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章 是他?
蘇陌這一天,便在周圍或者驚喜,或者懊惱的聲音之中度過。
而到了晚間的時候,正猶豫是否要離開,便聽到已經有腳步聲先行離去。
側耳傾聽,知道是其他石洞之中的大夫。
這便明白,這醫經或許有些迷人心智的功效,但顯然不會輕易發作。
說不得要看上幾天,才會起效。
當即便也放心的站起身來,隨著眾人出去。
只不過偷眼觀望之下,卻發現這些離去的大夫,臉上都是心事重重。
有的驚喜,有的凝重,有的如獲至寶,有的卻是愁眉不展……
顯然無論他們今日是否被這醫經所迷。
皆有不同收穫。
恐怕唯一在這醫經上毫無所獲的,只有蘇陌一人了。
他也不在意,跟門口的龍木島弟子打了個招呼之後,便即離去。
那龍木島的弟子態度恭敬的將其送走。
這才匆匆折返回了山洞之內檢視。
想要看看,這位大夫,今日是否有所得?
結果就看到白紙之上,全部都是似是而非的言語。
越看越是頭大……
簡直比醫經還要難懂。
一時心頭一怒,本想說這人莫不是過來矇事的?
但是轉念一想,卻又覺得,這裡面說不得也是大有學問?
當即也不敢小覷,從旁邊的筆墨紙硯之中,抽出一頁新的,將這些內容全部抄錄其上,只抄的頭昏腦漲,這才抄完。
準備拿給島上的大人物看看,這其中是否真的有些奧秘?
卻哪裡知道,這根本就是蘇陌閒極無聊,隨意亂寫。
而且,著意模彷醫經內容。
因此看上去也是玄之又玄。
這龍木島弟子不明究理,有樣學樣,豈不是得抄的頭昏腦漲嗎?
……
……
蘇陌不清楚自己走後發生的事情。
一路返回了住處的院落之後,楊小云,甄小小,小司徒,魏紫衣她們都在。
只不過這會都聚集在院落之中,聽那石城說話。
石城口沫橫飛:
“今日諸位是沒有眼福啊,在院子裡空耗一天。
“比武臺上,卻是熱鬧非凡。
“各路高手齊施手段,一天下來,我是眼界大開,甚至感覺內力外功都有長進。”
他說到這裡,又微微一頓,想起了什麼一樣的說道:
“對了,你們還不知道吧?
“去比武甚至是去看熱鬧的人,中午的一餐飯中,會有一碗養骨湯。
“據說,此湯乃是透過龍木島上的秘法熬製。
“加入了多種珍惜藥材,可以潛移默化的改變根骨,提升資質。
“最關鍵的是,味美至極,讓人……嗯,反正就是很好喝。”
說到後來,此人詞窮,索性以‘好喝’來描述。
蘇陌站在院子裡聽到這裡,便被楊小云看到了,當即呼喊了一聲:
“夫君。”
蘇陌一笑:“石兄弟今日是去參加那島主選拔了?這麼快,便已經到了‘武’之一關了?”
“原來是蘇兄。”
石城回頭看到蘇陌,連忙笑著說道:
“這個,嘿嘿,其實,我對於島主之位,是根本想都不敢想的。
“只不過,既然有這樣的機會,能夠跟南海各處的高手較量,並且提升眼力。
“那無論如何,也不能放過這個機會不是?
“蘇兄今日未曾參加這島主選拔嗎?
“問心問策兩關,卻是簡單。
“一個上午便已經結束了。
“所以,下午直接擺上了擂臺。”
“原來如此。”
蘇陌點了點頭說道:“實不相瞞,在下所學乃是醫術,所以今日去了一趟藏經洞。”
石城頓時一愣,連忙抱拳說道:
“原來蘇兄竟然是一位大夫,失敬失敬。”
“哪裡哪裡。”
隨口閒談幾句之後,身後又有腳步聲傳來。
卻是來送飯的龍木島弟子。
石城一看他們手中端來的飯菜,頓時滿眼都是期待之色,只是搜尋一番之後,卻未曾見到所想,不禁滿臉遺憾的說道:
“怎麼未見養骨湯?”
“貴客見諒。”
那龍木島的弟子連忙說道:
“養骨湯乃是參與島主選拔的貴客專供。
“唯有於校場午間的一餐飯會提供,以助諸位免去比武疲勞之用。
“如今晚間,自然無需準備。
“不過,若是貴客還想要喝的話,我倒是可以吩咐廚房,為貴客專門燉上一盅。”
“這……”
石城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的說道:
“那就有勞了。”
說完之後,又看了看蘇陌他們,面色有些發紅:
“這個,我平日裡也不是貪嘴之人,只是,這養骨湯實在是美味至極。
“讓我心中難忍,倒是讓諸位見笑了。”
“哈哈哈。”
蘇陌一笑說道:“石兄弟哪裡話,但凡遇到美食美酒,在下也是心癢難耐。只可惜,咱們未曾參與這島主選拔,卻是不知道有沒有這樣的口福?”
他說話之間,看向了來送飯的那人。
那人連忙說道:
“貴客言重了,您若想喝,咱們自無不允,諸位且請稍待,咱們去去就來。”
“好,多謝。”
蘇陌抱了抱拳。
等到這些人走了之後,又跟石城互道一聲,這才帶著人回到了房間之內。
“這養骨湯,莫不是有些玄虛?”
楊小云剛剛坐下,便問蘇陌。
蘇陌輕輕點頭:“不過具體的情況,暫未可知,等一會他拿一些過來之後,小司徒你幫忙看看。”
“好。”
小司徒當即點頭:
“蘇大哥,你今日前往解經,可有收穫?”
在場也沒有外人,蘇陌便將自己今日所見大概的說了一遍。
最後才說道:“所以,今夜小司徒你怕是要隨我走一趟了。”
小司徒聞言當即振奮:“好!”
話說至此,那去取養骨湯的弟子已經回來。
手中託盤已經多了幾碗熱氣騰騰的湯。
魏紫衣前往接過,那幾個龍木島的弟子,卻是不願意離去。
站在那裡說道:
“諸位,這養骨湯,須得趁熱來喝。
“方才能夠品出其中滋味。
“實在是美妙至極。
“不如諸位現在就喝下試試?”
蘇陌看了他們一眼,眉頭不禁微微一揚:
“在下等人吃飯,不喜旁人圍觀。”
“那咱們告退。”
幾個人也不多說,當即轉身離去。
蘇陌幾人對視一眼,同時看向了小司徒。
小司徒湊到了那幾碗湯跟前,仔細檢視,片刻之後,卻是皺了皺眉頭:
“裡面有幾種不同的藥材搭配,不過,這個應該不至於使人中毒……但是方才那幾個人的行為舉止,似乎有些古怪。”
蘇陌點了點頭,卻是來到了房間的一處角落。
角落裡放著一個大木箱。
平日裡其實是用來置放一些隨身之物,不過蘇陌看這箱子不錯,索性便拿其做了另外一件事。
將這箱子開啟,裡面卻是捲縮著一個人。
他臉色蒼白,正睡的人事不知。
蘇陌屈指一點,那人勐地睜開了雙眼,繼而怒視蘇陌:
“你……你將本座關在這裡便也罷了,竟然還點我睡穴?”
蘇陌一笑:
“這裡是咱們鏢局小小姑娘的臥房,讓她一個雲英未嫁的大閨女,和你這男子同處一室。
“已經是因為咱們現如今所處之地,不夠方便的權宜之計。
“自然不能讓你過分清醒,否則的話,豈不是好說不好聽?
“因此還請前輩見諒……”
“……哼。”
病公子也懶得就此事多做牽纏。
雖然跟蘇陌不過是幾句話的糾纏。
卻也知道,這人貌似忠良,實則奸詐至極。
論心機城府,絕不在自己之下。
口中的話是怎麼好聽怎麼說,手底下是怎麼狠怎麼來。
更是心硬如鐵,不是旁人求饒磕頭,就能夠改變心意的。
當即只是冷笑一聲:
“如今你將我叫醒,又有何事?”
“請前輩喝湯。”
“?”
病公子一臉迷茫,就看到蘇陌手裡已經端著一碗湯,當即瞥了蘇陌一眼:
“你這湯中,又有什麼玄虛?
“我如今已經是身中奇毒,你就算是再給我喝什麼毒藥,想要害我性命,似乎也沒有必要了吧?”
“前輩誤會了。”
蘇陌嘆了口氣:
“實則是將前輩關在這裡,蘇某心頭時時不忍。
“每每思量,都覺得心頭難安。
“又想起前輩今日至此,尚且米水未進,這才端來一碗湯,請前輩品嚐。”
他說話之間,伸手將這病公子從箱子裡給拽了起來,讓他坐在了箱子中。
病公子聽蘇陌說話,只當他是在放屁,可嘴巴卻是一張:
“來吧。”
左右人為刀俎我為魚肉,這會當口,哪怕是哭鬧不依,又有什麼用?
除了示弱於人之外,實在是毫無意義。
為了防止蘇陌又在自己的身上,施展什麼手段,平白被他折辱,索性直接張嘴,省了些許功夫。
蘇陌點了點頭,便將這一碗養骨湯灌入了他的口中。
就聽得病公子,咽喉處傳出噸噸噸的聲響,一碗湯幾口之間,便已經喝了個乾乾淨淨。
然後,眾人靜觀其變。
病公子砸了咂嘴:
“味道屬實平常了一些,這是什麼湯?”
“嗯?”
蘇陌一愣:“不應該很好喝嗎?”
“好喝?”
病公子微微揚眉:“這湯的滋味平平無奇……確實好喝。”
一句話前面還隱隱帶著冷笑,到了後面,卻又忽然變了口風。
然後他砸了咂嘴:
“好喝,實在是好喝。
“人間怎麼會有此等美味?
“這到底是什麼湯?”
“養骨湯。”
蘇陌看他這模樣,卻是下意識的看了小司徒一眼。
小司徒也不多說,伸手拿住了病公子的脈搏,又扒開了他的眼皮瞅了瞅。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這是失魂引的效果,但是,這不對啊……”
她回頭看了一眼桌子上另外的幾碗湯。
凌空一拿,一碗湯便已經到了她的掌中。
她重新查驗,片刻之後,卻是眉頭緊鎖:
“失魂引的主藥是洋金花,這一碗裡,卻是沒有的。
“不僅如此,與之相配的幾種藥材,也缺了幾味。
“怎麼會產生失魂引的效果?
“這湯裡為主的到底是什麼東西?”
“或許便是那鬼蔓藤。”
蘇陌輕聲開口:“不過,失魂引是什麼?”
“一種讓人聽話的毒藥。”
小司徒說道:“此方縱然是在我懸壺亭內,也是禁方。食用之後,會讓人喪失心智,唯命是從。
“無論讓他做什麼,他都會聽從。
“所以,蘇大哥,你方才說這養骨湯好喝,這話被病公子聽在耳朵裡。
“他初時不以為意,其後藥力上湧,便將其認作真理。
“不過與之不同的是,失魂引一中,人便成了行屍走肉。
“但病公子卻除了這一句‘好喝’之外,其他的卻跟平日一般無二。”
“如此說來,那石城已經中毒?”
魏紫衣臉色一變:“不僅僅是他,今日但凡參加島主選拔,並且喝了這養骨湯的人,都已經中了毒。”
“這大概就是島上之人,為何不願離去的理由了。”
蘇陌沉吟了一下之後,又從懷中取出了一張紙,上面也記錄了一個丹方。
他將這個拿給小司徒看。
小司徒看完之後,卻是一愣:“這個是從何而來?”
“這丹藥被他們稱之為善思丹。
“說是吃了之後,可以助人思慮,如有神助。
“這丹方可有問題?”
“其中有幾味藥材,跟這養骨湯內的一般無二。
“不過,單純從藥材搭配來看,倒是不見絲毫害處。
“而且確實有提神醒腦之功效,至於助人思慮……這一點,怕是未必。”
小司徒眉頭緊鎖:“但若是依法煉丹,當不至於迷失心神才對。”
“可如果被那醫經所迷,已經無暇他顧,只想著破解其中謎題。
“借這龍木島之人的手,煉製所謂的善思丹,當中再摻雜一些其他的東西呢?”
蘇陌看了看病公子:“比如,鬼蔓藤?或者是被那件東西催生出來的其他異種?”
眾人聞言,各自沉默。
“這島上的東西,果然是吃不得的。”
楊小云半晌嘆了口氣:“這當中,竟然有一些,縱然是小司徒也難以察覺的東西。
“這和醫術無關,著實是讓人防不勝防。”
她看了一眼剩下的養骨湯:
“這些湯……怎麼辦?”
“我……我想喝。”
病公子聞言,忍不住開口說道:
“讓我喝了吧。”
“……”
眾人一時無語,蘇陌都不免揚了揚眉:
“前輩,方才咱們的話也未曾瞞你,這湯中確實是有些玄虛。
“多喝無益啊……”
“無妨。”
病公子連忙搖頭:“此等美味,卻是不能浪費,無論你們所說是真是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現如今便是覺得它就是這世上的絕頂美味。”
蘇陌看了看小司徒。
小司徒倒是無所謂的說道:
“他身上已經是五毒俱全,積重難返,多喝一點,卻也無妨。
“只是這鬼蔓藤的作用,我如今尚且一無所知。
“也不知道,他喝了這幾碗湯之後,會不會又有什麼變化?”
“那倒是可以試試。”
蘇陌索性便將那幾碗湯全都給了病公子。
他每一碗喝完,都會失神片刻。
這片刻的功夫,便是為他豎立新的念頭的時候。
這個念頭一旦告訴了他,他便會徹底認可。
並且堅定至極。
當蘇陌告訴他,他就是住在箱子裡的時候。
他坐在箱子裡的身體,便前所未有的放鬆。
蘇陌又告訴他,他是小司徒的藥人,須得配合小司徒在他的身上嘗試各種藥材,他也當了真。
最後蘇陌又說,五化魔功是自己傳授給他的,如今要收回來。
病公子愁眉不展,因為五化魔功的秘籍,早就已經被他焚燬。
當即便只好將五化魔功的種種內功心法,全都複述了一遍,算是勉強‘還’了回來。
蘇陌仔細研究了一下他口中所說的秘籍,確定是真的,這才嘆了口氣:
“看來,病公子真的是被這養骨湯所迷了。”
眾人這才明白,蘇陌並非是貪圖五化魔功。
只是因為,五化魔功乃是病公子的根基,如果連這個都說了,那就證明,這養骨湯中的失魂引,是卻有奇效。
病公子也不是在裝瘋賣傻。
可縱然如此,蘇陌在最後還是點了他的穴道,讓他繼續在箱子裡安睡。
其後眾人又吃了一些楊小云和甄小小自船上取來的食物之後,便各自休息。
只不過,今天晚上週文靜,程素英等三人,卻不見歸來。
轉眼午夜將至。
蘇陌從床頭翻身而起,楊小云囑咐了他兩句小心之類的話語之後,他這才自視窗而出。
一個晃身的功夫,便到了小司徒的房間之內。
小司徒也是整裝待發。
只不過,看到蘇陌之後,臉色有點發紅:
“有勞蘇大哥了……”
“無妨。 ”
蘇陌將其背在身上,在東南西北四位姑娘的目送之下,兩個人離開房間,潛身深夜之中。
腳下凌空虛踏,身影如風。
哪怕是多了一個人,蘇陌的速度也不見絲毫減弱。
正往後山趕去,卻還沒到跟前,便聽到喧譁之聲自後山而起。
“什麼人擅闖藏經洞?”
蘇陌和小司徒聞言一愣,對視一眼之後,卻是加快了腳步。
堪堪到了跟前,便見到一個黑衣人,凌空縱躍,時而回首一擊。
卻是自後山而出,融入夜色之間。
在他的身後則跟著一群龍木島上的弟子,喊打喊殺。
蘇陌潛藏於暗處,正要趁著這藏經洞口無人,便領著小司徒突入其間。
可就在此時,一個身影翩然而至。
目光在黑暗之中一掃,確定無人,便即先一步進了這藏經洞內。
此人一身素衣,手持玉笛。
臉上帶著的,正是一張翡翠面具!
“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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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一章 夜探
“是他?”
蘇陌和小司徒見到這個人,便想起了病公子之前曾經提到過。
那個徒步行於大海之上,腳下踏水凝冰,如履平地之人。
此人行於海上,路過病公子的船時,見到病公子正被毒尊的毒所折磨。
便將這毒給解了。
其後揚長而去,行蹤成迷。
卻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見到他。
只是,病公子曾言,此人是獨來獨往。
可眼前這一幕,卻分明是調虎離山之計。
方才引走藏經洞內那些守衛的,又是什麼人?
心中念頭一滾之間,小司徒耳邊傳來蘇陌的聲音:
“斂息。”
小司徒當即點頭,運轉內息,收斂氣息。
下一刻,兩個人便已經到了這藏經洞之外。
入洞之後,又自感覺到了一股寒氣。
卻是比早上蘇陌初來此地的時候,還要陰寒三分。
一路往前,就見到長案之後,還有一個龍木島的弟子。
只不過,此人身形木訥,雙眸之中再無神采。
兩側太陽穴上,自有一點猩紅之色,仔細看,卻是一個小小的窟窿。
有些許水漬從那窟窿中湧出,順著臉頰堪堪流到唇角。
蘇陌掃了一眼之後,便大概明白了此人的死因。
卻也不甚在意,只是揹著小司徒繼續往前。
再往前,則是解經人所處的山洞。
每一個山洞口,都有一個龍木島的弟子守護。
這一點,縱然是外面的守衛,已經全都去追先前那黑衣人了,他們也未曾有絲毫動搖。
只不過,現如今他們卻已經全都死了。
各自保持站立姿態不動,絲絲寒意自他們的身上發散。
僅從面容來看,甚至察覺不到他們已經沒了性命。
惟有細查,才能察覺,他們是被人以一種詭譎的手段,頃刻之間斷絕了生機。
小司徒見此不免有些駭然。
這戴著翡翠面具的人,竟然有如此武功?
龍木島上,哪怕只是一個尋常的小廝,也有一身的內功和筋骨。
先前那小神拳夏秋涼跟一個小廝過了幾手,險些一世英名盡喪。
而眼前這些龍木島的弟子,武功只怕比那兩個小廝,只高不低。
那素衣人難道真的就是龍王殿的高手?
能夠在如此短的時間內,將他們盡數斬殺於此?
當然,可怕的並非是這個。
真正可怕之處在於,此人殺人無聲無息。
從這些龍木島弟子站立的姿態來看,彼此甚至未曾察覺對方出事。
蘇陌也是不免揚眉:
“好激烈的手段。”
只是再看那洞中的大夫們,仍舊是廢寢忘食,彷彿是永動機一樣,一直在努力破解經文。
對於外面的事情,渾然不知。
而那臉上帶著翡翠面具的高手,對於他們卻是未下毒手。
心中念頭稍微滾動之後,蘇陌揹著小司徒,正要繼續往前面追去。
卻忽然聽到了打鬥之聲,由遠而近。
不過轉眼的功夫,就已經到了眼前。
未有絲毫猶豫,蘇陌身形一晃,就已經到了一處解經人的山洞之中。
那解經人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解座上經。
對於蘇陌和小司徒的到來,渾然不覺。
蘇陌和小司徒兩個側目觀瞧,便見到那臉戴翡翠面具的素衣人,跟一群龍木島弟子,且戰且退。
輾轉騰挪之間,似乎已經用盡全力,卻始終攻不進去,只能被這幫龍木島的弟子,打的節節敗退。
蘇陌眉頭微微揚起,看了小司徒一眼。
發現小司徒也是滿臉愕然之色。
這不對啊!
從此人先前出手來看,龍木島的弟子絕不是他的對手。
如今豈會如此狼狽?
莫不是中了毒?
蘇陌稍微看了兩眼之後,卻是有所發現。
此人伸手探足之間,顯然力道未曾用盡。
能下殺手而不下,能出絕招而不出。
雖然瞭解有限,然而從先前那些死去的龍木島弟子身上留下的傷痕,可以看的出來。
此人必然擅長凝冰成針。
再以冰針,刺人死穴。
最初長案之後死去的那人,明明是正面對著山洞,然而兩側太陽穴卻同時中招。
可見此人飛針手法,也絕非尋常。
但現如今……卻不見此人動用。
何故示敵以弱?
蘇陌心中動念之時,這一行人卻已經越打越遠,轉眼之間便已經打出了洞外。
他微微沉吟之後,卻是不再猶豫。
這素衣人必然有所圖謀,然而不管其人所謀為何,都跟自己沒有什麼關係。
他今天晚上只是想要帶著小司徒,探一探這鬼蔓藤洞穴之後的虛實。
如果有可能的話,最好再將那毒尊給找到。
無論是死是活,總得有個頭緒。
身形一動,迅捷如風。
整個山洞之中,頓時起了一股悠然之風。
不過,拜這素衣人所賜,山洞之後的道路卻並不好走。
從那鬼蔓藤洞穴之內,走出來的龍木島弟子,總有零星散落的,在這山洞之中巡視。
好在蘇陌輕功蓋世,這幫人縱然是瞪大了眼睛,也察覺不到他和小司徒的身影。
須臾之間,便已經到了那鬼蔓藤山洞之前。
這裡卻是寒氣大放。
探目所見,就見到蔓延山洞的鬼蔓藤,全都覆蓋上了一層寒冰。
被凍結在當場,動彈不得。
正山洞口的地方,更是被人以掌力,毀了一大片的鬼蔓藤。
留下了一個可容人透過的窟窿。
幾個龍木島的弟子,正手持短刀,在這裡用刀背敲冰。
試圖為鬼蔓藤解凍。
蘇陌眼見於此,更是明白了幾分,當即身形一卷,倏然一股風自龍木島眾弟子中間一卷而過。
眾弟子面面相覷,連忙探尋這風從何來。
怎會忽然空穴來風?
然而看了半天,周圍一無所有,鬼蔓藤則被冰封,動彈不得,自然也是無所能為。
幾個人呆了呆,便有人低聲開口:
“會不會是有高手,施展絕頂輕功,從咱們周圍路過?”
“這不可能吧?”
當即有人搖頭:“這得快成什麼模樣,才能夠只感受到風,而察覺不到人呢?”
“莫要廢話了。”
另外一個龍木島的弟子開聲說道:
“趕緊將這些寒冰剷除,先前來的那個人,武功就非同凡響。
“這一手的極寒內力,倒好像是那些島外人曾經提到的龍王殿的玄冰七絕。
“這等高手到了島上,如今咱們龍木島,也正是多事之秋。
“好在鬼蔓藤只弱刀兵,不畏嚴寒。
“雖可冰封一時,卻不會傷及根本。
“至於說什麼絕頂輕功高手……
“就算是有,進了這山洞之內,也得在‘迷途’之中往復。
“到時候,咱們只需要前往將其綁了就是。”
“言之有理。”
“快點幹活,孽律也該餓了。”
……
……
且不提龍木島弟子們如何議論。
蘇陌帶著小司徒,自那山洞口一躍而過,卻是一條蜿蜒往下的道路。
行不多遠,便是一條筆直洞口。
兩個人探步其中,以蘇陌的腳程,走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卻忽然停了下來。
探尋周圍,蘇陌表情有些異樣:
“這裡不對勁。”
“啊?”
小司徒眨了眨眼睛,看了看周圍的山洞。
這山洞之內,經過了人為修建。
腳下週遭,都有青石地磚,每隔一段距離,在兩側的磚牆上,便有一盞燈,照亮周圍環境。
不過小司徒初時雖然在意,不過後來也就顧不上了。
先前有那素衣人,黑衣人一類的變故不斷,倒也未有察覺。
如今這甬道之內,寂靜安寧,唯有蘇陌低低的呼吸之聲,自己趴在他的背上,他雙手摟著自己的大腿……
掌心灼熱,豈是區區褲襪可擋?
等到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小司徒的臉便紅到了耳根子後面。
只覺得分分秒秒,都羞煞人也。
忍不住將腦袋藏在蘇陌後背,做鴕鳥之態,不敢見人。
此時聽蘇陌的話,方才恢復了幾分神志,略微沉吟之後,便已經點頭:
“是啊,蘇大哥你輕功蓋世,速度之快,當今江湖難有其匹。
“如此行進了將近一盞茶的功夫,周圍景色竟然別無二致。
“這山洞之中,想來是另有玄虛。”
“這地界倒是讓我想起了另外一處所在……”
蘇陌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什麼所在?”
小司徒問。
“無盡獄。”
蘇陌笑著說道:
“西南一地以西,有一座無生堂。
“無生堂下修建了一座無盡獄。
“無盡獄內,以特殊的方式打造環形甬道,若是不解其意,不明究理,就會陷入甬道之中,迴圈往復,再也不得解脫。
“故此得名‘無盡’二字。
“這地方,咱們走了將近盞茶的時間,卻始終未曾有絲毫變化,倒是讓我想到了無盡獄中的佈局。”
“竟然有這種事?”
小司徒聞言也不免有些佩服:
“此等奇思妙想,著實是讓人歎為觀止。
“那這裡可是另外一處無盡獄?”
蘇陌卻搖了搖頭:
“這裡不是……這地界,另有古怪。”
他說話之間,來到了一處牆壁跟前,忽然飛出一腳,直接踢在了牆上。
小司徒心中所想,那牆壁應聲而碎的場面並未發生。
牆壁卻是驟然轉動,迴圈不休。
“果然未曾聽錯。”
蘇陌說道:“無盡獄是一個巨大的整體,但是這一條甬道,卻是四面漏風。”
“那咱們進去?”
小司徒問。
蘇陌卻多少有些猶豫:
“這地界有些模糊不清,機關之中暗藏另外一套機關,環環相扣,宛如一處巨大的迷陣。
“若是不清楚整體佈局,卻是有可能陷入其中,難以解脫。
“強行破陣,卻又非我所願。”
這一趟探入地下,一則是想要探尋一下毒尊的下落,但更重要的是想要知道,那些龍木島弟子口中所說的‘那件東西’到底是什麼?
這東西必然極為緊要。
在找到,或者是弄到手之前,最好是不要打草驚蛇。
所以,強行破陣,只會平添波折。
小司徒聞言,也不免覺得為難。
正想提議,要不咱們先行離去,徐徐圖之?
可不等話說出口,卻見到蘇陌一拍腦門:
“差點忘了……”
“嗯?”
小司徒一愣。
就見到蘇陌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瓶子。
這瓶子小司徒看著眼熟,正是自己先前給蘇陌的那個,裡面裝著千里蠶。
“你說……毒尊會不會是被放在了那件東西旁邊,所以才會被遮掩住了千里蠶的探知?”
蘇陌忽然問了一個問題。
小司徒下意識的搖了搖頭,這個問題,自己哪裡能夠弄得清楚?
蘇陌又說道:“亦或者,擋住了他們感知的,其實是鬼蔓藤?”
“啊?”
小司徒忍不住說道:“可是,這裡已經沒有鬼蔓藤了啊。”
“那個……其實是有的。”
蘇陌就好像是變戲法一樣的,從袖子裡拿出了一節鬼蔓藤。
“……這是哪來的?”
“從那洞口路過的時候,順手牽羊。”
蘇陌笑了笑:“這東西里面,顯然另有謎團,我本打算擷取一段,回頭拿來給你研究研究。不過如今想來,自從拿到了這鬼蔓藤之後,千里蠶忽然就半點動靜都沒有了。”
他說到這裡,忽然運轉純陽內力。
那一根鬼蔓藤,頓時燃燒起了熊熊烈焰。
不過片刻之間,就已經化為飛灰。
隨手灑落之後,兩個人同時低頭看向了瓶底的千里蠶。
就發現,這千里蠶忽然就動了。
而且不是轉圈,是朝著一個方向,緩慢,且堅定的行動了起來。
小司徒頓時忍不住看向了蘇陌。
蘇陌一笑:“走!”
雖然說,按照千里蠶的指引,他們也仍舊弄不清楚這甬道之中的根底。
可是蘇陌過目不忘,走過的地方,卻是能夠強行記下的。
最初在玄機谷的時候,蘇陌就能夠記住複雜至極的陣法行動路線,如今跟著千里蠶,只要能夠找到毒尊,他就能原路返回。
這一路探尋下去,卻發現,越是往裡走,甬道之中的情況就越是複雜。
初時不見機關,後來則是機關重重。
既有飛刀暗箭,也有毒氣陷阱。
不過這些東西顯然難不住蘇陌和小司徒。
無論是什麼機關,都無法困住蘇陌,不管是什麼樣的劇毒,未等臨身,便已經被小司徒給解了。
只是走著走著,兩個人卻發現,越是往裡探尋,周圍的寒氣越重。
一時間,倒是不免讓人浮想聯翩。
那個素衣人,疑似龍王殿的高手,而龍王殿的玄冰七絕,又是極寒內力的武功。
此地越是往下探尋,便越是寒涼。
森冷之氣沉凝,可見周遭甬道,都浮現了一層寒霜。
其中必然有什麼極寒之物隱藏。
這東西,會不會又跟龍王殿有所關聯?
念頭紛亂之間,隨手推開又一扇石門,眼前卻忽然一闊。
不再是修建好的甬道,而是變成了一處巨大的地下空洞。
其內怪石嶙峋,星羅棋佈。
小司徒忽然抽了抽鼻子:
“這味道……”
蘇陌心頭一動:
“是那浪行空失蹤所在,所殘餘的味道?”
“沒錯。”
小司徒點了點頭,正要說什麼,蘇陌卻忽然讓她噤聲。
兩個人身形一晃,便已經藏在了一顆石頭後面。
就聽到些許的腳步聲響起,緊跟著的便是幽幽燈光。
這燈光絕不明亮。
幽暗的光芒,勉強可以將黑暗驅散至兩邊。
以至於暗影重重之下,似乎蘊藏無數的魔怪一般,光怪陸離至極。
腳步聲隨著這光亮出現,聲音卻是兩個人的。
蘇陌和小司徒藏在暗中看的明白,走在前面的正是那提燈老者。
頭頂上帽簷垂下來一塊方布,將半邊臉孔遮擋了個嚴嚴實實。
另外的半張臉,在這燈光襯託之下,猙獰恐怖。
而在他的身後,跟著的卻也不是一個陌生人。
這是一個邋里邋遢的老頭。
只是這會,他已經沒有了先前的那副瀟灑,也不見了他那似乎永遠吃不完的雞腿。
亦步亦趨的跟在這提燈老者的身後,彷彿行屍走肉一般。
兩個人便這麼無聲無息的往前走,蘇陌和小司徒,索性便在他們的身後,這麼靜靜地跟著。
提燈老者對這裡的路徑,顯然極為熟悉。
黑暗之中的亂石之間,似乎也有門道,他七拐八繞之下,很快就已經帶著身後的三個人,脫離了這亂石所在。
再往前,則能夠聽到涓涓細流之聲。
隱隱有海的味道。
沿著這一條溪流繼續往前,便能夠看到矇矇亮的燈光,在前方閃爍。
兩個龍木島的弟子,似乎早就已經等候多時。
眼見他們到來之後,這才躬身開口:
“燈老。”
提燈老者也不多言,隨意的擺了擺手:
“都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進去。”
他先一步往前走,兩個龍木島的弟子,便跟在身後左右。
待等他們進了山洞之後,蘇陌和小司徒也老實不客氣的走了進去。
山洞之內的地界,卻是比預想之中的要大一些。
剛剛進來,便聽到了些許的痛苦悶哼之聲。
再往前走, 就看到了一張石臺。
石臺之上這會還躺著一個人。
這人面容剛毅,縱然是滿面蒼白,雙眸之中也宛如暗含劍氣一般凌厲。
只是少了一隻右手。
而在這石臺邊上,則是放著幾個鐵籠子,籠子裡關著的,全都是一些江湖武人。
有些人已經死了,也有活著的。
旁人姑且也就算了。
蘇陌和小司徒打眼一看,便就看到了段人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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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二章 再見毒尊
今日周文靜,程素英和段人傑三人,仍舊是一早出門。
只是一直到了傍晚,三人都未曾歸來。
蘇陌白天來到這藏經洞內‘解經’,晚上籌謀探查。
卻是沒顧得上這三人的行蹤。
倒是沒想到,竟然會在這裡看到段人傑。
那提燈老者的目光,也放在了段人傑的身上。
微微沉吟之後,忽然笑了笑:
“小兄弟,看著有些眼熟啊?”
“老鬼,小爺我看你也很眼熟。”
段人傑嘴角一抽,冷冷一笑。
提燈老者也不生氣,只是輕輕搖頭:
“落到如此境地,竟然還有此等勇氣。
“卻不知道,你到底是天生膽大,亦或者是腦袋空空呢?
“你可知道,自此之後,你便再也沒有重見天日之時了。”
“嘿……”
段人傑忽然眉頭一揚,本想說點什麼,卻又住了口,只是冷冷一笑:
“小爺的本事有多大,你尚且未曾見過。
“今日這話,未免說的太早。”
他方才本想脫口而出,你們將蘇老魔這等人物,弄到了島上。
還說什麼從此之後,我再也不見天日?
只怕再也見不到天日的是你們了!
不過這話出口,豈不是將蘇陌給暴露了。
段人傑闖蕩江湖至今,惟一懼怕的便是蘇陌。
若是讓蘇陌知道自己為人所擒,而且還壞了他的大事。
回頭這人就算是找到了自己,將自己救出來了,只怕這一生也就到此為止了。
餘生未必會死,只怕會生不如死。
這才生生止住。
“年輕人勇氣可嘉。”
提燈老者頗為滿意的點了點頭:
“只希望你一會仍舊能夠保持此等的生龍活虎。”
他說完這話之後,回頭看向了石床之上的那人:
“浪行空浪大俠……”
“嘿。”
躺在床上的這位,正是浪行空。
此時聞言一笑:
“落入此等境地,正是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浪大俠三字再也休提。
“不管有什麼手段,儘管施展就是,休要多言……”
“浪大俠言之有理。”
提燈老者輕輕一笑:
“不過,先賢曾經有言,不可不教而誅。
“這話用在這裡,雖然有些不合適,但老夫從來就算是想要殺人,也會讓人死個明明白白。
“至少會讓你知道,你接下來將會遭遇什麼。
“但是在這之前,老夫還想問浪大俠一句……
“浪大俠覺得自己這一身之中,最寶貴的是什麼?”
“一身之中?最寶貴的?”
這個問題讓浪行空微微一愣,下意識的皺起了眉頭。
片刻之後,嘆了口氣:
“我最寶貴的,已經失去了,那自是我的右手。”
“劍震西北浪行空。
“一手劍法,確實是彌足珍貴。
“孽律不通人性,傷了浪大俠的右手,著實是得罪的很了。
“不過,老夫卻是聽說,浪大俠尚且還有一手左手劍法。
“雖不示於人前,卻比右手劍法更加精妙。”
“……”
浪行空的臉色不禁一變:
“你!?”
“看來確有其事了。”
提燈老者笑著說道:
“昨夜紛紛擾擾,又有一位新人闖入地窟之中,胡搞亂搞。
“辛苦奔波一場,卻是沒顧得上浪大俠。
“今日,老夫其實並不是要殺你……而是要取走浪大俠的左手。”
他說話之間,將那提燈放下,輕輕的拍了拍巴掌。
下一刻,便見到一個龍木島弟子,雙手捧著一個盒子,來到了跟前。
開啟之後,卻是寒氣四溢。
仔細看,就能發現,這盒子外表雖然是上好的檀木製成,然而內中鑲嵌的卻是一種寒玉。
“一會,老夫著人取下你的左手,便會放在這個盒子裡儲存好。”
提燈老者笑著說道:“所以浪大俠儘管放心,你今日定不會死。”
“你……你到底想要做什麼?
“斬我左手,又有何益?”
浪行空忍不住問道。
“哈哈哈。”
提燈老者聞言,頓時滿臉都是歡喜之色,似乎就在等著他問呢。
聽到這話之後,立刻說道:
“這你就有所不知了。
“人的身體極端奇妙……
“其本身也擁有記憶,而經過了刻苦修行的身體,更是蘊含極大的力量。
“浪大俠劍震西北,武功蓋世,劍法高超。
“老夫取走你的左臂,回頭按在我龍木島弟子的身上。
“他便擁有了你左臂的力道,以及用劍的心得。”
“荒謬絕倫!!!”
浪行空立刻怒道:“這是胡言亂語!僅僅只是取走我的一條手臂,他憑什麼會我的劍法?”
“這當然不能直接就會。”
提燈老者微微一笑:“但如果說,其後浪大俠會將自己的內功心法,劍法招式一一交出來呢?
“他擁有了你的內功心法和劍法,並且有了你的左臂。
“你憑什麼說他不能擁有你浪行空的左手劍呢?”
“……”
浪行空的眸子裡卻是閃過了一抹愕然。
這到底是個什麼瘋子?
說著不切實際的話也就算了。
還要將這不切實際的事情,真的施加在自己的身上?
浪行空縱橫江湖多年,卻從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竟然會死在這種人的手裡。
但提燈老者卻沒有理會浪行空的反應。
而是自顧自的說道:
“用劍的人,取走用劍的手。
“用腿的人,取走他的腿。
“指頭靈活的人,取走他的指頭。
“眼力非凡的人,取走他的眼睛。
“舌頭靈敏的人,取走他的舌頭。
“擁有一身鋼筋鐵骨之人,便取走他的鋼筋鐵骨。
“將一個人,最驚才絕豔之處取走,然後用來拼裝出一個全新的人。
“你可知道,這是什麼樣的神技?
“而這樣的人,擁有了這樣的軀體,又會發揮出什麼樣可怕的武功?”
“……瘋了……你是個瘋子。”
且不說浪行空愕然無語,縱然是被關在了籠子裡的段人傑,也覺得耳中所聽到的,根本就是荒謬絕倫瘋言瘋語。
“哎……”
提燈老者聽到他們都這麼說,卻是頗為失望的嘆了口氣:
“庸庸碌碌之人,總侷限於自己的眼界。
“以至於認為世界萬千,只有井口大小。
“不能跳出這井口之外,看這大千世界,廣袤江湖。
“卻不知道,被困在這龍木島上的,到底是老夫,還是諸位了……
“實則,這話不必與爾等說起。
“只是擁有此等手段,卻無人訴說的寂寞,你們可能體會?
“錦衣夜行,錦衣夜行啊……”
他說到這裡,似乎已經一展胸中之意,一時之間有些志得意滿。
便即看向了毒尊:
“毒尊,你用毒之術,天下無匹。
“且施展一番手段,讓老夫看看。”
毒尊也不言語,屈指一彈,浪行空只覺得眼前頓時迷迷糊糊,便想要閤眼。
心中頓時一緊,知道不行。
一旦真的閉上了眼睛,那再次醒來,自己的手怕是已經不翼而飛。
可縱然是強打精神,最終也仍舊是無法戰勝毒尊的手段。
最後雙眼一點點的合上。
提燈老者隨手拎起了自己的提燈,掄圓了便在這浪行空的腦袋上狠狠地敲了一下。
就聽嘣的一聲響,提燈之中的火焰半點未曾熄滅。
只是輕微搖晃了一下,浪行空卻是半點反應都沒有。
提燈老者頓時有些喜色:
“好,好啊。
“你果然是有點用處的,不枉老夫在你身上空耗一夜。
“如此一來……大事可成。
“不過,還得再試試。”
他說話之間,自旁邊的託盤之上,取來了一把刀。
提刀便在浪行空的身上,刺了七八刀。
然而每一刀都避開要害,甚至不見流出多少鮮血。
浪行空眉頭一皺,似乎體會到了痛苦,便想要睜開雙眼。
提燈老者的臉色頓時一沉。
甩手之間,便在毒尊的臉上狠狠地抽了一記耳光。
毒尊動也沒動一下,一張臉驟然腫的老高。
“尚有所覺,藥量不對。”
提燈老者的聲音開始變得陰沉:
“可還有手段?”
毒尊沉吟一下,便彈指之間,在這浪行空的身上,點了幾下。
浪行空臉上的痛苦之色頓時消失。
重新歸於平靜。
提燈老者眉頭微微皺起,拿過了浪行空的手腕,以三指落於腕上,片刻之後,微微皺眉:
“倒也可堪一試……”
說到這裡,便看向了浪行空的左手。
段人傑看到這裡,則忍不住開口說道:
“住手!!”
“別急別急。”
提燈老者滿臉笑容的看向了段人傑:
“你的兩根指頭,也算是彌足珍貴。
“不過滄瀾神刀的弟子,最關鍵的卻是你的那一條用刀的右臂。
“先等等……嗯,先等等。
“我還有事想要問你……
“等老夫忙完了眼前之事,你我二人,再好好細談。”
段人傑只覺得一陣惡寒。
那提燈老者說完這話之後,卻已經提起了那把短刀,就要去斬浪行空的左手。
暗中隱藏的蘇陌,這會卻是眉頭緊鎖。
救與不救之間,有些猶豫。
一旦救人,勢必打草驚蛇。
可若不救,便任憑此人將浪行空的左臂取走嗎?
心中一聲長嘆,同時也儘可能將後續會發生的事情,全都考慮了一遍。
最終指尖還是扣住了一枚飛石。
小司徒見此總算是鬆了口氣。
眼看著蘇陌彈指神通便要施展,而就在此時,一個腳步聲忽然傳來。
在場眾人當即看向來人。
卻是一個龍木島的弟子。
“燈老,謝主事……死了!”
那龍木島的弟子到了跟前之後,也未曾有絲毫停頓,直接就將事情稟明。
“死了?”
提燈老者一愣:
“死在何處?”
“密林之間。”
那人說道:“不僅僅是他,同行的弟子,全數為人所殺。屍體凝結成冰,僵立於樹林之內。
“應該是那個龍王殿的高手所為。”
提燈老者拿著掌中的刀,輕輕地在虛空之中,撥弄了兩下。
忽然一笑,看向了毒尊:
“孽律也該餓了,你帶兩具屍體過去喂喂。
“此後,便在藥房之中等我。”
毒尊躬身一禮,就來到了邊上,開啟了兩個籠子,取走了兩具屍體,轉身踏入了黑暗之中。
提燈老者也未曾在這裡多留,而是嘆了口氣:
“走吧,至少將麵皮取下來。
“龍木島不會有什麼敵人,更不會有什麼死人。
“主事為人所殺之類,更是荒謬絕倫。
“從來都不會有這種事情的。
“另外,把他們都送回去,今夜怕是無暇在做這美事了。”
他伸手一指段人傑等人,其後手那提燈,走出了這山洞,卻是往另外一處所在行去。
伸後則跟著幾個龍木島的弟子。
段人傑等江湖武人至此算是鬆了口氣,都看了一眼躺在石床之上,仍舊昏迷不醒的浪行空。
一時之間眉頭緊鎖。
卻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
只能任憑那些龍木島的人,抬著他們往另外一處所在行去。
正沒理會之間,段人傑忽然覺得有一股勁風襲來,胸前穴道頓時一突。
這一突之後,整個身體所有被點中的穴道,便傳出一陣只有自己能夠聽到的噼啪聲響。
竟然是全數解開。
心中不禁一震,這是哪裡來的鬼風?
竟然能夠解穴?
一愣之下,反應了過來。
風怎麼可能給人解穴,這凌空解穴的手段,並且一指破開所有穴道的手法,分明是那蘇老魔的點穴解穴手段。
蘇老魔便在左近?
一時之間心頭頓時振奮!
此人一到,群邪束手!
可為何……還不出來?
他茫然四顧,連忙將臉上的驚喜之色撫平。
蘇老魔既然未曾出來,那必然是有他的理由。
毒尊已經歸入敵人陣營之中,他莫不是還想在毒尊的身上,再施展施展手段?
倘若如此,他給自己解穴,又是為了什麼?
段人傑冥思苦想,本是不明所以。
但是忽然想到,如果被困在這裡的人是師姐。
被蘇陌解了穴道,又會做什麼?
那自然是按兵不動,再等機會。
他既然解我穴道,又沒有現身,便說明,現如今不是現身的時候。
卻又擔心自己死於敵人手中,這才解開穴道,真有萬一,尚且還能夠拼死一搏。
只不過……這手段,未必僅此而已。
可不管是什麼手段,現在最重要的是,等!
想明白了這一點之後,段人傑便強忍著心中湧動的情緒,靜靜等待。
而蘇陌這邊,解開了段人傑的穴道之後,卻是沒有任何猶豫,直接跟在了毒尊的身後。
他想要知道,藥房之內有什麼東西?
龍木島上控制人的手段,未免狠辣。
失魂引一類的毒藥,更是讓人防不勝防。
毒尊這樣的人物,尚且能夠被這手段坑害,更何況別人?
但是,蝮蛇五步之內必有解藥。
龍木島上的毒,自然是得從龍木島上著手。
藥房之內,說不得便有這關鍵之物。
若是能夠掌握在手中,亦或者是尋到線索。
只要運用得當,局勢頃刻便可以逆轉。
當即潛行匿蹤,偷偷跟在了毒尊的身後。
看著他在這石林之中穿梭,行動自如,便知道這老頭被人控制之後,已經掌握了這地窟之謎。
七拐八繞之後,面前則是出現了一扇門。
只是這扇門遠比想象之中的還要大一些。
通體金鐵打造,其內有頗為劇烈的喘息之聲。
蘇陌心頭一動。
當日浪行空失蹤之時,他遠遠聽到的喘息之聲,便是這個動靜。
這就是那所謂的孽律?
孽律……又是什麼東西?
正想著呢,就見到毒尊站在門前,卻是眉頭緊鎖。
看了看手裡的兩具屍體,又伸手拉開了鐵門之上的一處拉環,露出了一個小小的門洞。
下一刻,一雙血色的眸子,便呈現在了毒尊的眼前。
“……嚇老頭子一跳。”
毒尊冷哼了一聲,下意識的伸手入懷,但是猶豫了一下之後,還是嘆了口氣,抬起腳,提起了門下的另外一處門洞。
下一刻,一隻手忽然從那門洞之中探了出來。
毒尊看著這隻手,眸光裡竟然有些悲憫之色。
隨手將一具屍體扔了過去,那隻手一把將屍體從門洞之中拽了進去,緊跟著門內便傳來了激烈的咀嚼之聲。
伴隨著這聲音響起,又有一隻手從門洞下探出。
毒尊便將第二具屍體也扔了過去。
咀嚼之聲加倍。
然後……還有一隻手探出。
“沒了,就兩個。”
那隻手卻是不依,在門洞之外,到處亂抓。
毒尊提起一腳,狠狠地踩在了一根手指頭上。
“律!!!!”
門內忽然發出一聲怒吼。
“都說了沒了,就兩具,你若聽不懂人話,下一次老頭子就在這屍體上下點毒,了結了你算了。
“左右你也不該出現在這世上……
“這龍木島的人……當真該死至極。”
他說到這裡,卻是捂住了嘴,左右探尋,最後嘆了口氣:
“出來吧,這地方除了一個畜生之外,沒有別人。”
蘇陌和小司徒對視了一眼。
卻是一動不動。
半晌之後,毒尊見無人出來,便使勁的咳嗽了兩聲。
然後呸的一聲,從嘴裡竟然吐出了一塊翠玉。
這東西到了掌中之後,微微蠕動,片刻之後展開身形,竟然是一隻千里蠶。
“這東西從方才開始,便在我的喉嚨裡動來動去。
“老頭子用了莫大的毅力方才壓制住了將它吐出來的衝動。
“便也知道,你到了跟前了。
“還不出來等什麼呢?
“這地方沒別人,孽律所在,就算是龍木島的人也不願意隨意接近。”
“前輩果然厲害,連這龍木島上讓人迷失心神之物,也無法控制住你。”
一個聲音忽然傳入二中,毒尊嚇了一跳,連忙回頭,就看到蘇陌正揹著小司徒,不知道什麼時候,正出現在那鐵門之前,從上面的門洞裡,跟那猩紅的眸子對視。
待等毒尊回頭,蘇陌這才開口:
“孽律……是人?”
……
……
py時間:
書名:《夫君何故出逃》
簡介:傳聞,魔教教主是一個無惡不作、血腥殘忍的大魔頭。
那一天,我撞破了魔教教主的女兒身!
她竟然是個女魔頭!世人竟然都不知道!
“夫君再看,我就把夫君的眼睛給挖出來哦。”女子笑靨如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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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三章 藥房
“孽律是人,但也不是人。”
毒尊看了蘇陌和他背上的小司徒一壓,這造型讓他恍惚間彷彿回到了赤鹽島的那一處海邊。
他輕輕搖頭:
“方才你也見到了,那提燈的老混賬想要做的事情。
“孽律,便是他口中所說的。
“取高手身上緊要自豪之處,然後重新製造出來的‘人’。
“哈,又怎麼能用人來稱呼這些東西呢?
“不過是有著人的基本形態,然後堆砌起來的行屍走肉罷了。
“沒有理智的行屍走肉。
“但是這對他們來說,或許並非是痛苦,而是一種恩賞。
“如果是我的話,保持著現在的思維,發現自己被變成了這樣的一團東西……
“老頭子只怕會生不如死。”
蘇陌聽到這裡,回頭看向了毒尊:
“毒尊前夜(注1)可有所獲?”
“有。”
毒尊也不猶豫,直接開口說道:
“前天晚上老頭子去了兩個地方。
“一個是城主府裡,最大的房間。
“那是他們城主的居所……
“只不過,這位城主的武功奇高,且這島上的人,大多不畏劇毒。
“剛剛靠近,便已經被其察覺。
“說來丟人,老頭子險些失手被擒。
“好在,另有高手相助……”
“哦?”
蘇陌看了這老頭一眼,毒尊正色道:
“那是一個素衣人,手持玉笛,臉上帶著一張翡翠面具。
“看上去倒是有點龍王殿的意思。
“但究竟是不是,老頭子也不敢肯定。”
“……前輩口中所言這人,我也知道。”
蘇陌說道:“來這龍木島的路上,碎星宗周文靜周姑娘為病公子所擒。
“好在前輩在病公子的身上下了毒,她這才尋隙逃走。
“其後病公子尾隨而至,身上卻已經全無毒發跡象。
“此後方才知道,是一個素衣人,救了他……
“此人踏水凝冰,施展的極寒內功,確實是有龍王殿的影子。
“我也一直以為此人是龍王殿的高手。
“但……憑藉前輩的眼力,竟然也無法探出虛實嗎?”
“這麼說來,病公子落你手裡了?”
毒尊端詳了蘇陌兩眼,不禁一笑:
“這魔頭濫殺無辜練毒,老頭子雖然不是什麼好人,手底下也是血債累累。
“但卻看不慣這病秧子的做法。
“這才準備將這病秧子,徹底變成死秧子。
“不過,世人都說這病秧子魔功厲害,卻不知道,他捉迷藏的本事,才是一等一的。
“整個孤瓢島老頭子都快翻了個遍,始終未曾尋到他的痕跡。
“剛剛捏到一點線索,卻也到了出海的時候了。
“不然的話,倒也輪不到你小子來收拾他。
“至於說那人是不是龍王殿的……
“這倒是難說得很吶。”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也是皺起了眉頭,下意識的就要從袖子裡拿出一根雞腿。
張嘴要咬,卻又忍住了,嘆了口氣,將這雞腿收進了袖子裡:
“我身上還剩下三隻雞腿,他們不讓我扔。
“卻會檢查……如果雞腿少了,便說明,我本性未變。
“就明白,我尚未徹底為其所制。
“這法子雖然簡單,卻總是讓老頭子時時難忍,屬實算是被拿捏到了七寸之處。”
蘇陌一時無語,這老頭確實是視雞腿如命。
當即笑著說道:
“等晚輩下次進來,給前輩帶幾個?”
毒尊頓時瞪大了雙眼,感激之情著實是溢於言表:
“那就太感謝了!!”
這模樣,讓蘇陌想起了前世見到的菸民。
一頓之下,毒尊繼續說道:
“老頭子之所以不能肯定此人的身份,實則有兩個點。
“第一點,龍王殿的人,恨老頭子入骨。
“但有機會,絕對會殺我而後快。
“畢竟,四海龍頭在我手裡就折了一個。
“老頭子前夜探查,並未隱藏真容。
“如果真的是龍王殿的人,他們見我危難之際,未曾落井下石,就已經算得上是高風亮節。
“又豈會出手相救?”
蘇陌點了點頭:“那第二呢?”
“第二……此人精通醫術,而且極為高明。”
毒尊說道:“他疑似龍王殿之人,雖然救了我,但老頭子也不能對他徹底放心。
“所以,暗中給他下毒,卻被他當場察覺,繼而破解……
“今日你又說病公子遇到他之後,體內劇毒盡解。
“嘿,實話說,這病秧子身上的毒,可沒有這麼容易就能解開。
“他所練的五化魔功,但凡被破了迴圈往復。
“就會陷入自亂陣腳的尷尬境地。
“想要做到這一點,自不容易,可一旦他真的中了什麼人的毒,那想要將這毒解了,卻是更難。
“一不小心,若是壞了自身五化魔功的毒。
“那可就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五化魔功多年苦修,可能都會功虧一簣。
“再不濟,也會折損功力。
“所以,這病秧子身上的毒,絕不容易解,卻被此人輕描淡寫的解了。
“這一手醫術,可謂是醫道聖手了。
“然而據我所知……龍王殿可不具備這樣的本事。
“否則的話,當年那四海龍頭,何至於折損一尊在老頭子掌中?”
“原來如此。”
蘇陌笑了笑:“不過,若是這些年來,龍王殿知恥後勇,招攬了這一類的人才,培育出了這樣的醫道聖手呢?”
“可能是可能。”
毒尊卻撇了撇嘴:“但是你以為醫道聖手是什麼?這麼容易就能培養出來?”
“這倒也是……”
蘇陌微微點頭:“那之後呢?此人救了前輩,便揚長而去?”
“倒也未曾。”
毒尊說道:“我跟這人隨口閒談了兩句,他似乎想要做些什麼事情,只不過,說話遮遮掩掩,很不爽利。
“老頭子不願與其多做牽扯,便想離開。
“卻沒想到,他忽然告訴我,後山藏經洞內,另有玄機。
“不過若是想要探查,卻也不易。
“不僅僅是洞口之前有鬼蔓藤守護,進來之後,還會陷入‘迷途’之中。”
“迷途?”
蘇陌聞言心中一動:“便是洞內的甬道?”
“沒錯。”
毒尊點頭:“迷途其實是一種陣法,只不過,這陣法與機關結合。設計卻是極為精巧……
“這人對此,竟然是知之甚詳。
“他與我詳述迷途究竟,其後告訴老夫。
“就算是越過了迷途,真正想要闖入腹地,卻更為艱難。
“因為在這山洞深處,不僅僅有孽律守護。
“更有這龍木島上,真正的高手,於此之間嚴防死守。
“其內更有機關,在事情無法挽回的情況下,機關就會發動,湮滅這洞內的所有一切。”
“他們守護的是什麼?”
蘇陌立刻追問。
“嘿……”
毒尊卻是笑了:“那人未曾告訴老夫,不過,到了這裡之後,我卻是明白了。
“他們守護的東西,是一塊碑。”
“碑?”
蘇陌和小司徒都是一愣。
“正是。”
毒尊沉聲說道:
“他們自稱此物為天碑。
“洞外那些蠢貨傻驢,天天冥思苦想,破解的醫經。
“便是出自於天碑之上。
“據說,這天碑自有效力。
“借天碑之力,培育出來的藥材,更是效果非凡。
“比如這鬼蔓藤,就是其中之一。
“鬼蔓藤藥用效果極強,都遠遠超出了尋常醫理範圍。
“著實是讓人嘖嘖稱奇。
“不過除此之外的其他東西,老夫如今尚未探查得到。”
一番話說到這裡,就算是告一段落。
蘇陌和這老頭兩個面面相覷,半晌之後,蘇陌一笑:
“前輩接下來是打算在這裡,繼續虛與委蛇?”
“動靜之間,自有章法。
“知其所以然,知其然自不在話下。
“唯有探查清楚此地虛實,龍木島的真實目的,咱們才好暗中下手。
“將這天碑,拿在掌中。”
毒尊說到這裡,已經是直言不諱,繼而看向蘇陌:
“你這小子,奸猾的厲害。
“當日在赤鹽島上,你當真中了老夫的毒?”
蘇陌笑著說道:
“前輩的離魂散,著實是厲害,讓晚輩印象深刻。”
“少來。”
毒尊冷笑一聲:
“當日老頭子離去之後,越想便越覺得不對。
“可究竟哪裡出了問題,卻一時不得解。
“但後來你竟然跑到了孤瓢島,老頭子就明白了……你小子當日根本就沒有中毒。
“否則的話,你必然會被困在赤鹽島上出不來。
“又豈能堂而皇之的跑到孤瓢島上興風作浪?”
他言語之詞,冷冷看著蘇陌。
蘇陌卻不接茬,而是伸出了手:
“拿來吧。”
“沒有。”
毒尊腦袋一抬。
“嗯?”
蘇陌看了他兩眼:“當真?”
“騙你作甚。”
“雞腿還要不要了?”
“……”
毒尊一時無語,不免陷入了天人交戰之間,最後長嘆一聲:
“真的沒有……”
“那前輩?”
蘇陌看了看他,眸子裡泛起了絲絲殺機。
“且住!”
毒尊見此連忙說道:
“我未曾被他們控制,是另有因由。”
“願聞其詳。”
“……是那個素衣人給的解藥。”
毒尊沉聲說道:“此人神通廣大,卻不知道到底是個什麼來頭。
“你方才說,龍王殿這些年來,可能是知恥而後勇。
“可就算如此,又豈能培養出此等人物?
“他告訴我這藏經洞,便說明瞭其中兇險,並且將解藥給我。
“你如今跟我要,我卻哪裡還有?”
蘇陌輕輕地出了口氣:“前輩對此人,可有猜測?”
“全無頭緒。”
毒尊說到這裡,卻是笑了:“所以這事還得麻煩你了。”
“與我有何相干?”
“此人所知道的事情,絕對超出你我所預料。”
毒尊淡淡的說道:“更是對這龍木島,知之甚詳。此等人物,我不信你不感興趣。
“但凡你想要將這天碑拿到掌中,此人所知所聞,必然至關重要。”
“如此說來,我與此人聯手就是,前輩自求多福吧。”
“……誒?”
毒尊一愣:“你小子想要過河拆橋?”
“這話從何說起?”
蘇陌笑著說道:“我與前輩之間,素無交情,也無來往。前次請前輩出手,救我這妹子,前輩尚且給我下了離魂散。
“此後到了島上,念著這一面之緣,方才接下了前輩交給我的千里蠶。
“如今仗著此物,算是找到了前輩。
“本以為你是陷入了囹圄之中,如今看來,卻不盡然。
“前輩於此地正是如魚得水,不願離去。
“如此一來,晚輩卻也不好多管閒事。
“至此前輩交代的事情也算是結束了,仔細算算,反而是前輩欠了在下一個人情。
“所以,這過河拆橋之言,卻不知道是從何而來。”
“……”
毒尊氣的差點咬碎了後槽牙:“說,你想要讓老夫做什麼?”
“迷途的詳情,這地界的一切訊息,前輩都不得瞞我。”
蘇陌說道:
“另外,我有一個小兄弟被抓到了這裡,前輩藉此之便,還請多多關照一番。”
“是滄瀾神刀的那個傻徒弟?”
毒尊眉頭微微皺起:
“這事老頭子答應你也沒有什麼,只是,對我來說也頗為不易。
“至於迷途……你不說我也會告訴你。”
“多謝前輩。”
蘇陌抱拳拱手。
“你少來。”
毒尊撇了撇嘴:“奸猾似鬼的賊小子,南海什麼時候出了你這麼個人物。”
當即便將迷途之內的情況,詳細的說了一遍。
這當中,有那素衣人跟他說過的,也有他自己察覺發現的。
總的來說,雖然未必能夠盡解迷途。
但至少可以讓蘇陌來去自如。
一番話到這邊,差不多也就結束了。
毒尊這邊時間有限,不能在這裡耽擱,跟蘇陌道了一聲之後,便要轉身去那藥房。
然後就看到蘇陌在身後,亦步亦趨。
“……你要作甚?”
毒尊回頭看向蘇陌。
“自然是要去一趟藥房。”
蘇陌笑著說道:“前輩行動受制,晚輩卻不受拘束。正打算看看這藥房之內,是否能有所獲。”
“也罷。”
毒尊撇了撇嘴:“不過你可小心,這藥房之內是不是另有玄虛,老頭子就不太清楚了。”
“無妨。”
蘇陌微微一笑,便跟在了他的身後。
只是臨走之前,卻也忍不住往身後那扇大門看了看。
那大門之上,小拉環開啟的門口中,那一隻血色的眸子,還在那裡看著他。
蘇陌的眼神不免有些複雜,最後輕輕的嘆了口氣,一揮手,就聽到咔嚓咔嚓兩聲。
上下兩個拉環,盡數復歸原位。
“前輩,我尚且有一事不明。”
“問。”
“孽律既然不通人性,為何島上的人,卻能夠驅使?”
“那迷失心神之物自有控制他們的能力。”
“果然如此……”
蘇陌嘆了口氣。
醫術本是治病救人之術。
可此等手段,若是用在了作惡之上,卻是要比尋常人作惡更甚。
只是,蘇陌至此仍舊不明白。
他們這麼做,僅僅只是為了打造出一個最強的人嗎?
心中思量沸騰卻又平息,索性不再多想,跟在那毒尊身後。
藥房之內,自有人把守。
來到跟前,毒尊便已經變成了先前那一副無知無覺,再無絲毫瀟灑之態的模樣。
只是給蘇陌傳音說道:
“你有沒有辦法進去裡面?”
“機密所在何處?”
“內室之中,守衛只在門外守護。
“入內往左,便是內室。
“裡面無人,唯有丹方和從醫經之中破解出來的醫術經典。
“往右卻是傀儡室,裡面全都是被他們控制了心神的醫道聖手。
“這些人各有其能,被聚集於此,卻也不知道是要做什麼。”
毒尊一邊傳音,一邊已經到了藥房之中,開啟房門的一瞬,便只覺得有一股風從跟前掃過。
門前兩個守衛下意識的環顧四周。
卻什麼都沒有看到,不免有些愕然。
毒尊也不明所以,走入房間之後,正要往右拐,結果眼角餘光便已經看到蘇陌和小司徒,正站在左邊入口之前,隨手推門。
什麼時候?
這一驚非同小可,差點把毒尊嚇的忘了偽裝。
好在他畢竟是積年的老江湖了,絕非尋常江湖人物可比,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表情,這才未曾引起察覺。
心中卻是不免駭然至極。
只覺得這蘇陌,年紀輕輕卻是深不可測。
離魂散對其沒有絲毫效力也就罷了,說破大天去,也就是一個百毒不侵而已。
這島上的人,多有此能。
可是,這一手輕功到底是如何來的?
這是真的在自己面前走過,自己都看不到的本事。
若是想要取人性命,豈不是彈指之間?
蘇陌這邊卻不知道毒尊已經受到了一次小小的驚嚇。
他跟小司徒兩個踏足藥房之中,便已經看到,各種各樣的丹藥擺在了架子上,另外一側則全都是丹方和醫經。
蘇陌隨走隨看,一邊還詢問小司徒的看法。
小司徒卻是搖了搖頭:
“這裡擺放著的,大多也是平平無奇。
“而僅從名字上,丹藥方面卻也看不出來有什麼離奇的……嗯,避藤散?”
她伸手一指一邊的架子。
蘇陌伸手去拿,然而拿起來的時候,重量卻有些不對。
微微用力,就見到瓶子之下,竟然牽扯了一根鋼絲。
一愣之間,腳下驟然一空,身形猛然跌落。
……
……
注1:前文筆誤,寫的是‘昨天’,實際上毒尊是前夜失手被擒(已修)。
ps:今天單更,下午去上了一堂育兒課,明天恢復正常更新~抱歉抱歉,感謝感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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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四章 毒龍丹經
想要讓一個風神腿已經大成的人,跌落到陷阱之中。
這其實多少有些不太現實。
練武之人一瞬間的反應,縱然是被其他的事情吸引,往往也是快的不可思議。
更何況,這還身處險地?
不過若是換了旁人,跌落時候,腳下無根無憑,無從著力,也只能任由自己跌下……
可是蘇陌一身風神腿的本事,卻又不是假的。
然後……他就掉下去了。
只不過,他掉下去的並不完全。
腳尖於虛空一頓之間,便已經可以飛身躍上。
只是他沒有這麼做,而是稍微等了一下。
待等頭頂上的鐵板,重新扣死之後,這才重新在虛空頓足,繼而身形拔高探出一隻手掌,按在了頭頂的鐵板之上。
神行百變第二重的壁虎爬牆功夫,在這一隻手上展現的淋漓盡致。
小司徒初時受驚之下,忍不住往下看去。
卻見到腳下深沉黑暗,竟然不知道有多高。
下意識的緊了緊摟著蘇陌的雙手。
“沒事吧?”
蘇陌低聲詢問。
小司徒輕輕搖頭:“蘇大哥,這下面,好黑……”
不僅僅是黑這麼簡單,更有一股股刺骨的寒意從這腳下催發而生。
彷彿這腳下是千載寒冰洞一般。
蘇陌則輕輕點頭,側耳傾聽這陷阱之上的情況。
指點他過來的是毒尊。
那他知不知道,這藥房之內,竟然還有這樣的陷阱?
若是知道,那自己和小司徒兩個跌落其中,他陰謀得逞,必然會來檢視。
從而露出端倪。
這也是為什麼,蘇陌明明可以飛身出去,卻偏偏選擇跌落下來的理由。
一旦毒尊真的是故意騙他們來到這裡,害他們中這陷阱。
就說明,偽裝至此已經毫無意義。
便是到了圖窮匕見之時。
然而等了片刻之後,外面沒有絲毫動靜。
蘇陌就輕輕地吐出了一口氣。
如此一來,雖然仍舊不能完全免除毒尊可能存在的問題,卻也至少不用一棍子將人敲死。
他另外一隻手,託著小司徒,輕輕地往上抬了抬。
小司徒臉色不免一紅,就聽到蘇陌說道:
“抓緊了。”
“嗯。”
小司徒連忙點頭,她以為蘇陌這會便要施展神功,將這陷阱掀飛。
卻沒想到,蘇陌不僅僅沒這麼幹,反而是掌中力道一鬆,兩個人便宛如流星墜地一般,朝著腳下那黑暗深處跌落。
小司徒只來得及發出一聲短暫又急促的驚呼。
兩側的石壁山岩飛流直下,小司徒忍不住閉上了雙眼。
也不知道如此跌落了多久,在小司徒的感知之中,彷彿是很久,又好像只是一瞬。
忽然,身形接連幾次停頓,讓她忍不住睜開了雙眼。
再探目觀瞧,周圍已經不再是漆黑一片。
不知從何處生出的光芒,籠罩了周遭的一切。
讓她可以看的清清楚楚。
周圍的山壁,竟然全都覆蓋著一層寒冰。
寒冰凍結,卻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年月。
隨著最後一次頓足落下,蘇陌已經是腳踏實地。
小司徒環顧四周,忍不住發出驚歎:
“這是什麼地方?”
周圍竟然全都是一根根冰凌。
自腳下而生,自上卻是懟在了這洞窟的上層巖壁之上。
彷彿是為了支撐這個洞窟而存在一般。
蘇陌搖了搖頭,看向了腳下。
一具破碎的屍體,便躺在那裡。
周身跌了個粉身碎骨。
殘缺的肢體,以及流淌出來的鮮血,宛如盛開的花朵一般綻放。
淒厲奪目。
蘇陌凝視了這人兩眼,卻已經難以分辨清楚樣貌。
不過能夠潛入到這鬼蔓藤洞穴之內,並且闖入藥房之中,中了陷阱暗算的。
想來醫術方面,也是有些能為。
所以蘇陌沉吟了一下之後,便探出一掌。
掌風出手便即灼熱。
那人身上的寒冰,頃刻之間,就已經化了。
冰水流淌在地上,卻宛如有生命一般。
蜿蜒而至,到了蘇陌的腳下,盤旋而上,藏在了蘇陌的衣褲之後。
蘇陌至此方才來到了跟前,詢問小司徒:
“他身上有沒有什麼問題?”
小司徒微微搖頭,卻還是說道:
“不過,也可能是我看不出來。
“這島上的東西,有太多超出了尋常醫理範圍之內的了。
“還是得小心為妙。”
蘇陌點了點頭,便從懷中取出了鹿皮手套帶著。
小司徒一看之下,也是有些無語。
明明都已經百毒不侵了,還隨身攜帶鹿皮手套……
這便是蘇陌啊。
將鹿皮手套帶上之後,蘇陌這才在這人的身上翻找了起來。
片刻之後,卻是從他的懷中,又找到了一個小布囊。
將這東西取出,小司徒看的一愣:
“百善袋?”
“嗯?”
蘇陌回頭看了小司徒一眼:“那是什麼?”
小司徒眉頭緊鎖,並未直接開口,而是從懷中也取出來了一個小布囊。
兩者除了細節之外,幾乎一模一樣。
蘇陌有些意外的看了小司徒一眼,就聽到小司徒說道:
“百善袋是我懸壺亭內,每一個醫者必備之物。
“其內分門別類,裝有毒藥解藥。
“只不過,每一個人的百善袋中,醫藥分放皆有不同。
“這是按照個人習慣自己來制定的。
“我也不知道除了懸壺亭外的其他人,是否也有這種東西……
“不過……”
未盡之言雖然沒有說明,但是意思卻很明顯。
眼前這人……可能出身自懸壺亭?
蘇陌問道:“這些年來,懸壺亭除了你之外,可還有旁人行走江湖?”
小司徒搖了搖頭:
“自我有記憶以來,懸壺亭就是避世而居。
“少有人行走於江湖……
“但凡有人想要離開懸壺亭,須得經過所有長輩的同意。
“所以,這些年來,離開懸壺亭的只有我一個人。
“而多年之前,卻也有一位前輩,自懸壺亭離開。”
“毒龍子?”
“沒錯。”
小司徒點了點頭:“只不過,毒龍子前輩存在的年月,別說是我,縱然是懸壺亭內的長輩,也跟這位前輩沒有絲毫交集。
“只知道,當年毒龍子前輩之所以離開懸壺亭,是因為跟懸壺亭內的理念產生了衝突。
“毒龍子前輩認為,懸壺亭既然以‘懸壺’二字為名,那自當懸壺濟世,解萬民於水火。
“然而懸壺亭的組訓,卻又跟這龍木島有些相似,固守一地,不願離去。
“毒龍子前輩無法改變大局,這才怒而出走。
“他和我不同之處在於,他脫離懸壺亭,是打出去的。
“他武功高強,醫毒之術冠絕當代。
“懸壺亭內的前輩,卻是攔不住他。
“只是我也曾經聽前輩說,他們曾經聽長輩們提起過。
“毒龍子前輩昔年離開懸壺亭,也沒有這麼簡單。好像是跟當時的大長老有過一番深談……
“但他們交談的內容是什麼,就不得而知了。
“現如今恐怕也只有當代的大長老清楚這當中到底發生過什麼樣的隱秘。”
蘇陌一邊聽著小司徒的話,一邊卻是看向了眼前這具屍體。
腦袋已經徹底變形。
究竟是不是毒龍子,僅從外貌上是根本看不出來的。
但是觀其殘屍,卻不像是一個年齡很大的人。
倒像是一個弱冠少年。
蘇陌伸手將那百善袋開啟。
裡面確實是分門別類,裝著不少的藥瓶。
小司徒隨手一撥,竟然開啟了百善袋中的一個暗格。
裡面的東西讓兩個人都是一愣。
蘇陌伸手將其取出,入手的竟然是一本書。
抬頭四個大字,看的蘇陌和小司徒面面相覷。
那四個字赫然是:毒龍丹經!
“這……”
蘇陌一陣無語。
一本毒龍丹經,引的南海江湖接連震動。
一群心懷各異之人,藉此踏足龍木島。
這才知道,竟然是一場騙局。
可此時此刻,在這龍木島藥房之下的陷阱之中,又發現了一本毒龍丹經。
蘇陌略作沉吟,便已經將這本丹經開啟。
一目十行之下,卻是有些驚訝。
“小司徒,你看看這本丹經。”
其實不用蘇陌說,小司徒已經在看,一邊看,一邊眉頭緊鎖。
片刻之後,卻又有恍然之色:
“這本丹經……是真的。”
假的毒龍丹經之中,每一篇皆有錯漏之處。
這些東西可以騙過尋常人的眼睛,但是卻騙不過醫者的雙眼。
但是眼前這一本毒龍丹經,卻是貨真價實的。
小司徒已經看到了好幾種丹方,皆是出自於懸壺亭。
就算是蘇陌,都看到了幾個熟悉的名字,例如‘陰陽轉生丹’‘不死回春丹’皆在其列。
這些卻是先前那假的毒龍丹經之中,全然不存在的。
只是看著看著,蘇陌卻又看到了一個名為‘赤陽復雄丹’的單方,不免想到了那位王家老爺子,忍不住問小司徒:
“你看這個,是做什麼用的?”
“這個是……”
小司徒掃了一眼,正要開口,便是臉色一紅,忍不住瞪了蘇陌一眼:
“蘇大哥……”
“啊?”
蘇陌至此也回過神來,連忙說道:
“我這不是想到了王老爺子了嗎?
“他苦苦找尋毒龍丹經……其目的,嗯……”
“把這個丹藥給他吃,那他就離死不遠了。”
小司徒低聲說道:
“他這把年紀,已經是油盡燈枯……那種事情……那種事情根本就不可惦念……”
說到這裡,就感覺羞的不行了。
蘇陌也覺得尷尬。
孤男寡女,身處險地,討論這種問題,怎麼看都感覺不太正經。
當即咳嗽了一聲,蘇陌正想說,繼續往下看。
看看能不能找到對小司徒有用的丹方。
而就在話要出口的一剎那,蘇陌忽然抬頭看向了遠處,對小司徒做了一個噤聲的眼神。
小司徒也不多言,只是將這本毒龍丹經,收入了到了蘇陌的懷中。
並且將那百善袋拿在手裡,仔細翻找了起來。
蘇陌揹著她,飛身之間朝著一個方向趕去。
行不多久,小司徒的耳中便聽到了一個聲音。
開始的時候是斷斷續續的,只能夠聽到偶爾幾個字眼,例如‘有命’‘不死’‘臣’‘惶恐’一類。
越是往前,聽的越是清晰。
由此又多了例如‘玄帝’‘天碑’這樣的內容。
一直等到了更近的地方,小司徒才算是徹底的聽明白。
是有一個人,在一直重複一段話。
【玄帝有命,借天碑之效,煉不死之丹。】
【眾臣勸阻,稱丹成必有天禍。】
【帝怒,血濺皇庭。】
【後任隱醫為聖者,塑神丹於武庫。】
【聖者惶恐,未及丹成,攜天碑出逃海外……】
隨著兩人靠近,寒氣卻是越發的翻滾沸騰。
而這裡的冰稜卻是跟先前有所不同。
先前的冰稜自地上直接杵在了洞窟頭頂的巖壁之上。
但是這裡的冰稜,卻是朝著周圍散開。
巨大的冰稜根粗尖細。
當中還懸掛著不少人的屍體。
仔細看,卻能發現,這些人穿著的竟然全都是龍木島弟子的服飾。
越過這綻放開來的‘冰稜花束’,再往裡面看,率先所見的,竟然是一汪寒潭。
在這樣的環境之下,潭水竟然偶爾泛起絲絲漣漪。
顯然未曾凝結成冰。
更有氤氳之氣瀰漫,飄散虛空之中。
而在這寒潭周圍,則是散落著無以計數的寒玉,堆疊宛如碎石。
說話的人,卻在那寒潭之中。
背靠一塊散發著寒氣的石頭。
他鬚髮皆白,髮絲遮擋了容顏,看不清楚具體的面貌。
聲音僵硬的不斷重複著上面的話。
沒有絲毫的抑揚頓挫,只是隱隱帶著些許的顫慄之感。
小司徒正眉頭緊鎖,不知道這人又是誰的時候,蘇陌卻忽然腳下一動。
緊跟著便聽到劇烈的破風之聲自頭頂響起,猛然抬頭,就見到一塊巨大的冰稜自半空而落,狠狠地砸落在了他們所在之處。
這寒冰異常堅硬,落下之後竟然未曾支離破碎,反而是直挺挺的戳入到了地面之中。
這卻還沒結束。
蘇陌身形一頓之間,再抬頭又有冰稜落下。
當即圍繞這冰稜閃躲,就聽到轟隆隆的聲音不絕於耳。
接連幾次之後,蘇陌的眉頭便已經皺了起來。
索性不再閃躲,抬起手來,自半空跌落下來的冰稜,在距離他掌心半尺的距離時,便已經停了下來。
蘇陌虛空一握,就聽得嘩啦一聲響。
那冰稜剎那間被他握成了碎片。
漫天冰片星羅棋佈,蘇陌袖子一抖,便如同密集的箭矢一般,朝著那寒潭中心之處激射而去。
唯獨留下兩片,被蘇陌彈指激飛。
卻聽得嘩啦啦一陣聲響,寒潭之上的水轟然而起,竟然形成了一堵堅不可摧的冰牆。
漫天的碎屑崩打在其上,卻只是發出了接連不斷的噼啪聲響。
竟然無法對這冰牆造成破壞。
然而就在以為這冰牆可以阻擋所有碎片的時候,有兩枚冰片卻是一前一後的飛襲而至。
第一枚冰片打著旋的衝向了那冰牆。
霎時而透,眼看著便要擊向那寒潭之中的人。
那人卻是猛然抬頭,露出了一張蒼老之間的臉。
當即一抬手,掌中竟然已經多了一把寒冰凝聚而成的刀。
刀光一閃,所過之處,那冰片跟他手中的冰刀一起,化為了漫天齏粉。
可就在此時,他左側肩膀驟然血光一閃。
卻是蘇陌方才打出去的第二枚冰片,將其貫穿。
這鬚髮皆白的老者,似乎有些詫異的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肩膀,繼而表情異常猙獰。
猛然仰天一聲嘶吼:
“律!!!!”
“孽律?”
蘇陌和小司徒都是一愣。
這老頭竟然是孽律?
孽律當然不會只有一個……
可先入為主的念頭,讓他們都以為,孽律不會說話。
但是這老頭分明說的很好。
突如其來的攻擊只當是外人闖入期間,這老者的應激反應。
卻沒想到,被蘇陌以彈指神通激飛的冰片,穿透了肩膀之後,這老者竟然發出了孽律一般的嘶吼。
這才知道,這傢伙……竟然也是孽律!?
這讓蘇陌一時之間有點無語。
尋常的孽律他還未曾見過,眼前這個孽律,明顯就跟尋常的孽律有所不同。
僅僅方才他說的那番話,幾乎就將整個龍木島的來歷說了個明明白白。
大玄王朝的玄帝,想要長生不死。
所以讓隱醫宗的聖手煉製長生不死之藥。
大玄王朝的臣子們紛紛反對,然而玄帝一意孤行,誰擋殺誰,不惜血濺皇庭,可見心堅意決。
最後,隱醫宗的醫道聖手,在大玄武庫之內,開爐煉藥。
但是沒等這丹藥練成,就裹挾天碑出逃。
只是這之後的事情,就很難說了。
按道理來講,這人應該不會逃到隱醫宗。
那必然是坐以待斃。
可是他是否就此,輾轉來到了龍木島?
卻也難說得很。
不過結合他口中的這番話,倒是讓人明白,當日那蓋華佗所說的一段過往,並非是玄帝為了謀奪玄針九式,這才找了一個莫須有的理由,屠滅了隱醫宗全門。
而是因為,隱醫宗的聖手,不願意給玄帝煉製長生不死藥。
這才有了滅門之禍。
那麼現在問題來了……
如果眼前這人,不是個孽律,尚且還有機會跟蘇陌交流一番。
讓蘇陌瞭解一下,他到底知道些什麼。
龍木島又是什麼樣的來歷。
可結果,這竟然是個孽律……
蘇陌嘆了口氣:“那隻能先打了再說了。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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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狀態之下,寫出來的東西,我怕對不住大家的訂閱。
所以,今天最後單更一次,明天高低恢復正常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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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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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五章 換頭
心中念頭滾動之間,那寒潭孽律已經出手。
此人以寒潭為中心,單手一揚,譚中之水便即沖天而起。
朝著四方轟然而散。
速度之快,讓人咋舌。
那刺骨的陰涼,未曾及身,小司徒便已經打了個冷顫。
蘇陌則低聲說了一句:
“抓緊了。”
小司徒其實很想說,這等狀態之下,揹著自己跟人交手,絕不是一個上佳之選。
眼前這孽律,明顯是有一些奇功在身。
否則的話,絕不至於在此等狀態之下,竟然還能活著。
蘇陌最好還是將自己放下,空出手腳與之交手。
不過這個當口,這些話卻也來不及跟蘇陌說了。
下一刻,蘇陌周身之間已經泛起了一抹紫炎,宛如烈日灼灼,將周遭的寒氣一掃而空。
再抬頭,那巨大的冰稜尖刺已經到了跟前。
蘇陌目光一抬,本想以彈指神通將其擊碎。
然而念頭到處,卻是忽然心頭一動。
單掌一翻一揚,紫陽神掌倏然而出。
灼灼紫炎,烈烈擎天!
一身純陽內力轟然而散,那橫衝而至的冰稜不等到了跟前,便已經開始融化。
不過頃刻之間,硬是被蘇陌這一身的純陽內功給盡數融化成水。
下一刻,蘇陌單足一點,探手之間就已經戳入了那一灘水中,等到手掌自中抽出的時候,五根手指之上,已經各自牽連一抹水劍!
天水十方劍!
這一招如果雙手施展,十指水劍,吞吐,明滅,可近可遠,所到之處,劍氣凌冽。
蘇陌揹著小司徒,一隻手得託著她,故此只有一隻手能用。
可縱然如此,這五指水劍也是非同尋常。
那孽律出手,絕非只有一道冰稜這麼簡單。
從那寒潭周圍便已經看的出來,此人所施展的功法,也是極寒一脈。
眼見一招失利,便已經陷入了瘋狂之中。
雙手拍打寒潭水流,一股股水浪轟然而出。
在半空之中,化為冰稜,自四面八方攻向蘇陌。
卻見到,蘇陌身形一閃,五指水劍那亮晶晶的細流閃過,或刺,或挑,或斬,或掃。
那漫天襲來的冰稜,不過頃刻之間就被斬的支離破碎。
那孽律還想出手,卻只覺得眼前陰影一閃,再抬頭,揹著小司徒的蘇陌,竟然已經到了寒潭之上。
他雙腳踩在寒潭水面,身形卻絕不陷落分毫,如履平地一般。
五指一抬,天水十方劍揮灑而出。
那孽律老者雙眸之中全然沒有絲毫神智,只是發出一聲怒吼,單手一抓,聚水成冰,形成了一把以寒潭水做成的冰刃,抬手就砍。
只不過,他神智全失,卻又墨守成規。
無論掌中如何出招,始終不離腳下這方圓之地。
不僅如此,蘇陌也發現,這人以極寒內力操控寒潭水的攻擊方式,雖然聲勢浩大。
可是到了跟前之後,行動之間破綻極為明顯。
他的身形……似乎根本就動彈不得?
心念一動之間,天水十方劍凝聚出來的五道水劍驟然一掠,便已經跟這孽律老者手中的冰刃碰在了一處。
兩者相觸,頓時激發出絲絲縷縷的薄霧。
那冰刃奇寒,乃是以極寒內力凝聚寒潭水而成。
照理來講,蘇陌的天水十方劍,與之相觸,這水劍都應該被凝結成冰。
可事實上卻絕非如此。
蘇陌的水劍不僅僅未曾凝聚成冰,反倒是對面這位的冰刃,明顯有融化的趨勢。
這一幕,孽律老者似乎也無法理解,不知道這其中有什麼玄妙。
不過他也並不求解,冰刃無法跟蘇陌的天水十方劍抗衡。
便索性伸手在水面上狠狠一拍。
寒潭水面頓起波瀾。
一枚枚水珠濺射而出,到了半空之中便已經化身冰針。
在這孽律老者一身內力催使之下,冰針宛如旋渦一般,襲向蘇陌和小司徒。
蘇陌環顧一圈,卻是輕輕搖頭。
身形忽然一轉,不見人影,甚至不見風。
惟獨熱浪滾滾,轟然而出,當中竟然宛如出現了一輪紫日!
蘇陌當年初回宗門,李正元眼見自己這徒孫,頓時心中喜悅。
恨不得將紫陽門一門的所有武功,盡數傳授於他。
什麼九九元陽功、紫氣東來的身法,幾乎是一股腦的塞了過來。
這當中,有一門腿法,名為九日踏天風。
卻因為蘇陌未曾修煉紫陽門鎮派絕學,九紫烈陽焚天訣,故此無法修煉成功。
這一年多以來,他每每用功,也難以將這門功夫,提升到第四重的境界。
少了九紫烈陽焚天訣,這門功夫就少了一個最關鍵的基礎。
後來蘇陌索性便將這門腿法,融入到了風神腿之中。
再裹挾這一身純陽內力施展。
別出機杼之下,當真另有神威。
至此,這門功夫還是第一次施展出來。
寒潭之上宛如浮現了一輪烈日,呼呼熱浪朝著四方奔散。
凝聚在邊上的冰針,未曾等到靠近,便已經重新融化成水。
腳下的寒潭,更是波瀾起伏,這寒潭冰冷多年,此時此刻,卻是被這近在咫尺的‘烈日’險些給燒成了開水。
那孽律老者雙眸之中,卻是汩汩流淌黑水。
身形則被這純陽內力逼迫,不斷的向後倒去。
他的身後卻還有一塊大石頭,支撐著他的身形不至於跌落。
結果連人帶石頭,整個朝著寒潭後方都挪移了起來。
就在此時,兩條鎖鏈忽然嘩啦啦浮現出水面。
這兩條鎖鏈,深入不知幾許,卻是連線在這老者的雙足腳踝之上。
又有一根鐵釘將腳踝貫穿固定,以此將此人死死地困在了此地。
如今驟然拉扯,更是讓這孽律老者痛不欲生。
忍不住發出哀嚎:
“痛煞人也!
“痛煞人也!!!”
“???”
蘇陌聞聽此言,頓時一愣。
融入了九日踏天風的風神腿,他第一次施展,本想催動內力,將威力運使到最大,然後在給這孽律老者一腳,讓其徹底了賬。
卻沒想到,威力運使不過三分,灼灼熱浪尚未到得盡頭。
這孽律竟然開口說話了?
孽律也能說話?
蘇陌心頭一動,身形一閃,紫日消散,再次出現,卻是站在了那孽律老者的頭上。
低頭看去,老者的哀嚎也至此而休。
只是止不住的喘息。
口中開始喃喃自語:
“玄帝有命,借天碑之效,煉不死之丹……”
便是先前未曾到得跟前的時候,這老者獨自一人,在這裡喃喃自語的那些內容。
蘇陌看了一眼身後的小司徒。
小司徒此時卻是迷迷瞪瞪。
這地界兇險萬分,孽律老者的手段更是非比尋常。
蘇陌自然不敢將小司徒放到一邊,萬一打起來,這老者操控冰稜,給小司徒一下。
那自己豈不是投鼠忌器?
所以,自交手之初,蘇陌就未曾將其放下過。
只是方才施展那一招絕學,速度實在是太快,雖然以內力護持小司徒,不讓她被這一招所影響到。
可是這急速的行動,伴隨著紫日的烈烈灼陽,還是讓小司徒頭暈腦脹。
彷彿暈車一般。
此時此刻,頭腦都未必清醒。
對於蘇陌的目光,自然也就沒有什麼回應了。
蘇陌想了一下,便落在了這老者的跟前,伸手在他的面前輕輕地晃了晃。
老者視同不見,只是口中喃喃不絕於耳。
臉上還浮現著驚恐之色。
“蘇大哥……”
小司徒到了此時方才有了動靜,低聲開口說道:
“讓我,拿一拿他的脈搏。”
“好。”
蘇陌點了點頭,將這老者的手臂給拿了起來。
小司徒把脈之後,眉頭緊鎖:
“他……他……他應該死了才對。”
“此話何解?”
這老頭明明還活著。
“你將他的,衣襟開啟……”
小司徒低聲說道。
蘇陌也不廢話,當即伸手解開了這老者的衣襟。
就見到這老者的胸膛之上,正有一道傷口。
這傷口經歷多少年月,卻不太好說,被人以絲線縫起,卻不見長合。
其內更是透出絲絲寒氣。
“果然。”
小司徒眼見於此,臉色更是一變:
“他的心……沒了。”
心沒了!?
人無心可活否?
答案當然是否定的。
這又不是神話世界,這是武俠世界……
你一個人心都沒了,怎麼可能還活著?
但是眼前這人,明顯就還活著。
方才還知道痛。
現如今卻是又恢復了那副無知無覺的模樣。
只不過,卻不如先前那般具有攻擊性了。
蘇陌也知道,這世上神功絕學,有很多可以做到超越常理的地步。
比如說,陰陽不死令。
陰不離陽,陽不離陰,而這氣機纏繞之下,不管是受了多重的傷,都能夠不死。
縱然是頭顱砍下,也能活著。
不過眼前這孽律老者,所練的顯然不是這門武功。
陰陽不死令的牌子,還在他的小布囊裡面呢。
上面的武功,至今為止蘇陌也未曾動彈分毫。
只是因為他感覺,這門武功實在是過於詭譎,不願意輕易嘗試,以身犯險。
可眼前這人,又是怎麼回事?
蘇陌伸出手來,把他往前拽了拽,他也沒有什麼反應,只是嘴裡一個勁的念念叨叨,如同執念一般。
伸手拽了兩下,這人竟然沒有被蘇陌拽動,反而是臉上又一次露出了痛苦之色。
這狀態,明顯有異。
蘇陌便帶著小司徒來到了他的身後,輕輕扒開他的後背檢視。
然後便發現,他的後背竟然也有絲絲縷縷的細線。
每一根都纏繞在脊柱附近,而另外一端,則牽連在那石頭裡。
這人,竟然是被誰給活生生縫在了這石頭上!
蘇陌和小司徒都是一驚。
什麼人能夠做到這種事情?
將一個人的脊柱跟一塊石頭連線在一起。
又將這個人的雙腳,腳踝貫穿,用鎖鏈鎖住。
以至於整個人被徹底困死在了這方圓之地。
兩個人面面相覷,蘇陌便讓小司徒嘗試一下,能不能將這老者喚醒。
小司徒也不猶豫,開始在這老者的身上施展手段。
只可惜,這老者無知無覺,雖然口中仍舊能夠說話,但是全然沒有了一個活人應該做出的反應。
他便好像真的已經死了,只不過,死的並不完全。
最後小司徒帶著鹿皮手套,小心翼翼的取下了一點,自這老者眼角流淌下來的黑水,湊到了鼻子跟前聞了聞。
眉頭不禁一揚:
“這不是水……沒有腐臭氣息,而是草藥香氣。”
說話之間,她伸出手來,檢視這老者的頭臉,卻是不免驚呼一聲:
“蘇大哥你看!”
蘇陌順著她手指之處看去,就見到在沿著這老者脖頸處,有一道極不顯眼,卻頗為猙獰的裂痕。
先前未見,是因為這老頭的鬍鬚和髮絲將這傷口給遮擋了個嚴嚴實實。
此時所見,裂痕之上仍舊是以絲線縫合。
但是傷口,卻已經長合。
蘇陌的瞳孔不禁驟然一縮,更是深吸了口氣。
跟小司徒兩個對視一眼之後,都看出了對方心中所想。
先前那提燈老者曾經有言。
用劍的人,取走用劍的手。
用腿的人,取走他的腿。
指頭靈活的人,取走他的指頭。
結合到此人身上來考慮。
“難道……他的頭被人取走了?”
蘇陌有些艱難的開口。
換頭術?
這……且不說在這個武俠世界,縱然是他前世那醫療高度發達的世界。
也從未聽說過此等奇聞。
當然,這大概並非是做不到,而是沒有人會去做這種事情。
但是放在這個時代背景之下,能夠掌握這種手段,著實是讓人覺得不可思議。
不過倘若當真如此,那新的問題也不免而生:
“如果說是換頭,那必然有兩具身體,兩個頭顱。
“那這老者的頭顱,是誰?
“被換走的頭顱,又安在了誰的脖子上?
“最重要的是,為什麼要換?”
這老者仍舊在絮絮叨叨的說著那些,蘇陌和小司徒兩個都聽得耳朵生繭子的老生常談。
蘇陌和小司徒這邊卻不免陷入了深深地思忖之中。
半晌之後,小司徒開口說道:
“換頭之術,這事其實並非是沒有先例。
“只不過,成功的少之又少。
“我從典籍之中,只見過一個疑似成功的範例。
“書中所說,昔年曾經有一個人,患了頭疾,遍尋名醫而不得治。
“後聽聞海上有神醫聖手,可活死人,肉白骨。
“此人財力雄厚,當即便打發門人出海找尋。
“歷時三年而一無所獲,最後一怒之下,親自領人出海。
“書中所載,此人出海之時聲勢浩大。
“只是自此幾年都再無蹤跡。
“卻沒想到,三年之後,忽然有一個樣貌陌生至極的人,來到他家門前,自稱是他家老爺。
“主母連帶著兒孫自不相信此等荒謬之言。
“沒想到那人將過往如數家珍,其中很多隻有他和家主母兩個人才知道的事情,都被他一一說出。
“至此,其家人再無懷疑。
“詢問之後,這才知道,原來這人出海尋醫問藥,卻沒想到遭遇了海難。
“其後被海浪送到了一處海島之上。
“島上人人醫術如神,知道他有頑疾,便為他醫治。
“可是,他這頭疾已經病入膏肓,尋常手段根本無法醫治。
“便提出了換頭之術。
“換頭之後,須得靜養兩年。
“所以前後一共用了三年的時間,這才得返家門。
“這一部分記載,因為究竟是真是假不太好說,故此被錄入了【雜方奇聞】之中。”
她說到這裡的時候,微微停頓了一下,這才繼續說道:
“不過,這雜方奇聞之中,關於此事也有後續。
“據說那施展了換頭之術的人,並未就此頤養天年。
“在那人歸家兩年之後,忽然有高手襲殺而至。
“一夜之間,全家上下一百一十三口人,盡數被斬盡殺絕。
“家中財物全都被一掃而空。
“而那位老爺……也不知所蹤。
“也因此,當我將這一篇內容,拿去跟家中長輩提起的時候。
“他們都說這換頭之術大機率是子虛烏有。
“反而有可能有高手抓到了那家的老爺,嚴刑逼供之後,讓他將隱秘說出。
“這才裝神弄鬼,騙人全家性命,坑人錢財。
“不過,單純這麼講的話,有些事情又讓人覺得說不通。”
蘇陌點了點頭,重新將目光看向了這個老者。
就見到他仍舊在那裡絮絮叨叨,眉頭不禁微微蹙起。
卻是低頭看向了他的心口。
心口處,那觸目驚心的裂痕,散發著絲絲寒氣。
“這裡面……是不是也有什麼東西?”
蘇陌一時之間有些猶豫:
“要不要,挖出來看看?”
小司徒頓時眨了眨眼睛:“……試試?”
眼前這老者明顯是早就已經失去了性命。
現如今更是半點交流的可能性都沒有。
既如此,那還不如挖開看看,有沒有什麼可以用到,或者是揭露真相的東西。
蘇陌心中念頭一定,不再多想,彈指一揮,他胸口的絲線頓時紛紛崩裂。
心頭的傷口略有擴大,但是寒氣卻更是席捲而出。
蘇陌微微沉吟,卻並未將手掌探入其中,而是一掌拍在了他的傷口下方,內力一震之下,頓時從他心口之中噴出了一股黑水。
而在黑水簇擁之下,卻是一個黑乎乎的物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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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六章 長生?
,!
自那孽律老者心口飛出去的東西,乍看上去黑乎乎,圓坨坨。
仔細看,卻是形態為圓,體型為扁。
其上未曾沾染絲毫血絲,翻滾之間跌落到了那寒潭之中。
蘇陌正要伸手去撈,卻見到,這東西在跟寒潭水接觸的那一剎那。
冰涼的潭水,竟然剎那間凝結成冰。
“嗯?”
蘇陌一愣,當即一抖袖子,劈空一掌擊出。
就聽到咔嚓一聲響,其物周圍的寒冰頓時破碎,緊跟著蘇陌五指成抓,虛空一抓。
那東西頓時打著呼嘯的飛向了蘇陌。
可不等它靠近,蘇陌的力道驟然一變,將其重新送回了那老者的胸前。
半截嵌在了他的心口上。
仔細看了看,發現這老者並未被這東西凍結。
這才伸出手指碰了碰,觸手冰涼,卻並未有那凍結的神效。
不禁有些愕然,伸手將其取出,沉甸甸的,有正反兩面。
正面光可鑑人,背面卻有龍首浮雕,猙獰異常,而在這龍首眉心之處,則有三個小字:龍王鑑!
“是面鏡子?”
小司徒有些驚愕:“這東西,怎麼可能代替得了心?”
蘇陌看著這鏡子,卻陷入了沉思之中。
不知道為什麼,看著這面鏡子,他就想到了白虎。
白虎的體內,其實也欠缺了器官。
取而代之的,則是白虎遺族的聖器。
藉此,蘊養聖器,讓聖器的破損不再蔓延。
而白虎也並未因此而死。
不過,一則它損失的並非是心,二則,它是因為自小便在聖器跟前長大,長年累月受到聖器的影響,才能夠活下來。
最初的時候,那些作為‘容器’的老虎們,可全都沒有它這麼好命。
它是這數百年來,唯一一頭可以身藏聖器而不夭的老虎。
那眼前這個人的身體,又有什麼特別之處?
蘇陌仔仔細細的打量此人的身軀。
先前未曾有所關注,此時細看之下,果然發現了很多違和的地方。
這身體的年齡正直壯年,上半身的皮膚和這頭顱接壤之所,有著明顯的不同。
蘇陌抱著胳膊看著這身體,聽著那老者頭顱,還在絮絮叨叨的說著那一部分,已經不足以引起蘇陌多少思慮的內容。
眉頭逐漸的皺了起來:
“龍王鑑,極寒內力,高手身軀,老者頭顱……
“根據龍王鑑三個字來看,我感覺有理由懷疑此物出自於龍王殿。
“這身軀精通極寒內功,可能也是出身與此。
“若是說,多年之前有龍王殿高手,攜帶龍王鑑來到了這座島。
“卻失陷於此,不僅僅自己的性命不保,更是被人摘走了頭顱,身軀給了一個老者。
“你覺得,這可能說得通?”
小司徒半晌無言:
“這確實是可以說得通的……”
她很想說,可是這種事情,太不現實了。
但是……這不現實的一幕,已經發生在了她的眼前,容不得她不相信。
而且蘇陌是怎麼能夠做到,這種時候,還如此平靜的看待眼前所發生的一切,並且還能在這裡思考當年的真相?
小司徒感覺自己的腦袋彷彿已經快要保不住了一樣。
總感覺這森冷的地下,隨時會出現割首狂人,斬下自己的頭顱,然後換給別人。
想想都讓人覺得不寒而慄。
蘇陌此時則伸出手來,指向了這身體的心口位置:
“小司徒,這身體上有兩處傷口。
“第一處是脖子,姑且推斷是進行了換頭之術。
“第二處是心口,裡面藏著龍王鑑。
“但是有一個明顯的分別……
“脖子處的傷口,長合好了。
“作為醫者而言,在你看來,為何心口處的傷口,卻並未長好?”
聽蘇陌這麼問,小司徒連忙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臉,讓自己變得清醒一些。
雖然眼前所發生的事情,幾乎可以驚掉人的下巴。
但是現在顯然不是震驚的時候。
蘇陌既然有疑問,需要用到自己了,那自己就得提供相應的意見。
而這樣的意見幾乎不用想,她就已經開口:
“許是因為,當時的身體,已經不具備癒合的能力。”
“什麼樣的人會不具備癒合的能力?”
“有奇疾在身的,亦或者……”
小司徒說到這裡,微微沉吟,然後吐出了兩個字:“死人。”
蘇陌點了點頭:“跟我想的一樣,奇疾如何,姑且不提。單說死人……
“你覺得,人為什麼要換頭?”
小司徒看了蘇陌一眼,感覺能夠提出這樣的問題,就已經很割裂了。
她搖了搖頭:“每個人的想法都有不同,先前那提燈老者的一番話,大概已經盡數闡明道理。
“是因為他們覺得,自己的身體……不夠好!”
“是了,所以,他們需要劍法高明之人,用劍的手,腿法高明之人的腿,指法高明之人的手指頭。”
蘇陌輕聲說道:“藉此,創造出了一種區別於人的怪物……孽律。
“可是,這顯然不是他們的目的。
“他們是為了讓自己變得更強。
“換頭之術,也是如此。
“它是為了讓這人擁有一副全新的體魄,藉此甚至能夠施展極寒內力。
“從這第一處傷口來看,換頭之術明顯是成功了。
“傷口癒合,並且對這身體如臂使指。
“但是後來或許是出現了問題。
“等到將這龍王鑑嵌入此人心口的時候,這人其實……已經死了。”
他說到這裡,卻又搖了搖頭:
“或許不能這麼說……
“他並非是完全死了,至少從目前的情況來看,他的頭還活著。”
小司徒越發的覺得,蘇陌的話不像是在說一個現實中的道理,也不像是在探究真相。
而是在說一個光怪陸離的鬼故事。
配合此地這陰森詭譎的氛圍,更是讓小司徒感覺一股奇寒。
卻不知道,這股寒意究竟是來自心頭,還是來自於周遭的環境。
蘇陌的話卻還在繼續:
“而在這人死後,不知道出於何種目的。
“他們將龍王鑑嵌入此人的體內。
“並且將其困鎖在這裡。
“只是從這方面來看,或許,他們在將龍王鑑嵌入此人體內之前,便已經動手將其鎖在這裡。
“是了……孽律沒有理智,從他們身體散發出來的腐臭氣味可以知道,他們的身體,其實是容納了‘生與死’兩種狀態的。
“他們的神智早就已經徹底崩潰,成為了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只是身體之中的主導部分必然活著,但是與之相接之處,則有些已經死去。
“無法阻止死去部分潰爛,是因為他們處於一種正常的溫度之下。
“但是這裡,明顯可以保持身體不腐。
“而這不知道究竟是誰的人,便在這種狀態之下,維持這種不生不死的模樣,在這個地方,停留了不知道多少歲月。
“但是……為什麼會花費這麼大的心思,在他的身上呢?
“這麼做的目的又是什麼?
“這個人,到底會是誰?”
蘇陌雖然是這麼說的,但是心中已經有了一個答案。
只不過,現如今沒有任何指向性的線索,故此未曾開口說出來。
小司徒則忍不住問道:
“那蘇大哥,你覺得他會是誰?”
“或許有一個人能告訴我們。”
蘇陌一笑:“那人所用的也是極寒內功,先前這孽律……”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那一直喋喋不休,不斷重複那一段話的老者頭顱,忽然就沒了動靜。
蘇陌和小司徒一愣,回頭去看,他的腦袋已經耷拉了下來。
有黑色的液體,自他的七竅之中流淌出來。
小司徒稍微檢查了一下,便低聲說道:
“死了……”
她說這兩個字的時候,多少有些不甘心。
也感覺有些怪異。
這個人的身體明明已經死了,先前唯一活著的證據,便是這腦袋一直在喋喋不休的開口說話。
一個人,身體死了,腦袋活著。
想要確認此人當真死了,竟然需要確認兩次。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了。
蘇陌則連忙說道:
“瓷瓶。”
小司徒趕緊從懷中拿出了一個瓷瓶,蘇陌開啟,將那黑色的液體裝入其中。
微微沉吟,這才收入懷中:
“接下來這幾天,你怕是有的忙了。”
“研究一下這藥液?”
小司徒笑了笑,這倒是沒有什麼關係。
她對這東西也非常的好奇,此物必然是融合了多種藥材之後,搭配出來的一種奇妙丹方。
先前這黑色液體未出的情況下,這老者尚且戰意滿滿。
當蘇陌將他體內這黑色的液體逼出來的時候,其頓時就喪失了一切動手的衝動。
所以不管從哪個方面來看,這黑色的液體,都極有可能,就是孽律維持生死狀態的關鍵。
蘇陌輕輕點頭,重新環顧一下週圍,又檢查了一下這老者身上。
確定沒有遺漏之後,這才揹著小司徒離開了這裡。
他們這一晚上折騰到現在,也差不多該想辦法脫身了。
鬼蔓藤洞穴之後,除了這裡之外還有極多的隱秘,正需要一點點的探查清楚。
不說其他,單說那所謂的天碑,至今都未曾見到呢。
而這個洞穴,雖然看上去與世隔絕。
但是那些冰稜之上,既然能掛著龍木島弟子的屍體,寒潭邊上,則有那麼多的寒玉。
便是說明,這裡另有道路可以出去。
否則的話,就憑藉龍木島的這些弟子,從那機關掉下去,那絕對死不到寒潭邊上。
直接就摔死了。
所以蘇陌也沒打算原路返回,畢竟從那鋼板下面硬扣陷阱,會將那陷阱給扣壞的。
只是這一路走來,小司徒實在是難以保持沉默。
忍不住開口問道:
“蘇大哥,你說他們到底想要做什麼?
“換頭之術若是能夠成功的話……到底是好是壞呢?”
“這……”
蘇陌想了想,卻是搖了搖頭:
“他們想做什麼我未必全部清楚,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大概是瞭解了一部分了。
“來到龍木島上的人,大體來說,有兩類人。
“一類是醫者,另外一類,則是一些江湖高手。
“醫者破解醫經,能夠提高自身醫術,這一點,龍木島主應該沒有撒謊。
“毒尊說過,他們所謂的醫經,其實是出自於天碑之上。
“那必然另有奧妙。
“只不過,他們的醫術縱然提升,也不再屬於自己了。
“多年之前,龍木島上的大醫官失蹤了……”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那寒潭方向,然後繼續說道:
“所以,這些人縱然當真有出乎其類,拔乎其萃的人。
“也會成為龍木島島主掌中傀儡,為其做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
小司徒聽到這裡,便是恍然:“那所謂的島主選拔?”
“沒錯,島主選拔,必然會將在場之中,武功最高之人選擇出來。
“而這個人,或許……”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繼而沉聲說道:“或許會被換上,龍木島主的頭。”
小司徒不禁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豈不是另外一種意義上的,長生?”
“長生啊……”
蘇陌嘆了口氣:“但凡權傾天下之人,哪一個不想長生久視?
“這區區的龍木島,一畝三分地,竟然也有這樣的渴求。
“不過想來,真正的關鍵之處,應該還是在於那塊天碑。
“天碑既有讓人長生之能……
“說不得,對你的三陰三陽六脈之損,也有非凡效果。”
小司徒微微點頭,卻是深吸了口氣:
“蘇大哥,這件事情出乎預料之處太多。
“其中兇險難明之處,也是所在多有。
“我……我不知道該怎麼說……
“我想勸你,莫要為我以身犯險。
“三陰三陽六脈之損,已經存在多年,我也已經習慣了。
“若是在雙腿能動,以及你的性命之間選擇,我必然選擇後者。
“可是……我也知道,蘇大哥你武功高強,蓋世無雙。
“這對於尋常人來說的兇險,你也必然可以逢凶化吉……
“只是,總是忍不住擔心……”
蘇陌聽到這裡,腳步微微一頓,忽然笑了笑,伸出手來揉了揉小司徒的腦袋:
“相信我就是了。”
“我相信的。”
小司徒使勁的點頭:“只是,不要這麼危險就更好了。”
“傻話。”
蘇陌一笑:“但凡有奇能之物,豈能無心存覬覦之人?這件事情,越是兇險,越是說明……對你有大用。
“而且,對我來說也未必就是兇險。
“若非是未到時候,否則的話,我倒是真想,現在就去摘走這龍木島島主的人頭。”
他說到這裡的時候,眸子裡閃過了一抹殺機。
換頭之術豈能小覷?
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此術甚至尚未功成。
所以,龍木島主還需要更多的醫道聖手。
更有甚者,為此他們也進行了一次又一次的嘗試。
孽律大機率便是由此而來。
他們雙手之上,沾滿了累累血債。
死一萬次,都不足以恕其罪。
蘇陌雖然並非是什麼悲天憫人的大俠,可是眼見於此,又豈能心中不沸騰殺機?
只不過,這份殺機被他很小心的藏了起來。
轉而跟小司徒隨口閒談了兩句其他的。
然而說著說著,小司徒卻又有些好奇了:
“蘇大哥,按照這老者所說。
“當年隱醫聖者,攜帶天碑逃出海外。
“那這長生不死的丹藥,後來到底有沒有煉製成功?”
蘇陌聞言不免陷入了沉默之中。
關於玄帝想要煉製長生不死的丹藥,這事蘇陌知道的只有一個生離飲可以作為佐證。
玄帝意圖長生,藉此進行了無以計數的嘗試。
生離飲便是藉此而生。
而根據丁無功他們的說法來看,當年大玄王朝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
一夜之間,皇朝崩隕。
大玄腹地,更是變成了人間鬼蜮。
幾乎屬於生人勿近之所。
無生堂在未曾有君洛輔助之前,幾次踏足其中,都是損兵折將。
一直到有了君洛,憑藉玄機扣上的地圖相助。
這才有所收穫。
不過由此也可見,這大玄腹地之中的兇險非同尋常。
天地四方,本以大玄腹地為中心連線。
按道理來說,蘇陌如果想要去西州,最好的方法是透過大玄腹地,直接抵達西州。
可惜,他自己固然是可以稍作嘗試,可是這拖家帶口的去冒險,絕不是上佳之策。
但是從這方面來看,卻又能夠結合方才這老者所言。
【眾臣勸阻,稱丹成必有天禍。】
大玄腹地之變,是否便是因為這長生不死之丹引來的天禍所制?
若當真如此的話,那是不是說明……長生不死丹真的煉成了?
是不是, 真的就在那大玄武庫之中?
天下人紛紛爭奪七枚玄機扣,想要踏足大玄武庫之中,獲取昔年玄帝七次馬踏江湖,尋到的江湖至寶,神功秘籍。
誰能想到,其中可能還存在如此奇物?
此物若是當真存在……
但凡為世人所知,那爭奪玄機扣的人,只怕會遍及天下!
只是,如果這丹藥當真煉成了,那玄帝,是否真的服下了?
這些事情,年代久遠,著實是已經不可考證。
不過蘇陌總感覺,自己跟這玄機扣,總是千絲萬縷,怎麼都糾纏不清。
說不得,兜兜轉轉之間,自己最後難免會往這大玄武庫,走一趟……
……
……
ps:好想給大家補一補……奈何心有餘力不足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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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七章 來訪
今夜天光燦爛,星河點綴,明月高懸。
夜色之下,卻有幾個人正在林間,急急而奔。
當先一人,忽然站定腳步,回頭探首,不禁鬆了口氣:
“看來確實是沒有追上來。”
“斷前輩莫要大意。”
女子的聲音在這林間響起:“這龍木島的人,各個武功非凡,先前那人,卻未必能夠擋他們多久。”
說話的人,卻是周文靜。
而先前那人,則是那位袖裡藏心斷文武。
這兩個人先前一直都不對付,周文靜認為斷文武口蜜腹劍,不是同道中人。
斷文武也因為跟張權之間,素來有些齟齬,對於周文靜自然也看不上眼。
卻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他們兩個竟然湊在了一起。
跟在兩個人身後的則還有一人,正是程素英。
程素英則是眺望身後黑暗密林之間,眉頭緊鎖:
“文靜,你說咱們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辦才好?”
周文靜長嘆了一聲,卻又忍不住瞥了斷文武一眼。
今日清晨他們三個,按照蘇陌的吩咐,繼續在這龍木島上借‘溜達’之名,探尋門中長輩線索。
一天下來都是一無所獲。
卻沒想到,到了下午就遇到了鬼鬼祟祟的斷文武。
周文靜本以為這斷文武是過來找他們麻煩的。
對此倒也不擔心。
一則客在龍木島。
二則斷文武的武功雖然不錯,自己單打獨鬥不是他的對手,但是身邊尚且還有滄瀾神刀的兩位高徒。
如此一來,三人合力,又豈會怕他?
尤其是段人傑,被蘇陌關了這麼長時間,早就已經心癢難耐。
在蘇陌船上的時候,不敢跟任何人齜牙。
這會倒是有點想‘擇人而噬’的意思了。
結果斷文武卻並沒有跟他們動手,只是說了一句:
“想找到你師叔就隨我來。”
說完之後,轉身就走。
周文靜三人對視了一眼,雖然不知道斷文武有什麼線索,不過還是決定一探究竟。
這才跟了上去。
來到隱秘之處,斷文武這才將自己知道的事情說了出來。
其人自稱,自己上島的理由,跟旁人不同。
旁人要麼是被毒龍丹經吸引而來,要麼是被探尋秘寶,比武招親一類的理由吸引。
他卻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兒子。
斷文武的兒子名為斷玉龍,此人於江湖之上也算是小有名氣,人稱玉龍公子。
不過,玉龍公子的名頭,多半是旁人看在其父的名頭上給的,自身倒是武功平平無奇。
所以經常以此自苦。
也因為這個,父子倆時常會有一些矛盾。
斷文武又經常離家,行走江湖,兩個人一年到頭來也見不上幾次面。
卻沒想到,大概半年之前,斷文武歸家之後,發現兒子的房間空空如也,只留下了一封信。
信中留言說,自己得到了機緣,要去一探究竟。
此舉若成,將來必然可以超過父親如何如何……
斷文武看完之後,便覺得事情不對。
然而信中並未提起過這龍木島的情況。
更是沒有多少線索,只好在家中枯等。
如此等了兩個月,不見折返,這才算是徹底按捺不住,開始到處探訪兒子蹤跡。
最近這段時間,方才找到了線索,知道自己的兒子,最後出現的地方,是在孤瓢島。
當即趕赴孤瓢島,又發現,島上風波詭譎,各路牛鬼蛇神齊聚。
更有碎星宗的老對頭,也在島上駐留。
他一心尋找兒子蹤跡,自然不願意引起旁人矚目,所以一直以來都在低調行事。
其後方才發現,這幫人趁著霧日,忽然之間便有所行動。
當即也急忙跟著一起出海。
輾轉之間,這才來到了這龍木島上。
沙灘之上,跟一群江湖中人相遇之後,談及來由,方才知道細節。
料想自己的兒子,定然也是被這比武招親,亦或者是探尋秘寶武功一類的傳聞訊息吸引過來。
只不過這麼久都不見歸家,說不得在這島上就出了事。
所以來的第一天晚上,便暗中探訪這龍木島。
最後竟果真有所發現。
據其言稱,當夜登島之人,分別遭遇兩種不同的對待。
一種是被其拿下之後,帶到客房休息,做客於這龍木島。
另外一種,則是被直接押往後山的一處山洞之中。
他暗中窺探良久,方才發現了其中端倪。
後者往往發生於兩種情況之下,被抓之人,一則是年齡大,二則是動手之時未曾被其他探查之人發現。
若是擒拿於人前,則會被帶到客房休息。
反之便會押送到後山那山洞之內。
斷文武雖然想要一探山洞內的究竟,卻又因為身邊無可用之人。
雖然當日海灘之上,他也帶走了一群人。
只不過,這幫人都是烏合之眾。
走著走著,也就散了,更是不堪大用。
到了那會,身邊竟然一個人都沒有了。
自己若是貿然出手,這山洞之中兇險難測,怕是未曾救出自己的兒子,反而會被一體成擒。
這才只好退走,另謀他策。
也是因此,他總想尋找張權。
他跟張權之間的一些恩怨,實則不過是小恩小怨而已,說到底,打一架差不多也就能夠解決。
不管是誰被打一頓都行……
而他素來知道,張權為人機敏,兼且武功比自己高出一線。
這等境況之下,若是闡述究竟,張權必然不會將那小小恩怨放在心上,反而願意助他一臂之力。
這一點他極有信心。
所以,他故意在人前顯露蹤跡,被龍木島的人拿下,果然被送到了客房休息。
卻沒想到,第二天早上起來,再看周文靜,身邊仍舊沒有張權的蹤跡。
這就知道,張權怕是也出事了。
當時固然是心喪若死,但是當那一天的早宴結束之後,他發現周文靜,程素英還有段人傑三人,跟蘇陌他們鬼鬼祟祟,顯然也是另有圖謀。
而經過那一天的觀察之後,心中已經有了些許成算。
此後第二天,也就是今天早上,他繼續暗中觀察。
發現周文靜三人,一沒去藏經洞解經。
二也未曾去參加島上的島主選拔。
這就知道,他們來這裡必然另有所圖。
蘇陌所圖為何,他不知道。
但是周文靜必然會為了尋找張權而奔波。
這樣一來,彼此的目的就算是達成了一致。
最後咬了咬牙,不惜自降身份,來尋找周文靜三人合作。
這一番話說出來之後,周文靜他們固然是心中仍有所疑,卻還是決定前往後山一探究竟。
一探究竟並非是打算深入其中,若是後山當真有所隱秘,那記下來,等今夜歸來的時候,再跟蘇陌商量一下。
這位自東荒而來的東荒第一高手,比起這位袖子裡都是心眼的斷文武來講,更讓周文靜信賴。
卻沒想到,到底是低估了龍木島對於這後山的守衛。
探入其中不久,便已經被龍木島的人察覺。
當即展開了衝突。
龍木島的弟子,也直接撕碎了和善的偽裝。
畢竟這幫人能夠出現在這裡,便說明他們未曾參加島主選拔,也沒有去藏經洞。
左右不能為自己所用,還不好好在房間裡待著。
那自然是抓定了。
一場亂戰之後,段人傑落入了敵人掌中。
餘下三人卻是殺出了重圍,開始在這島上逃竄。
他們身形既然已經暴露,卻是不敢折返院落,否則的話,會將這麻煩帶給楊小云甄小小她們。
而且這也不是他們想折返,就能回去的。
龍木島的弟子也容不得他們折返,他們便只能在這陌生環境之中奔逃。
身後追殺之人又越來越多,眼看著到了窮途末路的時候,忽然之間便殺出來了一個黑衣人。
本以為又是龍木島的人,卻沒想到這黑衣人的身後,也有一批龍木島的弟子追殺他們。
兩批人驟然會合,一時之間面面相覷。
然後就看到那黑衣人開始大殺特殺。
此人拳腳功夫極為了得,揮拳踢腿,招式大繁若簡,很是精妙非凡。
不過龍木島的人,人多勢眾,他們這一行人縱然是有此強援,也難以招架。
最後還是那黑衣人發一聲喊:“咱們跑吧!”
當即一行人繼續逃竄。
如此且戰且退,眼瞅著就沒轍的功夫,便有一個素衣人踏夜而來。
然後……他們又發現,這素衣人的身後,也帶著一批龍木島的弟子。
甚至前日早宴之上見到的那位謝允也在其間。
周文靜斷文武等人都覺得一陣絕望。
只希望之後可切莫再遇到什麼人了……
否則的話,遇到一個就帶一批,而且帶來的人身份還越來越高,照這下去,下一次帶來的莫不是龍木島主?
卻沒想到,那黑衣人眼見於此卻是大大的鬆了口氣,對那素衣人喊道:
“死人臉,這裡交給你了。”
那素衣人揮手就是一掌,直接將那黑衣人給打的翻了兩個跟頭。
這一幕可是看的人瞠目結舌。
結果那黑衣人爬起來之後,拍打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屁事沒有,轉身就走。
那素衣人看都不看他一眼,只是輕輕揮手:
“都走。”
周文靜等人知道,後面這兩個字是對他們說的。
便抱拳拱手,不在停留。
自此一路逃竄,到了此地,回頭再看,身後已經沒了追兵。
只不過,這素衣人到底能擋住這些龍木島弟子多久?
卻是誰也不知道的事情。
現如今,他們身份暴露,段人傑又被人給抓了。
一時之間還真有點不知道,接下來到底應該怎麼辦了。
“為今之計,切莫自亂陣腳。”
斷文武深吸了口氣,靠著一棵樹坐了下來:
“這龍木島上的人,各個心懷叵測。
“虛言哄騙,各逞心機,若是咱們能夠將這龍木島之人的真面目揭露……
“必然能夠讓這些登島之人,為我所用。
“只可惜,如今咱們掌中並無實證。
“空口白牙,難以取信於人。”
周文靜看了斷文武一眼,輕輕搖頭。
按照正常的思路來看,斷文武所說其實沒錯。
但是龍木島上的局勢,卻遠遠沒有這麼簡單。
“周丫頭,你搖頭是什麼意思?”
斷文武看周文靜搖頭,便開口問道:
“你這丫頭,心思倒是通透,有什麼事情儘管直說就是。
“咱們現在也都是在同一條船上的人了。
“不用如此遮遮掩掩。”
周文靜卻有些沉默,看了程素英一眼,低聲說道:
“無論如何,咱們得想辦法,跟蘇總鏢頭接上頭。”
“沒錯。”
程素英當即點頭:“如果蘇總鏢頭知道的話,說不得人傑便有救了。”
斷文武聽她們說話,不禁眉頭緊鎖:
“你們所說的這位蘇總鏢頭,就是那個年輕人?
“此人究竟有何等能為,竟然讓你們二人,如此推崇備至?
“為何我卻從未聽說過此人之名?”
周文靜和程素英卻同時搖了搖頭:
“這位蘇總鏢頭大有來歷,不過,未經其同意,咱們卻是不敢擅自為其宣揚,還請斷前輩見諒。”
“罷了。”
斷文武吐出了一口氣,知道這兩個人對自己的信任有限,也不強求,只是說道:
“可現如今,想要與此人接頭只怕不易。
“龍木島內,戒備森嚴,城主府更是龍潭虎穴。
“咱們若是前往,只怕未曾找到這位蘇總鏢頭,咱們便已經陷落敵手。”
“其實……”
周文靜沉吟了一下:“還有一個辦法。”
說到這裡,她看向了程素英。
程素英當即恍然:“確實還有一個辦法,咱們走。”
“會不會將禍事引去?”
周文靜看程素英,便是因為還有這個關節在其中,想要參考一下程素英的意見。
程素英腳步一頓,眉頭微微皺起:
“終究是得小心行事,千萬不可大意。
“若是當真有龍木島的弟子,在側窺探,咱們轉身就走,另想他法。”
“也只能這樣了。”
周文靜嘆了口氣,又看了斷文武一眼。
斷文武被看的莫名其妙。
最後周文靜輕輕搖頭:“斷前輩,可要隨咱們同往?”
“……現如今,咱們都是一根繩子上的螞蚱,你們若是不帶我,我反而為難。”
斷文武站起身來:“請吧。”
一行三人再不多言,躡足潛蹤,朝著一處趕去。
片刻之後,便已經抵達了一處密林之旁。
斷文武看周圍環境熟悉:“這是來到了咱們登島之處?”
周文靜和程素英點了點頭,小心探查周圍環境,發現這周圍竟然還真的沒有龍木島的弟子窺探,不禁鬆了口氣。
稍微繞了幾步,來到了一處斷崖之前。
低頭往下看,紫陽鏢局的大船正在這裡停留。
而這附近,同樣沒有人窺探。
斷文武頓時恍然:
“這船上還有人?”
“沒錯,紫陽鏢局的其他人,都在這船上等候。”
周文靜輕輕點頭。
斷文武倒是若有所思之間,兩個姑娘便已經飛身而起,落到了這大船甲板之上。
當即不及細想,連忙跟上。
只是剛剛踏足甲板的一瞬間,斷文武驟然臉色大變!
強烈的心悸驟然將其籠罩。
整個人彷彿是墜入了無底深淵一般。
心頭隱隱間彷彿映入了一雙滿含殺氣的眸子,兇光閃閃,威壓遮天。
這……這艘船上,有天大的兇險!!
斷文武心頭狠狠一縮,卻是一步也不敢往前。
正往前走的周文靜和程素英兩個不免回頭看了一眼,有些愕然:
“斷前輩,你這是?”
斷文武腦門上全都是冷汗,渾身上下顫抖不停。
結果看這兩個姑娘卻是渾然無事,一時之間也有些迷茫。
“你們……你們沒事?”
這話說完之後,卻發現那雙眸子好像剎那間消失的無影無蹤。
那股如同墜入深淵一般的恐懼,也瞬間消散的乾乾淨淨。
彷彿方才的一切,只是一場幻覺一般。
但是斷文武何等人物?
他闖蕩江湖多年,對於殺氣敏感至極。
方才必然是有高手,以殺氣來震懾他。
而且,這位高手武功極高,勝過他不知凡幾,這才能以殺氣將其震懾住。
心頭不免惴惴,當即哪裡還敢有絲毫造次?
程素英和周文靜不明所以,詢問了兩句之後,斷文武卻是一語不發,也不再多問。
而他們的到來,也引起了船上眾人的警覺。
當先第一個出來的正是傅寒淵。
看到周文靜和程素英之後,傅寒淵也是一愣:
“二位姑娘怎麼忽然這個時間折返?”
“傅鏢頭。”
程素英和周文靜抱拳拱手,傅寒淵連忙還禮。
這當口,宋元龍等人也從艙內出來,看到是周文靜和程素英之後,宋元龍擺了擺手讓其他人回去休息。
正要引領周程二女,以及斷文武進艙內敘話。
便見到人影翻飛之間,又有一人踏足船身甲板之上。
他目光環視一圈,隨手把玩掌中玉笛,輕輕一笑:
“沒想到這裡竟然還藏著一艘大船。”
他聲音難辨男女,卻不知道究竟是以內功變換了嗓音,還是另有玄虛?
“是你?”
周程二人臉色一變。
雖然先前在密林之中,此人幫忙抵擋龍木島的弟子。
可到底是敵是友,尚未可知。
如今他登臨大船,卻不知道究竟有何貴幹?
那人聞言卻是抱拳一禮:
“諸位有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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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八章 素衣人
明月高懸之下,素衣人獨立船頭,手持玉笛,抱拳拱手:
“諸位,有禮了!”
來人顯然並無敵意,但是程素英和周文靜的表情都不太好看。
此人雖然為他們解圍,可究竟有何目的,卻是難說得很。
而且,周文靜方才未及細想,此時再看對方著裝,模樣,卻也想到了當日病公子所說的那番話。
知道眼前這人,就是給病公子解毒的那位。
病公子濫殺無辜,手段狠辣,五化魔功之下,血債累累。
此人救人卻是不分良莠,連病公子這等人物,也願意救助。
可見善惡難辨。
他們本來是打算到船上尋找傅寒淵,宋元龍,給蘇陌留下一個口信。
打定的主意是,口信傳達完了之後,便離開這艘船,去島上尋處躲避。
結果,現在口信未曾傳達不說,反而是領來了不速之客。
一時之間自然是心緒難平。
可無論怎麼樣,這會功夫也不能表現出惡意。
此人無論來歷為何,他能夠一個人從那廝殺之中脫身而出,可見武功非同凡響。
哪怕是虛與委蛇,再探虛實,也好過這會功夫冷臉相對。
當即周文靜抱了抱拳:
“見過這位公子,還未請教公子尊姓大名。”
“周姑娘客氣了,區區姓名何足掛齒?”
那素衣人卻是一笑:
“所謂的救命之恩,也不用掛在心上。”
“……”
周文靜嘴角一抽,這話都說到頭了。
我什麼時候提過救命之恩這四個字?
這是在提醒我什麼嗎?
她輕輕搖頭,正要開口,卻忽然一愣,轉而看向了此人:
“尊駕怎麼會知道我姓周?”
方才一面匆匆而過,彼此之間又未曾互通姓名。
但此人方才這話,顯然是知道自己是誰的。
素衣人笑而不語,只是看著周文靜的表情,多少有些玩味。
周文靜的臉色隱隱有些發沉:
“那尊駕來此,有何貴幹?”
“我來找一個人。”
素衣人這一次回答了,目光在船上一一巡視,繼而笑著說道:
“諸位還請稍微一讓,我找到那人之後,轉身就走,絕不停留。”
傅寒淵冷笑一聲:
“閣下未免有些放肆了。
“這裡是紫陽鏢局的船,你若上船做客,咱們自當待之以禮。
“可若是惡客……”
“你待如何?”
素衣人抬頭看向了傅寒淵,嘴角似笑非笑。
“那便請留在船上做客吧。”
傅寒淵話音落下的剎那,身形便已經到了跟前,兩掌交接之間,抬手便印了出去。
天霜真氣,順勢而發。
掌風未至,奇寒先襲!
素衣人的眼神有一瞬間的愕然,一愣之後,方才抬手,掌中玉笛一斜。
笛風籠罩之處,正是傅寒淵掌心掌緣手腕附近的穴道。
招式不見如何精妙,卻又偏偏自傅寒淵這天霜真氣的縫隙之間,順勢而過。
傅寒淵眉頭一皺。
他現如今已非吳下阿蒙,隨著蘇陌行走江湖,歷練不少。
也親身經歷過數場大戰,其後蘇陌雖然未曾傳授其武功,可跟在蘇陌身邊,偶爾得蘇陌兩句指點,再加上耳濡目染之下,一身功夫也早就不是當日獨闖天刀門那會了。
那會他看似威風凜凜,一人獨戰群雄。
實則是仗著對於天刀門武功知根知底,瞭解其破綻,方才有了此等威風。
倘若是換了對手,除了能夠憑藉一身的天霜真氣欺負人之外,就招式而言,極難與人敵對。
且不說旁人,那之後,如果他再跟天刀門交手,只怕也得吃個大虧。
當日他被擒下,便已經將自己所知道的關於天刀門所有的破綻,全都說了出來。
天刀門不畏懼這些破綻外傳,反而是知恥後勇,越發精進,有些破綻已經不能稱之為破綻了。
再按照先前那手段與之交手,自然是行不通了。
所以說,那會的傅寒淵,空有一身內力,招式上實則平平無奇。
但現在多番歷練之下,於這招式領悟也有不同變化。
當即掌勢一變,屈指便點向了那玉笛。
素衣人卻不願意跟傅寒淵硬碰,反而是施展巧妙招式,與他糾纏。
一掌一笛,不過頃刻之間,便已經交手數個回合。
然而古怪的是,兩者至此竟然從未碰觸過一次。
素衣人這會卻是輕輕一嘆,忽然腳下一點,身形轉折之下,已經越過了傅寒淵,奔著船艙而去。
“且住!”
周文靜和程素英同時出手。
這兩個人,一個是碎星宗的門人,一個師承滄瀾神刀。
程素英刀法高明,周文靜指掌之間的功夫,也是精妙絕倫。
同時出手,一左一右攔截這素衣人。
雖然念著方才的救命之恩,未曾狠下毒手,卻也態度堅決。
“何必如此?”
素衣人淡然一笑,掌中玉笛倏然一轉,輕輕一磕,先是點退了程素英的單刀,緊跟著玉笛一橫,探出一指,點在了周文靜的指尖之上。
兩指相觸的一剎那,周文靜頓時打了個冷顫。
而就在此時,寬袍大袖飄然而至,倏然籠罩,就要將這素衣人攏在袖子裡。
“好一個袖裡乾坤。”
出手之人正是斷文武,他既然名為袖裡藏心,不僅僅只是因為此人奸猾,心眼多,更有一招乾坤袖的手段,馳名江湖。
據聞此人這一招乾坤袖,是真的可以直接拿人到袖口之中。
讓人動彈不得,更有甚者能夠為其所用,不過究竟是如何用法,卻是聽說的多,見得少。
而他這一招,闖蕩江湖至今,也極少失手。
卻沒想到,如今袖子一攏,卻是輕飄飄的。
再一抬頭,那素衣人竟然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到了船艙之上。
身形飄飄然間自半空落下,點在那船艙之上,目光在眾人身上一一掃過,方才嘆了口氣:
“在下只是想要來這裡找一個人,諸位何必與我為難?
“找到那人之後,在下轉身就走,絕不停留。”
“咱們的船上沒有你要找的人。”
傅寒淵淡淡的說道:“而且,縱然是有,也得等咱們家總鏢頭到來之後,稟明情況,再請總鏢頭定奪。
“他若是答應,你方才能夠從這船上帶走一草一木,否則的話,尊駕要來便來,要走遍走,卻是休想從船上帶走一針一線。”
素衣人聞言,深深地看了傅寒淵兩眼,眸子裡泛起了一絲古怪之色:
“倒是奇也怪哉……
“這位兄臺,卻不知道是何出身?”
出身?
傅寒淵心中一動,感覺不太對勁。
這話怎麼也說不到出身二字上吧?
心念一動,卻是冷笑一聲:
“本尊出身何處,與你何干?”
說話之間,負手而立,淵渟嶽峙,早就抹去了身上那老農之氣,反而因為這張臉而帶著一絲高手氣度。
素衣人那翡翠面具之下的眸子,一時之間又有些驚疑不定。
不免輕輕嘆了口氣:
“也罷……”
話音至此,調轉玉笛,湊到跟前,悠揚的笛聲倏然而起。
此音落入耳中,初時只覺得氣悶,難以調運真氣。
片刻之後,便覺得體內氣血如焚,翻滾不休。
更有內息運走,全然不聽使喚,於體內自行衝突。
眾人駭然之下,連忙屏息運氣,強行壓制體內亂走的氣血,只不過,在這笛聲之下,卻難以撫平。
此一變著實有些驚人,一行人不免抬頭看向了這素衣人。
素衣人卻不管這些,只是沉著於笛聲之中。
笛聲高亢,內息運走便是激烈。
笛聲低沉,內息則收歸丹田,隱隱波瀾。
只是隨著這笛聲吹奏,越來越響,逐漸走高,有穿天之勢,在場眾人再也不能站起身形與此人對峙。
只好盤膝坐下,強行支撐內力,不讓自己在這笛聲之中,走火入魔。
素衣人見此也是大大的鬆了口氣。
他這【心魔曲】尚且只是初學乍練,今日若非是有不得已的緣由,實在是不願意以此等手段示人。
偏生這船上竟然生出了一個意外的變數。
他又不想殺人滅口,最後只好出此下策。
眼看著眾人無力抵擋,這才放下心來,當即正要運轉內力,再展手段,一舉讓在場眾人失卻戰力,然而變故發生只在頃刻之間!
吼!!!!
一聲虎嘯,沖天而起。
剎那間,海上波濤震動,大船所靠著的巖壁,碩碩發抖。
整艘船都不免開始跟著動搖起來。
頭頂上這薄弱笛音,更是不在話下,剎那間便已經被這虎吼驅散一空。
內力反衝之下,這素衣人臉色頓時一變,嘴角已經滲出了鮮血。
心魔曲,心魔引,以內力震動笛音,從而掌控對手的內力。
心念一動,內力便起衝突。
素衣人不願殺人,故此只想讓這內力失控片刻,讓船上的人無法動彈,他好去尋找自己想要找到的那人。
卻沒想到,關鍵之時竟然發生此等變故。
他以內力調動笛音,笛音一散,內力自然反衝,反倒是讓他自己的內力,翻騰不休,氣血難寧。
駭然之間,低頭一看,就見到一扇巨大艙門開啟,從中竟然走出來了一頭龐大至極的白虎。
白虎兩側尚且還跟著兩個人,一男一女,耀武揚威。
就聽到那男子喊道:
“是哪個不要臉的,大半夜的跑到咱們船上吹笛子?
“驚擾虎爺睡覺,罪責不小!
“快快出來領罰。”
“笑道人?”
斷文武一看之下,臉都綠了。
這大賊怎麼會在這艘船上?
這周文靜,都交的什麼朋友?
而且……他身邊這是什麼?
這是老虎嗎??
這莫不是老虎祖宗??
斷文武一時之間雙眼瞪得溜圓,算是知道自己剛剛踏足這艘船的時候,到底是被什麼東西給關注了一下。
必然便是這猛虎!
只是,這船上怎麼會有這麼大的老虎?
為何還不用鐵鏈捆起來?
笑道人這又是怎麼回事?
轉而目光一掃,看著旁邊的舒靜,又覺得腦瓜子嗡嗡的。
笑道人,還有舒靜……
難道接下來從這大倉之中走出來的,會是四海魔女尹小魚嗎?
這蘇總鏢頭被這周文靜和程素英如此推崇,莫不是絲毫魔女尹小魚座下之徒?
心中一時之間不免胡思亂想。
傅寒淵則連忙站起身來,對白虎抱拳拱手:
“虎兄,還請出手,拿下此獠!”
他伸出兩指一點,正對著那素衣人。
素衣人當即便是嘴角一抽,不免喃喃自語:
“這世道……何時變得如此不講道理?”
腳下一點,身形一踏之間,便自半空而下。
對人尚且願意手下留情,可若是對手是這吃人的猛獸,這素衣人卻再也不管手底下輕重了。
一拳落下,狠狠地打在了這白虎頭上。
只打的白虎腦瓜子微微一晃,素衣人心頭一動,成了?
下一刻白影一閃,站在那裡的白虎已經失去了蹤跡,耳邊則傳來了宛如雷暴一般的鳴響。
猛然回頭,就見到一條碩大的尾巴,已經到了跟前。
匆忙之間,連忙做架抵擋,然而驟然相接之下,這素衣人整個就被這尾巴給抽的飛了出去。
龐大的力道,就連他掌中的玉笛都被他握碎了。
不過此時此刻,也顧不上心疼,身形於半空之中一轉,正好他被這一尾巴抽的,已經到了山崖之旁,當即兩腳一點,如飛而上,便想要登上斷崖,再做打算。
卻沒想到,不等身形登臨崖顛,頭頂上便已經出現了巨大陰影。
抬頭一瞅,赫然是那白虎,自頭頂斷崖踩著巖壁往下狂奔。
它腳下輕飄飄,速度之快宛如一道白色的影子一般。
只看得素衣人心頭驚詫。
方才一擊雖然未盡全力,卻是因為心存顧忌,不過饒是如此,力道也非同小可。
結果這白虎連點屁事都沒有,可見非同尋常。
如今素衣人卻不願意跟這畜生糾纏,當即腳下一點,施展輕功騰飛而去,身形一晃便已經到了大船的桅杆之上,便對著眾人抱拳拱手:
“今日既然船上並不歡迎,那在下……”
話剛說到這裡,忽然一愣,再回頭,就見到那白虎正踩著貓步,躡足潛蹤,踏著桅杆已經到了跟前。
“這……”
素衣人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這不合理啊!
這白虎體型巨大,何等非凡?
重量自然非同小可,踩在這桅杆之上,桅杆豈有不斷之理?
難道它一頭老虎,竟然也精通輕功之道?
這……這真真的是不講道理!
當即顧不上留下什麼漂亮話了,腳下一點,身形便自飛出。
今日這海邊波瀾不小,再耽擱下去,只怕會引起龍木城內那些人的注意,反而不美。
當即身形一閃,便要脫身,可是那白虎眼見他要走,哪裡願意?
當即一個虎撲便已經到了半空之中。
竟然真個輕功非凡,硬是後發而先至,頃刻便已經到了素衣人之旁,揮舞虎爪,狠狠一拍。
白虎這爪子豈是輕與?
五爪如勾,每一根指甲都宛如刀劍一般鋒利。
縱然不提這個,這一爪子拍下去,也是有開山裂石之威。
當日白虎城內,蘇陌拿著這白虎,也稍微耗費了一番手段。
此時此刻,這素衣人縱然是想要抵擋,卻又如何能夠盡數擋下?
渾然不似人的恐怖力道,奔襲而至。
就聽得這夜空之中傳出‘砰’的一聲響,那素衣人被整個打的抽飛而去,少說得有三十多丈遠的距離,身形狠狠跌落在水面之上。
只是此時此刻,此人也不敢藏拙了,身形所到之處,水面頓時結冰。
他在水面之上又翻滾了十餘丈,這才勉強穩住身形。
雙腳踏足海面,海面之上盡起冰霜。
遙遙看去,那白虎已經落到了船舷之旁,一隻前爪搭在了船舷之上,雙眸之中竟然滿是挑釁之色。
“當真,豈有此理!!”
素衣人這會卻是真的有些怒了。
今日來此,真的就是為了找一個人。
結果人沒找到,反而被一頭老虎給揍了一頓,而且,這老虎還挑釁他……
這真可謂是可忍孰不可忍。
當即連連點頭:
“好好好,好個畜生!
“今日便讓你見識見識,我的手段!”
他話音落下,身後卻忽然傳來了一個悠悠的聲音:
“哦?手段嗎?
“我也想見識一下。”
這生意來的突兀至極,素衣人只覺得心頭一震。
什麼時候?
愕然之間,卻是不敢回頭。
因為在對方開口說話的那一瞬間,氣機便已經籠罩自己全身。
周身上下的破綻,盡數在對方的掌握之中。
但有所動,殺招頃刻而至。
為今之計,他只好站在當場,靜靜的吐出了一口氣,無奈說道:
“尊駕又是什麼人?”
“閣下夤夜而至,在我的船上,又是打人,又是打我的坐騎。
“還想讓我的坐騎見識一下你的手段……
“如今再問這話,豈不是可笑?”
這素衣人看不到,但是大船之上眾人卻是看的分明。
素衣人的身後,此時此刻正有一人凌波踏浪,雙腳無根無憑的站在水面之上,卻沒有絲毫下沉的意思。
更可怕的是,此人還揹著一個人。
此等輕功,且不說見過,聽都沒有聽說過。
斷文武心頭駭然,周文靜和程素英卻是鬆了口氣。
傅寒淵更是低聲開口:
“總鏢頭到了……”
來人自然不是旁人,正是揹著小司徒從那地窟之中出來的蘇陌。
只是他剛剛出來,便聽到了白虎的一聲虎嘯。
就知道船上是出了事了。
當即便趕來此處,結果一來就看到白虎將這素衣人拍飛的一幕,更是聽到了這素衣人‘大放厥詞’,這自然不免開口搭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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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零九章 來歷
大船搖搖晃晃,隨著海浪潮汐起伏。
不大的房間之內,放著一張八仙桌,斷文武驚疑不定的端坐在椅子上。
全然不敢再去拿捏江湖前輩的架子。
小心翼翼的觀察著桌前的每一個人。
周文靜和程素英,已經各自落座,兩個人的神情略有不同。
程素英是大大的鬆了口氣,縱然是有些憂心忡忡,不過與先前相比已經不再是六神無主。
周文靜倒是沒有這麼明顯的變化,眉頭微微皺起,似乎是在斟酌什麼。
素衣人已經沒了先前的風範。
眸子裡帶著些許的沮喪,坐在那裡沉默不語。
至於那位蘇總鏢頭,則是將一個雙腿似乎無法動彈的姑娘,小心翼翼的放在了一旁的椅子上,待等她坐好之後,自己這才坐下。
不過,這一切都也還好。
真正讓斷文武提心吊膽的是,門口正趴著一頭白虎!
那碩大的腦袋,在門外若隱若現。
雖然沒有了先前那般的氣勢驚人,殺機凌冽。
可仍舊讓斷文武如坐針氈……
這白虎,難道當真成了精不成?
而他偷眼打量之下,同時也想看看門外那兩個大賊如何。
情人劍舒靜!
笑道人!
這兩個四海魔女座下爪牙,縱然是自己與他們任何一個在江湖上相逢,也是難說勝負。
卻沒想到,竟然身在這艘船上……
伺候那頭老虎?
這傳揚出去的話,江湖上不知道得有多少人驚掉下巴。
這蘇總鏢頭,年紀輕輕,到底是什麼來路?
四海魔女可知道,自己這兩個手下,如今的境遇?
心中正想著呢,便聽到腳步聲響起。
緊跟著房門開啟,走進來了一個人。
手中端著託盤,上面放著茶壺茶杯。
丫鬟?
斷文武一愣抬頭,卻是不免驚豔了一下。
好漂亮的丫鬟。
不過跟別的丫鬟相比,這位卻是不苟言笑,看上去倒是有些冷豔……
嗯,就是有點眼熟。
下一刻,斷文武呼啦一下站了起來。
雙目之中全都是駭然之色。
四海魔女尹小魚?
斷文武瞠目結舌,張嘴要喊,卻又發現這房間裡,似乎只有自己站了起來。
回頭看去,就發現蘇陌等人都在看他。
就算是周文靜和程素英,看著他的眼神,也是略帶笑意。
“這……”
斷文武心頭一緊。
就聽到尹小魚輕聲開口:
“總鏢頭,茶來了。”
“嗯,放下吧。”
蘇陌輕輕點頭。
有鑑於尹小魚這一段時日以來,表現良好,蘇陌倒也不介意她偶爾出來溜達溜達,順帶著做點事情。
今天晚上的動靜,顯然也是驚動了這位四海魔女。
尤其是心魔曲一吹,更是險些引動了她的殺心魔經。
好在蘇陌點穴手法非同尋常,這才沒有走火入魔,出來大開殺戒。
此時倒是忍不住想要過來看看,方才吹奏這心魔曲的,到底是什麼人?
所以便接過了端茶送水的活。
倒是沒想到,斷文武竟然有這麼大的反應。
尹小魚瞥了斷文武一眼,也不多言,將茶杯茶壺放好之後,給在場眾人全都添了茶,這便很自覺的來到了門前站好,顯然是打算在這裡等候吩咐。
“斷前輩,還是先坐下吧。”
蘇陌到了此時方才開口。
斷文武心頭一哆嗦,連忙坐下。
四海魔女尹小魚竟然真就在這艘船上,但是跟自己先前所想不同。
先前看到舒靜和小到人的時候,他還以為這蘇陌是尹小魚座下之徒。
卻沒想到,事實竟然恰恰相反。
尹小魚竟然是蘇陌的丫鬟?
這從未聽說過名字的年輕人,到底是什麼人?
如此來看,莫不是尹小魚這縱橫南海的女魔頭,整艘船自上而下,全都被此人一體成擒?
心中動念之間,就聽到那素衣人哈哈笑道:
“蘇總鏢頭果然厲害,讓人佩服,佩服。”
蘇陌靜靜的看了他一眼,並未開口。
倒是讓這素衣人笑的越發尷尬。
方才於海面之上,素衣人並未跟蘇陌交手。
先機已失,周身破綻全都被蘇陌的氣機籠罩,生死幾乎就在一念之間。
這等狀況如何交手?
人在江湖,就得有眼力,辨別情況,該認慫的時候,就得認慫。
所以,素衣人當即認慫,想都不想,就老老實實的投降了。
此時被蘇陌
而蘇陌等他不笑了之後,這才伸出手來:
“拿來。”
“……”
素衣人一愣:
“拿什麼?”
“避藤散。”
“……”
素衣人的眼神一瞬間就變了。
下意識的看了一眼小司徒,繼而恍然:
“原來……”
話未說完,便已經住口不言。
最後嘆了口氣,自懷中拿出了一個藥瓶,放在了桌子上:
“但是我不明白,就算你今天晚上也去了藏經洞,你怎麼會知道我的身上有避藤散?”
素衣人能夠得出蘇陌和小司徒,今天晚上去了一趟藏經洞的結論,倒是不難。
大半夜的,蘇陌也好,小司徒也罷,都是一身黑衣打扮。
顯然是在這龍木島上,有了一番作為。
他不問別人要避藤散,偏偏問自己要,顯然是見過自己。
但凡能夠跟避藤散產生關聯的,自然是鬼蔓藤。
而自己今天晚上可不僅僅只是來這船上找人,在這之前,尚且在藏經洞內有所佈置。
結合前後一考慮,蘇陌和小司徒肯定是前往藏經洞的時候,見到了自己。
只是,這之中有什麼地方,暴露了自己擁有避藤散的證據嗎?
眼前這人,為何如此篤定?
雖然心中如此想法,卻也並未猶豫,直接將避藤散拿了出來。
此舉不為其他,而是想要得到蘇陌的幫助。
不說別的,今天晚上他既然過來找人,那如果蘇陌不答應,這件事情就必然不成。
而且,自己還有可能也會交代在這裡。
因此非常老實。
蘇陌看了一眼這瓶子,將其拿到了自己的跟前,這才一笑說道:
“尊駕今夜去了藏經洞。”
“這不是我有避藤散的理由。”
“尊駕醫術高明。”
“……這同樣也不是我有避藤散的理由。”
素衣人說到這裡的時候,眉頭微微皺起。
知道自己醫術高明……是病公子說了什麼?
“醫術高明之人,必然有法子可以將鬼蔓藤驅散。
“但是尊駕卻用了最蠢的法子。
“以你這一身極寒內力,硬生生將鬼蔓藤凍結,並且打出來了一個窟窿……
“明明有手段而不用,尊駕是想要告訴龍木島上的這些人什麼呢?”
“……”
素衣人翡翠面具之下的眸子,有一瞬間的愕然。
但是旋即一笑:“是啊,我到底想要告訴他們什麼呢?”
蘇陌笑了笑:
“說起來,尚未請教閣下高姓大名。”
“區區姓名何足掛齒……我叫葉遊塵。”
素衣人擺手的功夫,就看到蘇陌的眼神變得有些危險,當即趕緊改口。
蘇陌若有所思的問道:
“敢問葉兄弟,出身何門何派?”
他說這話的時候,則是看了一眼周文靜。
卻見到周文靜也是眉頭緊鎖,顯然不清楚葉遊塵這三個字的來歷。
葉遊塵則嘆了口氣:
“蘇總鏢頭的問題,未免太多?”
“那葉兄弟,是不打算說了?”
“……”
葉遊塵陷入了沉默之中,卻忽然看向了蘇陌:
“蘇總鏢頭,這船上竟然有龍王殿的弟子,此事就不怕被龍王殿所知嗎?”
程素英眉頭一揚:“東拉西扯做什麼?總鏢頭問你什麼,你說就是了。”
葉遊塵嘴角一抽。
滄瀾神刀的弟子,跑到這裡摻和什麼來了?
方才我還救了你們的性命,這會難道全都忘了嗎?
葉遊塵不免感慨一番,人心不古……
倒是蘇陌這邊笑著說道:
“程姑娘此言差矣,這可不是東拉西扯。”
程素英一愣。
就聽到蘇陌淡淡的說道:
“葉兄擅長極寒內功,然而方才在船上交手的時候,卻未曾動用。”
蘇陌既然回來了,傅寒淵自然會將這船上的經過,找機會跟他細說分明。
一番敘述之後,蘇陌就已經有所瞭然。
此時他看著葉遊塵:
“葉兄恐怕絕非出身自龍王殿吧?”
“……何以見得?”
葉遊塵的表情有些掛不住了。
“你擔心自己極寒內力暴露,故此跟我的人動手的時候,全然不曾展現分毫。
“更是不惜動用尚且不熟練的音功……嗯,說你不熟練,是尹姑娘跟我說的。”
蘇陌看了尹小魚一眼。
尹小魚點了點頭:“如果熟練的話,他可能已經是個死人了。”
“……”
葉遊塵就很不喜歡這艘船上的人。
要說自己先前獨來獨往,也算是一方高手。
怎麼到了這船上之後,處處受人欺負?
先是被一老虎揍了一頓。
後來又被蘇陌威脅上船。
現在連一個端茶送水的丫鬟,也敢在自己的面前如此放肆。
哪怕這丫鬟是縱橫南海,兇名赫赫的尹小魚。
這也讓葉遊塵心中很是不忿。
卻不知道,尹小魚這話其實是真的。
憑藉這半生不熟的心魔曲,都能讓殺心魔經隱隱不穩。
他若是真的熟練至極,殺心魔經說不得就會掙脫蘇陌的束縛,到了那會,六親不認之下,這葉遊塵保不齊就會被尹小魚給活活打死。
蘇陌輕輕一笑:
“你身負極寒內功,卻遮遮掩掩不敢施展。
“但若說你藏拙,藏經洞內,以及你殺謝允他們的時候,所用的正是極寒內功。
“咱們這些上島的人也就算了,龍木島的人,你顯然瞞不住。
“也沒打算瞞著。
“周姑娘程姑娘也定當知道,你身負極寒絕學。
“畢竟……尊駕踏水凝冰的傳聞,這船上豈能有人不知?
“你既然會來這裡找病公子,那自然是知道此人已經落入我的手裡。
“所以,你要瞞著的人,不是龍木島弟子,也不是周程二位姑娘,更不是段前輩……”
他說到這裡,微微一頓,繼而笑道:
“是老傅吧?”
聽到這裡,周文靜和程素英已經是恍然大悟:
“如果他是龍王殿的人,看到船上有施展極寒內力的高手,自然沒有什麼可在意的,更不需要藏拙。
“彼此之間哪怕是念著香火之情,今日之事也未必會鬧到必須得動手的地步。”
蘇陌笑著點了點頭:“因此,葉兄絕非龍王殿的高手。
“卻是不知道,葉兄這一身的極寒武功,是傳承自何人之手?
“就不擔心,被龍王殿所知,起來討回這一身武功?”
“……若是不擔心的話,我又何必藏拙?”
葉遊塵長嘆一聲:“蘇總鏢頭好生厲害,僅僅憑藉這些旁枝末節,便已經看出這麼多的東西。”
“過獎。”
蘇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輕聲說道:
“葉兄,還不打算透露一下自己的來歷嗎?”
“我說了,對我有什麼好處嗎?”
葉遊塵忽然一笑。
“那要看葉兄想要什麼好處了。”
蘇陌也是一笑:
“葉兄是聰明人,當知道我來這島上的目的為何。”
“是為了這位姑娘?”
葉遊塵的目光很自然的看向了小司徒。
蘇陌大半夜的一身夜行衣,探入藏經洞,自然不是為了進去遊玩。
必然有所圖謀。
當蘇陌跟他詢問避藤散的時候,他就已經知道蘇陌想要做什麼了。
畢竟身邊帶著小司徒的情況下,很難瞞住別人。
而話說至此,葉遊塵卻是哈哈一笑:
“好,既如此,那我就跟蘇總鏢頭實話實說。
“我是這龍木島所屬……大醫官的弟子!”
“大醫官?”
周文靜和程素英不免有些迷惑。
蘇陌則輕聲說道:
“龍木島上,確實是有一位大醫官。
“不過,據說此人數年之前,忽然不知所蹤……
“莫不是從這龍木島上逃出,然後傳授了你這一身的功夫?”
“不……”
葉遊塵輕聲說道:
“他並未從這島上逃出,逃出去的,只有我。”
此言一出,縱然是斷文武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這萊麗神秘的素衣人,竟然出身自龍木島!?
他本就是這島上的人!?
“願聞其詳。”
蘇陌伸手,給葉遊塵倒了杯茶。
葉遊塵抿了一口,這才長出了一口氣說道:
“蘇總鏢頭神通蓋世,這短短時間之內,竟然已經知道了我師父的事情。
“卻不知道,蘇總鏢頭可知……我師父是為何失蹤?”
“正打算讓葉兄為我解惑。”
“他發現了島主的秘密。”
葉遊塵喃喃說道:
“我是在這龍木島出生的。
“卻是師父一手帶大的……
“數年之前,師父失蹤前夕,我至今還記得,那是一個天邊雲彩燒的火紅的傍晚。
“我正在用心背誦師父剛剛傳授的幾篇丹方。
“因為他老人家說如果背好了,就傳授我玄針九式的前面三式。
“故此,我那一段時間始終都在為此準備,就等著那一日的考核。
“卻沒想到,那一日他回來之後,卻是憂心忡忡。
“我幾次開口跟他說話,他都充耳不聞。
“我本以為,他又想借故耍賴,不傳授我玄針九式……
“畢竟,這事有過先例。
“他總是矇混過關……也因此,我心存怒氣,便不想理他。
“去了後山林中,枯坐半宿,被蚊子咬的實在是受不了了,這才回家睡覺。
“卻沒想到,半途忽然醒來。
“發現師父就坐在我的床頭,靜靜地看著我……
“那眸子裡的驚懼,哪怕是到了現在,我也忘不了。
“我本想開口驚呼,他卻捂住了我的嘴。
“跟我說‘塵兒莫怕,為師只是想要交代你一些事情’。
“我聽到他聲音如常,這才放下心來,只是心存怒氣,還不想跟他和好,就背對著他。
“他也不在意,只是跟我說,他發現了一些事情,必須得前往求證一番。
“此去生死難料,若是我回不來的話,拿上暗格裡的東西,離開龍木島,再也不要回來!”
葉遊塵說到這裡的時候,長出了口氣:
“我本想問他,他要去求證什麼?我跟他一起去……結果話沒說出口,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一次睜開雙眼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了。
“那天晚上發生的事情,就好像是一場夢。
“師父更是絕口不提,讓我覺得,這可能真就是一場夢吧。
“然後過了三天,我師父……失蹤了。”
他輕輕一笑,至此看了蘇陌一眼:
“蘇總鏢頭,可知道何為大醫官?”
“不知。”
蘇陌輕輕搖頭。
“所謂的大醫官,便是這島上醫術最高明之人。
“龍木島雖然良莠不齊,卻仍舊是以醫術為根基的一處所在。
“每一個孩子,自出生開始,便在藥缸裡長大。
“街邊的老農,都能將湯頭歌訣倒背如流。
“在這麼多人之中,選擇一人為大醫官,實則便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那一日早宴之上,諸位也當見過那謝允。
“說是什麼龍木島的主事……實則就是個笑話。
“龍木島如果願意的話,隨時可以做出千百個謝允。
“但是大醫官,卻只有一個,無可替代
“而我師父,更是這百年以來,醫術最高明的大醫官。
“這樣的人,如果真的失蹤了,又豈能不去尋找?”
葉遊塵看向了蘇陌:“然後島主就真的沒有去找,不僅僅沒有去找,反而不許任何人談論這件事情。
“我到了此時才知道,原來那天晚上我做的不是夢。
“而是我師父……在提醒我逃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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