和可憐。

怯生生喊著“爹爹”的模樣總讓沈筠有一刻幻視林書棠的模樣。

他蹲下身來,盯著這個融合了他與林書棠長處的一張臉,沈筠頭一次懷疑自己當初的決定究竟正不正確。

他將她強行帶回玉京,逼她成婚,生子, 他以為,這是她欠他的。

季懷翊說他沒有選擇,是真的沒有選擇嗎?

她與西越合作,轉頭又與宋楹成婚。

在他竭力想要保住她一命奔赴溪縣的時候,另一邊卻是因他擅離職守而深陷黑松嶺一役被群起圍之的周子漾受萬箭穿心。

沈筠真的沒有恨過嗎?

殺掉那些人, 他真的有過半分不忍嗎?

那真的是他權衡利弊之下所能夠做出的最好的決定了嗎?

“爹爹,我……我只是想見孃親。”

沈筠一直不說話,沈厭將頭埋得更低,以為這一次是真的惹怒了爹爹,軟糯的嗓音裡染上了哭腔。

“明微叔叔比我還大三歲,為什麼他能待在父親母親的院子裡,只有我要被送到曾祖母那裡?”

他依舊不願意認錯,因為想要親近孃親分明是一件再天經地義不過的事情。

沈厭不明白,為何到了他這裡,卻好似奢求。

素來黑亮的眸子也漸漸變得黯淡,洇出幾分溼意,卻倔強得不肯落下。

本以為會引來爹爹嚴厲的訓斥,因為就連一旁侍奉的下人都猛地跪了下來,顫顫巍巍的模樣很顯然是自己說錯了話,很有可能引得他們這些下人也要跟著受罰。

但意外的,沈筠只是扶著他的兩隻小胳膊,溫和的語氣裡強抑著一抹艱澀,“阿厭先回曾祖母那裡好嗎?明日,明日你就能見著孃親了。”

他向他承諾道。

沈厭的眼睛倏忽一下亮了起來,有些不可置信地看著沈筠,“真的嗎?”

沈筠眼神落到他身後的禁閉的房門上,沈厭說不清那一刻從自己父親面上看到的是怎樣的神情。

只是覺得父親好似在強捺著什麼情緒,眼神也變得有幾分空茫,語氣飄渺得彷彿下一刻就能散在風裡,“真的。”

他回應道。

沈厭高高興興地回到鶴園,墊著腳收拾自己的衣服,爹爹說,如果明天孃親喜歡他,他就能搬回靜淵居。

沈厭抱著林書棠送給他的撥浪鼓美滋滋地睡下,期待明日能夠早點到來。

在沈厭離開以後,沈筠時隔大半個月終於再一次推開了那扇門。

屋內很靜,林書棠沒有睡覺,只是躺在花窗下的貴妃榻上。

那扇花窗開得極大,窗外餘暉已經落下,清幽幽的月色像流水一般洩露進來,渡在林書棠的身上,將她整個身形朦朧在一片玉輝裡,仿若抓不住的鮫紗。

聽見聲響,她甚至連頭也沒回,依舊仰靠在榻上,眼睛順著窗簷望向了天邊那輪明月。

這是連綿了多日的雨水後難得出現的一輪清輝。

“阿厭來了很多次,你都沒有見他。”

沈筠站在她身後,沉啞的嗓音裡藏著一絲委屈。

他希望這個孩子能夠引得林書棠哪怕一絲一毫的心軟,可是寂靜的房內卻什麼聲音也沒有。

沈筠的話沒有得到任何回應,林書棠甚至連一個眼皮都沒捨得抬。

他只能朝著她走進,心底最後的那點念頭也像是火燼一般,被風一吹,輕易地就散開了。

他很有距離地停在了她幾步之外,因為不想引得林書棠更加的厭煩,醞釀了好久,那些個字眼像是滾燙的烙鐵一般在喉間碾壓,以至於說出口來時,嗓音艱澀沙啞得連語調都很難聽明。

林書棠怔愣得睜開眼,幾乎有一瞬間覺得是自己出現了幻聽。

他說,“我放你走。”

她從榻上起身,難以置信地看著沈筠,心如死灰的面龐上滑過狐疑,警惕,瞭然,最後又很快歸於平靜,在輕蔑之下化為一灘死水。

沈筠向來不做虧本的買賣,恐怕此刻又想到了新的折磨她的方式。

他定然是受夠了自己多日的尖言利語,於是打算換個方式讓自己屈服。

“這個冬日一過,我就放你走。”沈筠沒有錯過林書棠眼中火速變換的神情,胸口的澀意如岩漿攪動。

他垂下眼,長睫落下的陰影將紅了的眼尾遮蓋,很輕的聲音道,“你可不可以,見一見他。”

他沒向林書棠提任何條件給自己,只是希望在她離開前,能夠再對沈厭好一些。

大抵也是因為知曉,他從前在她這裡索要的已經太多。

如果在最後依舊還要討要,那麼這些年的情分總顯得狎弄,未免實在過於卑鄙。

他不希望在林書棠今後的回憶裡,他出現時總是伴隨著強迫的一面。

“……你,真的會放我走?”

林書棠到眼下都沒有反應過來,身子好像變得輕飄飄的,她覺得眼眶很熱,一直堵在胸口間的什麼東西也驟然煙消雲散了一般。

“我放你走。”他看著她,大發慈悲地願意再說出這樣的噬骨錐心之言。

不是試探,更不為誘她退步的權宜之計。

他看見她因為這樣確切的回答,眸底隱秘的期許得到證實,將含著淚的眼睛洇溼得亮晶晶的。

那雙素來看著他時,膽怯,厭惡,含恨的情緒全部消失殆盡,猶如水濯洗過一般,熱淚盈眶儼然是劫後餘生的欣喜。

他胸間抽痛,恍惚中憶起,在很多年前宜州的那個夜晚,她分明也是這樣雙眸如星地看過他。

只是彼時,她希冀的是自己留下。

而如今,卻是費盡心思地想要離開。

沈筠總說自己不計較了,只要林書棠留在自己身邊就好了。

可是發燒時幾日不眠不休的守候,因為她的一句話而從徐州徹夜不歇地趕回來,為了從陸府安全地帶走她可以放棄近在眼前唾手可得的真相。

明白她的心思和算計,知曉她在背後所做的一切也甘願陪她演下去。因為她的討好,示弱可以肆意縱容,因為她留下的眼淚而選擇次

次讓步原諒她所有的欺瞞和背叛。

知道她不挑食卻最喜歡城南的蟹粉酥於是願意繞上一個時辰的路程去買,每日下值為她帶的稀罕玩意兒,為她網羅各色奇形怪狀的石頭布景,會悉心換掉生病的金魚,一冊不落地買下木器行發行的所有刊冊,親力親為種下一整個院子可以盛放整個春夏的海棠樹。時刻關注她的身體為她調理,帶她去九離山散心,照著溪縣的院子復刻,寢房內按著她的喜好佈置著不符合沈筠身份的粉色……

做這些時,沈筠真的沒有希冀過和她回到從前嗎?

在林書棠一次又一次逃跑的時候,他真的沒有一刻希望過她哪怕有一絲一毫的猶疑嗎?

沈筠不願意開口說愛,因為最先說愛的那個人總是會失去主動權的。

他在林書棠面前已經毫無勝算,如果再將自己交出去,他就真的一敗塗地了。

可是,在他下意識衝入火場硬生生用手替林書棠擋燒紅的梁木,在他不惜暴露自己的蹤跡也要挑起渾水為景木堂鋪路,在他不顧一切後果的要去往溪縣,在他決意要帶林書棠回玉京,在他願意以所有換林書棠一命時……沈筠早已經輸的一敗塗地。

沈筠要得到林書棠,也並不是不需要付出任何代價的。他也為此交付了很多。

前途,親友,沈筠他看似擁有很多,可是失去的遠比得到的要更多。

林書棠當初的話最終一語成讖,如今,他費盡心思用所有得來的林書棠,最終也要如掌中泡沫——一觸及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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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書棠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樣的心情,得了沈筠的保證以後,她應是高興的,否則,眼淚為什麼會流得這樣歡。

她抬手去摸自己的臉頰,眼淚順著面龐滑下,將整個衣領都洇溼了去。

沈筠離開的背影漸漸在視線裡模糊,林書棠覺得好不容易撥出的那口氣在一瞬間的飄飄然以後,又被重重地砸落回了胸腔。

她眼淚從未有此刻一般流得如此洶湧歡暢。

原來想要離開沈筠,只需要這麼簡單。

簡單到她只是不說話,不喝藥,不吃飯,就可以輕易叫他退步。

只需要她裝模作樣的心死,她想要的自由就唾手可得。

林書棠到了此時此刻,開始不得不承認,她一直以來都在竭力迴避的事情,開始不得不去思量沈筠的那些好……

林書棠不願意接受沈筠,因為對於沈筠來說,要做這一切都太容易了。他隨口一句,想要的什麼都有人親自奉上,對於林書棠的好,或許也跟賞賜沒有任何分別。

以至於林書棠自然而然地忽略,或許說不願意接受那樣可能真的愛著她的沈筠。

唯有這樣,好像才能夠保持自己最後的一點堅守立於不敗之地。

可正是那些被林書棠刻意忽略的種種,反而成了她今日破局的砝碼。

僅僅只需要利用這一份她從來不敢去窺破的感情,就可以得來一直拼盡全力想要得到的自由。

離開,原來也不會是沈筠的底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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